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铁壁机大师语录序
聚云以嵩山之髓作波,而平山大师得聚云之髓也。负纵横之才,迅箭锋之用,门庭孤峻,行履端严,如壁万仞,即当代诸老宿当为吐舌,岂纷纷野狐见解所敢张喙于侧耶?继往开来,举聚云中兴大慧之灯传于未艾,临济正宗其在兹而益振矣。余憾不及见聚云,惟瓣香以事平山为师承一脉,天下后世知余具赤肩,不为盲引所惑也。
崇祯壬午秋九日,庐山千丈崖头陀弟子熊汝学稽首和南谨识。
铁壁机禅师语录引
宗门语句,有遮有表,随表随遮,随遮随表。遮何以故?原无言说故;表何以故?私通一线故;表随遮何以故?使人自悟故;遮随表何以故?发人疑情故。祖庭秋晚,波旬议横,语录盛行,未摸宗旨,以为遮则呕尽心脾,以为表则茫无消息,一盲众盲,识法者惧。铁壁禅师生来异相庄严,静里光明莫揜,入聚云之室,盖以有年,接大慧之传,尽得其髓,入廛垂手,说法利生,语录数卷,表表遮遮,遮则密在汝边,表则堂堂共睹,捧读再四,忍俊不禁,特拈络索,以俟同志。古德云:「颜色规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炼,到终归是假银。」又云:「学道如钻火,逢烟切莫休,直待星现,归家始到头。」试以遮表二则为炉,以目为火,以一时别语录与师语录从中煆炼,然后知师在火焰上说法,我等听法,于表处见火,遮处逢烟也。虽然,且道那句是遮?那句是表?
赐进士出身吏部尚书郎前紫薇舍人今菩萨戒弟子古戎秉素道人牟道行弘悟稽首谨识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目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一
上堂
崇祯己卯十月望日,缙绅四众等请师开法聚云。拈疏云:「云烟蝌蚪,篆籀彩毫,乃随处无碍大法轮,已被高田众檀越转了。若也未见未闻,且听维那宣读。」读毕,以拄杖击法座云:「须弥卢退位,舜若多潜形,拄杖子无端恶发,一任手疾眼亲。」遂升座。拈香云:「此瓣香辉天鉴地,彻古通今,息裹真空,凝成幻有,𦶟向炉中,供养诸佛诸祖、天下大和尚。此瓣香首出众类,萃拔群伦,有情全仗生成,天地以之赞化,𦶟向炉中,奉祝当今皇帝万岁。此瓣香补衮调羹,盐梅鼎沸,在隐在显,为金为汤,𦶟向炉中,奉为满朝文武、阖国公卿、护法宰官、建寺檀越。此瓣香一枝挺秀,三聚粹精,无动无摇,根深蒂固,𦶟向炉中,供养朝阳堂上月明师翁,用酬戒法。此瓣香神出鬼没,气辣烟腥,硬似风云,软如金石,𦶟向炉中,供养传灵山道脉六十二世上吹下万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还要观甚么第一义?且向第二头著眼。」竖拂子云:「三世诸佛也不识,汝等还会么?汝等既未会,山僧唤作甚么?若无,山僧唤作底,怎知汝等未会?若无,汝等未会,怎知三世诸佛不识?三世诸佛为汝等出世,山僧为三世诸佛出世,更有为山僧出世者么?速道!速道!」一僧出云:「踏破梅梢月,休云火炼丹。」师云:「撞木钟。」进云:「踏破了也。」师云:「撞木钟。」僧归众,师云:「撞木钟。」乃云:「聚云新木钟,扣击得玲珑,千圣齐掩耳,雪火一𬬻红。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副快便手脚,才见宗师眼目定动,早已错过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达,喝中宾主,棒下纵夺,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玄节要关,拈一放一,谨严高古,细密简明,末后转身,异类亲切,只得葫芦苕帚,四方八面一场打哄。且道:如何是即今为人处?有意掩罏还点雪,无心张弩更开弓。」复举:「黄檗往江西见马大师,大师已迁化,适百丈为大师庐墓,檗向前作礼云:『某甲特来见马大师,不期无缘,望和尚将从前参大师机缘举似一两则。』丈遂举:『一日,再参马祖,祖见丈来,遂取拂子竖起,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良久云:「你已后开两片皮为人,又作么生?」丈亦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亦挂拂子于旧处,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师云:「今日山僧为先师庐墓,汝等既欲山僧开两片皮,亦举则参先师底机缘与汝等,汝等若不吐舌,也是铁打心肝。」喝一喝。维那再白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聚云老人尽九,上堂。「阳九阴六,家给人足。阴六阳九,直须知有。九九已尽,衲僧鼻孔本正。兹乃先师尽九,兼是山僧贱辰。生死从来不相干,且自因斋庆赞。」
上堂。以拄杖打圆相,云:「天上星辰日月。」卓拄杖,云:「地下走飞鱼鳖。」横按拄杖,云:「佛法不用商量。」竖起拄杖,云:「一任衲僧扪摸。珍重!诸人好承当,莫把称锤唤作铁。不唤作铁,且道唤作甚么?」
高、田二府夫人请上堂。举:「秦国夫人计法真,力究狗子无佛性话,倏尔洞然无滞,作偈呈慧祖云:『逐日看经文,如逢旧识人,莫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所以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献珠记八岁龙女,掷刀可千数屠儿,人人鼻直眼横,个个顶天立地,古今无异,凡圣岂殊?只为不究目前,因之种类各别。」竖拂子,云:「还见么?」喝一喝,云:「还闻么?见得的,声香味触常三昧;闻得底,明月影临千涧水。」复击禅床,云:「今日不宜错下注脚。」
上堂。「一棒一条痕,久雨复还晴;一掴一掌血,凄风惊落叶。须弥顶上著锥子,海底波斯痛不彻。到此方知世界宽,珊瑚枝枝撑著月。」
上堂。问:「如何是生死不相干之处?」师云:「孤城小市,十字街前。」「如何是鬼神觑不破之机?」师云:「还见座上么?」「行到水穷山尽处何如?」师云:「看你作么下脚?」「如何是百尺竿头?」师云:「险。」「进步后如何?」师云:「普。」僧礼拜。师乃云:「鬼神觑不破,还归破灶堕;生死不相干,到底是瞒顸。水穷山已尽,未是大究竟;百尺竿头人,不见百花春。如上闲言长语,若到庆忠门下,一句也用不著。何以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净信诞期,请上堂。「虚空皮打皱,海底复生花。分明只在面门上,几个逢渠几个差?急著眼,漫咨嗟,伶俜衣下有光霞。光霞透绀目,澄清浑宇宙。今日当阳用得亲,是名极乐无量寿。」以手作接引势,云:「南无三界大师。」
谢事椽书请上堂。举:「文远侍赵州行次,州曰:『这里造得个巡舖。』文远云:『把公验来。』州与一掴,远曰:『公验分明过。』这文远厮儿,只解硬处拖锹。若是庆忠,还他一掴时,但云:『夹带未许,常利不用。』庶得公私两全。恁么告报,设有人问:『请和尚说佛法,因甚纯举王法?』但向道:『佛法王法原非两案,不是照详便是照验。』右仰众等通知,一应帖票契文,须凭上裁判断。今日谢事椽书设供,诸人不许向前问话。何故?乡下有田宜早种,衙门无事莫频来。」
佛成道日,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一点明星是瞒顸,庆喜徒劳重添屑。」卓拄杖,云:「逢人不得错举。」复举:「聚云老人上堂云:『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出众不出众三十棒。』可惜当时座下没有伶俐衲僧,只得道个:『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无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当机。』若是山僧在时值恁么道,但作礼三拜看,又如何折合?」
出队归,上堂。拈拂子作摇鞀鼓势,云:「𨍏轹轹,轹辊辊,不是胭脂不是粉。」以拄杖横肩,云:「上一山。」放下拄杖,云:「下一岭。」横按拄杖,云:「十字街前好合本。有么?有么?」僧出,师便喝。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就喝?」师云:「交易头上有火。」进云:「请再道。」师云:「人情送只马,买卖不饶针,日无生活计,任是斗量金。冬冬。」
上堂。僧问:「如何是如来禅?」师云:「问这话作甚么?」「如何是祖师禅?」师云:「问这话作甚么?」「如何是超佛越祖禅?」师云:「问这话作甚么?」「如何是芍药花开菩萨面?」师云:「三门前四个五个。」「如何是棕榈叶散夜叉头?」师云:「殿后边七双八双。」问:「福足慧足时如何?」师云:「指上南山翠,袖里东海深。」问:「今日设供,善女与凌行婆是同是别?」师云:「是同是别?」进云:「恁么则与拄杖子同门出入也。」师喝一喝,僧礼拜,师云:「可惜许。」便下座。
元旦,上堂。「谚语云:『立过春,渐渐温。』庆忠道:『遇元日,渐渐吉。』渐渐温且置,渐渐吉又作么生?弓抛剑弃狼烟息,海晏河清乐太平。」僧问:「双竹显聚云之兆,嫩桂光普觉之风。如何是的扬慧祖宗乘一句?」师云:迟日「江山丽。」进云:「四百年来事,今朝令转新。」师云:「春风花草香。」
刘成玉脱白,请上堂。「这个无可名,许他寄名;这个不可白,许他脱白。具得这般手眼,任运歌舞成拍。」良久,云:「岭前松,岭后竹,飞花片片成珂玉,玲珑琬琰出珠林,南岫东溟山海足。待价珍,连城璧,相随来也承谁力?」击禅床,云:「记取,记取。」
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号月半,烟火壮花飞,锣鼓声相乱。不道定制九旬,何拘三月为限?更有长明不夜光,大家著眼齐观看。」
上堂。问:「如何是离心性法界?」师云:「金风催叶落。」「如何是即理事法界?」师云:「黄花灿晚秋。」僧拍掌,云:「这是甚么法界?」师云:「要会前句则易,要会后句则难。」僧便喝,师亦喝,僧复喝,师乃云:「生也,生也,行人颦蹙;灭也,灭也,野老讴歌。堂头既云入灭,即今如何庆生?莫是求生本自无生耶?错。莫是未灭何曾暂灭耶?错。若会得这两错,一任说理、说事,可中更无两头;论性、论心,个里全无滞搭。横施逆用,倒弄颠拈,未为分外。」蓦竖拂子,云:「水牯牛来也。」
上堂。「天上十九八七六,地下五四三二一。东家壁上耕田,西家灶里种地。虾蟆脚板辽天,蟭螟眼里闹市。恁么告报,切勿委悉。若不委悉,问取观音大士。」
中秋说戒,兼与成都居士披剃,上堂。喝一喝,云:「还委悉么?若也知委,参学事毕;脱或未然,且向唯心处荐取。抛弃家园也是唯心,辞亲割爱也是唯心,断除须发也是唯心,投师学道也是唯心,披五条、七条、二十五条也是唯心,从兹梵行具足,在在光明,时时皎洁。所以道:『吾心似秋月,光明真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摄律仪戒,诸恶莫作,吾誓不为汝说;摄善法戒,众善奉行,吾誓不为汝说;饶益有情戒,普度一切众生,吾誓不为汝说。除是不说外,一齐付汝等,汝等应受持。」
辞众,上堂。「临行一句分明在,拄杖头边别有天,此是吾家真宗旨,珍重诸人莫妄传。」
师受请,住酆都平都山地藏寺。
三门
「古人到院,动辄引个门字。庆忠到院,全无忌讳,只要脚跟点地,随我进来。」
佛殿
「巍巍堂堂,磊磊落落,礼拜亦得;巍巍堂堂,磊磊落落,不礼拜亦得。今日新地藏到来,礼拜底是?不礼拜底是?」良久,云:「礼则彼此恭敬,不礼各自称尊。」
祖师殿
「拈花会上赤胡须,棒喝堂中没巴鼻。但有干木尽随身,逢著场来还作戏。前三三,后三三,俱向这里来。如一不到,三十拄杖。」
伽蓝
「青莲白社,鬼没神出。至愿未完,这里且住。」卓拄杖,云:「珍重,珍重。」
三教堂
举:「傅大士头顶道冠,身披袈裟,足穿儒履,谒梁武帝。帝问曰:『大士是道耶?』士提起袈裟。『大士是佛耶?』士翘一足。『大士是儒耶?』士以手指道冠。这大士用心不臧,直令佛心天子分疏不下。若是庆忠则不然,唤作道亦得,唤作儒亦得,唤作释亦得。」
方丈
「周围百寸,前后十尺。魔外潜形,佛祖难觑。中间有个独尊,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
上堂。拈疏云:「离形绝相,文彩全彰,字黑纸红,点画不露,维那试道看。」顾法座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踏过空王殿,毗卢顶上行。」遂升。拈香祝圣毕,次拈云:「此瓣香精英赫奕,显发有时,不自空来,岂从有得?𦶟向炉中,供养上吹下万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就坐。维那白槌。乃云:「无上妙道,迥绝言诠,但有传宣,俱为戏论。山僧即今事不获已,只得向古人边举似昔日地藏云:『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新地藏则不然,众生未度,已证菩提;地狱本空,誓必成佛。设有个汉出来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但向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再白椎,师下座。
沈子佩孝廉请上堂。问:「子佩居士名奕玮,且道父母未生前名甚么?」师云:「山青水绿。」进云:「这个与居士相去多少?」师云:「月白风清。」僧礼拜,师乃云:「秖这是,是甚么?千言万言言不出,千行万行踏不著。若果踏得著,平山何难举趾?若果言得出,平山何难道破?岂但平山,即诸佛诸祖、古今贤圣亦难踏著、亦难道破。子佩居士自青云得路后,欲追丹霞、嬾庵之步,溯水西上得觏平山,复自峨眉而转觅从派于山野。虽然,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倘日后果能踏著道破,不妨出平山一头去。」
上堂。问:「某向偏位中来,请师向正位中接。」师喝云:「是偏?是正?」进云:「岂无方便?」师便打。问:「如何是大修行人安身处?」师云:「野寺含青霭。」进云:「还有趣向处么?」师云:「长江泛白波。」乃云:「言发非声。」喝一喝,云:「唤作声得么?色前不物。」竖拂子,云:「唤作色得么?言发非声,有照有用;色前不物,为实为权?照用权实,宾主历然,恁么分明简辨,一任举似诸方。」
上堂。「西来直指大意,顾鉴频频举似。佛印面上两行,如来胸前卍字。举起也,毗卢丧其全身。放下也,普贤失其本事。不举不放又作么生?说似一物即不中。」
说戒,上堂。「头上是天,脚下是地,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两头不管,中间不系,释迦、弥勒、观音、势至,行藏虚实自家知,一句了然超百亿。」顾大众,云:「且道是那一句𫆏?」
上堂。「说理说事,缠脚缚手;论教论宗,钵外生涯。归燕何须钩帘?出蝇岂在穴纸?真语者,实语者,若是好秀才,会用之乎也?」
上堂。横按拄杖,云:「惯弄灵蛇之势,赫赫万层;活捉生马之威,昂昂千里。撒漫天网,打称意鱼;放破空矢,落冲霄鹤。点即不到,到即不点。正恁么时,且问是谁家风月?」僧竞出,师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
上堂。竖拂子,云:「会么?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拾金还是窖金人,夜来混沌颠落地,万象森罗总不经。上大人,可知礼,妙湛总持不动尊,佛祖位中留不住,一脚踏翻明月村。谇!大吉利。」
上堂。「今日月中十五,集众上堂打鼓。甘草不别黄连,牛肝岂异马肚?一生惯住娑婆,不愿超佛越祖。」复喝一喝,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净信祈嗣,请上堂。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虚空呈宝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陆地淹孤舟。」「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山僧有分。」「如何是主中主?」师云:「阇黎无分。」乃云:「若说有法,明明历历;若说无法,澄澄寂寂;若说亦有亦无法,非非是是。毕竟如何?」竖拂子,云:「拂子别行一路去也,应如是长寿、如是富饶、如是果位、如是男女。」放下拂子,云:「收卷余怀无一事,他年满眼庆三多。」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有法说,十五日已后无法说。有法说也,海晏河清;无法说也,乾坤失色。海晏河清,乾坤失色,要识一贯,两个五百。正当十五日,当阳迥铁壁,更请问如何?通身手眼具。结制四月期已圆,放开一路何拘系?」复举:「洞山宝镜三昧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但能相续,名主中主。』」师云:「所谓主者,有天下之主、有一国之主、有一家之主、有一司之主,如我宣慰檀越自割土分茅来,其勤王事每立奇勋,兹因后主马万年嗣职,特令寿山、古云二座到山尊崇檀度,为求带砺悠长,是善能相续者也。相续之义毕竟如何?十影不劳鞭策力,万年丰境乐无虞。」
上堂。「匝地红轮辉宇宙,十方无土亦无心。山僧不是轻饶舌,扑碎虚空没点痕。」
上堂。竖拂子,云:「牛头没,马头回,凄风惊落叶,爱日暖林辉。惟有衲僧没四序,随缘普化一声雷。」喝一喝。
师受都宪文苇庵同兄孺白、司李陈蝶庵令子六符,暨阖郡绅衿请,住涪州吟翁寺入院。
佛殿
「觌面巍巍若可为,吟翁寺里正来归,桓因插草今何在?惟有迦文动地辉。」即于是日上堂。拈疏,云:「有文句,名说通;无文句,名宗通。且道:这个是说?是宗?是有?是无?者些且置,欲识向上关头,但看下脚一步。」维那宣疏,师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慈烟永结,悲焰常明,净秽不分其馨,异同岂别其味?今则第三番拈出,𦶟向炉中,普申供养。伏愿一人行健,万国宁界,地敝丰城之境;汗马御调,狼烟息河,江濬觉海之波。造庐命锡自天来,击壤歌谣从野至,老稚存亡获益,农工商贾安饶。慧命传不尽之灯,人天乐无穷之庆。」就座。维那白槌竟。僧问:「宗通、说通且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快马跨金鞭。」进云:「坐断报化佛头,凭谁利生接物?」师云:「虚空眉满地。」进云:「始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师云:「衣冠束带正当时。」问:「黄时灵山演教,今日吟翁说法,是同?是别?」师云:「月照鉴湖飞琥珀。」进云:「如何是拈花大意?」师云:「风临黔水闪鳞龙。」问:「牙如金爪,口似血盆,吞佛噉祖的来时,和尚作么生接?」师震威一喝。进云:「良医三十载,毒杀许多人。」师云:「伤著也。」乃云:「法幢才展,未许带水拖泥;利济初行,那堪丝来线去?不见睦州凡遇僧来,便云:『现成公案。』如何是现成公案𫆏?雪到青山云不老,风来绿竹向笙簧,更听同乡一曲,多年不作枌榆梦,六甲神符急如火,翩翩栩栩飞上天,谁是庄周谁是我?啰啰哩,喜相逢,仰高俯就两人龙,法门何幸瞻五柳,相将携手过灵峰。」掷拂子,喝一喝。再白槌,下座。
六符陈文学,法名灯谱,请上堂。问:「儒释门庭角立,如何是兼济路头?」师以拂子向空划一画,云:「见么?」进云:「恁么则桂林藏狮子,法海起狞龙。」师云:「不是过去。」问:「断臂酬雪岭,解带镇金山,当时得个甚么?」师亦以拂子向空划一画,云:「见么?」进云:「有个没量大人,不断不解,还得也未?」师云:「不是过去。」僧礼拜。师又以拂子向空划一画,云:「吾有一字之关,福全、慧全、寿全,不独文经武纬,兼之虎啸龙旋,既为是父是子,且有兄难弟难,龙神八部生喜,贤圣佛祖成欢,出世能超九万,入世可化三千。是甚么字恁般奇特?」顾视左右,云:「普。」
上堂。以拄杖作把钓势,云:「短杖蓑衣意气浓,垂钓溪畔有芙蓉,嫩云西岫东拖水,小竹横烟顺接风。洙泗泗州原不异,浮杯杯渡一般同,游鳞宁向直中饵,莫负抛纶海上翁。」道者出,师云:「是僧?是俗?」进云:「庄生不觉为蝴蝶,苏子空拟作比丘。」师云:「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上律天时;本乎地者亲下,下袭水土。土能生金,金主三六九,九九八十一,一归何处?」卓拄杖,云:「苏𠰷㗭哩娑婆诃。」
上堂。「说玄说要,滴水难消,拈提因缘,顺应时节。昨半偈居士预呈问道一颂,『四十年来未暇游』,只愁脚跟欠稳,『欲参宗印到溪头』,有疑不妨问来,『传心负笈三更蚤』,明眼人瞒不得,『透顶玄机一句抽』,那一句是透顶玄机?请居士出来道看。若是道得出,山僧性命在半偈手里。」居士向前作礼,云:「木落水寒人老发。」师呵呵,下座。
五果山静主请上堂。「佛说五果四向,不在人间天上,而今铁面斩新,更请单刀直上。有么?有么?」蝶庵居士出,师便喝,士云:「此一喝有多少重?」师以拄杖作秤势,士拂袖归,师下座。
上堂。良久,云:「唤作清净法身,错过了也。」喝一喝,云:「唤作圆满报身,错过了也。」目顾四方,手指上下,云:「唤作千百亿化身,错过了也。毕竟如何?错、错、错。」
上堂。维那白椎,师云:「今日太说多了。」便下座。
元旦,上堂。「『月白风轻处,尧天舜日新;苍崖悬碧蒂,幽谷隐寒津。虚室生光燄,长空绝幻云;雨滋兰竹茂,石映斗星横。伏虎山头啸,潜龙水内声;乾坤踏破后,大地吼雷音。』此吹万先师住朱提山朝阳洞语也。试问:这乾坤作么生踏?」顿足一下。「还见么?这雷音又如何吼?」喝一喝。「还闻么?若也闻见,分明借婆帔子拜婆年,和气温风遍天下;脱或未尔,惟祝皇图标有道,同瞻佛日照无穷。」
上堂。举:「南泉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得见。』恁么说话,大似掩耳偷铃。山僧却不然,青牛对白牛,江水向中流,若问其间意,起眼看孤舟。且道与王老师相去多少?」
上堂。「柳絮走毛毬,梨花飞蛱蝶。脑后抽獠牙,秤锤浑身血。东海正扬声,南山喜不彻。此语若大行,莫谓是予说。」
闻慈母王孺人谢世,上堂。「去去实不去,途中须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为。如我慈母胎教恩深,卜居德厚,唤作亏为得么?两次割股救夫,长年持斋奉佛,唤作亏为得么?及至世乱莫容,乘时先退,唤作亏为得么?」竖拂子,云:「途中路上莫商量,来去惟乘斯愿长,斯愿既乘无来去,无来来去自平常。」
上堂。「乌龟向火,乃劫前未兆之机;碓嘴开花,实教外别传之旨。露迥迥,山明水秀;孤灿灿,日往月来。庭前柏子正呈机,座后桃花已映色。正恁么时,是谁家曲调?」卓拄杖,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日出满山红,芦开两岸白。苇渡碧眼僧,花拈黄面客;撞著石波斯,几个知恩德?」击禅床一下。
启藏,上堂。「以字不成以,八字未是八,金钩解辽天,二人左右挂,佛祖不敢前,三藏居其下。且道是甚么字这奇特?」以拂子作火,云:「若人识得,参学事毕。」
敕建南海普陀山法雨禅寺嗣法孙别庵, 统捐衣赀四十两,重刊, 铁祖语录十卷。 嘉兴楞严十经坊(夏维宁、倪尔绳)刻。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一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二
上堂
师受请住石砫三教寺,入院。
三门。「谓是孔圣之门,不见数仞垣墙;谓是老氏之门,又无虚无妙徼;谓是释迦之门,妙庄严路何有?但进一步,无拘彼此。」
接引殿。「朝往西天,暮还东土,天上人间称无住。是即是,也须大家出只手。」
三清殿。「圆陀咜,光灼灼,无端头上添只角。谓是三清,便有五浊。白发红颜,且喜淖约。」叩齿云:「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玉皇殿。举:「帝释同世尊行次,世尊云:『此处好建梵刹。』帝释拈一茎草插地,云:『建梵刹竟。』这释提桓因也解插草为标,修造极易,因甚七贤女觅无阴阳地却又罔措?须知有末后一著。快参,快参。」
藏经殿。举:「黄檗礼佛次,宣宗皇帝问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礼拜当何所求?』檗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礼如是。』还识如是么?」遂展具三拜。
方丈。「据此室,行此令,妖氛野怪齐追摈。山僧但主于斯,一任阅经看律谈论。」
上堂。拈香,云:「者瓣香恭祝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御金轮而建极,坐宝位以临民,庆集一人,咸宁万汇。者瓣香奉为台爵勋贵,伏愿文经武纬,戛玉铿金,义胆忠肠,为霖为雨。者瓣香专为大宣慰司主,伏愿挽天福寿,山无量,海无量,善来贵祚,前三三,后三三。者瓣香名不得,状不得,常在动用中,动用中不识,今日四番拈出,敬为传灵山道脉,六十二世上吹下万先师,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辞却青山顶,缓步过松林,漫将三藏义,转出太平春。古德云:『太平治业无象,野老家风最淳,只管村歌社饮,那知舜德尧仁?』新三教者里则不然,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言。何故?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再白椎,师下座。
佛成道日,铸释迦像,上堂。「红炉飞玉片,雪火正投机,此日无今昔,咸言成道时。正恁么时,莫是泥塑木雕成道耶?莫是铜铸铁写成道耶?莫是笔图纸画成道耶?」喝一喝,云:「龙蛇易辩,衲子难瞒。」
阅藏,上堂。三空问:「布施退妖孽之星,供养获人天之福,此外还有得底分也无?」师云:「快马系孤舟。」曰:「座上不劳频拈出,赵州犹剩下禅床」。师云:「曹溪有路人皆到,梅岭谁能得熟来?」曰:「今日却被不肖儿孙检点。」师便打,乃云:「门墙桃李正芬芳,两岸摇金柳线黄,天上团𪢮人间半,始知圆满是道场。」复举:「西堂智藏、百丈怀海、南泉普愿侍马祖玩月次,祖曰:『正恁么时如何?』西堂云:『大好看经。』百丈云:『大好供养。』南泉拂袖便行。祖云:『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且道现前众等又作么生?」
阅藏,上堂。顾视左右云:「是法住法位。」良久,云:「还见么?汝等经师、论师、律师各各商量,与山僧全没干涉。」
太保秦良玉供法衣,上堂。师捧衣,云:「只者个,灵山会上唤作正法眼藏,山僧手中唤作金襕袈裟,秦太保、忠贞侯唤作保境护生,庆余福远。何以故?愿弘不了灵山嘱,同归界海作梯航。」
上堂。三目和尚出,师便喝,目云:「者一句不消答得。」师云:「别来已久,几乎错过。」目拂袖归众。眉山首座云:「万寿象王与南宾狮子斗额,和尚见么?」师云:「白云影里快乘舟。」座云:「适闻击鼓𨁝跳上某甲掌中,遏捺不住,和尚大须仔细。」师云:「善问不如善答。」座以坐具返掷,师云:「作家,作家。」座云:「莫瞒顸好。」师掷下拂子,乃云:「祖师心印状似须弥,论义拟去千里万里,向上之机还同大虫戴角,看来好笑惊人。即如我檀越忠贞侯独步坤维,补天接日,舍识之后向那里安著?峭崖居士祭祖追先,俎豆陈时对何处瞻依?只者些子乃万应灵丹,阿谁无分?左右逢原,满眼满耳,入世烈烈轰轰,出世洒洒脱脱。」蓦竖拂子:「没量大人来也。且道即今还有知恩报恩分也无?」
峭崖马宣慰迎祖忠贞侯真容于观音庵,请上堂。师卓拄杖云:「庚寅闰冬十五,观音庵前打鼓,不独妙应圆通,特地超佛越祖。正恁么时,且作么生举唱?」良久,云:「坤维独步,用世行干,侯锡忠贞,余复何言?伏惟尊重。」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依旧从头起。当观犹非正观,贞下又启元。三四五六七,去岁今朝今日去。七六五四三,新年年是旧年年。牛头没,马头回。迟日暖,动地辉。世间多少闲四序,此心能有几人知。」喝一喝。
修侍者为巴掌和尚百期,请上堂。「雪似杨花落,谁作无米炊?沙界浑成饭,又见日轮晖。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既为善知识,何辱何荣?有缘则住,缘尽则行。以大圆觉为伽蓝,以世界海作舍宅。人是北人,贼是南贼。熊耳庵中著忙,瑞光洞里藏拙。冤遭儿孙不容,却来洗青卖白。据款结案,又作么生?十旬三月百二时,反复元来只者是。」
陈灯本,请上堂。「灯能瞩暗,大觉空界咸在其中;本之则无,十圣三贤那许下脚?肩云荷月,迥脱罗笼;透海穿山,岂涉途径?火不能烧,水不能漂;居常不变,遇险无惊。毕竟承谁恩力?主人公是个铁馒头。」
举首座分席,上堂。「黄面瞿昙拈示,自是桃花贪结子;金色头陀破颜,错教人恨五更风。今日不著便,与伊重打算;节候不相饶,蹉过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为铁老汉口门太宽,除非汝诸人一齐抬举,眉山出来塞却犹较些子。」
上堂。问:「三圣逢人即出,兴化逢人不出,阿那个是?」师云:「觌面相逢不识渠。」进云:「如何是当机一句?」师云:「轻风摇柳线,夜雨冻春寒。」进云:「和尚又作么生?」师震威一喝。
上堂。「高更高,天在下;厚还厚,地为薄。何物容?虚空窄;何人寿?佛祖灭;何水深?大海竭;何事坚?金刚裂。」
上堂。「灯笼骑佛殿,露柱照三门。僧堂齐合掌,厨库解吹笙。正恁么时,被山僧脑后一捏,急忙道个誐誐喃哈啰吽。」
马宣慰得后主度僧,请上堂。问:「佛生迦毘国,洪映南宾城,有何记莂?」师云:「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进云:「还检点得出么?」师云:「丁一卓二。」乃云:「一花开,世界起;一子圆,大地收。虚空开口笑,万象齐起舞,法众合掌欢,山僧频频举。还识举底道理么?音楼玉柱久怀胎,产个男儿果俊哉,不论功勋见尊贵,九重天爵自然来。」
檀越诞期祈嗣,请上堂。问:「太常居士生后姓冉,未生前姓甚么?」师云:「万古元不老。」进云:「即今皈向大乘,和尚还点化也无?」师云:「一物镇长宁。」进云:「恁么则与庞居士同门出入去也。」师云:「无须锁子两头摇。」复举:「庞蕴居士父祖游宦,将家赀尽弃湘河,更不瞻前顾后,只道得个『有男也不婚,有女也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看者居士虽得一家超脱,也是徐六担板,未契三教为人处。」
佛诞,马宣慰母沈太夫人请上堂。问:「昔城东老母因甚不得见佛?」师云:「高天厚地。」进云:「今南宾夫人何缘得见和尚?」师云:「水绿山青。」进云:「夫人与老母是同?是别?」师卓拄杖。进云:「和尚与如来差别几何?」师亦卓拄杖。僧拂坐具,云:「者个𫆏?」师云:「君方扫雪寻松子,我已开榛得茯苓。」进云:「恁么恭惟降诞也。」师云:「年年此日,此日年年,昔时者里,东土西天,金盘捧足,九龙吐泉,恁么恁么,蠡海驴年,即今及节,应时光耀人天去也。时时佛诞生,刻刻驾象日,子在思亲乡,母居怀男地,啐啄妙同时,子母长相忆,忆则忆于同,同中还有异。子为大孝尊,母则升忉利,浩劫不别离,亘古无来去,来去任相逢,相逢秪者是。且道是何宗旨?举步莲开称悉达,无忧树长号摩耶。」
师受请住云集寺,入院。
三门。「入门便棒,打草惊蛇。入门便喝,无风起浪。即今入云集之门又作么生?」
佛殿。「秪者是。是甚么?垒垒落落,黄面跏趺。咄!若唤作佛,则吾岂敢?」
方丈。「三贤魂惊,十圣胆膻。衲僧到此,全没帐算。」喝一喝。
上堂。「南滨钓罢又长溪,戎马无容眨上眉。一曲阳春何处是?就中还有几人知?」喝一喝。
嘱三山上座,上堂。问:「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时如何?」师云:「四山僧同。」曰:「学人不会。」师云:「悟眉号是罗胡子。」乃云:「也大奇,也大奇,末后句,妙难思。汝诸人还见么?那门外汉不是山僧悄地举,则机缘又怎得进门?听吾偈:全身放下隐山隈,头角才成喜两开,展转由吾相分付,雷轰电掣出潜来。」
檀越建圆通会,请上堂。「吹法螺,击法鼓,大神欢,小鬼舞。应供尊者眉毫长,面然大士眼光普。人天之田久硗确,谓是箜篌是音乐。有漏笊篱,无漏木杓。稽首皈依,净智妙圆。多多拜上,油蜡纸火。」
师诞期,请上堂。「山僧行年五十,看看有些健气,脚板不会谈禅,眉毛无甚妙义,都卢举似无生,无生又居学地,拂子与我齐年,我长拂子一岁。」蓦竖拂子,云:「唤作拂子却是山僧,唤作山僧却是拂子。毕竟唤作甚么?六百甲子满一半,今日与伊频打算,相将携手过驴年,果老倒骑𨍏轹钻。」
上堂。「贵买朱砂画月,打牛打车不别,憎槛欣笼奈何,磨砖作镜争得?凫胫天然不长,截鹤续之则疾。」召大众云:「且道阿腻咤峰今日有几人作舞?」
上堂。「天可载,地可覆,山可浪,水可烈,日可冷,月可热,惟有佛法不可说。设或可说,也是扪钟扪籥。」
到白岩寺,上堂。「逼塞虚空古白岩,三冬凝静翠生苔。到来不是闲游戏,只要诸人眼豁开。」
上堂。「无绳自缚,好肉剜疮;画地为牢,平空说谎。须是恁么人,始解恁么事。」
顺治乙未季冬朔日,师受请住梁山太平山庆忠禅寺。入院。
上堂。「方斗唤作太平山,栖贤一名庆忠寺。知他谁是个中人,大家扶起者巴鼻。」
结制,上堂。卓拄杖,云:「黄檗六十棒,者是那一棒?」喝一喝,云:「临济四喝,者是那一喝?还识者喝么?立宾立主,为实为权。还识者棒么?有玄有要,能纵能夺。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喝一喝,卓一卓。
上堂。「年来不欲成多事,竖个拳头也劳力,朝粥午饭信口餐,早眠晏起没瞌睡,云水诸方去去来,西来大意谁相忆?噫!」
上堂。「世界恁么廓,为甚钟声披七条?三三五五,七七八八,鸟岂是鸾?鹿焉为马?白雪阳春为谁歌?无端画地之乎也。」喝一喝。「东桃西李,柳花杨花。」
上堂。「如何是佛?黄面瞿昙无面目。如何是祖?达磨不从印土来。如何是道?家家门前火把子。如何是恒久心?朝更夕改。如何是生灭心?一念万年。设有个旁不肯底出众道:『铁老汉得与么颠倒。』但拍掌呵呵大笑。」
上堂。「舌头久挂壁上,看来全没算帐。举起也毘卢形潜,放下也普贤胆丧。瓠子湾曲未仁,冬瓜儱侗不像。一目索诃万国州,无生有曲几人唱。」
陈总戎请上堂。「诸佛大道愈行愈远,西来的旨转说转多,直饶不说不行,看来有甚交涉?所以古今尊宿升堂入室,竖指擎拳,执叉张弓,冷棒热喝,正如国家用兵出于万不得已。或学人喝下挑锋,谩藏伏卒;或知识棒头掠战,宽设陷坑。一纵一擒,能杀能活,切忌前吞后挠,犹贵东和北拒。虽然如是,还知祭风台一著么?」
文文学请上堂。「西来大意如何说?泼水扫地相公来。座下若有读书人,向道吾无隐乎尔。山僧不读书,亦不熟文句。耳之于声也,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颜渊喟然叹:『当仁不让于师。』阿呵呵!见也么?」喝一喝。「上大人可知礼也。」
文官长请上堂。击禅床,云:「起去。」拂一拂,云:「伺候著。」良久,云:「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龟毛,不是山僧行正令,昆仑叫屈舜若逃。」喝一喝,云:「画公打口鼓。」喝退堂声,下座。
上堂。「天一半,地一半,苏州有,杭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黄旛绰。不笑牛首伏羲,则骂孔明诸葛。恶!恶!四时无春夏,一雨便秋冬。」
上堂。「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𥗋𥗋石人头,下下从实说。求空未必空,逃空何曾脱。信口说来不是尘,信脚踏遍清风月。抽身即转谢家村,到口便吞吴人酪。相逢此日尽君欢,匝地红轮山海赤。○」
郎副戎请上堂。「官斗山,看云起,打鼓山,下白雨。山上有僧云鹤随,境中无事将军喜。狼烟息,村歌舞,冬至寒食一百五。」卓拄杖一下。
上堂。呵呵笑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问:「今日邓居士皈依座下,和尚还传么?」师云:「传。」进云:「因甚又传?」师云:「我不同千圣。」
上堂。「石土地不会说禅,看破普愿瞎驴子脚只三只,播弄杨岐;水牯牛胁下书某甲,沩山话堕;土狗子口内觅象牙,赵州有无。李四唼著舌根,血在张三口里。看来看来,真个真个。何以故?一二三四五。」
顺治戊戌佛诞日,师受请住忠州牛首山云岩禅院。
结夏,上堂。「顺风吹,逆风吹,夏日长,燕子归,几处黄鹂树上催?休错过,趁时宜,万里晴空一鹗飞。」复举:「『世尊才出母胎,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张乖太甚;『周行七步』,著忙太甚;『云门要一棒打杀』,不平太甚;山僧举似人天众前,扬恶太甚。即今还有旁不肯者么?」喝一喝,云:「高山流水深深意,自有知音笑点头。」
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头头越格。」卓一卓,云:「今日郎、向二施主有斋。」
上堂。「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龙,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数顺数,数到牛首山云岩寺大殿里,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一喝居士打口鼓,师呵呵大笑。
上堂。「吾宗迥别,有口难说。设或有说,早不中节。如说如行,转不相应。颠颠倒倒,却也恰好。说如是,行如是,元来元来,如是如是。」喝一喝。
上堂。「隔林听枝鸟,话说真个好。不似广南蛮,语音无起倒。」
福田知玄禅德讣至,上堂。「小春才至朔风吹,正是炉烘雪点时。忽听讣音矜冷泪,又闻只履动西思。愁云有晕遮空月,爱日无光暖面眉。传法度迷谁助我?丧予一叹引伤悲。」
顺治辛丑三月廿日,师受向化侯谭公洎本山耆旧等请,住南城山宝圣寺。入院。
上堂。「释迦如来撒土抛沙,又道四十九年无一字;历代祖师牵藤引蔓,岂止千七百则之多?即今人天座上又作么生?」良久,云:「喜得山僧无口。」
佛成道,上堂。喝一喝,云:「明星出矣,还有共见共闻者么?」良久,云:「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月普明,如海普纳,如空普容,如人如物,如俗如僧,如如不动,如有如无。」复喝一喝:「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平常。」
元旦,牟总戎祈嗣,请上堂。师以拂子○元正启祚,○干父坤母,○坎男离女,○鼻祖耳孙。○○。
袁总戎供大衣,上堂。举袈裟云:「此是宝善居士占底便宜,教老僧向甚么处著?」
牟总戎供大衣,上堂。「活卓卓,影团团,须弥小,芥子宽,无歇脚,没遮拦。」喝一喝,云:「粉碎虚空为条幅,平沉大地总福田。」
师满花甲,上堂。「甲子三百六,看看今日足。过此更如何?满散修斋粥。前三三,后三三,丰干子,归去来。」作接引势。
上堂。「癸卯年,七月秋。雨旸若,登大有。人欢喜,鬼无愁。一枕清闲忘岁月,三杯浊酒度春秋。」
弥陀会,上堂。「多年不相逢,一见懊憾起。我自何来?汝欲何去?四方八面,净秽谁分?九品莲台,浊清顿己。他的咱,我的你,西天老白眉,东土丰干子。」
上堂。「大雪冬至,一年一度;大寒小寒,转盼新年。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龙鳞开夜晏,波斯嚼寒水。鱼把门,虾打鼓,厨前灶后逢白拈,失却一块大豆腐。六六三十六,五五二十五,唵部𡄦穆力陵印兔那么么写。」喝一喝,云:「乱统作么?」
上堂。「黄莺唱,鹁鸠鸣,绿柳岸,白花汀,白花汀上听鹃声。高山流水啼不尽,无端又降释迦文。指天指地太造作,一回举起一回瞋。且道瞋他作甚么?不见道:事从生处有,人向静中忙。」
上堂。竖拄杖云:「九退一还一十,八退二还一十,七退三还一十。持载譬地,复帱譬天,譬如北辰,喻之日,喻之月,喻之空,喻之海。啐!是法非算数譬喻之所能解。」
期圆,上堂。蓦拈拄杖云:「竖一竖,家家门首长安路;横一横,两头无路绝中边;卓一卓,任是佛祖也难摸。所以此事千斤不换,父子不传,遇著智人,长揖相送。今日乃侯府谭公同黄、任二参军入山,若为持斋不饮则不与揖;若为表扬胜会则不与揖;若为参求请益则不与揖;唯是挺身向前,放寸天胆,展战儒舌,掀倒禅床,喝散大众,骂得山僧无容身处,山僧则深深与揖。还见么?虽具一双贫衲手,未尝低揖等闲人。」
苇庵文居士参师归,无病坐脱。讣至,上堂。「苇庵!苇庵!作者般去就,应吃吾三十棒。何以故?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普贤庵尼本容、梵行师徒请上堂。「昔时观音院,今日普贤庵,明明祖师意,说甚未生前?若见本容即见观音,若会梵行便会普贤。普贤与观音,不即一纤毫、不离一纤毫,不远一纤毫、不近一纤毫,不同一纤毫、不异一纤毫,脚跟由来点地,鼻孔一向辽天,清净自在,万德庄严。还知落处么?只为分明极,翻今所得迟。」
上堂。举:「中峰和尚自叙行由云:『我乃识量依通,非悟也。还见学解?悟解么?说个解,早是学也;说个悟,早是迷也。』」
上堂。「觜吧吧说,是名禁口;脚忙忙行,是名禁足;眼睁睁,是名观心;意扰扰,是名入定。会得此数转语,一任把茆盖头,佛也不作。其或未然,且莫造次。」
童真书状写师真,请上堂。「老汉六十余一,恰被儿孙煎逼。不是纸墨涂抹,便将胭粉沾滞。须发墨里藏针,脸面荷花向日。一身红黄遍体,满座洪钟扣击。只知眼目人天,不觉乌焉马是。说向季哥孟哥,笑倒张三李四。咦!」
慈运山主写师真,请上堂。「平地骨堆,无风起浪。薄舌穷口,吐尺谈丈。说得虚空起舞,万象森罗。一音演唱,冤遭丹青。不仁以幅绫纸,图上六绿五花,倔倔疆疆。」
福城上座写师真,请上堂。「者个和尚,全没算帐。说法不带唇齿,打人岂止百棒。腹中点滴也无,惯好兴波作浪。古去今来,人间天上。」
康熙丙午二月廿日,爵台谭公、郡侯刘公、镇台任公,暨阖郡缙绅、诸山耆旧等,请师重兴忠州治平禅寺。入院。
佛殿基。「地为基址天为椽,四方八面尽阑千。一画三爻成四柱,扶起大觉作伽蓝。日月星辰照灯火,江湖淮海涌源泉。佛祖定位,鬼神幽潜。」喝一喝。「唤作百无禁忌,庆忠老汉于此开山。」卓拄杖三下。
腊八,上堂。僧问:「治平初创,法席新开,请和尚答话。」师云:「昔时者日,此土西天。」进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如何是现前境?」师云:「三间风雨屋,八面芰荷池。」进云:「如何是当机句?」师云:「问得恰好。」乃云:「昔日世尊悟道三叹奇哉!看来此件大事真个奇特,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非有心得、非无心通,上智轻意蹉过、下愚蠢蠢难明,是以大道寂寥,知音者鲜。山僧自丁丑于聚云堂上登曲录木弄鬼眼睛,嗣后过东往西、图南适北,横说、竖说,譬说、喻说,尘说、刹说,随宜说、炽然说,不觉闲言空语狼藉成编,或视为绮语、或视为脱空、或视为谲诞、或视为圆滑,任随两谎独一、拿三道三。而今说道治平院里,喜得舌头不出口。」良久,画○相,云:「植柳溪头空界月,当年曾照旧园林。」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二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三
秉拂
聚云秉拂。卓拄杖,云:「德山!德山!甚处去来?」喝一喝,云:「临济!临济!即今何在?山僧在聚云门下,唯具一双青白眼、两茎硬脚跟、一个宽大底肚子,若论禅道佛法,大似开眼说梦。诸昆仲!无故强拽山僧在曲录木床上,四下眼睁睁,教向那边开口。咄!咄!咄!不如趁方丈老和尚撑便船,乘兴求些利息,未为不可。」以拂子作垂钓势,云:「滑石滩上紫鳞肥,此日登临展钓丝,不知谁慕千斤饵,吞却浑身掣电雷。不用命者相见。」僧才出,师便喝,僧云:「且莫造次。」师云:「既是金鳞,何难破浪?」问:「有个无眼耳鼻舌人来作么生接?」师作腾跃势。进云:「是甚么?」师云:「鱼下碧潭当镜跃,凤来青嶂拂屏飞。」僧进语,师云:「者番不是撒乱网、打鳅鳝𫚫虾底,分明向说尚难委悉,何况盖覆将来?等拂子唱个七花八裂底曲儿,轻舟浪漫去也。」乃云:「天上底、地下底、左山底、右岭底、四方八面底,天上底是甚么山川草木?地下底是甚么日月星辰?左山底是甚么僧堂佛殿?右岭底是甚么厨库三门?四方八面底是甚么?以拂子作是相。所以道:金刚圈,栗棘蓬,要伊吞,要伊透。吞得透得,丧身失命;吞不得透不得,丧身失命;透得吞不得,丧身失命;吞得透不得,丧身失命。总恁么得,丧身失命;总恁么不得,丧身失命。到此总教皇恩、佛恩普报,亲恩、师恩齐彰,有情、无情庆快平生,若圣、若凡悉沾悉庇。」复喝一喝,云:「还见么?瓶枝有色开花灿,野磬无声庆寂寥。」
云来陈都阃请秉拂。「独弩单鎗固称好手,埋兵掉斗犹是奇勋,更要冰凌上走马、雪刃里横身,有惯劫寨偷营、生擒活捉者相见。」一僧出,师云:「今日不与你交锋。」僧作礼,师云:「草贼大败。」问:「远闻上座与某甲邻邦,而今觌面相呈,将何管待?」师云:「吃茶去。」进云:「恁么则庭前桂吐黄金粟,微雨无风色更新。」师云:「你说得是。」僧拟议,师云:「快便难逢。」又僧出,师云:「看箭。」僧拟问,师连喝,僧归众,师乃云:「今年岁次戊寅,安期七月当朔,堂头出队忠南,山僧特为升座。升座且置,特为个甚么?大众久立,伏惟珍重。」
兴龙元旦说戒秉拂。蔚西堂出云:「不问溪山云月、松竹梅花,大修行人犹不识永字八法,上座描写得么?」师云:「将纸来。」堂作呈纸势,师以拂子作书字势,云:「新春把笔,元亨贞吉,察地观天,我备万事。如何是我备万事底道理?所以道:我字有三书:一、楷书我,其戈显露,有芟除一切义;二、行书我,其戈潜伏,有安住不动义;三、草书我,其戈浑忘,有变化莫测义。变化莫测是汝等本有慧,安住不动是汝等本有定,芟除一切是汝等本有戒。若是尸罗清净、定慧圆成,自然止紧虚圆、横清顺浊、撇捺画直、挑剔点钩,飞者飞、走者走、跳者跳、舞者舞,有时露骨浮筋、柳情王态,不犯钝矛软檐、燕尾蝇头;脱或未能,也须从头一二三,顺墨随朱填模子。」堂云:「还我纸来。」师便喝。僧问:「我今把住如何出得?」师云:「始随芳草去。」进云:「我且放行向甚么处去?」师云:「又逐落花回。」僧喝,师云:「也是混天毬。」乃云:「文不加点,永有八法,点画分明,三学无。今日遇著混天甲子,喜得山僧有赏有罚。」复以拂子划一画,云:「一笔题过千张纸。」
聚云老人迁化起骨,四众请升座。问:「老人临终偈有朝打三千,意旨如何?」师云:「天上三十六。」进云:「暮打八百,意旨如何?」师云:「地下三十六。」进云:「三千八百是同是别?」师喝一喝。问:「昨夜铁牯牛将和尚灵骨一口吞尽,今日收个甚么?」师云:「三十年后许汝自肯。」僧便喝,师云:「既无甘露雨,徒劳震旱雷。」问:「不问云来付嘱,聚云开锋,且道人天众前如何与老人出气?」师云:「泪看洒花雨,愁观笼竹烟。」问:「昨夜木上座道:『和尚向驴胎马腹去也。』是否?」师云:「且喜得个相知。」进云:「且道他鼻孔在甚么处?」师云:「你话也不会。」乃云:「遍界黄金骨,满空紫气云,日来炉焰炯,雨过泪痕新。苍天,苍天。」复笑,云:「呵,呵!笑底是阿谁?哭底是阿谁?谁哭?谁笑?谁去?谁来?谁生?谁灭?生灭去来,毕竟是谁?有时里地盖天,有时沉踪隐迹,佛祖位中他亦不住,理事门前他又不去。不住不去,作么举似?」喝一喝。复举:「老人住兴龙时,偶觅问答录四册目过,语山僧云:『异日老僧忌辰,不必别设供具,唯以四册子念念就是。』问答录乃山僧平日与老人斗底闲花野草,不觉三十有八段葛藤。犹记问答毕,山僧入方丈云:『者一问请和尚道。』老人大笑,山僧作礼,老人示偈云:『瞿昙阙下几争雄,鼎鼐驱驰未献功,尔来叩我随心快,笔底云烟一笑中。』兹因老人迁化,烟结五彩荷香,可人起骨,得黄金锁子骨三茎,五色坚固舍利无数,诸檀越生大感仰,必欲山僧升于此座,对众表扬。且道表扬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墓庐一喝耳聋事,纵绁唯求吐舌人。」
普说
东西两序告香,请普说。师良久,云:「分明记得,想不起来。」便归方丈。
普说。「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虽是常言,不妨会得。者几期唯闻堂中浩浩商量,然庆忠门下固不废商量,但不知汝等商量个甚事?也须要得个商量底法子。若商量不得法,便见上单有工夫、下单又没工夫子,堂内有工夫、堂外又没工夫了,静处有工夫、闹处又没工夫了,那能透得那伽常定底道理?古人省悟无定底话头,有见招手即领悟者,有闻哀歌声领会者,有途中当下发明者,有少年闻一语即省者,有老年犹行脚者,有看经闻表、见花击竹、明心悟道者,虽不可一一举说,你看者些老古锥,何曾见他闭著眼睁睁看、跌却足忙忙行、塞住口吧吧说底榜样来?所以道:『平地下跌倒人,死水里浸杀人,太阳焰中藏不得。』者几般病痛,不绊人足跟,便穿人鼻孔、塞人肚皮,闷闷熏熏十年二十年,若不遇端正炉鞲、明眼钳锤,谁能跳得出?却又成黄杨木禅了。故炉鞲不在大小,销铄不拘久暂,只要得到惯煆炼炉里来,那块顽铁没有刚?岂不见大慧老人最初开炉时,止安五十余人,竟十三人发悟,即教家弹指之超僧祗、不历识阴尽底说话,岂是捏死蛇头、钉桩摇橹、定年限月不变通底笨法子?而今内外有三百余人昼夜煆炼,山僧不忍诸昆仲被昏散无记、灵灵寂寂捆著,故开方便,教汝等行住时要踏著地、坐卧时要倚著席、吃饭时要咬著米、穿衣时要挂著身、洗净时要摸著鼻孔、屙屎放尿时要解布裈,又如乱石硠里捉鱼相似,粗心轻躁,未审壖穴在何处,到底捉他不得。若是久惯渔人,旅泊为家,别无余想,浅深汹涌,几番经过,轻舟浪漫,如取故物,著本就市,庆快平生。其奈大众有解活不解死、解死不解活者,有有眼无足、有足无眼者,有头尾俱正,又不知项下铁枷放下放不下、担起担不起者,又怎步得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去?又怎会得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底宗旨?从前者些病痛,山僧一一被他著首过来,故云:要行三叉路,先问去来人。山僧是何人,擅敢发药?而今不管小肠肝胆肾、大肠脾胃命,单单尝用个海上方子试试来。如前举马师一踏水潦机缘问汝等,汝等皆云:『会得。』山僧征云:『如何会?』汝等皆云:『举足处就是,受踏处、礼拜处、知痛痒处、开口处都是。』山僧闻之,不觉吐舌。若是如此,岂不埋没水潦、辜负马师去也?忙忙为汝等折转旗鎗,令不可在举足处会、落脚处会、举与未举中间会。毕竟作么生会?从新起七,逼拶数日,山僧私觑,知汝等纵有猢狲子,也𨁝跳不得,只得耳烧面热,钻头觅缝,讨个下落。一七既终,虽是药医,有缘在起七数者,止得十一人。有进机外,有四人好参禅,故有居士问:『好参禅底是那四人?』山僧不欲直说,但示以偈云:『科发少年第,龙头属老成,聚云场试里,都是者般人。』因思高亭隔江、惠明路彻、湛堂闻表、大慧失袋、高沙弥不登戒坛、赵州八十行脚,何是炉中不多再见?若是者样根信,加以自性宗通,又得师承妙炼,无师智、自然智一齐恶发,从此祖意教意、世法出世法,如执金针刺腐,何得费力?所以未悟要破家散业,既悟当解作活计,常怀亲道,莫怀亲情。然九旬定制、三月安期,都是不得已底权法,只因初修心人如途中行底孩子,苦于难进步,故转行转问家路多少,引者常说不远,壮孩子前进,其实定要到家始休。参禅以初发心为结,大彻悟为解,中间期限乃诳孩子歇场。假如解制后,不顺人情、不装模样,一切平常独行独步,人生敬信,即佛祖欢喜。若稍有失处,便令不智者乘间窃议,谓参禅人尚如此,何况我辈?是名谤毁大乘天然魔子悟了虽是入头,行得始能解脱。慎之!慎之!」
普说。「超生脱死,一著无多,只要当头截断,不被人瞒、不被己瞒,不被理瞒、不被事瞒,不被凡瞒、不被圣瞒,不被佛瞒、不被众生瞒,不被古往今来无明烦恼、贪瞋痴慢、苦乐冤亲等瞒。若遇古往今来无明烦恼、贪瞋痴慢、苦乐冤亲等也截断,佛也截断、众生也截断,凡也截断、圣也截断,理也截断、事也截断,人也截断、己也截断。古德云:『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不见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今之参禅人,只是不肯于一物不将来处脱然放下。若肯放下,净洒洒没可把,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月普照,如空普纳,茶里饭里,觉来睡去,己还是己、人还是人,理还是理、事还是事,凡还是凡、圣还是圣,佛还是佛、众生还是众生,古往今来无明烦恼、贪瞋痴慢、苦乐冤亲等,还是古往今来无明烦恼、贪瞋痴慢、苦乐冤亲等,不曾减一分毫、不曾增一分毫,不曾同一分毫、不曾异一分毫。故经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又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既云平等,又差别个甚么?既有差别,又如何平等?平等差别,若拣辨得出,除非齐到方丈里来,犹较些子。」一僧问:「如何是当头截断一句?」师归方丈。
普说。「三五年已前城市聚落,三五年已后泉石村居,泉石村居静悄悄,城市聚落闹浩浩,闹浩浩底有时静悄悄,静悄悄底有时闹浩浩,静闹两头总不是参学边事。若是真正参学人,发心真实、立志真实、行脚真实、遇人真实、参究真实、证悟真实,乃至出世为人无不真实。若稍不真实则欲速见,小进锐退速之魔乘间而入,便生伎俩云:『今日也如是行、如是坐,明日也如是行、如是坐,乃至年年月月如是行、如是坐,觉没些交涉、没些巴鼻。』一有是见,岂是法器担荷佛祖命脉者哉?所以六祖有五分之香,原非象藏雀卵、沉檀速麝说话,是欲诸人向自己分中打点,若身、若口、若意,如水之清、玉之洁,秋毫无犯,是名得戒香;二六时中行住坐卧,顺逆不关、毁誉不动,若须弥山,是名得定香;一切现前无不明了,胡来现胡、汉来现汉,既不执碍、又不影留,若明镜当台,是名得慧香;若身、若心不取一法,如太虚空,虽不著诸物,不妨诸物于中往来,是名得解脱香;提起即有、放下即无,如笾豆与瑚琏传书、舜若同罔象斗额、木人花鸟开筵,是名得解脱知见香。须知者五分香纵人人具足,然修证则不无、染污即不得也。汝等诸人未据证者直下办取,已据证者直下办取。」复指供烛云:「如来光明藏,历历宇宙间,我今频指示,不可以言宣。」
小参
小参。「昔日,卢行者才至庾岭,惠明大将军追夺其衣;今朝,隐上座未离聚云,参军尹居士施衣供养。虽是施夺不同,却有一般气状。解施底,檀度时开;解夺底,了了非相。施也,施也,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夺也,夺也,假饶撞著释迦文,当头难免者一棒。且道:在山僧手中又作么生?」遂披搭,云:「善哉!解脱服。」
小参。「有问向前,无问退去。若是鼻孔有气底,一闻此语即当掩耳归众。既尔排立两行,未免效长裙新妇又去草里走一回。古人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胸襟流出,始能盖天盖地。』山僧道:无门入者不见家珍,遍一切处是个自己,那里许你遮盖?不见临济老人在黄檗会中是个当菜头底小后生,不是黄檗六十痛棒打破疑关,后来争得说玄说要、立宾立主、权实照用、纵夺料拣,一齐屎沸出来,至今没有了底日子。最可喜底是不作葫芦样子见识,所以血脉流长。今汝等必欲山僧开示,秪用一根拄杖子开口打、闭口打,若承当得来,山僧拄杖子一时分付。」
小参。僧问:「三藏经首皆有是字,昨闻和尚说《楞严经》中圆明照生,所照字乃要紧关头,未审还符此义么?」师云:「圆明照三字就从者字出来底,古德拈颂者颇多,其实皆不如我铁壁山下三鬼十二神见得亲切。何谓三鬼𫆏?一、食火啖光鬼,即威音王也须退后三步;二、来往不易鬼,与六凡四圣为上首;三、奈何不得鬼,山僧收他有分。何谓十二神𫆏?一、神震吼,二、神来先,三、神鼓吹,四、神虚光,五、神含育,六、神往复,七、神伏降,八、神纵夺,九、神实坚,十、神和合,十一、双马,十二、潜若。此三鬼十二神是山僧底侍者,要赏也由山僧、要罚也由山僧,放去收来、役使呼唤悉由山僧,只是不可把作泼水饭、烧纸钱底堪待。」僧问:「如何是食火啖光鬼?」师云:「头大尾巴细。」「如何是来往不易鬼?」师云:「眼饱肚中饥。」「如何是奈何不得鬼?」师云:「浑身一条铁。」「作么生震吼?」师云:「一曲渔歌才堪听,深深深处自然红。」「何物是来先?」师云:「玉体香唇红粉面,等闲颦笑助心寒。」「从何处鼓吹?」师云:「藏身没踪迹,应物惯施为。」「那个是虚光?」师云:「趋炎赴热人皆厌,事到临头不自由。」「含育个甚么?」师云:「社稷坛中频歌舞。」「往复底是何意旨?」师云:「以八不成体,金钩挂二人。」「如何得伏降去?」师云:「火砖打著连底冻,素马含悲泪满腮。」「纵夺底是何人?」师云:「只见妖梅放,谁知落叶频。」「实坚后如何?」师云:「黄裳元吉,括囊无咎。」「几时才得和合?」师云:「桂轮高挂兔儿肥。」「双马是何形状?」师云:「彭泽茂时非足贵,汾阳一句始知真。」「潜若归于何所?」师云:「关门闭户掩柴扉,家家有透长安道。」僧当下释然。
袁府朴素陈夫人谢世,请对灵小参。师以拄杖指香云:「者炷香安魂定魄,起死回生,寿命无量,永断生死。」复指烛云:「者枝烛照天照地,彻古通今,光明藏中,离诸昏暗。道人于此荐得,则生即无生,灭原非灭,面命耳提,老僧得申其说。犹记数年前曾问道人:『近来念佛耶?参禅耶?』道人答云:『和尚几时至石宝?』老僧云:『还有奇特事否?』道人云:『明日赶场。』据此二转语,虽属平常,具甚深妙义。逮至生缘已尽,道人以意生身礼别老僧,老僧才与么来,道人又恁么去也。道人若实证得此段风光的受用,即百千万亿生不曾生,百千万亿死不曾死,去则即便去实不去,来则即便来实不来,秉质赋形不为有,沉踪隐迹不为无。不见道:『闻性空时妙无比,思修顿入三摩地,无缘慈力应群机,明月影临千涧水。』到得者一月千江时节,便可与文殊之智、普贤之行、观音之悲、势至之愿、佛佛之能仁、祖祖之超越,把手共行,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分形应类,天上人间,神通游戏,或现大身,或现小身,或尊贵身,或比丘身,分身无量,普度有情,具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之庄严,得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之受用,成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之佛事,证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之道果。还见么?再听一偈:『道人朴素,信心坚固,一念万年,金刚无住。』」卓拄杖云:「记取,记取。」
小参。「般若因缘,不离福慧因果、生灭涅槃。因福慧而知因果,即生灭以见涅槃。须知因果生灭、福慧涅槃八字,如磁石吸铁,音声传响,感应不爽毫厘,远近不隔一线,岂容造作拟议者哉?不见昨日堂上僧问因中涅槃,便答他因中涅槃;问果上涅槃,便答他果上涅槃。问处不异,答则是同。意中有句,句中有意。意句分明,镜花月水。又僧问截断众流句,便与他连桥渡蚁;问转身末后,即令乐业荣家。又岂晓平地中坑堑,谈笑里戈矛?据实而论,因中涅槃,诸人有分;果上涅槃,诸人无分。连桥渡蚁则可,乐业荣家未然。即如适才所啖馒首、腐角,一举馒首,岂外水面?一言腐角,不离黕浆。馒首、水面、腐角、黕浆不别,而菽麦之义昭然。故僧问因答因,问果答果,问截流转身末后,则答截流转身末后。逢缘是主,遇物即宗,不妨泥水葛藤,神通游戏,但知是者少,昧是者多耳。若论葛藤,穷劫未尽;若论泥水,尽日难干。尝闻古人道:『识得兵中意,快活过一世。』因甚刘都卫前三十年杀人放火、劫寨偷营,后三十年念佛持斋、供僧利物。前三十年似有用,后三十年似无用?所以世人只知有用之用,不知无用之大用也。且道那里是大用处?庆忠恁么开示,三千里外有人不肯在。」
小参。喝一喝,云:「唤作喝得耶?」击案一下,云:「唤作棒得耶?既不唤作喝,又不唤作棒,毕竟唤作甚么?」良久,云:「流水不腐,中枢不蠹,离却语言文字,须知别有商量。不见僧问赵州云:『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诸人若是通身放下,便见平稳;倘放不下,切忌一知半解,遂尔自肯动辙,擎拳竖指,胡打乱喝,麤言厉语,做样粧模,纵饶学得巧妙尖新,十分春色,山僧道未在。古人亦有道:『或擎拳,或竖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将来,与吾远之又远矣。何以故?只要诸人办一个真实底心、不自欺底心、一念万年底心、久暂不易底心,穿靴拄棍,寸步从实处踏去,久久纯熟。若不得自由自在,山僧大犯诳语。」
小参。「可笑蹉跎惹事翁,苍茫一叶鼓匆匆,东明有日歌初起,还看山花映水红。」召大众,云:「会么?云去云来,青山不动;物生物长,大地长宁。不动长宁底是定法,去来生长底是不定法,定与不定、不定与定,总未是衲僧巴鼻。」复举:「僧问古德云:『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答云:『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答云:『随他去。』又问一古德云:『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答云:『不坏。』僧云:『大千俱坏,因何者个不坏?』答云:『为同大千。』坏与不坏且止,要问者个是甚么?」喝一喝,云:「三生六十劫。」
小参。举:「大鉴和尚云:『说通及心通,如日处虚空,惟传见性法,出世破邪宗。』且道以何为见性法?」良久,云:「还会么?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小参。「若向有句启问,一切语言是有漏;若向无句启问,所有寂静是二乘;若向智上启问,贼焉何曾趁得贼?若向性上启问,骑牛却笑觅牛人。山僧不欲汝等问有、问无、问智、问性,除是四种不妨问来。若或未然,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闭口过残年。」
小参。举:「鸟窠道林禅师见秦望山长松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刺史白居易守杭时往谒,师问曰:『禅师住处甚危险。』窠曰:『太守险犹甚。』易曰:『弟子位镇三江,何险之有?』窠曰:『业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易曰:『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易曰:『三岁孩童也解恁么道。』窠曰:『三岁孩童虽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易作礼。」师云:「善之一字,古人亦曾言之。孔子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大舜善与人同,禹好善言。白居士何不向三圣处礼拜?若是在能说能行上著脚,又背六祖不思善、不思恶之旨。还识居士见处么?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小参。「『大道只在目前』,香𬬻三只脚。『要且目前难睹』,睹著即祸生。『欲识大道真体』,山前山后、溪西溪东。『不离声色言语』,依稀似是仿佛不真。须知此语,一句有主无宾、一句有宾无主、一句无主无宾。无宾无主那一句?试道看。」
净信荐严,请小参。「至孝不计途程,纯诚岂辞筋力?穿云斗雪前来,要问劬劳端的。昔盘山和尚一日出门,见人舁丧,歌郎振铃云:『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审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云:『哀!哀!』便大悟。今日世麟弟兄自施卫到我青山,办所难办,无非欲知亡父去向。还知么?若也未知,因斋庆赞去也。仰弥高,钻弥坚,瞻在前,忽在后,只可音闻,不许面睹。为甚不许面睹?不见道:『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
小参。「宝盖山层层叠叠,黑潭水曲曲湾湾,风轻云淡,寺古僧闲,听不尽松声鸟语,睹无穷柳岸溪烟。万法本闲而人自闹,闹者任闹,我本晏然。晏然底,狗走抖擞口;任闹底,猴愁氀𣯜头。一向目视云汉,学者望崖;更若土面灰头,山僧失利。谈玄说妙,节外生枝;如何若何,更增疑惑。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毘耶,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到者里,一任冬去春来,那管年穷岁尽?还委悉么?不是闲人闲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
为苏茂宇对灵小参。「生也只恁么,死也只恁么,生死去来,无本可据。茂宇,茂宇,吾与汝同条生,不与汝同条死。汝昔护我乱离,我今嘱汝灵址。苏𠰷苏𠰷,㗭哩㗭哩,一句当轩八万门,逢人不得频举似。」
小参。「远亦是,近亦是。结制解制,先佛仪式。是日圆满,言别兄弟。缘化省亲,东去西去,南去北去。只因潘闻倒骑归,千古万古空相忆。」
小参。举:「古人云:『一点环中照极微』,大众!看是那一点𫆏?『智无功处却存知』,者知字,存还是?不存还是?『缘思净尽无余事』,未得十成安稳。『半夜星河斗柄垂』,正好放身舍命。恁么批判,且道:是激扬先德?是埋没古人?若是激扬,不合恁么道;若是埋没,争肯恁么道?」良久,云:「明眼难瞒。」
元霄,小参。「庆灯一事,肇自汉朝,声教初来,明帝敕令天下严灯火,用表佛法常明。然灯有鳌山、有人物、有鸟兽、有花果,千状万态,任运无穷,究其根源,总仗著各各心头一点丙丁耳。金峰长老云:『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神鼎和尚云:『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现,烧脚又烧头。』山僧也有一颂:『学道不钻火,逢休正好休,蓦直红轮透,无尾亦无头。』且问:各各心头者点丙丁,拨息还是?剔起还是?」
蒲虚左文学荐严慈,请小参。卓拄杖,云:「信为道元功德母,拄杖头边闻法雨,蓦直路上获逢渠,定知当来作佛祖。虚左蒲文学严父瑞吾、慈母刘氏,皈依三宝,遵崇檀度。瑞吾临终以吹万先师为念,觉生死苦乐、去来生灭心尽破,所以虚左亲闻屋角音乐之祥。今母氏逝,亦定期不爽,岂非传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者哉?山僧何故如此告报?秪因自入聚云来,曾沾办道之助,寒则送衣、饥则餽食,服在无碍腹中、著在无边身上,至今喜欢不忘。山僧喜欢,则三世诸佛喜欢、历代祖师喜欢、天下老和尚乃至过未现在人非人等无不喜欢也。即今虚左严父慈母乘愿往生,亦不出此喜欢二字。何以故?喜欢一念周沙界,是则名为极乐邦。」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三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四
示众
示众。「禅虽不滞因果,参禅人要知因识果。若是真为生死底,自然二六时中有个觉照,看出家为何事?将何报?国王水土,师亲深恩,檀信脂膏,行人血汗,超脱祖宗。究竟自己一有此心,决定肚子洁白,体态慈悲,立志行事,真实遇著个知识,就是他下种子田地,倾心破胆,于座下功圆行满,得个好结果去。须知此段田地,种苦得苦,种甜得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影随形,似声传响。云何有等昧却此因,耻受师承煆炼,吃了丛林底饭,专去册子上搜求,口角边寻讨,不肯向自己脚跟下得个实在落点,即有见处,如药汞银,遇火飞去,日久月深,养了一肚子贡高我慢,全不知长大由恭敬,短促由轻蔑底因果,反在此知识处说彼知识长,彼知识处说此知识短,将自己生死大事置在一边,且不照管,一向就是贩买卖底见识,甚至挑梭是非,紊乱规矩。或知识悯其习气未化,委宛调护,以清众心。彼不自忖度,谓知识也要将就我一著。仔细检点将来,只成就得知识慈悲忍辱,自己种下苦因,有何勾当?今日炉鞲新开,山僧不宜如是血口,幸得此中无者般人,不妨道破,使不堕此类,于大事因缘易了了也。第一不得谓山僧入泥入水,说果说因,作座主见解。」
示众。「铁壁山有毒眼蛇,还见么?若见,丧身失命。」时有一僧入方丈求道破,师书一蛇字,令僧送与西堂。堂接得便扯碎。僧复举似师,师云:「我原向道伤人。」
示众。「竹篦子话教汝等讲,道理亦讲得,颂亦颂得,下语亦下得,只是与竹篦子了不干涉。山僧亦为颂出,贵图一番举起一番新也。颂云:竹篦子,好商量,随家丰俭绝承当。杀人放火焦光赞,马上抛刀杨六郎。」
观梅,示众。「一枝恒报旧年春,巧笑依稀意可人,泪堕如珠寒雨湿,情翩似珮凛风屯。热肠愿寄香惊袂,冷眼长看影化神,为羡孤根偕我志,冰魂几点带霜陈。」
示众。后堂欲究曹洞宗旨,师云:「诸昆仲!山僧居兴龙时,曾有僧问:『如何是正中偏?』答云:『鹭鹚恒伴老鸦飞。』『如何是偏中正?』『巢莲乌龟觑水月。』『如何是正中来?』『匝地红轮现,十方无寸土。』『如何是兼中至?』『九月桃花红似火,三春桂蕊色如金。』『如何是兼中到?』『日午打三更。』『如何是君?』『恭己无为化,坐致太平春。』『如何是臣?』『一扫狼烟空索索,端的输他塞外才。』『如何是君向臣?』『不为飞熊呈彩兆,直钩早已契宸衷。』『如何是臣奉君?』『赤胆忠肠良辅弼,清名无处不流芳。』『如何是君臣道合?』『宾主迭为咸有庆,如天好生乐唐虞。』『如何是诞生王子?』『金盘才捧足,宝马自飞来。』『如何是朝生王子?』『男儿无志昂藏老,谁不鸣珂游帝乡?』『如何是末生王子?』『龙在渊时全体现,未容眨眼动香车。』『如何是化生王子?』『猛虎步地视耽耽,不犯当头那回互。』『如何是内生王子?』『尊贵自然无缝罅,四方八面不通风。』恁么说话,大似打钵安柄、画蛇添足。虽然如是,若要做个过量人,脚头脚底干暴暴、湿淋淋,一毫艰险也推不得,必以临济当庭迳、曹洞定基本、沩仰金针玉线、云门豁达春风、法眼明星朗月,诚能融通得诸大老用处,自觉头头显、事事明。到者田地更有大法要透,且道大法作么生透?不妨颂出:『大法从来险,处处带淆讹,碎说曲还直,团来少是多?少是多,绝情思,一鼾天地老,数步水云齐。有时鸡作马,有时犬为驴,一拳一掌一面血,眉毛卓竖眼麻迷。』参!」
圣节,示众。「穿衣吃饭随缘,枕石栖云依旧,长将日月海山,愿祝吾 皇万寿。」
示众。「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山中无甲子,报道是除夕。不是水尽山穷,却也推车拄壁,急须掉转脚跟依旧龟哥眼赤。咄!」
示众。「我若一向举扬,何以负堕尊贵?水牯墓石怀胎,儿孙随群逐队。」
示众。「庆忠门下,一人通身是眼看不见;一人通身是耳听不著;一人头顶天、脚踏地,形影不得全。且道谁是其人?若指得出,许具超方眼。」
示众。「露柱扬眉笑不彻,灯笼开眼泪潸潸,笑底是弥勒肚子大,泪底是释迦口门宽,更太息那黑而老儿,平白地昼夜受熬煎。正当恁么时,被庆忠长老蓦鼻扭著,问他何名何姓,急忙道个:不看经、不念佛、不打坐、不参禅,看是甚么人行履。」
示众。「庆忠朔望前一日考功,汝诸人须通身放下;若放不下,其功未圆。朔望后一日羯磨,汝诸人须尽情发露;若少覆藏,其罪更大。正当朔望日,石辊解吹笛。复请问灵签,筒中有三七,倘唤作上堂入室,洞口桃花也解笑人。」
佛涅槃,示众。「双烟起处虚空殒,轮象转时大地悲,旷劫前来流下泪,至今日炙与风吹。」
示众。「淋淋珠雨落春深,野鸟喃喃弄巧音,慵卧云房芳草绿,等闲打醒日三更。咦!还见庄周蝴蝶么?」
示众。「佛祖灭情,菩萨罗汉折情,众生任情,庆忠打情。作么生是打情底道理?众生也打,罗汉菩萨也打,佛祖也打,汝诸人各自检点看。」
端阳,示众。「屈原昔日全没帐,汨水无端成荡漾,惹得人心逐境狂,龙舟鼍鼓竞争障。徜徉何似衲僧意?衲僧眼里有天地,无边绿水刺秧针,无限清风柳线系。荷伞知热盖先张,艾虎无心门里觑,斯时有贯观音钱,一咬一嚼五三四。禅和子,须仔细,过未现在无可据,穷诸玄辩周金刚,到此吞声还饮气。」
解夏,示众。「欲参自己生前事,针劄难逢此日长,悟去方知无我累,迷来不觉为人忙。才闻沙聚亲成塔,转盼头边别有霜,报与两堂云水客,莫将结解谩商量。」
营盆,示众。「日日是好日,因甚此日唤作佛欢喜?时时是好时,因甚此时才可报亲恩?若也会得,和罗饭熟、禅悦充满,过去恩、现在恩、未来恩一齐报尽;脱或未然,几番热恼纵清凉,无限蔽蒙悲风木。」
示众。「二八月天,昼夜一般,忙者忙如箭,闲者闲似山,闲忙都不涉,毕竟是何年?」良久,云:「休用蠡测海,莫以管窥天。」
中秋,示众。「斯夕有个光明环,到处分身到处看,有人问道何处是?影在长江体在天。恁么道,若说是天上月,管取饮洋铜、吞热铁有分。」
结冬,示众。「拂子打虚空一掴,痛杀给孤悉达;才闻耳直眉横,又道洗青卖白。个中何人具眼?且看三条椽下。」
冬至,示众。「普向堂中祝圣延,虚空开口问堂前。灯笼报道阳来复,依旧从头水底天。」
小除,示众。「文殊洗青,普贤卖白,释迦心坚,弥勒口阔。唯有庆忠,没情勾引,三百五百,齐来过者小年,都卢无法可说,索盐奉马妙机先,个中唯许仙陀客。」
结夏,示众。「今年岁至壬午,米面柴盐最苦。炉内正好乘时,乘时烹佛炼祖。还见庆忠用处么?」良久,喝一喝。
佛诞,示众。「周行七步谁相识,目顾四方亦依稀,梵宫此日无今昔,堂堂降下天人师。」
示众。「欢喜日,盂兰盆,焚孝纸,荐宗亲,唯有衲僧识见别,拳头巴掌是知恩。」
示众。「三周二五九,南辰和北斗,两路不通风,大家要知有。非是没说,抑且无口。任从横,拖倒拽,山僧一曲啰哩啰及尽去也。」
示众。「阳春小爱,日明花开,满地是黄金。黄金满地人不识,识得真金不是金。休把著,急追寻,平都水,万州迎。分明一道通霄路,多少来人错问津。」
示众。「佛生四月八,众请不说法。来时道无口,一抬又一捺。此四句,一句奉释迦老子,一句酬东明大师,一句与现前法众,一句留山僧自己。还捡点得出也无?○○○○,分得分明太特煞,分明分得特煞人。」
解夏,示众。「收著布袋口,驴马畜生走;放开布袋口,驴马畜生有。三千里外不识渠,七尺单前承谁力?若是具眼衲僧见恁么道,拍掌呵呵,向异类中行去。」
示众。「年年此日是腊八,传闻竺乾悟悉达,惟有山僧不解禅,只要诸人眼会瞎。诸方要人双眼圆明,因何圣佛者里要人眼瞎?」良久,自代云:「切忌被那一点星子换却。」
示众。「天花满岫白,地火一炉红,云是迎新景,却有送寒风。到者里,新也不得、旧也不得,终也不得、始也不得,春也不得、冬也不得,冷也不得、热也不得。毕竟如何?谇,忘却了也。」
示众。「结冬九十日,毕竟无巴鼻,解却又如何?特地演伽陀。去不去,住不住,猫儿狗子恒独步,亦非解弄舌鎗,却也雄张露布,四方八面没遮拦,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住后事作么生?饱炊无米饭,长歌怀采薇。」
示众。「古人道:『才高之者,把三藏以研穷;智浅之流,览五乘而课诵。』擅自分别,面皮厚多少?须知念佛佛念,磨盘空里转;按豆遮睛,一举一回新。赵州不喜闻,庆忠却喜见,先后无孔锤,各各得一半。那一半?车不横推,理无屈断。」
示众。「庆忠门下不许钻龟打瓦,一味本分草料,肚饱学人有与伊吃,肚饥学人无与伊吃;十数年前口边即得,十数年后口边不得。一向钉桩摇橹,又是当面蹉过。」
示众。「中秋无月,我今为说,雨滴簷前,风吹禅客。弦管声消,云山同色,但把一灯,应个时节。○」
示众。「『麦地牛生草,沙河马捉鱼,红炉水种火,梅花夜读书。』此吹万先师法身偈。不肖儿孙则不然,眉毛先生,胡须后生,两个八两,元是一斤。」
示众。「家家秤锤都是铁,东边烧火西边热,切莫去参佛祖禅,致令眼中重添屑。」
示众。「闻说牛山未见牛,几经冬夏几春秋?我来一目无余事,山自高兮水自流。」
解夏,示众。「法传像末,可笑可嗟,水潦鹤逐队随群,缶钟惑在在处处,达磨被毒而转,思大誓不出山,良有以也。老僧自到太平,寒暑无恙,明月清风,蝉琴蛙鼓,足以壮听观;平地高山,松门竹径,尽堪当行乐。时禽好鸟,花谢果圆,饥餐渴饮,闲坐倦眠,内有学行精勤,外无魔军横扰,于心足矣,此外更何求哉?虽然如是,须知路逢平处险,无劳人向静中忙。」
开炉,示众。「平地掘深坑,硬处好取土,方圆无矩规,烹炼佛与祖。霙花带叶烧,野菜连根煮,来参庆忠禅,休论甘与苦。」
归浯江,示众。「疏椽亮壁我还居,为锡临江话岁除,念老却忘新旧历,身闲无碍去来舆。贴符懒把门庭整,坐叙羞谈佛祖余,雪里有怀频送炭,红炉大敞待霙渠。」
江陵医官请示众。举:「文殊谓善财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有不是药者,却来白云:『遍观大地,无有不是药者。』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于地上拾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接得拈起示众云:『须知此药亦能活人、亦能杀人。』」师云:「若论杀,即桃仁、杏仁、薏苡仁、益智仁也,独活他不来;若论活,纵槟榔、柯子、川鸟、荳蔻,亦狼毒他不去。活也不道、杀也不道。何以故?茵陈、瓜蒌仁、白芨、官桂、四君子皆紫石英,不辞常山滑石,过穿山甲携急信子,茯神、远志齐来,黄柏、门冬,求我枳壳、枳实。山僧岂拘生地、熟地?吝惜马渤、牛溲?未免膏肓便灸、顶门便针。」拍膝云:「还闻么?」竖拳云:「还见么?若也闻见分明,须到者里始得;倘未到者里,少加熊胆,还要细辛者破鼓皮,切忌大戟、半夏。」
示众。举:「古德云:『野老负薪归,催妇连宵织,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问渠渠不知,特地生疑惑,伤嗟今古人,几个知恩德?』山僧却不恁么,野老负根归,唱道忙生拍,说甚风雨寒?那管雪山白?和泥又合水,团𪢮生与熟,肚内饱齁齁,便是知恩处。试看知恩、疑惑相去多少?知则人人有分,疑则千山万山。」
示众。「虚空开口笑,端的是何因?珍重眉上弓,放下便平稳。还识虚空么?即如肖宇,独弩单鎗,埋兵掉斗,通身是胆,寸铁无前,破敌冲锋,勤王报主,也只是个虚空。开拓田庐,营家治业,子肖孙贤,弟恭兄友,忠孝传家,义方启训,也只是个虚空。捐资护众,处俗回真,敬信三宝,趋向大乘,也只是个虚空。既总是个虚空,如何是笑底道理?山僧不惜眉毛,分明道出。」良久,云:「谛听,谛听。」
向善人诞期,示众。「万古恒不老,一物镇常宁,识得其中意,日午打三更。不说有生,不说无生,涧底碧潭空界月,兔角龟毛几度春。」
示众。「每见近日禅林中多畜养猪生,借口学行衣单盐茶之助。然僧者净也,明眼人尚如此,况盲昧者乎?应须行化以代之,夫不可播杀业种子于当来也。听吾偈:『檀度时开令造福,学行衣单无不足。宁使口淡及身寒,愿摧刀山与剑树。』」
考工毕,示众。「若向山僧未开口已前荐得,早落三落四了也,那更待法堂前草青青地?临济宗旨有三句四喝、三玄三要、照用宾主、料拣权实,作么生一喝如金刚王宝剑?直饶就喝一喝,更要答我一喝如踞地师子,难道又喝一喝不成?一喝是探竿影草,看如何缁素?一喝不作一喝用,作么生铺陈?谁是照?谁是用?作么生说个同不同?试照用看。有理中玄要、有事里要玄,理事融时玄要何在?一二三且置,如何是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底机用?人境宾主亦复如是,三句四喝自然分明,才能任运临时,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狮子、或乘象王,一一凑泊得来,更要知道落处。如一棒一喝便可正宗,临济恁么则成死棒死喝,焉有今日?犹记聚云曾问及此,老僧答云:『三拳一掌分玄要,明明未许话疏亲,应怜逐句寻言者,无端错认定盘星。』聚云未肯点首,力究三年始得瞥地。参方道者欲做临济满分儿孙,不得辜负临济好。」喝一喝。
茶话
茶话。「穿衣吃饭,行住坐卧,迎宾待客,运水搬柴,何处无语话分?岂但吃茶时为然?所以道:尘尘刹刹,皆无空阙,折旋俯仰,尽在其中。只是不容商量、不容拟议,拟议商量,错过了也。不见昔有二上座到赵州,州问:『曾到赵州否?』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复问一上座:『曾到赵州否?』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问:『不曾到赵州,吃茶去且从;曾到赵州,为甚么亦叫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你看他何常奇特?亦何常破绽?若承当得来,方知木人头戴草门,口舌非言。」
茶话。「吃茶饶他开口,问话饶他稽首,分明一曲小阳春,怎奈三三又如九?黄花灿,金芽走,一番啗著一番清,者回淹杀赵州狗。还有解问话者么?」三巴掌出,师归方丈。
惺监院请茶话。「退己为人,黄头欢喜;退人为己,碧眼含悲。惺禅人原与山僧同参,一旦浑尔我忘执著,以监院是任。时之温饱、役之缓急,内外相信、远近相感,则一切话从此究竟,奚独一茶话而欲山僧说哉?但山僧昔日做工夫亦在监院时得力,因有本行偈子,今日不违所请,欣然赠之。六载住聚云,终日闲无事,行也懒去行,念佛不著意。板响粥饭来,累垂一餐去,正欲做工夫,妄想及瞌睡。四大不坚强,刚被揶揄鬼,发愿施教化,方木投圆器。颇赖无情老,当阳举执事,监院临我身,种种多忧虑。一三七日间,提张又调李,止想做粗夫,苦行作佛事。晨早上单床,一踢浑天地,连谇四五声,大笑不知止。数载被他瞒,相逢只者是,姜油酱醋茶,豆面柴盐米。报与参禅者,离却心意识,若能依此行,毕竟有消息。且道:如何是离心意识底消息?」自代云:「饭甑两头空。」
茶话。松西堂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脚下黄龙走。」「如何是第二玄?」师云:「脑后鲤鱼肥。」「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打中间底。」「如何是第一要?」师云:「未问却好道。」「如何是第二要?」师云:「秦岭鸡声妙。」「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放出吞空鹞。」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掣电轰雷。」「如何是先用后照?」师云:「轰雷掣电。」「如何是照用同时?」师云:「放汝三十棒。」「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云:且抛丝纶随缓浪,依稀新月又添钩。」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云:「利。」「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云:「威。」「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云:「鉴。」「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圆。」问:「宾看主时如何?」师云:「路声风走叶。」「主看宾时如何?」师云:「山色石留云。」「宾看宾时如何?」师云:「断云飞野鹤。」「主看主时如何?」师云:「露柱灯笼舞。」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丫角女子携云去,无端留下绣鸳鸯。」「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一拳拳倒须弥卢,剔起眉毛看恶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此时山僧都不会。」「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十字街前惯掣颠。」「总不恁么时如何?」师喝一喝。乃云:「昔日卢仝称七碗,今宵铁壁两三杯。星驰电卷兴答问,习习风清若迅雷。」复喝一喝。
师诞日,茶话。「㘞地一声无从来,鼻头气断无从去,我欲对众话无生,众人谓我悬弧日。汝等作么道?」一僧云:「某甲道不得。」师云:「许汝吃茶。」
石砫马宣慰令僧寿山永真诣寺箔玉皇阎罗金像,请茶话。「斩钉还削铁,一箭中红心。」蓦竖竹篦,云:「还知落处么?若也知得,应以将军身得度者,即现将军身而为说法,神出鬼没,减灶添兵,雪刃银戈,旌旄旐旟,得胜鸣声,雄张露布,惊起玉皇上帝、阎罗大王,一齐走到茶瓯里,信口吞入无碍藏中,霎时金光遍体,扬新抑旧,作大佛事,具大庄严,得大受用,成大因果。还知端的处么?」放下竹篦,云:「永矣荣真福,寿兮山海齐。」
茶话。「台上一炉香,茶斟三个枣,恁么不恁么,只要当下了。茶斟三个枣,台上一炉香,鼻孔原在面,何须更举扬?若是咬猪狗底手脚,才闻举著,踢起便行,八字打开,当阳觑破,便解吃饱茶、睡满觉,又来讨甚么碗?」
除夕,茶话。「年年有个三十夜,穷汉闹炒富汉热,若无债主上门来,便是人间好时节。大众!既解吃茶,何用东说西说?」喝一喝。
茶话。举:「一僧到古德处,德云:『船来?陆来?』僧云:『船来。』问云:『船在那里?』僧云:『船在河下。』其僧去,古德谓近侍曰:『适才者僧是作家。』」师云:「即今若有问山僧:『船来?陆来?』但云:『细雨落江舟。』又问:『船在那里?』但云:『中秋远明月。』恁么答话,且道与古人差别多少?此夜一轮隐,清光何处无?」
茶话。「睁眼觑著,举箸拈著,张口咬著,满盘托著,是那些辜负汝等?」良久,云:「我归方丈汝归堂,相逢只在秋江上。」
除夕,茶话。「秤锤移到彻稍头,蜣螂辊弹临极处,老鼠钻上牛角尖,森罗万象齐归一。大众!还识一之归处么?除夕若逢九,大家要知有,撞著脑后腮,牙齿原在口。久立,珍重。」
茶话。竖指,云:「巍巍山岳。」打○,云:「皓皓明月。」良久,云:「寂寂虚空。」喝一喝,云:「恒恒大觉。任是有名有相,怎似无言无说?设若有说,也是将错就错。作么生是错?茶来吃茶,饭来吃饭。」
茶话。举手云:「三世诸佛觑不见。还见么?设或见,不可唤作眼。历代祖师闻不著。还闻么?设或闻,不可唤作耳。既不唤作耳,又不唤作眼,毕竟唤作甚么?昨日南宾依然城市,今朝三教宛是山林,山林城市不别,宾主之句历然。宾即是主,主还同宾,全主全宾,全宾全主,宾主两忘,作么生道?久立,谢茶。」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四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五
法语
示焦无妄。「居士夙具善根,曾受优婆塞戒,于三昧律师一日请益:『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山野酬以四圆相。但居士恒欲借灵准提大士以朗夜愆,恨未得准提心印,所以于圆相不甚玲珑透脱,复来觅个的实参底话头。山野示以马师一踏水潦机缘,若委悉得来,不唯踏得者数圆相七花八裂,且见色时准提在居士眼里、闻声时准提在居士耳中,乃至谈说举动时准提在居士口边身处,那时一任虚空落地、水里烧天也。」
示太初静主。「若真住山人,不必问禅道佛法,单要炼把镢锄,去到山中,竖茅屋三间、烧火地一块,就是衲僧意气。缨络粥、百衲衣,随家丰俭;朝搬柴、暮运水,任意施为。更有住山偈子,也要消遣得过,虎出林峦,猿啸山巅,朝三暮四,朝四暮三。禅人于此荐得,不独枯木花开,亦且晴峰生色。」
示含拙静主。「乍闻樵子阵,疑是野猿声,回首听观足,白云岭上轻。此山僧住山即事也。时因含拙索语住白云山中,故书以似。若是善能听观便知回首底,镢锄下必能挖著方底圆底,脚板里自是踏住软处硬处,城市山林水天一色。然虽如是,遇著大虫,切莫唤作老虎。」
示袭一维那。「袭一呈纸索字,山僧云:『若晓得些气息,不枉挥洒一番。』袭云:『秪为不晓;若晓,不请和尚书也。』然山僧最喜底是『不晓』二字,三世诸佛从不晓转大法轮、历代祖师从不晓恢弘祖印、山僧从不晓匡徒领众、学人从不晓顿脱生死,兴慈运悲,大作佛事,亦止是个不晓也。且道不晓有何奇特?良久,云:『灶上为鸡深夜绣,暗中一线最难通。』」
示三空禅人。「参禅不宜多事,只在专心一志,一口囓断铁钉,自然通天彻地。三空久服青州布衫,寒温未晓,更去当马师一踏,失错衔著两个馒头,岂料口门尚窄,吞吐不下,趋方丈求个并用底方子。山僧看来,眼空寰宇,气压诸方,喝断众流,噉尽佛祖,固是学人节概意气,然亦要培得势力,拔山举鼎,才能去乘那千里鸟骓。如要服青州布衫,一向去青州上求、布衫上求、七斤上求,又怎得布衫底受用?欲步马师一踏,只要到起脚处讨、落脚处讨、起与未起中间讨,又怎得一踏底落点?试问三空:还空得青州布衫么?还空得马师一踏么?还空得禅人自己么?若空不得,亦不违所愿,说个并用偈子:『马师一踏太无情,青州布衫重七斤,若也解吹无孔笛,何难踢碎破沙盆?』」
示觉如居士。「参话头,下疑情,只要拚个决定心,一日二六时中频频检点,使者心始如是、终亦如是,暂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变亦如是,不令者心稍有少曲,自然无时不觉、无事不如,常觉常如,终有打破镜时节。设或暂得暂失、时存时亡,错认光影,自满自足,硬作主宰,不受煆炼,将觉如镜儿抱著,分分明明不肯洒脱,黑面老子就与你相近,只恐被他觑见,那时莫道参禅没有灵验。慎之!慎之!」
书扇示韩居士。「古德云:『彩云影里仙人现,手把红罗扇遮面,只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山僧则不然,摇时风生习习,不摇明明历历,莫犯中间两头,清凉国里游戏。参。」
过明峰庵示彻虚禅人。「去去实不去,途中须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为。山僧来过此庵,唤作亏为得么?去亦过此庵,唤作善为得么?所以云:供养者不上天堂,谮毁者不入地狱。天堂地狱分明,唯有彻虚不预其数。且道以何为验?一茶一粥一普斋,一迎一送一往来,不是道元功德固,那能去住任徘徊?禅人宜自荐取。」
示平山地藏寺众禅人。「参禅无有别法,只消正信自肯四字。何谓正信自肯𫆏?第一、要信佛祖出世特为此一大事因缘,其余皆是不得已底方便;第二、要信自己与佛祖无异,必先立个决定脚跟,处常处变、处顺处逆、处真处俗,一切处都掉换我者决定脚跟不得,然后去参那古人底敲门瓦子,或青州布衫、庭前柏树子,或干屎橛、麻三斤,将者没滋味铁馒头贴在各人八识镜子上,二六时中不拘放参止静、坐卧经行、待客迎宾、起居食息、作务理事、缘化导引,只要把者铁馒头与镜子一齐磨得粉花碎,直至不疑自肯处,才是汝诸人罢参时。须知者与佛祖无异底大事因缘,纵黄而瞿昙出世也向汝诸人吐露不得。何以故?一大藏教不过广汝诸人知见,指天指地拈花付嘱不过示汝诸人歇场,说天堂乐土不过踊跃诸人心目,说地狱苦境不过警惕诸人行为,开六度万行不过增长诸人功德,后来供像建刹不过坚持诸人净信,其实于自己与佛祖无异底大事因缘了无交涉。故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口:『如朕书经造像,作种种佛事,有何功德?』师曰:『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实无功德。』曰:『如何是真功德?』师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于世求。』诚如帝之所行所为,较之迷而不返、伐而不植者,千倍万倍。祖师如何谓实无功德?总之,恐武帝足于小果,忘却者件大事因缘耳。所以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但诸人错会者不少,有以身心性命为极则者;有以无极前象帝先为极则者;有以多闻广见,世智辨聪,作道理参解者;有以习观默炤调息,开顶枯坐,向一念不生处,妄自承当者;有以动足举手,胡打乱喝,于拈来无不是处,强作主宰者;又有慕神通变化,久视长生,流入天魔外道者;甚至有见他人言行不符,借口自生退者;有谓学识浅少,自甘下劣而生退者;有做工夫到前后无路处,觉没有著落而生退者;有见工夫做不来,复去看经书、行苦行、念佛持咒,别求一路,以为行好事、植善因者。殊不知者些好事,都要明了者与佛祖无异底大事因缘,方有所归。如不明了,好事善因总属虚幻,总教不得正信行持。无论贵贱老少、善恶男女、僧俗华夷、久修暂习、有学无学,蓦地打破疑团,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正初祖所谓一念回机,即同本得者也。者得正信行持底人,不惟自己获无量饶益,即在其中护持、助扬、称赞、礼拜、供养者,亦获无量饶益。何以故?无漏正因故。兹因众禅人结社行道,向山僧求法语,并细说禅中之病。然禅本不患风寒暑湿、食饱伤饥,又何有病?本无一法,又何有语?至若各各所呈头尾眼足、末后转身、异类亲切、玄要宗旨等语,山僧何难为众禅人定当?但恐众等谓山僧实有佛法与人,而今何必打瓦钻龟、寻言逐句?还依各各本参正信行持,到自肯田地,方见古人用处。山僧所说,悉成赘语。」
示持拙静主。「立室处中,迥脱玲珑,持犯不二,巧拙是同。透出静闹网,恰好问吾宗、问墙壁、问瓦砾、问青松。」
示自传静主。「永兴绝顶有奇松,四山八水咸回互,我观半榻室中人,只欠竿头者一步。设有人问:『者一步毕竟如何进?』但向道:『步步登高易,心心放下难。』」
示燕居禅人。「临行一句语,分明道不尽,何必细思量?秪宜三痛棍:者一棍、那一棍、又一棍。拄杖头边若遇著个人,须要亲遭一番毒手,才是衲僧行脚。」
示纯知静主。「佛法岂用商量?商量千里万里,但观行住坐卧,不是声色言语。既观行住坐卧,因甚不是声色言语?参!」
示懒憨禅人。「参禅如行兵相似,皆出于不得已。何也?参禅为敌生死,行兵乃除寇氛。假如行兵之际,兵足食足,加以忠心实肠,自然如塞上将军,不作儿戏观。至于挂印封侯,悉意外事业。禅敌生死亦复如是。今禅人既弃戎装、披法服,亦教作世间决烈男子,复持纸求示法语。山僧本无佛法与人,惟以慈悲忍辱真实六字是望。」
示韩绳祖居士。「薰风拂面,火伞逼人,正好将舌头挂在壁上,与鲁祖披襟相见。适双竹请曰:『绳祖韩居士求示法语。』山僧徐徐谓曰:『果有法语可示耶?』只相与一笑。且看者一笑是笑居士耶?双竹耶?山僧自己耶?若笑自己,山僧有求须应;若笑双竹,双竹亦是方便随宜;若笑居士,居士意出恳倒。既都笑不著,且道笑个甚么?居士但只恁么起疑,决定信自生、生死心自破、大事因缘自透彻,笑得千圣结舌、阎罗丧胆,那时祖意教意、世法出世法,不须问人,一一自知。若承当不下,山僧复有一偈:『头足腰兮休拟议,竹下犬儿胆气粗,绳绳祖意应须荐,荐得何劳问子湖?』」
示水石书记。「禅人立志孤冷,不能于水中求火、石上栽花,致令铁壁野人得旷其说。『曾经禹贡清泉骨,今是莓苔几世孙。知君突兀满庭下,乞我雨中云数根。』此古人求怪石诗也,却有禅意。『虎丘头上知猊尾,东海袖里识浒涯。三献卞和曾有约,蓝田偏在善人家。』此山僧勉玄石掾士绵后裔颂也,反成诗词。且道在水石分中又当如何?宁使泥骨烂,莫教水皮坚。前头尽有兴,野火正烧山。设有问怪石、玄石、水石孰优孰劣,但向他书个品字,即饶当下知委,也只作得个烧折脚铛底乌椿子。书记宜急取裁。」
示体修学人。「今人参禅,多是学禅。不知禅不可学,反谓参禅无有灵验。何谓学禅?如见古人奇言妙句,锦心绣口,便去抄写,便去记忆,又何曾梦见古人?才遇善知识与他点破,教他不可饱人饾饤、拭人涕唾,他就去合嘴闭目,废寝忘餐,觅修觅证,期悟期成,又何曾梦见善知识?若是除了他如上二种,必走到那虚豁豁没把著处,堕空落外去也。看来只是不得个赤肩担荷底人。倘有赤肩担荷者,何愁不两手交付?」
示彻空禅人。「参禅了生死,不拘老幼僧俗,只消看个空字,故教乘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秪者空字如何看去?先观山河大地也是空、云腾鸟飞也是空、乌升兔走也是空、古去今来也是空、寒侵暑逼也是空、四大寿殀也是空、林园徒众也是空,乃至眼色、耳声、意缘、鼻臭悉是空底,毕竟无一物倚靠、无一点著落。才有倚靠著落,工夫必不得力,业相现前也,如何得到无住田地?如何敌得生死?所以六祖悟得无住之心,便堪受衣钵。然者无住之心又不是顽冥无物、脱体全空底,是中妙在一彻字。若是透彻得来,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参。」
示微密禅人。「将心求奇特,转见没交涉,若向静里钻,闹中忙不彻。静闹两头空,脑后还抽楔,思量非思量,分别无分别。海底看云飞,高山走鱼鳖,欲知火是水,须教滩头烈。一年万亿年,一月百千月,日日是好日,𨱄斧岂离铁?明知待悟非,徒劳复败阙,此是平山旨,殷勤为汝说。」
示谭参戎。「斩头还觅活,就里打失本,眨眼成乖张,骑马度西岭。郎将能醒狂,狂发生愚鲁,分付眉上弓,莫值箭锋拄。识得其中趣,快活过一世,禅道生死关,谩云只者是。」
示张明吾居士。「参禅参谁字?谁字非公据。参禅参无心,无心隔一层。参禅参念佛,念佛徒捞摝。棒下喝来机,不名上上路。以此酬居士,居士须谨述。若欲到平山,水陆俱可步。」
示云彻禅人。「禅人久住峨眉,偶见山僧木钟玲珑之语,特来相依。近载屡求法要,然法有何要?即如欲往谒名山之人,只是不可得少自足,望山而止。若望山而止,终不能亲临其巅;若得少自足,又何尽天下名胜?听吾偈:『登山登绝顶,脚头步步紧。崎岖谩云难,崄巇益劲挺。休止洪椿坪,还期白足岭。行到舍身崖,放下便平稳。朝睹毫相光,暮瞻明灯影。绝后更苏来,面目时惺惺。』」
示自传行者。「普贤不在峨眉,观音不在海上,朝亦得,不朝亦得;海上也有观音,峨眉也有普贤,到亦参,不到亦参。正恁么时,普贤、观音齐声道云:『才登山罢又涉水,山水从来游傀儡。可笑世人无前知,脚跟不明徒后悔。』见如是说,还他劈面一谇,急忙走至行者眉毛上来,也还自照顾好。」
示徐书办。「以黑点白,笔端自得。识吾宗旨,释迦弥勒。以黑涂红,在在玲珑。玲珑之者,号曰大同。虽然,总不若放下笔来,犹较些些。」
示恒持禅人。「有意栽花,不如无心插柳,恒之不持,持之非久,三百六十一周天,牙齿依然还在口。直直竖个心,莫使此心曲,心曲捞摝生,心直无回互。无回互,分明举足与下足,步步步,黄金疑到无疑处。咄!」
示黄义仆居士。「随缘识得主,遇物即为宗,诚能常不昧,妙契而玄同。同则同于异,主宾何讳忌?异则异于同,遍正正相逢。宗临济,人前背后秪者是。曹洞通,屋里承当要共功,到处一轮红似铁,看来正是主人翁。」
示憨拙知客。「字石浪,号浮萍,浮萍不浮,憨拙非拙。石浪行船,满载明月,月明在空,何如守中?中边不管,二谛圆融,呼牛作马,指聪为聋。不谈教相,不说宗风,不言无异,不堕非同。知几个客?加几多功?三千里外,许汝相逢。」
示罗氏夫人。「大道不分南北,佛性岂别男女?人人鼻孔辽天,个个足跟点地。若欲得免劫难、超出生死,最初须以诚信为本,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然二六时中、今生后世随心满愿,不失人身、不遭横逆、不受冤苦、不堕下愚,乃至得圆种智、证大解脱门,他方此界导引同类作世间灯,无不从此诚信始也。不见空室道人智通者,龙图范珣女,幼聪慧,长归丞相苏颂之孙悌,未几厌世相,还家求祝发,父难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观》有省,乃连作二偈见意,一曰:『浩浩尘中体一如,纵横交互印毘卢,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二曰:『物我元无异,森罗镜象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彻真空。一体含多法,交参帝网中,重重无尽处,动静悉圆通。』后闻死心禅师名,重往谒之,心见知其所得,便问:『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教谁学般若?』通曰:『你若无心我也休。』又问:『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无阴阳地上生个甚么?』通曰:『一花五叶。』更问:『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通曰:『惜取眉毛好。』心打曰:『者妇女乱作次第。』通礼拜,心然之。政和间居金陵,常设浴于保宁,揭榜于门曰:『一物也无,洗个甚么?纤尘若有,起自何来?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灵秪解揩背,开士何曾明心?欲证离垢地时,须是通身汗出。尽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尘?直饶水垢顿除,到此亦须洗却。』后为尼,名惟久,挂锡姑苏之西竺。示寂时,书偈而化。有《明心录》行世。又,平江资寿尼无著妙总禅师,丞相苏公颂之孙女。年三十许,谢世缘,遍参名宿,正信已具。大慧禅师住径山,总依结夏,闻师升座,举药山参石头马祖语,豁然顿悟。师下座,冯济川随师至方丈,曰:『某理会得适来和尚所举公案矣。』曰:『居士如何?』川曰:『恁么也不得,苏𠰷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哩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𠰷㗭哩娑婆诃。』师举似总,总曰:『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谓却是庄子注郭象。』师见总语异,因举岩头婆子语问之,总答偈曰:『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棹别宫商;云山海月俱抛却,赢得庄周蝶梦长。』师休去。川疑总所悟未实,后过无锡,招至舟中,问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秪者一个也不消得。』便弃水中。大慧老师言:『道人理会得。如何理会?』总曰:『已上供通,并是诣实。』川大惊。一日,师挂牌次,总入室,师问:『古人不出方丈,为甚去庄上吃油糍?』总曰:『和尚放妙总过,妙总方敢通个消息。』师曰:『我放你过,试道看。』总曰:『妙总亦放和尚过。』师曰:『争奈油糍何?』总喝一喝而出。若鳞甲女立地成佛,月上女无碍辩才,是皆从古具大智慧、具大力量、具大手段,一眼觑破世间诸行无常,如幻、如化,一了、百了,一证、永证,所以才有那担荷的志气出来。古德云:圣贤本是凡夫做,何不依他样子修?兹因罗氏善女法名灯智,生于宦门,于归宦室闹热场中,亟知回首,具大悲愿,皈依三宝,志慕大乘。然佛法非远,只在驱奴使婢处、吃饭穿衣处、见闻觉知处、持经戒杀处,者里不昧灵光,得真实受用,又是今之空室妙总、龙女月上也。勉之。」
示云影禅人。「日出山悬镜,云来地拥绵,住持无冬夏,四季总周旋。还识住持道理么?古德云:入寺路径开辟,廊庑修整,殿堂香灯不绝,晨昏钟鼓分明,二时粥饭精洁,僧行见人有礼,以此知其为好长老。云影住石峰,不独以好长老自居,更嘉其志之向上,末后一句且待别时。」
示净灯禅人。「光明无尽灯,乌鸡雪上行。相照还相一,老鼠开夜市。灼然并炽然,木马上高竿。明如漆,黑似日,颠倒乾坤没向背。无依无倚许多年,相传只在人间世。」
示宣慰秦夫人。「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是知心悟则为大贤,为至圣,为佛祖菩萨;心迷则现地狱,现饿鬼,现牛头马面。心欲积福,则福无不增;心欲戒杀,则寿无不永;心存宽厚仁恕,则所求无不称心快意。所谓一切惟心造者,此也。若欲体会大道,大道只在目前,无男女相,无生灭相,无久暂相,无苦乐相,人人具足。只因妄想执著四字遮障,信不及,见不透,踏不到,故于人人各具的大道,动隔千山万水也。若是信得及、见得透、踏得到,在迩在易,复何远与难哉?今夫人既有信根,欲植德本,亦须从自心上参会去。《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无住之心,只在眼见耳闻,穿衣吃饭,行住坐卧时体会,恒久不退,自见相应。若住于有是常见,住于无是断见,住中间未是究竟,乃至念佛不住于佛,礼拜不住于礼,持诵不住于持,宽厚仁恕,喜舍方便,一切好事,能行而不住。如世之下种子然,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自尔随心满愿,信之行之,决不虚诳。」
佛成道日示吴夫人。「今本无迷昔无悟,明星眼里空回互。鹫岭遗言岂妄传,智慧德相随时布。若欲当下见如来,问取庭前柏子树。吴大士以圆通力,应夫人身,皈依三宝,久登信位。曾于乙丑岁佛诞日,归吹万先师座下,求取法名慧果,种般若因。尔来值兵燹,移失其语,觅说话于山野。山野答曰:『不失。』大士担荷不及,复持帛来索书。不见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者里,人甚处去?』一女曰:『作么作么?』诸姊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花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具足,惟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叫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一切所须,我实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有。』女曰:『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佛。佛曰:『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惟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若会七贤女公案,便会山野不失。会得山野不失,何愁玉皇上帝不散花供养?」
示马宣慰荫袭法名灯印。「生在尊贵家,应是尊贵体。何必论功勋,余庆自尔尔。根大叶还大,枝干不可摧。于今为大树,皆由预栽培。南岫云寿永,东溟况福长。种在无漏田,山海亦难量。立言立功德,此是长生说。妙应有灵丹,不借他家药。非儒亦非道,非释亦非仙。各各本来真,究竟要人言。六根四大里,到处放光明。无心若大还,久矣号真人。分形及变化,此界并他方。应现种类身,在在作医王。吾宗有消息,宾主照用是。信口说将来,万德庄严具。」
示云树禅人。「疑团打破不用拳,棒喝徒劳惊气志,静闹两处不留情,此是男儿真实具。有关可闭,非吾弟子;无关可闭,非吾弟子;有无不关,非吾弟子。即此以酬主人,即此以报檀越,即此以了自己。参!」
示天谷居士。「相逢一物不将来,放下便能担得起,蓦直路上肯承当,天上人间随尔尔。天谷灯朗居士自金紫中来,欲种般若之因,冀超一乘之路,倘能山海一透,匝地红轮,则天阴雾气齐消矣。珍重。」
示冲谷维那。「从上老古锥,只要人鼻头端正,眼孔分明,脚跟点地,其余都是些闲家具。当时灵山会上,拈花金色头陀,一笑颟顸多少人,殊不识旁观者哂。后来箕裘绍续底,立机境,显权实,论主宾,示语默,行棒行喝,拈椎竖拂,指东画西,分宗列派,就机打劫,劈筈夺窝,前露后伏,狮子迷踪,观音门、文殊门、普贤门联芳继述,出于万不得已。正如戏儿作唱,只是热闹个席面,曲罢酒阑,依旧一场懡㦬。到者里,住山不妨无柴,住河不妨无水,种田无妨博饭吃。即如清素藏头,一生他又不本分,露个末后句出来,狐涎人至今臊气犹在。冲谷炳上座原与山僧同参聚云,乱离世中与山僧携瓶挈笠数载,见他勤劳颇恒,书个『清清淡淡吉祥处,懒懒散散无宾主,学得一生闲快活,坐在孤峰笑佛祖』底偈子,住吉祥庵中。嗣后走人致书云:『某甲自到庵中,不敢少负遗训,将一语一默点染诸方,唯有个竹大虫不日牵来与和尚补祝,伏望慈悲,无用惊怖。及至到来,那大虫权收记室中,上座愿居学地,领维那事。』一日,率众礼拜,山僧问云:『作甚么?』答云:『领话头。』山僧云:『快去,莫引坏人。』答云:『岂无方便耶?』山僧取拄杖,他珍重便行。又入室,山僧问:『如何是维那事?』答云:『大众一齐在者里。』山僧云:『也须问过他,令次第向前。』兹则事毕还山,因书数语以表同契。」
示掌教无学禅人。「相逢只擎拳,已是眼中屑,握别不解行,索我重宣说。有无生灭心,去来二边脚,钵盂元不柄,楖栗岂存节?为僧都有纲,掌教须无学,蓦直过平西,切莫穿藤葛。」
示禅庵禅人。「村里佛法村里说,山前山后频越格,一声觱篥楚天秋,家家门首家家月。开口橛成双,为答门不二,密密不通风,脑后为君决。」
示永湛禅人。「插草灵峰覆白云,一条大路任行人,易无易有频来去,许多错认定盘星。还有知轻识重者么?踏著秤锤浑是铁,八两龟毛重半斤。」
示佛知禅人。「缗蛮黄鸟,话得恰好,分明听著。门外之遶,长三丈,阔八尺,么二三,四五六,七不成,八不就,波罗揭谛萨婆诃。」
示副戎向居士。「久雨不晴,农夫高亢。祝融山上银浪飞,东海鲤鱼频增障。来徐徐,去荡漾,一曲渔歌少人唱。」
示总戎袁宝善居士。「佛法无可商量,开口便错;未生已前消息,动念即乖。所以神光觅心了不可得,达磨曰:『与汝安心竟。』僧璨觅罪了不可得,神光曰:『与汝忏罪竟。』兹宝善以本地风光施无畏大力,本无心可安、无罪可忏,于急流中便知回首。山僧今日并不与伊说黄道白,待拂子激扬去也。蓦竖拂子,云:『有一过量人,高高峰顶立,起眼看流泉,又听无生曲。船来陆来不遮拦,本地风光本地看,宽行大步谁不爱?妙应圆通观自在。郎将狂,参军醉,石辊吹笙会不会?』」
示庆得禅人。「碧眼西来称直指,晴空白昼只说鬼,单传不立一文字,茫茫无本可为据。巫山直欲开迷闷,锦水还与瘳恼病,龟毛拂子解承当,兔角杖儿传心印。老僧廛居得人憎,觐面不如闻我名,客来何必论宾主?三脚橙子真莽卤。虽无道气在人间,且有山名贯今古,酒肉笑他不识时,瞌睡爱我为知己。骂佛骂祖度时光,莽莽荡荡谁忏悔?兴波作浪满虚空,肚内全无淡墨水。启我慈悲两片皮,钟子𨁝跳盏子七,千里同风事若何?分明辜负一张纸。」
示杨楚书。「居士野衲林间,自适温饱,余无所长,每遭乌纱轻肥子索我赃私,是无事中成有事也。近复报我云:『病魔缠缚,不得自由。』反责其意有不诚,缘之未就。如是言说,正似有人被贼所侵,整顿兵卒,同应捕觅形踪。初闻在四维,一心向四维捕捉,久之不获,又疑是木易,遂舍四维,深求木易。人赃不真,驴年亦无获贼分。殊不知,贼在当面,无赃不罪。口是祸门,心为病本,且扳扯个窝户,解缠去缚,将病魔魂飞魄散。后走见老僧,另有话讲,权寄一方,以释远念。反饱伤饥云门饼,散神冷胃赵州茶,智者恒能和五脏,秋毫未许到唇牙。」
示陈黄中居士。「迟日出园林,散诞云边行,我游芳草里,汝正入山村。羽书传消息,打鼓遇知音,须臾转丈室,慇勤顶谒情。坐讯来何事?漫将怀抱倾,相欢语且笑,觌面岂欺瞒?吾法无多子,何必更疑惊?此后逢人问,但云见太平。」
示赵时亨居士。「我宗无语句,不用生拟议,离心意识来,信步踏实地,蓦直到太平,堂堂只者是。」
示奇石禅人。「闻名不见面,凭空索我语,信口说将来,胡为而直指?问禅禅非问,问道道无言,迷悟示二途,语默各一边。呈纸轻素练,研墨壮青烟,启我走龙蛇,辩白还竞黑。禅人字奇古,石奇成何义?或在他山生,或列虎丘位,或支斗牛机,或踞伊蒲宅。勿逐莨菪顽,勿孤荆楚志,须念抱璞心,须知连城贵。点首解何时?冀作朝天具。」
示杲监院。「单传之旨,不说无为、不说有为,本自圆成,无存闲解,是安乐法、是自在位,卷舒不留,去来谁迹?虽佛佛祖祖,千言万语,总属建化之门;痛棒热喝,无非惊蛇出草。建丛林、立规矩,九旬定制、三月安期,无端画地为牢,觅一个不受人瞒、不会佛法底了不可得。正眼看来,只为那迟钝根性,所以入泥入水,固是一番水过一番沙、一度吃饭一度饱,未免屋上架屋,愈成多事。间有错会者,一闻此语,不堕顽空,便成狂见,咨肆无忌,颠言倒语,拨因果、系魔钩,又为可怜悯耳。三空杲上座遇山僧于学地,自后相随平山、吟翁、白牛、石峰、青山,山僧悯其为众有功,多劳心力,遣令行脚,彼时气冲牛斗。三年后复来,山僧蓦勘一语,喜其旷劫无明顿息。既有志愿,不妨随处插草,结几个众缘亦好事。珍重!珍重!」
示印勤旧。「庵住庆忠不会禅,历霜傲雪骨头坚,曾经得步惟心土,南北东西彻底翻。印曹勤旧,大事因缘,路头已正,兼修净业,所谓始终一念,有禅有净土者也。虽然,十万亿程不劳弹指,丝毫有罣便隔千山。勤旧念之。」
示性道朱参戎。「暑热生挥汗,书写不成文,空空无一字,著著岂由人?珍重顶门眼,泥里火里身,要知吾落处,莫于纸上寻。听吾偈:『善财参处两三三,黑豆生芽也大难,为嘱圆通朱性道,寻吾纸上是瞒顸。』」
示堪舆僧。「有地无地,先观下臂,打开中间,牛眠协吉。逆水龙,入怀案,一起一叠看,动变大欲成。快心见主人,爱者真堪羡,不消珍重指南经,粉碎虚空须著眼。既是澄波僧索字,铁老汉因甚说他家语话?咄!也是平地讨钱,白手图利。呵呵!」
示邯郸报客。「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不见昔日净饭王宫于腊月八日忽报世尊成道,是日从弟阿难降生,阿难因名庆喜。看者庆喜二字最奇特、最悠长。及至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末后拈花、迦叶破颜,也只是个庆喜;老子云:『不笑不足以为道。』也只是个庆喜;颜渊喟然一叹,也只是个庆喜;乃至报文报武、通缓通急、图南适北、去东往西,亦只是个庆喜也。山僧今日又岂外庆喜者哉?何也?总为珠林惊报至,庆喜一念最难当。邯郸也许效走,只是不得忘了故步。」
示童真书状行脚。「佛祖至道,固在人弘。建化之门,唯心所愿。智慧德相,人人本具。见之闻之,先后一揆。有承其显者,有承其隐者。承其显者顺而易,承其隐者逆而难。难如溯水之柁,易若随流之舟。曰顺曰逆,曰难曰易,皆道化迭运之大机,不期然而然,讵人力所能为哉?比之江河,有动有静,有往有还,咸归于海;喻之戏众,一生一旦,一末一丑,悉由乎人。局盎者未免好丑曲直之观,而大观者宁如是耶?江津童真禅人,乃天顺时少师文定公讳渊之后也。甲申前,随父海筹公莅夔州府司李之任,次挂冠归隐。老僧锡居石砫司石峰时,一夕梦大江边一舟,舟面板上二人鼾卧未醒。老僧恐撑篙者不力,遂登舟执篙,舟即化龙穿山而过,便觉。明旦,禅人父子至山求见,白曰:『吾儿娠时,吾室梦天鼓,状如日轮,响入阶墀。吾父复梦一僧,伟形殊貌,背蒲至舍,乃生吾父。嘱曰:「将来继家声播显名者,此儿也,须善养教之。」』父子求度,老僧如见故人,欣与披剃,号其父曰别峰禅人,令于上座乔松会下取名从派。越二年,老僧应灵峰之请,时禅人尚在孩孺,同父归堂坐参,峰责其多睡,禅人应之曰:『莫炒,少不得与你老的个同中就是。』一众不觉发笑。老僧召维那,那白以禅人善偈云云,历验机缘,载之刻录。嗣后职居书状一十三载,禅人每欲承事终身,老僧嘱曰:『承事之节小,绍续之任大。老僧几欲礼径山大慧祖塔,奈何时势为艰,法缘羁绊,是以姑待。汝宜遍礼名宿,期集大成,为法求人,毋久滞此。』矧昔时灵山会上佛以正法嘱大迦叶之后,次即付之国王大臣、有力檀越,目今海内明公大老尊宿耆德甚著,既闻大公无我之名,必有大公无我之实,能倡大公无我之言,喜作大公无我之则,未尝不鉴先聚云之丹悃,与善成美,扶危劻弱而分别汝也。」
示性一禅人。「出家有四要:曰参禅,曰念佛,曰持经,曰功行。除此四事,非僧所为也。然在家父子,在国君臣,方外师资,一而已也。故佛设教,承事师长之仪则,训诲弟子之经文。为弟子者,事无恙之师易,事有恙之师难。不难于承事供养,而难于不好承事供养;不难于不好承事供养,而难于依依不离;不难于依依不离,而难于净秽不生其心;不难于净秽不生其心,而难于恒久不变其志。如是,弟子不行功而功行至,不持经而经义彰,不念佛而佛境现,不参禅而悟性超。较之亲师而违教,朝师而暮离,背师而自便,远师而浪游者,不啻万万也。忠州城隍祠僧玄初者,有徒性一,字有恒,系本郡骆氏之子。其师玄初,瘫瘸为崇,则起坐扶负,饮之食之,出入便利,积年如日,而怨嗔不形于颜色。街邻里巷,僧俗称颂,悉无间言,予甚嘉之。为僧固以守戒为基本,而孝又为百行之原。假使一僧倡之,群而和之,推而至于家国天下,孝友为风,协和丕变,岂不人人得所,而成乐土化邦也哉?因书数语,以旌励其志,并勗将来。」
示侍者。「汝辈离亲别爱,得入缁流,狎近老僧,职理函丈,务知缓急,备尝甘苦,惰逸勿生,服饰勿重,因果分明,勤劳在念。哲侍者有圆木为枕之警,海侍者明鼻痛耳聋之机。古圣既尔,今胡不然?不得睡死觉,不得惯杂谈。二处不犯,一任应对进退;二处若犯,棒得你骨出。倘能拗折拄杖,触退老僧,不忝为吾侍者。」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五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六
机缘
问僧:「唤你作德山,得么?」僧拟议,师喝出。问僧:「唤你作临济,得么?」僧顿脚,师打出。问僧:「唤你作德山、临济,得么?」僧拟开口,师打数棒,喝出。
问铁书记:「大地是个红炉,书记向那里安置?」云:「桐柏山与龙屋撕结。」师曰:「嗄!」
问碧勤旧:「马师一踏水潦公案作么生?」旧顿足。师曰:「念其年高,放过一著。」
问维那:「梵语维那,此云悦众。众中几多悦?几多不悦?」云:「一个也不悦。」师便行。
问润侍者:「古人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夺了拄杖子。』既有拄杖子,又与个甚么?」云:「有鞋穿木。」师曰:「既无拄杖子,又夺个甚么?」云:「无帽剃髻角。」师曰:「即今是有是无?」者举坐具,师便打。
问讲主:「闻你讲《楞严经》,悉怛多钵怛啰作么生?」讲主顿脚。师曰:「恁么又争得?」主云:「正向此中得。」师曰:「下文繁长,且待来日。」
问北京僧:「你名甚么?」云:「三巴掌。」师拍手三下,曰:「唤作甚么?」僧亦拍三下,师打曰:「北人性直。」僧复拍三下,走出,师便休。
师竖拂子问僧云:「还知者个么?」僧云:「不知。」师曰:「拂子也认不得。」复问一僧,僧云:「是。」师便打。
问居士:「你进来为何?」云:「见师。」师曰:「住在何处?」云:「与师同居。」师曰:「既同居,又来作甚么?」
师居菊隐,聚云令僧持语勘师。僧才向前作礼,师曰:「如是,如是。」僧拟开口,师曰:「不是,不是。」僧回,举似聚云,云颔之。
问双松:「昔日润侍者,如何是侍者事?」云:「与和尚过杯茶来。」师曰:「今日松西堂,如何是西堂事?」云:「大众不得乱语。」师曰:「著。」
问僧:「你道闻答打虚空话有省,且道省个甚么?」云:「严风吹雪火。」师曰:「有省底是?无省底是?」云:「巴江万顷波。」师曰:「礼拜著。」僧作礼,师便打。僧云:「恁么某甲错礼者一拜。」师亦打。
师深夜经行次,一僧撞著,问云:「是甚么人?」师曰:「作么生?」僧无语。师曰:「龙头蛇尾。」师复举似一僧,僧云:「毕竟是甚么人?」师曰:「一得一失。」
一僧入室,师曰:「你行饭辛苦,不必前来。」云:「和尚得恁么说。」师曰:「你教我作么说?」僧喝,师便打。
一僧参,师曰:「你向左边立。」僧往左,师曰:「你向右边立。」僧往右,师曰:「你向中间立。」僧往中,师曰:「你到会我意,出去。」僧近前,师曰:「太络索。」云:「和尚络索。」师良久,僧礼拜,师曰:「是谁络索?」
僧参,师便打。僧喝,师复打。僧又喝,师打出。
问僧:「两堂齐喝,道个宾主历然。谁是宾?谁是主?」云:「不知。」师曰:「不妨疑著。」
师一夜同僧入聚云室,话及异类句,云曰:「老僧在金陵时,曾将此句问刘墨仙居士,他答我话,汝见否?」师曰:「见。」云曰:「你心中只是怀疑。」师曰:「直下无疑处。」云征曰:「你就行看。」师揭帽入袖中,云呵呵大笑。
师问侍者:「如何是你安身立命处?」云:「万顷波中不顾家。」师曰:「恁么答话,大有人笑在。」云:「和尚又作么生?」师曰:「顶盖老鼠溺,滴个大圈子。」云:「意旨如何?」师曰:「如虫御木,偶尔成文。」云:「如何是安身立命处?」师便打。
师问同参:「洞宗五位兼带,你如何会?」云:「明明有个道理。」师曰:「恁么又争得?」僧指棹上砚,问:「者是那一位?」师曰:「我若答话,哑却汝口。」
师问侍者:「屏却咽喉道来。」者拟开口,师摇手。者向师问讯,师曰:「恁么会又怎得?」云:「和尚又作么生?」师亦向者问讯,者伫思,师呵呵大笑。
师分座,聚云以三句语问学人,第二座答云:「高高山顶句,低低底一场懡㦬;深深海底句,浅浅底一场懡㦬;截断两头句,维摩前两个金刚一场懡㦬。」师曰:「犹有个是韦驮在。」座疑,举似聚云,云曰:「末后一转未稳。」座请代答,云曰:「何不道个孤迥迥底一场懡㦬?」座出白师,师曰:「老和尚不合误入假银城。」座云:「和尚为我证明。」师曰:「我为和尚证明。」众怀疑问师,师曰:「若有人下语足色,山僧让首座位。」
润侍者入,师曰:「默然良久,汝作么生?」者打圆相,师抹却曰:「道!道!」者云:「从新勘验。」师曰:「也不得放过。」
一僧禁语策进,自书纸牓於单前云:「某甲偶中风,望大众相救。」众罔测。师令人于牓上涂一笔,僧入作礼,师叱出。
师令僧参:百万剑戟逐猛虎,至壁立崖,要不损皮毛,看他如何脱身?少间,僧来拍门云:「相救!相救!」师曰:「恁么脱身,除是把名字到解。」
师问僧:「不得有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云:「学人领。」师曰:「领个甚么?」僧无语。
一僧参,师便喝,僧云:「三喝四喝后如何?」师便打。复问一僧:「你道打得是?不是?」云:「不会。」师亦打。
师寄峭然上座书作此○佛相。松西堂见云:「少了个眼睛。」师曰:「安在那里?」堂指佛字下,师便打。堂云:「和尚眼睛被某甲夺了。」师涂却佛字。
问僧:「南方大众如何?」云:「或坐或行,忘情绝念。」师曰:「禅人在数内数外?」云:「无内无外。」师曰:「你好似座主。」
师山行次,偶闻钟声,问侍者曰:「声来耳边,耳往声处?」一云:「者里幽雅。」一云:「和尚道破。」师曰:「者里幽雅,和尚道破,端的一椎打得不错。」又问:「路上行底是甚么?」云:「是马。」师曰:「因甚一白一黑?」云:「和尚莫分别。」师曰:「是汝却分别。」者无语。师曰:「和尚莫分别,侍者却分别,怪杀马驹儿,一白还一黑。」
众与聚云传真次,云曰:「别处都可传,唯有音声传不得。」师在旁曰:「有一人传得。」云曰:「奈他今日不在。」师抚笔作声云:「者枝笔恰好。」
问侍者:「大地恁么热,向何处躲避?」云:「须弥顶上。」师曰:「太低生。」云:「和尚脚板里。」师曰:「太高生。」
师令二僧参赵州看破婆子公案。二僧下语皆同,师曰:「一得一失。」
众请师赏月,师曰:「月落则明,月出则暗。汝等诸人向甚么处相见?」众方下语,师归方丈。
师以临济宗旨问月崖,崖答颂云:「霹雳晴空风舞磨,山门走入灯笼中。问予临济之宗旨,今日牙疼未与通。」师曰:「著!著!著!」
月崖呈曹洞宗旨颂云:「潜行密用及相续,曹洞家风玄又玄。舌上有机织出锦,目前无我写成篇。古人落在今人手,今日热似昨日天。要会二师真面目,直须抹却五圈圈。」师曰:「也许抹却,只是不得用手。」
师指栗棘蓬问月崖:「一毬三子是何义?」崖云:「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师曰:「何不说法?」云:「说法已久,自是和尚不闻。」师曰:「我若闻,非真说法也。」旁僧云:「居士说法竟。」崖指栗棘蓬,师谓旁僧曰:「你无故架祸于人。」崖呵呵大笑,师颔之。
师问喻如侍者曰:「今首众者有语验人么?」者云:「说似一物即不中。」师曰:「恁么则六祖不如你。」者作掌势,师朗声曰:「六祖!」者云:「作么?」师与号曰「佛喜」。
一日,室中问眉山首座:「汝住那里?」云:「峨眉。」师曰:「为何到此?」云:「因见和尚木钟玲珑之语,特来相依。」师曰:「还闻么?」云:「只是无知音者。」师曰:「在。」山作礼,师示偈曰:「一闻钟响便归来,信是渠侬有意哉,敲唱不妨随扣击,声声嘹喨震九垓。」
师入堂,三山云:「和尚亦要入堂。」师问讯曰:「与我安个单。」山作掌势,师曰:「通方些好。」
笑亭、松关、乔松侍师次,师曰:「世尊时有文殊唱和。」乔松云:「文殊是七佛之师。」师曰:「文殊师𫆏?」乔以火箸敲榾柮,松关云:「何不道和尚是?」师曰:「和尚师𫆏?」笑亭云:「某甲是。」师曰:「某甲师𫆏?」亭抚掌,师曰:「同坑无异土。」三人一齐作礼。
眉山拈香辞师,师归方丈,眉随后作礼,师曰:「嘴尖先出头。」眉云:「退己让人,万中无一。」师呵呵大笑。
总戎袁联宇宝善居士启师就崇圣寺说法。师升座,僧才出,师曰:「将在谋而不在勇。」便下座。时龙墨在旁云:「者老汉太说多了。」士怀疑,师令参无字。
一讲主见师,师曰:「甚处来?」曰:「竹坪。」师曰:「鼻孔𫆏?」主无语。师曰:「吾誓不与多口阿师说话。」
师入堂立,直日送香板与师,师接得便打。眉山云:「不得紊堂规。」师曰:「老僧罪过。」
三山同宝善向火次,旁僧云:「人亲不若火亲。」善指火云:「者是我父。」山云:「难道非我母?」僧举似师,师曰:「为人子者,休忘根本。」
高梁王中军舍宅为寺,师到院,卓拄杖云:「不得道老僧住在者里。」
两序告香,请聚云普说。师插香,依式请问因缘。云曰:「还知落处也未?」师云:「野火泛铁船。」聚云归方丈,与铁书记曰:「即此一语,慧祖血脉犹在。」
笑亭于茂柏林问,以瓦砾砌座如师子形,请师避暑。师据坐,一僧作礼,请说法要,师震威哮吼。是夕,众中有呈歌赞赋说偈颂至方丈者,师曰:「待明早令侍者与汝等送盆水来。」
高宪副汝止居士问:「曾闻和尚道三鬼十二神,是否?」师曰:「从来无此语。」士云:「赈济坛中还在不在?」师曰:「语尚无,说甚在不在?」士作礼。
白浣初居士呈船子渡夹山词与师,师接得,复索桡,士沉吟,师便打。
尚书张京士将居士雅尚炉火房术,年近期顺未成。一日见师药病随宜,疏云:「佛以一大事因缘令我得度。」师曰:「者汉鼻头正也。」
师入堂,见僧跏趺,曰:「好座塔!」维那云:「应当恭敬。」师向前问讯,一僧立,师曰:「好根木!」那云:「他是佛。」师曰:「唤尔作佛得么?」僧不对。师曰:「维那失利。」
眉山座元升座,拗折拄杖。师闻之,曰:「眉山无量寿,恩大难酬。」
师见众僧经行,笑曰:「好个走马灯,只是脚头不踏实。」众竞下语,师归方丈。
僧卧次,见师蓦起。师曰:「做贼人心虚。」
一僧参,师曰:「遇人么?」僧云:「不遇。」师曰:「在甚处蹉过?」云:「不曾见。」师曰:「难怪你不遇。」
师山行次,问众曰:「出入无碍时如何?」众语不恰。师代曰:「大麦黄时两头尖。」
清溪来参,才入方丈,师曰:「将谓尔是个人。」曰:「非神非鬼。」师曰:「犹作者见解。」溪礼拜,师便打,溪于斯服膺。
善、敏二沙弥,年十三岁,众传善沙弥善偈,偈木鱼曰:「身不入罗网,心不挂寸丝,一棒便一喝,机锋不逾时。」偈磨曰:「两块团𪢮石,一条直实心,不被轮回转,自尔转法轮。」偈猫曰:「猫儿身似虎,逐日来捕鼠,虽无成佛心,却有度生肚。」师一日入堂,值善向火次,师指火令偈,善云:「赤光闪灼,紫焰盘旋,既能点雪,又灿金莲。」师打一掌,归方丈,复指灯令敏沙弥偈,敏曰:「光如闪电,虚空可彻,未来作灯,是铜是铁?」三日,和尚征云:「是铜是铁?」云:「火里波浪起。」师异之,问:「汝名甚么?」云:「幻敏。」师云:「幻敏已前。」云:「海底青天外。」师曰:「幻敏已后。」云:「佛法永无穷。」师曰:「甚么处见?」云:「灵峰山下在安期。目云:『期解后如何?』云:『虚空大地。』目云:『落在甚处?』敏顿脚,目云:『有脚顿,无脚顿个甚么?』云:『和尚也莫太认真。』」师大笑。目复问善,善云:「火里炼真金。」师曰:「大众何不看二沙弥答话?」
师与破山禅师会干石司张宅。茶次,张檀越云:「此时法法头头皆贵。」山云:「唯长老贱。」师曰:「不做长老也贱不著。」山云:「不做长老做甚么?」师竖掌。山云:「露出马脚来。」师曰:「甚么马?」山无语。师曰:「将谓是济上儿孙。」
师问慈运:「万峰偈汝『胁下生儿也大奇』,汝毕竟从何处来?」运指胁下,师曰:「名不虚传。」
松关入方丈,师曰:「号汝作龙墨得么?」关礼谢。三目和尚云:「既是龙墨,因甚在我手里?」关便作掌势,师曰:「者汉才点眼便解抓人。」
众侍师山行次,师指二鹊巢曰:「且道子在那一窠?」三山云:「放过某甲罢。」眉山云:「者边放过,那边放不过?」山云:「请道看。」眉云:「儿孙得力,祖父不知。」师曰:「恁么又争得?」眉云:「婆心太切。」师曰:「我也未卵。」山作抱势,眉云:「且莫侥幸。」师归方丈。
师以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何处机缘,验善、敏二沙弥。善颂曰:「知在甚么处,梦想不著时。天空与海阔,处处是菩提。」敏曰:「一梦归何处,体相非本然。识得真面目,不用老婆禅。」一日,众责其不习静坐参。善曰:「那伽大定,原非清净。一切不参,自然得证。」敏曰:「奇哉西来意,无本可为据。懒中得智慧,坐禅亦如是。」师字善曰敏,敏曰善。
敏沙弥诵经次,师曰:「眼中常见如是经典,只者便是,为复别有?」敏云:「和尚直须恁么会。」师曰:「离却纸墨道将来。」敏云:「东边风也不多。」师曰:「者小师。」问善沙弥:「佛头上因甚有人脚?」善云:「恭贺和尚。」师曰:「何谓𫆏?」善云:「毘卢顶上行。」师曰:「谁证据?」善指佛字,师按涂字,善低首。师曰:「者小师。」
师与峭然书佛字上画人脚,三山举令众颂。敏沙弥云:「者汉巧弄鬼眼睛。」师见曰:「得恁么大胆,与我唤将来。」敏顿脚哭,师问其故,云:「和尚前难久立。」师云:「何不早道?」
师阅录次,三山入,师指慈明冬日牓僧堂字云:「可见古人垂示,不是掠虚。」山云:「和尚意作么生?」师曰:「三圆九一,甲形半水。」山便出,令众颂呈师。师见中有一阳先天语,连叉五叉发出。侍者旋来白云:「适才那叉底颂子是三山上座底。」师云:「若是他底,还少了两叉。」
岫上座令僧持书至,师接得掷地。僧回举似岫,岫来作礼。
宝善每礼师以宰官服,师曰:「何不以居士身见我?」善与师索衣,师曰:「付嘱有在。」
师闻三目和尚归寂,封乌木箸子一双,后至骨身前,举起云:「呜呼!快事。尚飨。」
一夕,弗也论及破山与吕相国机缘,师曰:「破山有心无胆,致令佛心宰相承当不下。若是山僧则不然,吕公未至南宾时,早与三十棒,管教是非疑谤一时顿息。何以故?打人不倒下手迟。」
应真欲传师顶相,师曰:「将老僧到何处去?」云:「处处说法。」师曰:「法即不问,如何是处处?」真良久,师抚真背曰:「已后他人夺你执事不得。」
师画圆相中书忙字,寄白浣初居士。士于相上加十字,携子踏黑月而来。师嘱令久久自然契证。
师问照明行者:「甚处来?」云:「乡村来。」师竖起拳曰:「还有者个么?」云:「有。」师曰:「因甚道有?」者云:「恰。」问:「和尚者里还有者个么?」师曰:「无。」云:「因甚道无?」师曰:「恰。」
牛山维监院至涂井,值一喝王居士问云:「何处去?」维云:「白岩省觐和尚去。」士云:「欲寄供养,得么?」维云:「但将来。」士便喝。维至白岩,举似师,师曰:「亲到始得。」
一僧入堂,师问:「何事?」曰:「念经。」师曰:「将甚么念?」僧无语。问笑亭,亭作听势。师便休。
师问朴素道人:「参禅念佛。」云:「和尚几时至石宝?」师曰:「还有奇特事不?」云:「明日赶场。」师顾三山宝善云:「瞒我不得。」师呵呵大笑。
师到牛山,云:「山在者里,牛在甚么处?」自代云:「吽!吽!」
敏、善自三山处归,师曰:「闻汝惯打人。」云:「和尚仔细。」师曰:「汝走路穿甚么?」云:「草鞋。」师曰:「狞牙生也未?」敏翘足,师曰:「那个𫆏?」云:「问者话作么?」师曰:「吾助汝远来。」善曰:「童真。」敏曰:「童行。」
师一日问三空云:「诸方号汝为牙爪平常,记得有甚机缘么?」空云:「古今语录,塞海堆山,狼藉不少,放过某甲一人也罢。」师休去。
师问拄杖禅人:「如何是一棒意旨?」曰:「随侍多年,还恁么问?」师曰:「我不信你底。」曰:「灯晓亦不信和尚底。」师便休。
马宣慰峭崖居士见师,云:「弟子会得无相观音。」师曰:「在甚么处?」士竖指,师曰:「却有相了。」又云:「弟子最爱玄理。」师曰:「何不走正路?」士云:「弟子一向不行偏路。」师曰:「适才从那一门来?」士云:「东门。」师曰:「又道不行偏路。」
杨孝廉谒师云:「弟子一向有仙附体,未识臧否如何?特求道破。」师曰:「仙能兆形乎?」仙遂降笔书云:「回山人请问禅师:如何是四智无碍?」师曰:「四智且止,汝唤甚么作无碍?」仙打圆相,师与抹却,云:「在甚么处?」仙云:「望禅师指示。」师曰:「汝以何为极功?」仙云:「无功用处。」师曰:「无功用处非是究竟。」仙云:「我乃小乘法。」师曰:「快说!汝是何人?」仙云:「数百年前吕纯阳。」师曰:「黄龙处参得底𫆏?」仙复画一画,师与一掌,云:「汝不是纯阳。」仙云:「求指个西方路罢。」师曰:「东西南北岂无路耶?」仙云:「大乘禅师不敢再问,礼拜去也。」师笑谓孝廉曰:「神仙在甚么处?」
岳州判府谒师,问云:「和尚在此说宗。」师曰:「无宗可说。」进云:「平常作甚么?」师曰:「饥餐渴饮,闲坐困眠。」进云:「弟子任满归来,又向何处相见?」师曰:「遍界不曾藏。」进云:「拟欲迎和尚至敝处,钳锤那些钝根众生,还许否?」师曰:「早已著棒了也。」判无语。
懒憨上座来参,问:「慧祖门庭作么生中兴?」师曰:「不是向汝道底。」进云:「和尚上堂,如何不用棒?」师曰:「下下打人。」进云:「打著那个?」师与一掌,憨礼拜,师向背上三拳。
冲谷持《三山录》求证,师曰:「没眼看。」云:「请另具眼。」师厉声云:「将谓在本子上。」次三山至,师云:「然虽如是,大不爱汝那瓣香。」云:「只得恩将雠报。」师休去。
宪副干所刘公问:「禅师平日以何教人?」师曰:「要人见性。」公问:「性如何得见?」师曰:「请开扇。」公云:「我不爱吹万,令师以三家语溷一,以当宗乘。」师曰:「居士又如何?」公云:「譬如三门下脚,必要分别。」师曰:「室中还分别得否?」公云:「若室中分别不得。」师曰:「先师是从室中说。」又问:「令师迁化时,有甚异迹?」师曰:「烟至松林,结为五彩。」公云:「如何是令师直截一句?」师举起茶钟,公云:「领教。」
恒持问:「和尚令刘道尊参应无所住,是教他向住字上起疑么?」师曰:「即今汝住在何处?」答云:「我乃无住。」师曰:「住也。」时月崖在侧,师问云:「恒持答话何如?」崖云:「某甲不听得。」师曰:「最亲切。」
石楼复见师于忠城河下。一夕,月崖指舟顶圆相问云:「马船亦具三十二应。」楼云:「只作得仰山半个儿孙。」师云:「如何是全底?」楼云:「若要全,辜负仰山。」师曰:「其奈圆相何?」楼云:「和尚亦辜负弟子。」师曰:「那里是辜负汝处?」楼云:「三十二应𫆏?」师乃印之。
抚军吴保泰天谷居士别师云:「弟子此行无有张主。」师曰:「主。」云:「一无可用。」师曰:「用。」云:「恐落枯木槁灰去。」师曰:「见山僧。」士行,师唤:「居士。」上回首,师归方丈,士有省。师阅颂古次,心月维那云:「和尚也被他瞒。」师云:「汝又作么生?」月便喝,师曰:「来者里叫唤。」月曰:「者里不叫,向何处叫?」师云:「汝当时跳岩跳坎,只为父兄难汝出家,而今也去寻个事干,更有谁难汝?」月作礼,师云:「偈云:『退后栖身地步宽,慇懃好去到牛山,客来切忌无优待,翠竹青松一任看。』」
僧问:「不用音声色身,请师道。」师曰:「此话问者甚多。」僧复问三目和尚,目云:「隐师兄尚不答汝在。」时三山在旁,令僧作礼,目云:「渔人得利。」师顾三山,山展两手,师举似眉山,眉云:「何不出网来?」山云:「眉上座在里许。」眉云:「相救。」师便休。
长阳侯胡屏山灯祐居士,因夫人惺世奉佛,勉令见师,师曰:「须寻个自己。」辞师乃叹曰:「恨相遇迟了。」归令合家食素奉戒,达师书曰:「已蒙激发却归来,几番需索口难开,万丈深潭悬夜月,小舟托得一轮回。」师与扯碎云:「好大长阳侯。」
问答
僧问和尚:「聚云秉拂,云来付法,兴龙代座,因甚三处现丑?」师曰:「家富小儿骄。」进云:「还依那处底是?」师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僧问:「世尊睹明星悟道,且道悟个甚么?」师曰:「错。」「四十九年说个甚么?」师曰:「错。」「末后拈花拈个甚么?」师曰:「错。」「迦叶微笑笑个甚么?」师曰:「错!错!」
僧问:「如何是临济宗旨?」师曰:「心直口快。」「如何是沩仰宗旨?」师曰:「父子分明。」「如何是云门宗旨?」师曰:「格外说话。」「如何是法眼宗旨?」师曰:「点铁成金。」「如何是曹洞宗旨?」师曰:「不入未央宫,争晓长安事?」进云:「五宗外更有意旨也无?」师曰:「疑著。」
聚云问师曰:「僧问仰山:『如何是佛?』山云:『汝是慧超。』其僧因甚悟去?」师口:「瞌睡撞著枕头。」云云:「何不道枕头抬著瞌睡?」师礼拜。
聚云问众:「古人道:『识得兵中意,快活过一世。』那里是他快活处?」众下语不契,令僧问师。师曰:「杀人不眨眼。」
宪副胡公访师,坐次,忽问:「禅师还有梦否?」师曰:「现在梦中。」公曰:「我谓至人无有梦。」师呵呵大笑,公契旨。
僧问:「赵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是何意旨?」师曰:「赵州二字,吾不喜闻。」
古孝廉问:「白马西来,经教始立。鼻祖东度,禅宗独传。扫除一切文字,当时对花一笑,未免消息太漏。难道历来者些古德,甲呈一颂,乙说一偈,非是佛头著粪。撇开经教,不向如来口内生。觅取语录,欲从祖师手里活。是一是二?」师答○。
工部熊汝学居士问:「如何是道?」师曰:「西山水上行。」
于县尹问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师曰:「早有人道破也。」尹云:「某入川时,祈关圣签,有此语。」师曰:「关圣饶舌。」
僧问:「观音、文殊、普贤三门意旨如何?」师指香云:「者是那一门?」
僧问:「如何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师曰:「好。」
僧问:「不以色相见,以何物相见?」师曰:「打折你驴腰。」
师送亡僧至火场,僧问:「即今亡僧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神符在此,百无禁忌。」
相府雷氏夫人问:「参禅得长生否?」师曰:「从来不曾死著一个。」
僧问:「结制三旬,今已满,望慈悲开示。」师以箸子横棹榼上。
僧问:「圆通与聚云玄要何如?」师曰:「汝意也未会,且问话。」进云:「觉浪与和尚𫆏?」师曰:「汝话也未会,且进语。」
居士问:「弟子欲出家,适才在关圣处祈一灵签,请和尚看。」师曰:「早为汝判断吉凶了。」士迟疑,师从容谕云:「我此法门若使鬼神能测,又何了汝生死乎?」士作礼。
厨中响住火板,侍者云:「请和尚上堂。」师曰:「挂上堂牌也未?」进云:「是同众吃饭。」师便打。
古秤叟居士访师,见勤旧持金刚子,问师曰:「金刚与木梙孰是?」师曰:「总不是。」孝廉云:「恁么不消持得。」师举手作轮珠势。
僧问:「如何是无漏业?」师曰:「前不搆村,后不贴店。」
吃茶次,古孝廉问曰:「和尚即达磨,不知那里是神光立雪处?」师曰:「请果子。」孝廉举箸,师曰:「却也点水滴冻。」侍者请师漱口,师曰:「你寻著我口,即为汝漱。」
郭参军问:「欲造一针,广通沙界,大统乾坤,还得么?」师曰:「不空,不空。」军罔措,师便打。军辞去,师寄书曰:「一锤打处见端的,巧拙还同针劄灰。不空不空成功也,因风寄与郭无为。」
古孝廉问:「世尊道:『四十九年未曾说出一字。』即如一切咒语,是字非字?」师曰:「悉怛多钵怛啰。」
士问:「今之谈祖者有三:或引宗语、或用棒喝、或打手势。引宗者,分明把个铁丸子哄著枵腹汉,恐自己舌酸也未便嚼破。棒喝一法,不免虚张声势、截断众流,无非自讨便宜、独占地步。至于装聋作哑、以手打势,那些笨学人一时被他瞒过,其实同床各梦不相干,于中真义未便了了。某甲今日上堂问禅,不知和尚是明明开示?还是仍用三法?」师曰:「待居士问得禅时向道。」
僧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曰:「野猪马鹿。」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人远话近。」
峭崖问:月未出,饼先献时如何?师曰:吞却三个四个。
僧问:「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师曰:「船子和尚泛华亭。」
僧问:「生死到来时如何?」师曰:「昨日晴,今日雨。」
惺世尼问:「虎以肉为食,因甚不食其子?」师曰:「出家人管甚闲事?」
师同僧行次,话及玄要宗旨,忽闻倒物作声,僧云:「是甚么?」师曰:「三玄三要。」
僧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他是异乡人。」
般若禅人问:「九重铁鼓如何一箭穿得?」师曰:「鼓𫆏?」若作呈势,师曰:「穿也,穿也。」
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怪事,怪事。」又云:「瞎。」
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葫芦!葫芦!」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乌龟开夜市。」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六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七
鞭策语
今之学道人,多鲜克有成者,病在好逸恶劳,重服饰,喜美餐,续人我,勤杂论,究共实,总为不明因果,不体智行,不切生死所致。吾恐虚消虚受,不惟无益,而反有损矣。悲夫!
今之丛林,古之丛林;今之大众,古之大众。今之所以不如古者,学行公私之间而已。古则学人而能行,今则行人而不学;古则公人而忘己,今则私己而存人。若欲厨下有沩山、碓房求卢行、磨室见演祖、厕架逢慧祖,必耻而不为也,安望其如古哉?
参禅人无直实久远之功,每每向文字语言上寻讨,纵有见处似之也,遇境逢缘自是不得他力。殊不知,者文字之学是醍醐、是毒药,若于此中求禅,犹舍坚实而取糠秕也。所以古来聪明伶俐而得禅者百中一二,愚鲁恒实而得禅者十常八九,是知有学之不如无学也明矣。
僧有聪明伶俐而亲道学者,贪生怕死而慕长生者。长生、道学,禅之绪余也,道学无禅必腐,长生无禅必促。夫禅之益于人也如此,胡为而不重哉?
有谓禅教乃出世之法,而世谛中人如何做得去?是禅教不碍人,而人自碍禅教也。又焉知禅如大海、教似百川,凡在宥者,无不受其波而沾其润。
夫为僧不乐习教参禅,是犹欲科中而不事诗书也;重外典不肯究性地,是犹熟稗史而不精举业也。科中不得,依旧还作常人;性地不明,未免有泥犁之患。学者不求妙悟,一向谈心论性、讲道说理,如缝卵之来蝇、腥膻之聚蚁,秪图目前饱满畅快,到底沉湎于车尘马足、秽浊坌壤之间,不能成其大也。
参禅人要无倚靠,才有倚靠,则较是非、计得失之念存于胸中,而正念不能胜之矣。正念既微,工夫如何得力?日久月深,反生疲厌退堕之想,欲打彻此事,不亦难乎?学者欲了明此件大事,无他,秪要将著忙二字置在心目闲,时时逼拶、刻刻追寻,一有是字,则因循慵惰之气散、虚豁荡忘之志消,日就月将,无事不办也。
下手做工夫,须从难克处克去、难断处断去。若起热燥相续心,此系觉识种子烦动,急下蒲团,向清冷闲静处走上几回,提起话头,如大将临敌,魔军自败也。又如世间铄银炉鞲,火候未到,汁水中铜𫓪之气,若云雾奔驰;火候既到,渐见停止而色足矣。将来营用施为,无不快心称意。学者锻炼身心,亦复如是。
参禅若有见处,务积功行以培之。此事如火里精金,愈铄愈光;石中美玉,愈磨愈莹。若得少自足,枉费前功。纵有光莹之质,决不能成美器而济急时。
学者重道德如重金玉,远贪欲如远蝎蛇。蝎蛇之害,止是一身;贪欲之苦,千生百劫。金玉之富,称快暂时;道德之美,贻传永世。
参禅学道,贵戒定慧,甘清苦,乐证修,有担荷。徒清苦无证修,失之僻;徒证修无担荷,失之馁;徒担荷无清苦证修,失之躁。数者备学斯见矣。净戒为禅之基,正定是禅之本,妙慧乃禅之用,三学全,道在兹乎?
菩萨畏顺境,不畏逆境。逆境来时,只消个忍字,成就如许事业;若是顺境,坐在坦途,一无所成。今之学人往往向逆境中打不过者,总是为生死心不切故也,与菩萨尚隔霄壤,即有超佛越祖之谈,谁其信之?
有等谓禅乃大根器人才参得,我辈不如老实念些佛、看些经、持些咒、行些行,倘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恒如是说、如是行,是心亦可参禅矣。只恐因循苟且,如无柁之舟,洪波白浪临头,看尔作么把捉?
加功损悟,肿不益肥。顿悟渐修,日劫相倍。若肯向者无漏业中下个种子,岂但不失人身,他生异世转得头来,自然处处占些便宜。
参禅要尽偷心,方有相应处。有等名字学者,明知此事是绝顶关头,亦知自己未曾踏到,只是把我慢架子高竖起,不肯屈折于明眼人决择,彼又乌知退者进之阶,虚者实之本,谦者益之源乎?
学者我病有四:如自己行不去,又劝人莫行,此是借人遮己之我也;自己身心不端正,惯求学道人瑕玼,此是障善隐恶之我也;有等才闻明眼知识住世,或便呈一偈,上一书,觌面问几句话,其实自家黑漫漫底,遂到处夸斤卖两,此我在求名也;有等根信尽好,行履尽端,但得一知半解,便去闲静处躲著身,不乐遇人,此我在自足也。呜呼!称赞是白业,谮毁是黑业,成美为大人,成恶为小人,黑白美恶之际,苦乐大小系焉,不蹈此辙,便是好手。
参禅要得个不自欺底肚肠,行得一步方动那一步,见得一著方走那一著。倘一向虚空掷骰子,又是掩耳偷铃。
学者不得一概倣傚知识行径。知识处世,有顺逆之权。若顺而傚之,有进有益;逆而傚之,非堕则魔矣。
参禅若得见到履实,当思报恩。报恩一法,秪宜潜牙伏爪,修翼养鳞,以俟风雷云雾。若六种稍有未就,唯是反诸己,不可求诸人。
师勘弟子甚易,弟子勘师甚难。学者先要具双择法眼。象季时代,多有魔属混于禅教中,破毁正法。假如纵口谈禅,随心说教,若戒行有亏,悉非祖佛真种子矣。
学者以为己之心为人,何事不办。以爱欲之心爱道,何道不成。世之愚人者甚多,财色为最。道之益人者亦盛,见性为良。学者先净其愚,然后可以获益。
做工夫不得畏首畏尾,思前算后。若肯和身放下,克期定日,可以成功。
学者做工夫,有死了活不得,有活了死不得。死而若活,犹有用处;活而不死,全没交涉矣。
参禅要断命根,命根却有三种。断得前一种,能明心见性。断得后二种,能坐脱立亡。倘见性明心,自可分身扬化。徒立亡坐脱,未免涂路之苦、阴隔之昏。三种俱断,永证道果。
做工夫若有少得,须要检点自己断得底是那几件习气心行,与古德何若。切忌卤莽造次,大口频开,取笑识者。
做工夫若有一知半解,须在众中煆炼,众中能成就行力,增长识见,销磨惰逸。若一向耻居学地,图自便自安,久之徇情纵意,不足观也。
参禅要断习气,断得一分有一分受用,断得十分有十分受用。如不能断习气而求禅,是犹适燕而南行,蒸沙欲作饭,其可得乎?
学者做工夫,须行上正路,莫缓莫急,步步从实处踏去,不歇不休,自有到家时节。若只向口角边、言句上,徒捷徒快,纵然见得境缘到来,十人有九个不能作主,反失信起谤,成魔外种。
参禅要深信有个悟门,然者悟处唯当人自知,有口向人说不得、明眼人前藏不得。有等做工夫,蒲团未热,忽尔被昏沉将妄想里著浑沌一下,醒来便道见某菩萨、某佛、某光,乃至种种境界以为得悟,不知纯是妄识缘影。若悟道必如是,临济棒下得悟、高亭隔江招手得悟、湛堂闻邻人读出师表得悟,又见个甚么来?久而不返,群邪易入矣。
参禅做工夫中,有喜魔、怒魔、毁犯魔、讪谤魔、增胜魔、卑劣魔、偷安魔、自足魔、好谈说魔,乃至悲泣歌舞、水边林下、山石崖前,自由自得,不乐见人,种种不觉不知,悉是魔著。须是心如太虚空,不令如上魔事插脚,唯明明历历提起本参话头,工夫自得力也。
有等参禅,执于妄想顿歇,清净本然,了无一物,名之曰悟。又引六祖「本来无一物」之语以证之,遂置心在无事甲里,不起疑情、不求进步,如此何异落空外道,无想天人?殊不知清净无物,乃教乘极则,非拈花别传之旨。复引祖师之言相证者,是只知清净无物,而不识本然本来也。
学者不得以教语便当宗乘。须知者一大藏经,只是要人还家路,引六度万行,乃途间资粮。至若到家受用,即三世诸佛,亦难说出。倘以教为宗,是将鋀石作黄金也。
参禅悟门有三种:信悟、解悟、证悟。信解乃途路之乐,证悟则到长安矣。
参禅乃无漏正因,一念发心已胜多闻,一息得定已超漏劫。况复见到说到,用到证到者乎?然虽如是,切不可未得言得、未证言证。譬如贫人,妄号帝王,自取诛戮之惨。
参禅人要个洁净器皿,勿令杂毒入内。若是打头不遇端正师,把邪言邪语蕴在胸中,纵逢真师,执而未化,反生疑不信,佛亦难救矣。
参禅如行远路,无论举步急缓,只是不可间歇。若一向畏途之远,止而不行,何日是到家日子?
学者居稠人广众之中,务令息事,勿令造事。事息则智慧生,烦恼灭;事造则福缘消,无明长。无明长而人我竞持,智慧生而道德弘著。至于参随知识,有缘则住,无缘则去,去而无怨,住而有礼,斯为古今仪范。
垂手为人,或顺或逆,皆为方便;一扬一抑,总属提携。遇之者不以机心测度,一概同观,智种灵苗,方获殊胜。
佛事
达磨初祖忌
「航海而来,只履而去。饶他去白来明,要且没丈夫气。南梁不识,已非作家;北魏活埋,著甚死急。一花五叶,平地风波。传法救迷,无本可据。赚陷神光,雪冷腰间,断却手臂。十月五日设忌斋,三岁孩童信不及。」
临济祖忌
「六十痛棒拂蒿枝,却似顽嚚却似痴,末代儿孙冤苦甚,一回拈起一回悲。三玄三要,照用料拣,宾主权实,三句四喝,此是大师吃棒后平常调摄底药石。兹值小厮儿瞥地之期,用作供具,亦不为分外。呵呵。」
大慧祖忌
拈香,云:「老人此日忌辰,和尚先期出队,者瓣香拈亦得、不拈亦得;和尚先期出队,老人此日忌辰,者瓣香得亦拈、不得亦拈。𦶟向炉中,且莫当面热瞒,还须礼拜则是。」
行者举火
「有缘遇著,无缘错过,莫道出家未曾摸著鼻孔,山僧将八人送你则个。既是如许,大众齐在,因甚只用八人送他?」蓦撺火炬,云:「看。」
聚云老人秉炬
以火炬向上,「此是老人住世。」以火炬四方旋绕,「此是老人垂手。」以火炬向下,「此是老人圆寂。既是住世、垂手、圆寂,一众悉见悉知,又何必者些络索?喜得性命落在不肖儿孙手中,只消以火一齐烧却。且道如何是报恩一句?」良久,云:「苍天!苍天!」
应九
「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此老人语。一二如三,二四如六,三六如九,不肖儿孙语。儿孙语,两句玄,一句要。老人语,一句要,两句玄。兹当应九之辰,权作供具。」拈香炉中,喝一喝。
百期
师朗声云:「和尚!」答云:「作么?作么?」「者百期向甚么处去来?」答云:「甚么处去来?」「恭贺清安万福!」答云:「也不消得。」拈香作礼。
入塔
「两手擘碎虚空,山龙水龙齐至。昨日有人从峨眉来,今朝却向五台去。来亦任来,去亦任去,唯有儿孙最伶俐。来去且置,且道擘碎虚空,何人补得?还请先师证盟。」捧骨身入塔。
礼酆陵聚云老人舍利塔
「山不常青,水不常绿,中有不变黄金骨。显发聚云,光昭是处,铁壁儿郎亲拜扫。不用哀号,不用恸哭,惟含一点不白冤,通身有口难分诉。老人慈悲,伏惟圆鉴。」
开山灼然师扫塔
「一直如弦,一清如水,破衲单瓢,终身行履。遗下者些虫豸,惹得为弟底尽力扶起。作么生是扶起底道理?好将悲愿度群生,莫向深山枯寂里。」
为开山设忌
「六月望前一日,特为开山设忌,两堂云水齐瞻,知恩报恩如是。作么生是恩?诛茆竖草凭谁力?毕竟如何报?电卷星驰秪自知。」
聚云老人三周
「一去十入甲子,晴空白昼说鬼。且喜今日重来,撤下灵边牌纸。大众还知么?庆忠孝满。」
礼聚云老人塔
「去时不觉知何日,今得旋来逾二年,不是儿孙无面目,秪缘水牯解辽天。粗香薄献,不堪供养。咄!」
又
「别去多年,宛同此日,言犹在耳,心岂忘之?如今某甲归来,一任老人指示。」良久,目顾四方云:「为怜青松浑无树,不羡禾分八亩田。」
又
「三脚驴子头戴角,龟哥日午吞皓月。无毛鹞子满空飞,大虫咬著蟭螟脚。」
巴台三目和尚塔
「穿云透雾,涉水登山。北面礼师,忝列同参。埙箎迭奏,和乐且然。鴈行分影,鼻孔一般。愿贤弟不忘聚云委托,放光照于祖室阶前。我两人务全师资道义,且谩说兄难弟难。作礼三拜,露胆倾肝。」
忠南陈五玉追严
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上不管,地下不生,西方隐迹,东土无名,高佛法僧之宝盖,断业系苦之钩绳,狼烟岂扰?兵燹何惊?云寿寿无量,追远远超升,悔过过已释,报本本圆成。今日𦶟向炉中,特为陈老先生、吕氏夫人作一往生公据。听吾偈:『惜莪无计仰慈尊,火里莲花遍界金,欲觅椿萱何处是?子规啼罢正三更。』」
为知库举火
「知库宝光,专持金刚。为众不辍,临去吉祥。即今举火,特为表扬。」良久,撺下火炬。「南无大行普贤菩萨。」
天谷居士追严
拈书云:「此瓣香在臣为忠,在子为孝,在兄为友,在弟为恭,在山僧为起死回生、超凡越圣,因甚如此奇特?不见道:闻性空时妙无比,思修顿入不思议,无缘慈力应群生,明月影临千涧水。天谷居士意循其本,先达严慈,不欲寻枝,且超宗属,一瓣心香𦶟向𬬻中,普伸供养。」良久,云:「一瓣心香特地来,青烟缭绕五云台,宗亲有幸齐欢悦,脱化莲胎越圣阶。」
吴道人迁化
「珍重目前句,切忌未生时。草枯鹰眼疾,月满兔儿肥。吴道人,惺惺著。他时后日,莫受人瞒。」撺下火炬。
聚云老人设忌
「二十年前,冤家路窄,彻皮彻骨彻髓。昔时聚云,今朝庆忠,宛同一日。兹值僰蛮子放身舍命之期,虽则粗拈一瓣,检点将来,也是泪出痛肠。」
别峰上座举火
「昔时老僧梦撑逆舟渡汝而来,今日汝定时立刻辞老僧而去,吾不负汝,汝岂负吾?诸仁者还识么?」撺下火炬。
附月崖为聚云老人设忌语
「流水常存今古脉,高山不断去来云,青青岩桂花香远,岁岁秋风雨露痕。今日是聚云老和尚忌,法孙灯绍,万里希遘,拈香礼塔,无物供养,生平善笑,聊以为敬。且道笑个甚么?」
像赞
达磨初祖六
神光之师般若徒,得得支那妙有无。千百年前不唧溜,分明辜负一枝芦。
碧眼跣足络腮胡,甘作摘芦江上客。不是撞著断臂人,几乎弄得没交涉。咄!现怪作么?
一航才来,一苇即去,来来去去为何事?双龙眼底著瞒,神光臂间失志,阖国人追不更回,千古万古空相忆。
不听般若师言,以致九年枯坐。闭口努睛蒲塌上,何异当年一枝芦。
身首似孤峰,须发如荒草。赢得只芒鞋,便是传家宝。好,好,叶花满地倩谁扫?
水远山遥,他邦异域。道个不识,摘芦过渡。来处犹赊,去时太卒。二齿打落当门,一只草鞋辜负。
应供达磨
亦无远恶,亦无掩善,一苇芦航分两岸。天堂不赏,地府不判,磊磊落落闻庆赞。江江星月可明,处处香花正灿。当阳写破是谁,平山铁壁老汉。
绣达磨
者郎当汉子,浪里踏芦,何如实地平稳。到处现丑张乖,那堪图利合本。千针万劄纵相宜,顶门一下要惺惺。
观音大士三
童子合掌处,韦驮捧杵间,更有寿者相,眼中听流泉。且问观音大士又在何处𫆏?
有时海上,有时纸上,妙圆通身,何须执相?咄!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始得知。
杨枝净瓶,磐陀石块。头上有簪,腰间有带。珠轮手中,得大自在。
童子拜观音
紫竹林,南海岸,叠膝跏趺月霄汉。珍重童子儿,应如是礼赞。
御制观音
大士观音,四八妙相。或在皇宫,或居海上。梵音潮音说法时,打鼓弄琶齐和唱。
水月观音
水底月,天上月,手携瓶子足踏叶,随流得妙随世粧,我今稽首如是说。
应供弥勒
腹大口方,弯眉跣足。明州笑掣颠,惯唱阳春曲。天人多敬礼,阎老无拘束。三三两两在人间,去者去兮住者住。
十八子戏古佛
者古锥老没正经,惹得诸子戏弄,无端撞著庆忠,一齐收来听用。尔大大小小,还发欢喜心么?
古佛
头圆腹圆光圆,六根四大尊严。虽然佛无今古,一见喜地欢天。
尊宿
尊宿居正位,极曜面北朝。会取南方无,著眼看得高。
十王朝地藏
十王朝地藏,地藏不知;地藏临十王,十王不晓。十王若晓,即同地藏;地藏若知,即同十王。何以故?不度众生不成佛,端的输他者一筹。
梓潼帝君
菩萨应世,或俗或真。以何为验?七曲文衡。
红黄菊
菊花不独占中央,半是红兮半是黄。知他原是隐君子,喜随秋日在垣墙。
响石
众人之爱无足爱,秤叟之爱爱可珍。不琭不落,非铁非金。璞而不华,实而有声。岂共楚人之泣,宁同赵氏之争。镌作佛亦得,不得亦珑玲。乘时若也点首,何愧予之赞称。
佛花纪
礼忏忏礼罪性空,花纪纪花佛光映。欲识圆通居士身,问取壁上昙华信。
侍御田公像
须达长者给孤身,到处林园作主人,悉檀两世犹怀泽,弘护一宗更永名。青松未能方其操,丹灶或可似其神,无无大士今何在?遗来影像自绳绳。
天宁居士影
天宁应世,宾城渝城。居常不变,处乱何惊。住无所住,金刚为心。寿逾古稀,清素有恒。和南敬赞,允矣净名。
黄善人施茶
三轮隐处真甘露,几番热恼得清凉。未到已来谁无分,木人戴草妙承当。赵州老,曾显扬。一掬须从者里过,半间茆屋憩歇场。尊贵不妨随念吃,樵耕渔牧频倾尝。水府宫前南滨岸,习习风生万类光。
元阳张道影
者汉适才遇在南楼,又来纸上索字,说是元阳恐非,将谓张道不似。鹤胎松质,且行功进步,还须蓦直去。
聚云老人影三
聚云里,有个贼,出入行藏难可测,青天白日换人晴,惯碎虚空为巢穴。爱擎风,爱拏月,撞佛撞祖定打杀,多少应捕觅形踪,处处逢他捉不得。方禅德请
老冻齈,川藞苴,惯来葛藤里横身,又去泥水中撒刺,不贵石火电光之禅,却取见地行履齐具。目今眼底无一人半人,思古则推尊大慧临济,惹起冤家来聚头,描得影子真个似。月崖请
者汉谁描画?描画成懊恼,笑骂诸方禅,申明佛祖道。江家田堡郑男村,龙有龙睛,虎有虎爪。衡山请
聚云祷雨多应
玄黄苍苍我师非,雨风雷电我师违。我师我师何所似,何所似兮任所宜。
自赞
烧不然,浸不湿,劈不开,抟不聚,击则有声,睹而无色,搅搅人前卒不休,是之谓庆忠铁壁。泰兴焦道成请
是真是假,眼小胆大。险崖上惯好推人,即饶赞他,有甚搭撒。陈文学请
者汉唤尔作佛,未见许可;唤尔作祖,未肯承当。说短道长,三寸舌剑;移南换北,一生真狂。惺惺中,非惺惺;商量里,绝商量。磊磊落落,昂昂藏藏,不在常州苏州,便在山上水上。脚头脚底没遮拦,画骨画髓难画项。咦!月崖熊居士请
光郎当白拈汉,唤作临济儿孙;浑身拖泥带水,唤作大慧儿孙;却又干暴暴地,唤作释迦儿孙。云门棒下难转,毕竟如何?问取峭崖居士。峭崖请
不饮酒,不食肉,不近五辛,不远戒律,纵纵横横,毂毂辘辘。诸方笑他不合时宜,他则为之流涕痛哭。嘘!咦!咄!是何物?元来元来,直不藏曲。健衣钵请
顽冥无知,混沌莫测。鼻直眉横,口南耳北。供养者弗升天魂,谮毁者岂落地魄。说向人前不直钱,郎郎当当六三百。亿书状请
浑浑噩噩,倜倜傥傥,笑里藏刀,言中有响。险崖上推人,平白地捏谎,但将鼻孔向儿孙,唾骂人天无伎俩。喝一喝。童真善禅人请
平地土堆,无风波浪,我元非我,相岂是相?五花六绿付丹青,天上人间频景仰。桂禅人请
火里莲花,流中波浪,高高处出头,深深里藏往,觌面当然是谁?庆忠铁壁和尚。朴素道人请
眼内有睛,皮下有血,一生惯风流,为人要为彻。而今更欲卖身去,不作贵、不作贱,将来营运施为,到也不辜本利。茎禅人请
身犹栗棘,口似血盆,叠膝一坐,如意纵横。袈裟灿烂人天眼,说法从来不带唇。咦!你是何人?旨禅人请
一看破,二错过,做样打模,是谁话堕?阿呵呵,见也么?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白岩禅人请
连我亦假,说甚么真?形毕竟无,何须问影?一看破,二话堕,三脚驴子空里磨。灵禅人请
觌面亲承第二义,画影图形岂居一?落三落四偈赞颂,试问那个是真实?仔细检点将来,连者话也不该说底。石砫马宣慰请
一几一榻一跏趺,长缕腰绦气志粗,挥麈欲谈谁荐得?逢人不话赵州无。明禅人请
愿力弘深,登山涉水。承事聚云,中兴大慧。乱离里接人,末运中任委。但得禅名在世间,一任信者信,疑者疑,誉者誉,毁者毁。杲监院请
一生多生,茶里饭里,承事供养,恭敬顶礼。相将俛仰到驴年,说甚虚空生耳。真禅人请
通身涂毒,通身有响,不鼓自鸣。人间天上是甚么冬冬?还要索我题个赞子。眉首座请
龟毛拂子长,袈裟只依旧。跏趺坐尽野狐涎,眉日豁开师子吼。明明底事举示人,暂者暂兮久者久。惺禅人请
硬如绵,软似铁,通身胆,没心血,八面玲珑,不雕不琢。本禅人请
描不成,画不就,将无同,莫须有。猴愁搂搜头,狗走抖擞口。了禅人请
卞和抱璞,凿石丧淳;苍颉作字,鬼神夜泣;庆忠传影,识我非真。且道孰优孰劣?明眼者试定当看。朗禅人请
行则同行,立则同立,觌面者谁?当阳不识。佛祖位中乐自圆,从前不作闲游戏。行乐图松侍者请
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丹青一笔图成,我侬真个好笑。还识笑底道理么?良久,云:不审,不审。诚副寺请
咄哉老铁,弄巧成拙,卖尽风流,虚空打橛。妄谈般若,不拘古例,似者样阿师,当受何等业报?冷时各自冷,热则大家热。妙德禅人请
者个褦襶,生来古怪,说话不沾唇牙,论谈未有遮盖,佛祖也似仇雠,并无德能可爱。咄!童行禅人请
巧弄白拈,神出鬼没,心行不臧,老而益毒。一向侥幸行险,谁知赃私露出?据款结案,又作么生?贼!贼!三山首座请
描画不出,赞叹不及,听则无声,睹而有色。引起禅客来参,惹得冤家路窄。还见么?你无拄杖子,与你夺了拄杖子。衡首座请
世尊拈花,作贼人心虚;迦叶微笑,奴见婢殷勤。达磨面壁,瞌睡非小;临济、德山,不唧溜汉。今日汝等将铁壁老僧画影图形,堪作甚么边事?速道!速道!指禅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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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七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八
诗
破浪禅人求出世心切,自万峰来见聚云,欲觅源流住山,聚云许以三年。后浪将辞去,赠师以诗曰:「邂逅锦江滨,笑谈忘主宾。铁牛山露角,木马石鞭春。吸尽曹源水,揭开岭畔珍。不因师唱和,辜负采花人。」师因赋复之。后三年,自白下归,得万峰付嘱。
游白鹿观赋赠成文学
感寓三首
苦雨十二首
祈晴十二首
感赋十八首
山居十二首
偶言二首
六言十二首
喜雨
苦雨
咏雪
访隐
入山
住石峰
拳庵春日古孝廉请师游酆陵县南诸景
石云庵
狮子啸风太平镇吉祥庵八景
野人面壁
炉香永供
佛卧吉祥
狻猊戏舞
碃口猿啼
三星拱案
绕道旛幢
石宝挹胜堂
寄笑和尚
五言律十二首
折糸崖
闲韵寄峭崖
与念武周先生
复爵台养元谭公
七言律十二首
午日同本师居菊隐
观农
次孺白文公韵
次蝶庵陈公韵
次何半偈广文韵
东社莲池六首
署内观鱼
寿郡侯刘公兼颂德政
赠夔门程镇台
复学正田公韵
答相国吕公次破山禅师韵
山曰:老僧行径惹人疑,不作将三就四时。春风也随桃李转,难兄难弟吐花诗。
公曰:入海穿山自不疑,却因一语未投时。而今始信獦獠子,反笑黄梅壁上诗。
署内观石池莲三首
附月崖别诗并序
癸未初夏,舟次云根,今小春矣。荷本师和尚禅宗心印,期绍祖灯,如大慧之视懒庵需,特予愧非其人耳。感今思昔,恍与梦会,归去来兮,赋此志别。
附记
月崖熊公钦命出京时,忽梦僧捧大慧语录相送。继而登山,见趺坐定,僧头上出五色彩云。致敬已,入大殿,礼地藏菩萨。时供灯朗耀,壁间挂有蒲团,觉而异之。因闻扬州有行僧通宿命,公往问日:「某久慕禅宗,未审契合何处?」僧云:「此去西蜀,有人等你。」公入川,至忠州云根驿,一闻聚云吹万大师,特登山礼塔。次到平都地藏寺,遇师,乃蒙印可。从派以灯绍名之,付行脚蒲团一员。故有感今思昔,恍与梦会云。
附江西丰城月崖熊公佛花纪序
公为工部主事,缘营房诖误,逮及圆扉。于崇祯庚辰二月初二日,董江西布政朱之臣、兵部尚书传宗龙等,就观音堂礼忏悔过。至九月十九日,忽睹壁间花影应现,如昙如莲,玉毫光辉,映满室内。一众咸惊,叹未曾有。光难以绘,花则可摹,因笔为昙花图。井研陈相公一见信悦,携入馆阁,传诸公览已,闻达 圣聪。上颁大赦,敕首辅范公亲诣法司,释官民殊死以下数百入罪,各减等出狱。刘墨仙居士闻赞叹,作昙花歌,有「咎繇高呼呼不闻,各将净愿礼迦文」之句。诸公咸有颂述。月崖颂云:「心花开向无根树,非色非空优钵昙。八识田阴培既厚,六时香雨润殊酣。光窥户外云生谷,影入屏间月映潭。为现真如一弹指,悟来顿转法华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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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八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九
颂
爆竹四首
悟眉、问眉、半峰、柳谿四居士以春雪月灯日夜怀四韵并禅梦集序迎眉山我胤首座,师感其为法之诚,美以二颂。
竹书记问:「末后句是有是无?」师云:「曾问谁来?」曰:「问石屏和尚。」师曰:「如何答汝?」曰:「他说无有。」师曰:「那酒囊肉袋晓得个甚么?」曰:「和尚又作么生?」师颂曰:
几云百颂
咏松十二
咏竹十二
咏梅十二
咏柏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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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九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
偈
锡杖寝蜗偈
僧立钉关铸佛
僧募馒首饭众
笔
心
寄兴龙洞上座
寄骆居士
示印真湛渊二禅人行脚
建聚云塔毕,匠石索偈
示念佛会
示施茶僧
忠南吴夫人专使供上堂引幡示偈
示夷陵杨善人
示陈善人
示朱厨点
示徐际明
示我空
示现南戒子
示微密禅人于关中卖布幔供众
示镜庵
示灯觉
俗兄双眉求偈
示少峨书记
示得之禅人
赠规勤旧二
示照明行者
示祗园禅人
示若木禅人
示龙墨禅人
示维监院初度
示云石维那
示可中居士
寄别峰上座
复盛山禅人
复云岩法侄
示拄杖禅人
示知库
吊达本静主坐脱
寄西昆谭侯府公前身系安乐寺碓房行僧
奠大司寇枝楼高公灵址
为郡侯刘公书扇
过云安二偈有序
辛丑三月,爵台谭公邀住宝圣。至丙午春,始买棹东下,清坐数日,大快野怀。公曾筑庐于汉桓侯张公之侧,公冗之余,率缁衣黄冠三两辈,轻舟漫渡,蒲塌草坐,诚所谓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也。一日,觅匾额联对于山野,因得随喜胜地,赠其额曰瑶池别舍,并拈二偈四联联之。一曰:「名遂功成亲天道,山巍水秀畅野怀。」一曰:「蒲团暂憩天涯外,宝鹢频过碧嶂中。」一曰:「踏月步云精舍,依山傍水蓬莱。」一曰:「潺潺响水来白鹤,习习清风引静琴。」不揣俚言,述之为永志。偈曰:
僧呈偈云:「既道言词相寂灭,丰干何用多饶舌?万里无云仰碧空,举头多却一轮月。」师示以偈:
示正眼禅人
示武隆刘文学
示武隆唐善士
复化一禅人
示图南谭居士
岭表伯伦藤解元致书,有「漫扰香积,未知口累师,眼累师,脚累师」之句,师示以偈:
示叙府杨文学
示渝城张文学
寄石楼上座
重开莲池
复郡侯刘公韵来偈附
溪头曾拽远公屐,江上今过大士船。岂是主翁能待客,阿罗端不择人天。
复闽中巨掌郑老先生请凤超来韵附
非仙非佛亦非儒,一领敝袍念载余。偶尔看山来异国,久怀入室借新书。春山雨露归三峡,玉案醍醐足五车。何日清斋得借榻,涪翁今日又同子。
复楚中离岸禅师
辞世别郡侯刘公附复偈
不识真相识,深知似未知。岂师忘解说,顾我俗无余。笑笑三生约,哈哈再世期。传衣应有嘱,心印在曹溪。
辞世别爵台养元谭公
辞世遗偈
联芳
嘱衡山首座
嘱三山首座
嘱三空监院
嘱慈祥禅人
嘱乔松侍者
嘱觉后堂
嘱野云阇黎
嘱般若谱禅人
嘱童真善书状
嘱弗也茎监寺
嘱竺峰敏侍者因除夕橘灯
嘱体如静主
嘱天峰上座
嘱惺彻悟维那住东明
嘱慈运监寺住庆忠
嘱天长禅人专修净业
嘱一指侍者
嘱桂轮常侍者
嘱扆恒禅人
嘱应真知客
代嘱觉树禅人
嘱三一济禅人
嘱玉溪禅人
嘱惺世妙德禅人
嘱丰城熊自福月崖居士
附自福过叙州府朱提山朝阳洞碑记
月明大师得法于铁牛,传大慧心印,兀坐朝阳洞二十余年,待其人而后行。聚云吹万师翁独得其宗者,继往开来,今有我师铁壁矣。水部尚书郎熊汝学,为大师三传法子也。水木之思,勒石垂远。
嘱副戎王灯供一喝居士
歌
念佛歌
经行歌
白雪歌
参禅歌
归隐歌
附沈赤肩居士五家宗旨歌为师寿
五家宗旨如五指,散为大悲千手臂。一一指具五岳形,一一岳中生万卉。一一卉萌千百枝,是皆吾指难思议。高人握来一掌中,五指还如一指同。谛观此指指亦无,方是吾宗正脉通。粗禅弃之甘卤莽,口耳泥之成虚诳。二俱可怜孰拯之?即今唯有铁和尚。大慧源流一线传,眼如日月明百川。日月眼,万古悬,歌以寿之告法筵。
铭
行解铭
心性铭
发愿铭居典龙时,请聚云升座,举扬大慧一脉宗旨,代四众等作
考功铭
羯磨铭
护蜂铭
师以鹦鹉拄杖授月崖,崖请师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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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一
颂古拈、别评、征代
举:「世尊敕阿难:『食时将至,汝入城持钵,当依过去七佛仪式。』难遂问:『如何是七佛仪式?』佛召阿难,难应诺。佛曰:『持钵去。』」
拈云:一般平常话,只是难近情。
颂: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举:「世尊因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
颂:佛见法见,磨盘空里转二重,铁围平地起孤堆。穿衣吃饭非他事,运水搬柴我自为。喝一喝。
举:「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
颂:未生之前如来死,已死之后如来生,生死死生随灭度,不灭如来正法轮。
举:「世尊告迦叶曰:『吾将金缕僧伽黎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敕,恭顺佛故。』」
颂:弥勒慈,迦叶痴,浪传金缕续牟尼。头陀山里频频坐,古佛街头笑嘻嘻。勘破了,莫狐疑,尔是何人我是谁?
举:「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欲入涅槃。』即往熙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胁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云云。尔时,金棺从座而举,高七多罗树,往返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
评云:者台戏也是难得唱的,只恐明眼觑破,笑骂有分。
举:「迦叶初祖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祖云:『我若不为,谁为我为?』」
颂:释迦重担安谁肩,迦叶承当也大难。不独泥中藏有刺,兼之住持事愈繁。
举:「四祖优波鞠多访一老比丘尼,才入门乃触撒钵盂,尼云:『佛在日,六群比丘甚是麤行,数来我舍尚不如此,尊者绍祖位人得与么麤行?』」
代云:比丘尼会得好。
举:「九祖伏驮密多年已五十,口未尝言、足未尝履,才见佛陀难提便行七步,问:『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难提答云:『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伏驮密多作礼其父,遂令出家受嘱。」
颂:无父无母,非佛非祖。上不沾天,下不沾土。口未尝言,足未尝履。五十年后起无明,迸裂虚空教谁补。
举:「十二祖马鸣大士问十三祖迦毘摩罗云:『尽汝神力,变化若何?』罗云:『我化巨海,极为小事。』鸣云:『汝化性海得否?』罗云:『何谓性海?我未常知。』鸣即为说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摩罗间发信心,三千徒众俱求剃度。付法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
颂:明明红日在娑婆,举头不见是如何?南北东西无落处,秪为山阴雾气多。
举:「十四祖龙树尊者付迦罗提婆法讫,现月轮隐身三昧广大神变,复就本座凝然禅寂。」
颂:无端涌出太阴图,黑夜换人眼里珠。三昧谩夸甜瓠子,不知元是苦葫芦。
举:「二十四祖师子尊者,因罽宾国王秉剑于前,问师云云。」
拈云:冤有头,债有主。
颂:虚空头血白淋淋,斩断清风骨与筋。直至于今活不得,故将永远续传灯。
举:「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名缨络童子,因东印度国王请斋次,王问:『诸人尽转经,唯师为甚不转?』云云。」
颂:纸烟不露句偏长,如是之经对国王,尊者开言何直实,赵州犹剩下禅床。
举:「二十八祖菩提达磨初至,梁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祖云:『不识。』云云。」
评云:将谓有多少奇特。又拈渡江云:有货不愁贫。
颂:万里长江一叶舟,梁王殿上没来由。神光手臂为谁断,还有冤家在后头。
举:「神光二祖参承达磨,立雪断臂,乞师安心。磨曰:『将心来与汝安。』祖曰:『觅心了不可得。』磨曰:『与汝安心竟。』」
颂:雪里神光遇太阳,声声泣泪断和肠。忘躯为法何年事,接得真乘继祖堂。
举:「三祖僧璨问神光二祖曰:『弟子身缠风恙,请为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璨云:『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
颂:罪性由来四下非,觅之不得始知归。直饶佛法僧宝力,究竟何曾忏得灰。
举:「六祖因风飏刹旛,有二僧对论,一云:『旛动。』一云:『风动。』祖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
拈云:商量浩浩底有甚交涉?
颂:三个儿童骑竹马,前前后后实潇洒。归来兴尽没思量,呆者呆兮哈者哈。
举:「六祖荷泽神会,年十三,自玉泉来。祖曰:『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会云:『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者沙弥争合取次语?』会曰:『和。』祖一日集众曰:『吾至八月,欲离世间。』众闻,悉皆涕泣,惟神会神情不动。祖曰:『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余者不得。』」
师举了,云:「一沙弥耳,而动祖师之激扬若是,何今之发白齿黄者,因循岁月,取次知解语尚不知答,况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者哉?古人曾有戒:『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莫待老来方学道,孤坟尽是少年人。』读此而不猛省,纵诸佛出世,其奈之何?」
举:「六祖一日谓门人曰:『吾却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云:『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颂:来时无口去无鼻,毕竟咽喉在何处?归根落叶是其时,好与能师出口气。
举:「南岳让禅师闻马祖阐化江西,让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让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遂遣一僧去,云:『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说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让曰:『马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让然之。」
颂:盐酱咸来三十年,古今衲子尽瞒顸。庆忠无法与人说,稀粥薄饭任饱餐。
举:「马祖因僧参次,乃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拄杖休去。」
拈云:一倡百和,大鉴之后,马大师固难辞其责。且道:打与靠拄杖休去,是同?是别?
举:「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云云。」
颂:问话打和,招韩归汉。东廊铺单,西廊吃饭。马师父子,是白拈汉。
举:「百丈、南泉、西堂侍马祖玩月次,祖问:『正当与么时如何?』堂云:『正好看经。』丈云:『大好供养。』泉拂袖便去。祖云:『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颂:马师父子不唧溜,三五一轮谩商量。有句何如非有句,令人千古绝承当。
举:「马祖一日不安,院主问:『近日尊候如何?』祖云:『日面佛,月面佛。』」
颂:马师尊候本平常,日月面时转见殃。调摄不须频忌口,全身放下自安康。
举:「僧问马祖:『为甚么说即心即佛?』祖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肯堂充颂即心即佛云:『美似杨妃离玉合,娇如西子下琼楼。日日与君花下醉,更嫌何处不风流?』牧庵忠颂非心非佛云:『二月风光景气浮,少年公子御街游。银床踞坐倾杯酒,三个儿童打马毬。』」
师颂向伊道不是物云:金鸭香销帏锦绣,于归女子正好逑。花烛洞房衾枕夜,半含容笑半含羞。
举:「马祖上堂,众才集,百丈乃出,卷却拜席。祖便下座,归方丈。」
颂:升堂马祖,卷席百丈。多事作么,正好吃棒。
举:「百丈大智禅师为马大师庐墓,黄檗向前作礼云云。」
拈云:是贼识贼?是精识精?
颂:阖辟从方便,卷舒任自然。圣贤天地密,岂尽者机关。
举:「马祖震威一喝,百丈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
拈云:寸铁勇无前。
颂:扬声止响,掩耳偷铃。只知尽法,那管无民。耳聋也猿啸和肠断,舌吐兮鹃啼带血鸣。
举:「黄檗运禅师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涧水暴涨,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檗同渡,檗曰:『兄要渡,自渡。』彼即云云。」
评云:黄檗大似托钵不得,诈道不饥。又云:白日见鬼。
举:「黄檗在盐官殿上礼佛次,时唐宣宗为沙弥,问云云。」
拈云:古今尽谓黄檗理直气壮,不让当仁,殊不知宣帝乃作家君王,天然有在。还见么?良久,云:要见黄檗则易,要见宣帝则难。
举:「黄檗在百丈开田归,丈问:『运阇黎开田不易。』檗云:『随众作务。』丈云:『有烦道用。』檗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地?』檗将锄头𡎺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去。」
拈云:百丈、黄檗各具一只眼。
举:「临济玄禅师初在黄檗会中,行业纯一,睦州命问堂头:『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问,三度被打。」
颂:俗说小儿经,不打不成人,一日三遍打,筋骨自调匀。
举:「临济栽松次,黄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甚么?』济曰:『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将镢头𡎺地三下。檗曰:『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济又𡎺地三下,嘘一嘘。檗曰:『吾宗到汝,大兴于此。』」
拈云:灵山授记也不似今日。
颂:桂栽自是英华起,九九还能喜香波。目下有枝荣辅弼,玄云台上鴈行多。
举:「临济示众:『有一无位真人,常向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绳床搊住云:『道!道!』僧无语,济拓开云:『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
颂:天王恶发,哩哩啰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魙魙魙,休休休,手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
举:「临济到京行化,至一门首曰:『家常添钵。』有婆子曰:『太无厌生。』济曰:『饭也未曾得,何言太无厌生?』婆便闭却门。」
拈云:且道婆子具眼不具眼?
举:「麻谷到参,敷坐具,问:『十二面观音,阿那面正临?』济下绳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观音向甚么处去也?』谷转身拟坐绳床,济拈拄杖打,谷接却,相捉入方丈。」
拈云:麻谷、临济手脚欠稳在。
举:「临济示众曰:『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论劫离家舍,不在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养?』」
拈云:滴水也难消。
举:「僧问临济:『如何是三眼国土?』济曰:『我共汝入净妙国土中,著清净衣,说法身佛;入无差别国土中,著无差别衣,说报身佛;入解脱国土中,著光明衣,说化身佛。』」
拈云:不是者个道理。
举:「临济闻德山示众云:『道!道!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济令侍者即洛浦也去:『见他如是道,便问:「道得为甚也三十棒?」待伊打你,便接拄杖推一推。』者去一如指教,德山被一推倒,便归方丈闭却门。者回举似济,济云:『从来疑著者汉。虽然如是,你还见德山么?』者拟议,济便打。」
颂:德山高挂出沽帘,临济往人探价钱,归丈闭门元不卖,亏他侍者著荆鞭。
举:「临济至河北住院,见普化、克符二上座,乃谓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可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云云。」
拈云:临济老汉有杀人刀,无活人剑。若是庆忠当日在,值问:「和尚说甚么?」但向他恁么道。值问:「令普化作甚么?」但云:「你还问他好。」庶得青出于蓝,水寒于水,过黄檗一头去。
颂:老贼从来不顺情,引儿入柜却关门。若然识得抽身路,便是传家无价珍。
举:「临济示众云:『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诸人作么生会?』」
拈云:布缦天网,悬照胆镜,直令鸡偷狗窃,水怪山精,无容逃其形影,用其巧术,所以济上宗旨,派远流长。
颂:权实照用并玄要,不动旌旗张令号。决胜千里兮八阵藏锋,运筹帷幄兮添兵减灶。探囊手段自雄奇,杀活纵擒谁敢道。
举:「临济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
拈云:识法者惧。
颂:旱地雷,晴空电,轰轰烈烈看动变。动变频,风伯逅,频逅逅时雨师斗。青天现体野云收,匝地红轮还依旧。
举:「临济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拈云:夺也,柳丝桃红;不夺也,山寒水冷。且道夺的是?不夺的是?
颂:独粒馒头四分分,五人共饱始均平。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举:「临济宾看主,主看宾,主看主,宾看宾。」
拈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只是不可把作交茶换酒,你去我来底管待。
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千手大悲呈背面,六臂那咤努眼睛。鼓涂毒,香返魂,从来白拈客,共住不知名。
举:「临济示众云:『如诸方学人来山僧此闲,作三种根器断云云。』」
拈云:撒土抛沙,破碎不少。
举:「临济将示灭,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甚么?』圣便喝。济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
颂:瞎驴灭却正法眼,临济临行一句险。臭口说人没忌讳,当著通身都是胆。
举:「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
颂:临济门庭太孤峻,当阳悬口照妖镜。任是锺馗并魍魉,直下难逃穷性命。
举:「兴化禅师在三圣为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圣云:『具甚么眼便恁么道?』化便喝,圣云:『须是你始得。』」
拈云:奴见婢殷勤。
颂:南方特走一回,原来脚未点地。拄杖头边大口,只恐易开难闭。
举:「兴化到大觉为院主,觉云:『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云云。』」
拈云:两硬相触,必有一伤。
颂:喝打谁云用大机?看来仍是一团疑,从前只为分明极,以致于今所得迟。
举:「兴化云:『我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云:『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与一顿。』」
颂:衲衣脱下痛加鞭,始信兄难弟亦难,安乐法门从此露,主宾之句是瞒顸。
举:「兴化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在黄檗处吃棒道理。」
拈云:也是因祸至福。
颂:棒头六十也还差,一拂蒿枝碎似麻,岂意多年黑漆桶,而今荐作烂冬瓜。
举:「兴化一日升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与你证据。』时有旻德长老出,礼拜起,便喝云云。」
拈云:兴化权柄在手,正令须行,旻德直饶会得,一喝不作一喝用,犹是宾主句在。还有与兴化、旻德证据者么?
举:「兴化开堂日,拈香云云。」
拈云:且道兴化者瓣香报法乳耶?酬世恩耶?若谓世恩,理当与三圣大觉拈;若谓法乳,临济与兴化说个甚么来?
举:「后唐庄宗幸河北,回魏府行宫,诏兴化问曰:『朕取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化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襆头角,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别云:美则美矣,兴化语多虚少实。当时见帝以手舒襆头角,只消云:「价即不无,还请陛下珍重。」尤见作家。
举:「三圣示众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便下座。兴化闻,乃云:『我即不然,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
评云:有米筛,没米筛;没米筛,有米筛。
举:「兴化因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化云:『大众!兴化昨日赴个村斋,半路遇卒风暴雨,却去古庙里避得过。』」
拈云:住庙底不是好长老。
举:「兴化在临济为侍者,因济问新到:『甚么处来?』僧云:『銮城。』济云:『有事相借问,得么?』僧云:『新戒不会。』济云:『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底也无?参堂去。』云云。」
拈云:新戒作家,其余未在。
举:「兴化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者保社。』化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曰:『总不与么。』化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化自白椎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
颂:兴化罚钱缘法战,克宾出院不与么。法门正令虽堪饬,父子嘻嘻争奈何。
举:「兴化示众曰:『我闻长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虚空里,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我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珍珠与汝诸人去在,胡喝乱喝作么?』海印信颂云:『紫罗帐里撒珍珠,密意师承会也无,摸象众盲徒乱说,高台古镜见庄珠。』」
拈云:若唤紫罗帐里撒珍珠,是密意师承;直饶撒山八万四千颗,也是向诸子眼里添屑。
举:「兴化验人,有四碗、四唾、四瞎。」
拈云:瞒得那一个来?
举:「南院颙禅师因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与么道?』颙曰:『是。』僧便掀倒禅床。颙曰:『你看者瞎汉乱做。』僧拟议,颙便打。」
拈云:颙老汉曾参谁来?便开大口、逞大用,亟宜瓣香拈出,不然后代儿孙说是没有师承。
举:「守廓侍者到华严,值严上堂曰:『大众!今日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与汝证据。』廓出,礼拜起便喝,严亦喝,廓又喝,严亦喝,廓礼拜起曰:『大众!你看者老汉一场败阙。』又喝一喝,拍手归众。」
拈云:华严死守聊城,守廓望锋逃走,俱未尽美尽善。
举:「守廓到鹿门见楚和尚,与僧话次,门问楚云云。」
拈云: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
举:「风穴沼禅师初见南院,问:『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院以左手拍膝一下云云。」
颂:吴越令行遇大风,仰山尘刹深心透。龙骧虎骤合相知,看来总教不唧溜。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日:『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颂:虚空圆石走盘珠,歇落那容会也无。话到江南三月里,鹧鸪之句太模糊。
举:「风穴参南院,院问:『近离甚处?』曰:『南方。』曰:『南方一棒一喝如何商量?』穴曰:『作奇特商量。』曰:『我者里不然。』穴曰:『未审此间一棒一喝如何商量?』院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
颂:棒喝元来岂值钱,商量奇特隔千山,无生不见临机处,犹属阇黎者那边。
举:「僧问风穴:『如何是佛?』穴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颂:问佛答筋鞭,东西路隔天。如何只者是,马后与驴前。
举:「汝州首山省念禅师拈竹篦示众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触不背,汝诸人唤作甚么?』云云。」
颂:拈起竹篦未可量,随家丰俭绝承当。杀人放火焦光赞,马上抛刀杨六郎。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曰:『风吹日炙。』」
颂:祖意西来夜不收,风吹日炙没来由。分明只在面门上,问答徒然一句休。
举:「首山示众曰:『宾无二宾,主无二主。』」
拈云:宾主有无且置,一又在甚么处?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山曰:『五九尽日又逢春。』曰:『毕竟如何?』山曰:『冬至寒食一百五。』」
征云:转见不亲切。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菩提路?』山曰:『襄阳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山曰:『往来不易。』」
别云:何不道蓦直去?
举:「汾州太子院善昭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昭曰:『青绢扇子足风凉。』」
颂:云门扇,汾昭扇,两下将来一处看。伞遮不似云遮普,扇风何如自风遍。
举:「汾阳示众曰:『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三角云:『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
别云:识得拄杖子,下下打著。
举:「汾阳示众云:『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云云。』」
拈云:我者里一智也无,同个甚么?
颂:十指分明是五双,拳头巴掌不成行。倦来恰好鼾鼾睡,万事无经一梦长。
举:「汾阳验人四句。」
接初机句。
代云:大好山。
辨衲僧句。
代云:一点无私频灿烂,四方何处不升平?
行正令句。
代云:打。
定乾坤句。
代云:太平元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举:「汾阳三种师子句。」
拈云:是则是,于大不失、于小不遗又作么生?
举:「石霜明禅师因内翰杨大年问:『如何是为人一句?』明曰:『切。』年曰:『与么则长裙新妇拖泥走。』明曰:『谁得似学士?』年曰:『作家,作家。』明曰:『放你三十棒。』年拍膝曰:『者里是甚么所在?』明拍手曰:『也不得放过。』年大笑。」
颂:壮士临场作戏时,屈伸手臂实难思。刚柔互换随强弱,看取当阳拍笑归。
举:「慈明或时方丈安一盆水,劄一口剑,下面著一緉草鞋,膝上横按拄杖,入门则指,拟议便打。」
拈云:苦哉!佛陀耶。
举:「慈明冬日膀僧堂作此字,其下注曰:『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见曰:『和尚今日放参。』明闻而笑。」
拈云:家有是父,必有是子。复有僧问:「慈明作此字意旨?」师曰:「三圆九一,甲形半水。」
颂:河马负图有伏羲,洛龟呈瑞称神禹。吉凶祸福早先闻,藏往知来类如此。翡翠踏翻荷叶泉,鹭鹚穿破竹林烟。等闲识得萝庵梦,任运相将展笑颜。
举:「僧问石霜:『闹中取静时如何?』霜曰:『头枕布袋。』」
颂:本鸡刍狗恒啼吠,子夜天明互参差,有耳不闻空籁响,任他门外闹如麻。
举:「僧问慈明:『如何是不动尊?』曰:『提不起。』」
别云:日往月来。
举:「石霜问僧:『近离甚处?』曰:『金銮。』曰:『夏在甚处?』曰:『金銮。』曰:『去夏在甚处?』曰:『金銮。』曰:『前夏在甚处?』曰:『金銮。』曰:『先前夏在甚处?』曰:『何不领话?』曰:『我也不能勘你,教库下奴子勘你,且点一盏茶与你湿嘴。』」
评云:恰似金陵子,不会相打,动辙云:「放我回去叫人来。」
举:「袁州杨岐方会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便是?』岐曰:『湖南长老。』」
颂:弄蹄驴子走程途,懊恨杨岐不丈夫。老僧缓步匪乘马,遇佛遇祖但云无。
举:「杨岐问僧:『栗棘蓬你作么生吞?金刚圈你作么生跳?』」
颂:寻常茶饭,日用行履。一跳一吞,金刚栗棘。你作么生,问得恰是。
举:「杨岐入院,升座毕,下座,九峰勤把住云云。」
颂:将谓同参元不是,杨岐九峰太伶俐,牵犁曳耙没了休,千古万古空相忆。
举:「舒州白云守端禅师初参杨岐,岐问:『上座落发师谁?』曰:『茶陵郁和尚。』岐曰:『闻渠有悟道颂,试举看。』云云。」
拈云:合取狗口。
举:「白云示众曰:『此事如万仞岩头相似,总知道放著手便扑,到底只是舍命不得。法华今日不动一毫头,教诸人到底去也。』掷下拄杖。」
征云:元来不曾行险,用放作么?
举:「五祖演禅师初参浮山远,远一日语演曰:『吾老矣,恐虚度子光阴,可往依白云。此老虽后生,吾未识面,但见颂临济三顿棒话,有过人处,必能了子大事。』云云。」
拈云:无钱使,寻故纸。
举:「演祖云:『老僧游方十余年,参数十人善知识,将谓了当,及到浮山会下,更开口不得。末后又到白云,因咬破一个铁酸馅,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花发鸡冠媚早秋,何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阶前斗不休。』」
颂:酸馅硬如铁,咬著满口血。演祖见白云,悟得禅一橛。
举:「演祖在白云会下作磨头,一日云下来曰:『磨头,你还知一件事么?』祖曰:『不知。』云云。」
颂:放下来时作么生,不见时来放下人。若见有人来放下,知君犹坐在家门。
举:「僧问演祖:『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甚么字?』祖曰:『钵啰娘。』」
颂:三藏经书闲言语,五灯公案空话头。与君恰好切成字,眼里飘沙争得休。
举:「演祖示众曰:『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
代云:是老僧底法姪。
颂:那由他,那由他,屈指凡来数不差。阿谁是我真法属,老僧之外岂堪夸。
举:「演祖问僧:『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底?』」有云:王宙欲娶倩娘为妻,倩父母不许,倩遂卧病在家。王宙将欲远行,月下见倩来,同舟而去。三年后,遂生一子。倩还归,父母才到门,家中有一倩娘出来相见,两人遂合成一身。
拈云:恰似两个。
颂:不是冤家不聚头,聚头投处始方休。是一是二何须问,从来重庆号渝州。
举:「演祖垂语曰:『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且道将甚么对?』」
拈云:好个问头。
举:「演祖问僧:『离却四大五蕴,那个是清净法身?』」
代云:露。
嗣法门人灯映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一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二
颂古拈、别、评、征、代
举:「昭觉勤禅师住东京天宁,凡垂问学者,拟议则一拳。」
颂:杜撰阿师斗子禅,往来恒过小街前。等闲不与称相识,问著还他只一拳。
举:「圜悟勤因演祖与提刑论小艳诗:『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提刑应诺,祖令参。悟忽有省,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销锦绣围,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
拈云:看破了也。
举:「圜悟上堂:『第一句荐得,祖师乞命;第二句荐得,人天胆落;第三句荐得,虎口横身。不是循途守辙,亦非革辙移途。透得则六臂三头,未透则人间天上。且三句外一句作么生道?生涯秪在丝纶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拈云:不是玄沙老虎,便是船子和尚。
举:「圜悟示众:『一言截断,千圣消声;一剑当头,横尸万里。所以道:有时句到意不到,有时意到句不到。句能铲意,意能铲句,句意交驰,衲僧巴鼻。若能恁么转去,青天也须吃棒。且道凭个甚么?可怜无限弄潮人,毕竟还落潮中死。』」
拈云:向上些道来。
举:「径山大慧杲禅师因圜悟问:『达磨西来,将何传授?』杲曰:『不可总作野狐见解。』悟又云:『据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杲曰:『此是第二句。』」
颂:宗传花笑正其时,昭觉门中第一枝。留下名言三十卷,当空杲日照无私。
举:「径山留古云门庵,学者云集。久之入闽,结茆于长乐洋屿室中。举竹篦子问学者:『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
颂:径山竹篦活如蛇,千古贻来勘作家,劈脊蓦头惟任我,拄胸拗节总由他。传灯颂上惊身口,嗣祖图中螫齿牙,学者望岩休进退,腥风毒雾满岗了。
举:「径山见僧便云:『诸佛菩萨,畜生驴马,庭前柏树子,麻三斤,干屎橛,你是一枚无状贼汉。』僧云:『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山云:『我也无端入荒草,是你屎臭气也不知。』僧拂袖而去。山云:『苦哉!佛陀耶!』」
拈云:撒缦天网,打称意鱼,放破空矢,落冲霄鹤,点即不到,到即不点。
举:「西禅懒庵需禅师,本郡林氏子,幼举进士有声。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几为儒冠误。』欲去家,母难之,以亲迎在期,庵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
颂:及第才登便挂冠,归来林下敞西禅。夭桃红杏齐抛却,鼎沸人天需懒庵。
举:「懒庵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铲意,意铲句,烈士发乎狂矢。任待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虚张意气。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掩室,已扬家丑。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羌峰顶上拏风鼓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评云:者个不比做诗文,论八股,敲平仄,用锦绣之句作么?
举:「懒庵上堂:『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更眠。』」
拈云:懒时真个懒,闲时毕竟闲。
举:「鼓山永禅师,闽县吴氏子。弱冠为僧,未几谒懒庵于云门。一日入室,庵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倏然契悟,作礼曰:『不因今日问,争丧目前机?』庵许之。永因僧问:『须弥顶上翻身倒卓时如何?』永曰:『未曾见毛头星现。』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永曰:『莫乱做。』僧便喝,永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永上堂,拈拄杖曰:『临济小厮儿未曾当头道著,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诸人知有。』掷下拄杖。」
颂:有言无言都不问,一喝倏然丧大机。浩大雷声无雨点,杖拈临济小厮儿。
举:「杭州净慈晦翁悟明禅师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僧云:「特来礼拜。」亭亦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举似夹山,山云:「会么?」云:「不会。」山云:「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去。」』应庵拈云:『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大师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伯有谋臣。』明云:『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应庵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明常纂修《联灯会要》,传于丛林。」
颂:心地悟明号晦翁,全提正令逞宗风。门庭施设较些子,巩县茶瓶更不同。
举:「苦口良益禅师参净慈,慈问曰:『近离甚处?』益曰:『瑞光。』慈曰:『正与么时,光在甚么处?』益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益拟议,慈便打趁出。久之契悟,献投机颂曰:『临机一句,不露丝头。吹毛才展,大地全收。』慈曰:『从上心印,汝今得之。宜处深谷,俟时行化。』云云。」
颂:麤言厉语待方来,混俗和光无忌哉,剔起眉毫看饶益,良由苦口见诙谐。
举:「筏渡普慈禅师初参径山端、高峰妙,各有契处。后北还游燕如,五台礼文殊,感大士放光,居台二年。入太原参益和尚,尚问曰:『行脚高士发足甚处?』慈曰:『五台。』尚曰:『文殊与汝说甚么?』慈曰:『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尚曰:『脚跟为甚么不落地?』慈曰:『且喜老汉见得亲切。』尚曰:『老僧罪过。』慈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嘱曰:『法缘当在本处,他后设大法药,宜号筏渡。』云云。」
颂:中流彼此二边岸,来去何曾有尽头?一筏桴浮时普渡,慈风飘起泛芦鸥。
举:「一言道显禅师,鴈门人,生而岐嶷,颖悟英特。年十二,自愿出家,父母难之,显曰:『儿志决矣,未可强留。』遂落发于郡之西山,听《圆觉》至知幻即离章,顿然默契,恍若旧识。乃辞师,师曰:『汝志宗门,正其时也。』游汾州,谒筏渡,渡一见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举竹篦问曰:『毕竟唤作甚么?』显方进语,渡蓦头便打,忽然大悟,便礼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无多子,非虚语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耶?』显曰:『和尚大恩,碎身难报。』渡嘱曰:『汝年且幼,时至理彰。』师执劳座下一十七载云云。」
颂:显道何须假一言,一言显出道中偏。默然良久犹成谩,牧唱樵歌乐自圆。
举:「小庵行密禅师初以白衣礼一言,师凡见便礼拜。言一日谓曰:『道人礼拜且止,佛法在甚处?』庵方举首,忽闻板声鸣,言曰:『只者是。』庵从此入,遂求度。言曰:『汝诚精进,宜名行密。』力参座下三年,言偶举南泉三不是等问,语未绝,庵曰:『毕竟如何?』言笑曰:『已多了也。』庵言下得大安乐。言曰云云。」
颂:一庵霹雳深藏舌,芥子须弥独露身。密密绵绵明行足,四时百物妙行生。
举:「二仰圆钦禅师,禾之秀水人,遍参诸方,毫无所契。入西京,谒小庵于旅舍,庵问:『浙中有个伶俐人,汝还见么?』仰曰:『圆钦钝汉。』庵曰:『我要个钝汉作监收,汝还知么?』仰罔措,庵曰:『数千里来,可惜错过。』仰孟参,一日,见鼠从架上过,扑翻油瓮,忽尔顿契,走见庵,曰:『某已捉得了也。』庵搊住,曰:『道!道!』仰曰:『一粒鼠粪污却锅羹。』庵曰:『瞎汉!』云云。」
颂:棒喝交驰成钝滞,相名不立始圆明。仰头抹却天边月,钦转如来正法轮。
举:「无念智有禅师,蜀之汉州人。发足南方,游四明,登天目。后参二仰,仰问曰:『行脚甚处?』念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念曰:『山川无异。』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念良久,仰曰:『莫道无异。』后看兴化打维那机缘,始浩然大彻。作偈曰:『兴化打维那,平地遭殃祸。昨夜南山云,飞向北山朵。』仰见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云云。」
颂:智不到处切忌道,灼然道著头角生。虚空扑落翻筋斗,念有念无彻底倾。
举:「荆山怀宝禅师,渚宫人。游寿州,谒无念。念曰:『躐县游州,毕竟为著何事?』山曰:『一生大事,求师拔度。』念曰:『汝是荆州人么?』山曰:『是。』念曰:『阇黎即今在甚么处?』山拟对,念曰:『若便恁么,犹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参堂去!』山自此潜心座下。念一日唤曰:『阇黎!』山应诺。念曰:『在甚么处?』山于言下领旨。」
颂:髻珠多宝卞和璞,轮到荆山莹琭琭。价重连城不等闭,敝衣怀里殊光昱。
举:「秦岭铁牛德远禅师一日身披红布裤,顶笠挥锄地中,朝阳见曰:『者汉好似一头军。』远云:『看箭。』阳作躲箭势,远近前携手至庵曰:『我乃大慧儿孙,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中兴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草主宾分,狮子迷踪奈我何?』」
颂:秦岭铁牛扮作军,朝阳一箭可怜生。承前启后霞光灿,大地山河带血腥。
举:「西蜀朝阳月明联池禅师棘道,古戎范氏子,即范郡司马之后也。幼居林下,有僧过访不遇,因题联于壁曰:『阿弥陀佛,闲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无,念也无,无也无,扭落鼻孔;最上乘禅,朝亦参,暮亦参,参到禅亦寂,参亦寂,寂亦寂,劈开面门。』明见之,忽然厌世,便祝发就之,彼僧已他往矣。明遂孤云白下,饥寒暑湿,憔悴万状,单以是联为提撕话头。久之,洛伽山逢一僧,伟仪殊貌,迥出众表。明在前行,失脚跌地,念阿弥陀佛。僧云:『此是敲门瓦子,执著作么?』明问:『抛却瓦子后如何?』僧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明有省。睹洛伽,转少林,入关中,过秦岭,遇铁牛得法。后谒峨眉,与得心老宿住坪十余载。得心脱化,始归梓里,居朱提山朝阳洞。明因聚云披剃,后复来参,明曰:『汝犹有一句未会在。』曰:『是那一句?』明曰:『不用音声,不用色身,不用默然良久,与我现出真空来。』云拂袖便出。明每日危坐,二时淡斋。明常云:『若遇僧来,便与他一尊古佛;倘渠不识,请回供养。』闻说开堂,便呵呵大笑。」
拈云:不妨奇特。
颂:兀坐朝阳势若泥,开堂闻说笑嘻嘻。一尊古佛迎回供,二字真空作钓丝。
举:「忠州聚云吹万广真禅师,万历戊午于湖广潇湘湖东禅院结制。上堂:『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明半暗,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颂:赤肩担荷异诸方,智海洪深悲愿长。承接朝阳启加线,中兴大慧振宗纲。
举:「聚云㘞示众。」
颂:群阴色色尽皆通,乌走海底兔翔空,𫊮𧓋抱著𨍏轹辊,笑倒苍头无量翁。
游春骝马奔珠林,珮响栏阶倚玉人。踞地金毛弄明月,宿空鹞子梦魂轻。
喃喃鹇鸟诉声多,冰壶火树走龟哥。别却千支逢图马,老妪怀儿唱卷阿。
举:「僧问聚云:『那边事与者边事作么生?』云蓦口打。」
颂:开口打,闭口打,话得分明连架打。李白元是白衣身,却在凤皇池上耍。
举:「僧问聚云:『叫即应,问即答,未审瞌睡压著时又在甚么处?』云曰:『鬼渗卵。』」
颂:叫应问答已非人,依山傍水散空身。梦中又梦知何处,一觉浑囵绝见闻。
举:「僧问聚云:『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云曰:『黑漆桶。』」
颂:捣穿漆桶未生前,面目分明没正偏。色是虎斑真烜赫,从教照出美人颜。
举:「僧问聚云:『大地无门,如何进步?』云曰:『从者里入。』」
颂:上天无路地无门,篛笠芒鞋访学僧,蓦直须从者里入,依然不是自家珍。
举:「僧问聚云:『圜悟和尚有何过,大慧骂饮烊铜吞热铁?』云曰:『此是他寻常茶饭。』曰:『还许学人管待也无?』云曰:『美食不中饱人吃。』」
颂:忤逆闻雷孝最长,烊铜热铁养寻常。儿孙话到承欢处,鼓腹含哺乐未央。
举:「平江虎丘隆禅师参圜悟勤,曾掌藏教。有问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悟曰:『瞌睡虎耳。』后归乡邑,出世住开圣。建炎乱,乃结庐铜峰之下。郡守李公光延居彰教,徙虎丘,众盛,道大显著。」
颂:䖘瞌睡未曾眠,潜伏爪牙藏教前,柔易有时雄一步,人天胆膻虎丘山。
举:「明州天童应庵华禅师住归宗日,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庵垂示语句,慧见之极口称叹,后以偈寄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其赞助如此。」
拈云:古人之心公而明,即大慧、应庵可见矣。
举:「应庵上堂:『十五日已前,水涨船高;十五日已后,泥多佛大。正当十五日,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众生悉皆欢喜,谓言:「打者一棒,不妨应时应节。」报恩不觉通身踊跃,遂作诗一首,举似大众:蜻蜓许是好蜻蜓,飞来飞去不曾停。被我捉来摘却两边翼,恰似一枚大铁钉。』」
颂:眼前景致口头语,便是师家绝妙词。摘翼铁钉何所似,元来是首蜻蜓诗。
举:「应庵上堂云:『参禅人切忌错用心,悟明见性是错用心,成佛作祖是错用心,行住坐卧是错用心,吃粥吃饭是错用心,屙屎送尿是错用心,一动一静、一往一来是错用心,更有一处是错用心,归宗不敢与诸人说破。何故?一字人公门,九牛车不出。』」
评云:直饶恁么道,但可与佛祖人天为师,自己未梦见在。
举:「应庵示众曰:『尽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岳。』」
颂:自从一去无音耗,几回肠断几秋春。黄花早晚为谁种,可怜鹃鸟叫深林。
举:「应庵示众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时佛照光和尚出众云:『见鞭影者非良马。』庵休去。」
颂良马见鞭影。行见鞭影非良马,刚才吃孟婆汤,两个却一时哑。
举:「应庵因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床,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
拈云:呕吐从前臭恶来。
举:「雪岩钦禅师上堂:『电光莫追,石火犹迟,搆弗及处,心不可识,智不可知。试举看。』兴化和尚示众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为你证据。』时旻德长老出礼拜,起便喝,化亦喝;旻又喝,化亦喝;旻礼拜,化云:『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为你会一喝不作一喝用。』汝等诸人能于兴化、旻德未相见已前著得一只眼,则临济四喝、四宾主、四照用、四种料拣,不待举而明矣。山僧不怕诸方检责,试为诸人明辨看。兴化道:『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为你证据。』碧油幢下,令不虚行。『旻德礼拜』,不顾危亡。『起便喝』,金刚宝剑。『化亦喝』,踞地师子。『旻又喝,化亦喝』,两阵对围,曾无胜败。『旻德礼拜』,深掘陷坑。兴化道:『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张弓架箭。『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收下了也。是汝诸人于此还见兴化旻德么?若也不见,听取山僧颂出:『用时照用不同时,权实双行作者知,有得虽然亦有失,还他龙虎自交驰。』」
拈云:千古令人不作家。
举:「高峰妙禅师举:『忠国师因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帝命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忠,乃礼拜立于右。忠问:「汝得他心通耶?」藏曰:「不敢。」忠云:「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船?」忠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向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忠第三问,藏良久,罔知去处。忠叱云:「者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三藏无对。』峰云:『大小国师平生伎俩总被者胡僧勘破。虽然,赖遇圣君证盟。』」
评云:胡僧勘破,圣君证盟且从。要问:第三度毕竟在甚么处?
举:「高峰因雪岩问:『日间浩浩,还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曰:『睡梦中作得主么?』峰曰:『作得主。』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峰无语。」
颂:无梦无想主何处,个中消息无尔为,翻身那管布单破,普大匝地一声雷。
举:「高峰因雪岩嘱曰:『从今已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睡来打眠,才眠觉来即抖擞精神,看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安身立命?』丙寅冬,遂奋志入临安龙须,自誓曰:『拼一生做痴呆汉,决要者一著子明白。』越五载,因同宿友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悟。」
颂:一得无心是我家,再杯茶后再杯茶。小鼾不觉天地老,水有清流树有花。
举:「高峰解制上堂:『布袋头开,𫗪驴𫗪马。要骑便骑,要下便下。若到江西湖南,撞著焦尾大虫。切莫道在西峰度夏。』」
拈云:好话通六耳。
举:「高峰举:『南泉住庵日,一僧到,泉乃云:「某甲上山作务,请斋时作饭自吃了,却送一分来。」云云。』」
拈云:南泉虽则步步踏实,未免随人起倒,者僧纵解饱食高眠,决定不知饭是米做。
颂:散业破家说向谁,住庵普愿失便宜。秪因灵利人难见,食息起居似不知。
举:「高峰举甘贽行者开接待,凡有问行者接待不易者,云:『譬如𫗪驴𫗪马。』云云。」
评云:行者劳而无功。
举:「高峰举:『雪窦和尚示众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人识。」佛鉴师翁拈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不必重拈出。」』峰云:『二大老一人说易,一人说难,未免有偏枯。高峰则不然,客从远方来,遗我径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平仄。』」
拈云:三老汉,乌焉成马。庆忠总不然。无客亦无来,何曾有寸璧?空空没一字,赞叹所不及。
举:「高峰辞世偈云:『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
评云:如是去就,有一人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用钻撞作么?
举:「中峰本禅师举:『僧问夹山:「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山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山休去。明日,普请挖一坑,召僧至,曰:「老僧二十年只说无义语,便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中。上座不然,自著打杀,埋此坑中始得。」其僧束装潜去。』峰云:『者僧始则搀旗夺鼓,终则诈败佯输。夹山虽有添兵减灶之谋,争奈脚跟下泥深三尺。』」
颂:可怜一块中原地,多少于中作战场。识得同坑无异土,端然衣锦自还乡。
举:「千岩长禅师闻鼠碎猫饭碗,大悟,趋见中峰。峰云:『狗子佛性话,赵州何故云无?』岩曰:『鼠食猫饭。』峰云:『未也。』岩曰:『筑破方甓。』峰微笑,嘱岩曰:『汝宜善自护持云云。』」
拈云:方甓饭碗,是一是二?若不拣辨,未免猫鼠同眠。
颂:碗甓元来不直钱,已知破碎没中边。而今又见淆讹起,谛当分明重究参。
举:「圣恩万峰蔚禅师上堂云:『大丈夫汉向威音王已前、空劫那畔担负得行,何处有许多周山也?』乃举:『临济在黄檗吃棒参大愚,后来开堂,显大机、发大用及四喝、四宾主照用等事,并见临济老人立地处,便见汾阳、白云、慈明、杨岐立地处,便见自己及大地众生立地处。』乃云:『参学高士至死不明此事,病在何为?堪嗟学人不了,妄自执法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远、转急转迟云云。』蓦拈拄杖示众云:『会么?善财到此无行路,只在渠侬弹指间。』」
拈云:惯弄灵蛇之势,赫赫万层;活捉生马之威,昂昂千里。
颂:威风八面岂寻常,惯战将军喜就粮。一阵重围齐破却,从教虎骤与龙骧。
举:「东明虚白旵禅师,一日宝藏持问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明向前问讯,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此许多时,还作者个见解?』明乃发愤,忘寝食。至第二夜,蓦彻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藏笑曰:『虽然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颂:有头无尾是狐禅,彻底掀翻也不然。若见济宗真面目,玄中之要要中玄。
举:「笑崖宝禅师上堂,拈拄杖云:『有么?有么?』时有一僧出礼拜,崖劈脊便打,云:『多口作么?』僧云:『某甲一言也未,何为多口?』崖复打,云:『再犯不容。』」
拈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举:「荆溪幻有传禅师曾参疾,庵令看父母未生前话,久之无所契,克勤精进,历二七余。一夕经行方坐,昏沉无奈,忽闻琉璃灯花𤇹爆声,豁然有省,始知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乃至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等云云。后语悟玄白居士,话及此,忽寺长老送茶至,有曰:『截断葛藤,久侍笑崖。』乃得法。」
拈云:若在灯花𤇹爆处,瞥脱犹较些子,久侍笑崖得个甚么?
颂:𤇹爆灯花海水干,无端平地起波澜。若非长老来截断,浸煞荆溪幻正传。
举:「金粟密云悟禅师因三峰藏来参,请上堂示临济宗旨来源。云举:『再参马祖,到黄檗吐舌,丈云:「子莫承嗣马师去。」檗云:「不然。若嗣马师,已后丧我儿孙。」故临济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檗只棒三顿。后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只贵单刀直入。』时汉月出众礼拜,起便喝,云云:『好一喝。』月又喝,云云:『汝更喝一喝看。』月礼拜归众。次日上堂,汉月出问答毕,云便下座。月掣杖便行,云归方丈。月以杖呈云:『此是打尽天下人底拄杖,还却和尚。』云接得便打,云:『先打汝一个起。』月作礼而出。」
拈云:老僧当日在金陵,不是聚云以宗旨留我,定然往彼掩却老臭口、拗折极麤棒,管教通身遍身去。
颂:宗传棒喝不如无,父子相将依样葫,潦倒傍观犹未肯,磨牙切齿恨当初。
举:「维摩居士示病毘耶离城,自念:『寝疾于床,世尊大慈,宁不垂愍?』佛知其意,告文殊师利言:『汝行诣维摩诘问疾。』文殊白言云云。」
颂:久坐毘耶气不伸,故言寝疾动慈尊,我知大士无他事,火里曾栽莲数根。
举:「舍利弗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我当问之。』才近,便问:『甚么处去?』女云:『如舍利弗与么去。』弗云:『我才入城,尔当出城,何言如舍利弗与么去?』云云。」
颂:出入城边遥见时,女人之性顺而随。涅槃依住与么去,舍利嫌疑也不知。
举:「舍利弗问天女:『汝何不转却女身?』女云:『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乃自化身如舍利弗,而问:『云何不转却女身?』舍利弗云:『我今不知何转而变为女身。』」
颂:衲僧孔窍已分明,舍利变为天女身。若得不违诸佛制,无阴阳地葬同坑。
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是同是别?』须菩提言:『此义幽深,吾不能说。此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
拈云:如是问答,待到弥勒下生也未梦见在。
举:「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因一日得见,乃问云:『汝当依何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菩萨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拈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总是对魔而说,未是金刚脐住处。
举:「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有不是药,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乃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拈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颂:在在病根在在药,信口说来明杀活。采拈俱属死猫头,大地无人用得著。
举:「宾头卢尊者因阿育王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不?』尊者以手策起眉毛,良久,云:『会么?』王云:『不会。』者云:『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颂:眉毛策起答阿王,踞地全威牙爪长,叵耐阿王云不会,迷踪狮子更难当。
嗣法门人灯映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二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三
颂古拈,别评,征代
举:「天亲菩萨从弥勒内宫下,无著菩萨问:『经云:「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云:『说者个法,秪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颂:者事无端举似君,谁分若个是知音?客来作揖及拱手,许多唤做送迎情。
举:「须菩提说法,帝释雨花,须菩提乃问:『此花从天得耶?地得耶?人得耶?』帝释皆云:『不也。』须菩提云:『从何得耶?』帝释举手,须菩提云:『如是,如是。』」
拈云:须菩提只解顺水推船,不解逆风把柁,若见帝释举手,但云:「不是,不是。」庶俾帝释疑情顿生,瞥地一番去。
举:「尊者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尊者云云。」
颂:反饱伤饥云门饼,散神冷胃赵州茶。智者恒能和五脏,秋毫未许到唇牙。
举:「殃崛摩罗未出家时,事外道,受教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为花冠,所有九百九十,唯欠一指,欲弑母取指云云。」
拈云:恶因缘是好因缘。
举:「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拈云:你看那块不是精底?
举:「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
拈云:莫眼花。
举:「双林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请讲经,士升座,以尺抚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志公乃问:『陛下会么?』帝云:『不会。』志云:『大士讲经竟。』」
拈云:天子面前那得戏言?大士未曾说出一字,莫谩他武帝好。
举:「傅大士见梁武帝,不起。群臣曰:『大士见上,为甚不起?』士曰:『法地一动,一切不安。』」
拈云:应当如是。
举:「傅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武帝。帝问:『是释耶?』士以手指冠。帝云:『是道耶?』士以手指履。帝云:『是儒耶?』士以手指衲。」
别云:者大士用心不臧,直令佛心天子分疏不下。若是山僧则不然,唤作道亦得,唤作儒亦得,唤作释亦得。
举:「傅大士颂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如形影相似。欲知佛去处,秪者语声是。』」
评云:大士将谓尔是个人。
举:「傅大士颂:『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颂:踏碎毘卢顶,喝断熙连波。三门走入灯笼里,颠来倒去娑婆诃。
举:「傅大士云:『须弥芥子父,芥子须弥爷,山水坦然平,敲水来煮茶。』」
颂:将谓此庵含法界,谁知法界此庵中。出头天外无余事,乘兴频过水月宫。
举:「傅大士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颂:有有有,得得得,无无无,默默默。
举:「布袋和尚常在通衢,或问:『在此何为?』袋云:『等个人来。』曰:『来也。』袋云:『汝不是者个人。』解布袋,百物俱撒下,曰:『看。』」
颂:财多频累己,家富小儿娇。一生牛马走,睡起不觉劳。
举:「布袋和尚云:『他的咱,原来是我的你。』」
拈云:他咱我你,是一是二?
颂:静观野寺山如画,闲点丹青画似山。个里了知分别处,月随流水在人间。
举:「跋陀尊者因生法师论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者云:『只明因中色空,未明得果上色空。』生问:『如何是果上色空?』者云:『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
拈云:说因果色空,乃座主见解。
举:「天台智者大师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曰『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拈云:无智人前不得说梦。
举:「金陵志公和尚令人传语南岳思大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一向目视云汉作么?』思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
拈云:如是见解,只宜住山。
举:「经题火。」
拈云:以字不成以,八字未是八,金钩解辽天,二人左右挂,佛祖不敢前,三藏居其下。且道是甚么字者奇特?以拂子作火,云:「若人识得,参学事毕。」
举:「《楞严经》佛告阿难:『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拈云:乌龟巢莲,华鳞弄藻。
颂:隐隐烟村闻犬吠,欲寻寻不见人家。忽于桥断溪流处,流出碧桃三五花。
举:「《法华经》一光东照,弥勒起问,文殊为说。」
颂:象帝前来那得知,故将河马漏天机。家还既获南车指,弱丧燕人笑且归。
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拈云:为他大通智胜。
举:「《金刚经》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拈云:唤甚么作此经?
举:「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拈云:得!得!得!
举:「《华严经》世尊因普眼欲见普贤,不能得见,至破尘出经云云。」
总颂:百城烟水大方经,八十一卷无言说。不动脚跟向南询,不劳弹指开楼阁。弥勒慈,善财恶,普贤文殊曾淖约。释迦只因有普眼,三七日中难描邈。诠注何须去破尘,拈来都是鼠子药。
举:「《般若心经》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无准范颂云:『黯淡滩,黯淡滩,十度船来九度翻。唯有三山陈上舍,担一柄伞岸上行。奈我何!』」
拈云:三山小徒自有方便。
举:「楼子和尚因从街市过,经酒楼下,偶整袜带少住,闻楼上人唱曲云:『你既无心我便休。』忽然大悟,从此号楼子。」
拈云:你既无心我便休,犹是酒楼人卖娇话。然瓜园李下之际,楼子须前进一步,未可便住在此。
颂:者场大梦觉情楼,海誓山盟当下丢。漫说离怀闻石女,木人无舌话偏悠。
举:「杜顺和尚法身颂:『淮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
颂:驴头不对马嘴,却是他家宗旨。李四唼著舌根,血在张三口里。
不是颠,不是倒。一似讥,一似嘲。从来时医好笑人,草头木根一大包。
举:「西天有一外道,索马鸣祖师论义,集国王、大臣并及四众俱会论场。马鸣云:『汝义以何为宗?』外道云:『凡有言说,我皆能破。』马鸣乃指国王云:『当今国土康宁,大王长寿,请汝破之。』外道屈伏。」
拈出外道语云:「若是国土大王,岂独康宁长寿已哉?」看马鸣又如何折合?
举:「昔有老宿,一夏并不为师僧说话,有僧自叹云云。」
拈云:老宿!老宿!稠人众中须信粥饭二时莫动念好。
举:「昔有二庵主,旬日后相见,上庵主曰:『许多时在甚么处?』下庵主曰:『在庵里造个无缝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个,就兄借样子得么?』下庵主曰:『何不早道,恰被借去了。』」
拈云:须是一时埋却始得。不然,说造说借,又成缝了。
举:「昔有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请赴堂。德曰:『我今日在庄上吃油糍饱。』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德曰:『汝去问庄主。』者方出门,忽见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
拈云:若作奇特商量,莫说油糍滴水,也消他庄主的不得。
举:「古德因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曰:『东村王老夜烧钱。』」
别云:何不道三个儿童弄花鼓。
举:「古德因僧问:『生死以何为舟航?』曰:『年尽不烧钱。』」
别云:何不道甑篦子?
举:「古德问僧:『何不看经?』曰:『不识字。』德曰:『何不问人?』僧展手曰:『是甚么字?』德无对。」
拈云:祸福无门,惟人自招。
颂:非卿却也又非乡,非是即兮非是郎。一卵逢人云不识,何须更道好文章。
举:「宋太宗皇帝因梦神人劝发菩提心,次日问廷臣:『菩提心作么生发?』群臣无对。」
代云:发也,发也。望陛下善自保任。
举:「太宗问僧:『近离甚处?』曰:『卧云庵。』帝曰:『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对。」
代云:万岁,万岁,万万岁!
举:「钱塘使为镇将,凡见僧便问,若相契即留宿。一日,因二僧至,遂问:『近离甚处?』曰:『江西马大师处。』使曰:『马大师有甚么方便?』曰:『道即心即佛。』便被揖出。又有二僧到,亦同前问。僧曰:『非心非佛。』亦被揖出。」
拈云:将谓镇使忘却。
举:「昔有一婆,供养一庵主,经二十余年,尝令二八女子送饭给侍云云。」
拈云:者无智庵主,若值女子如是问时,何不大叫三声,使那臭老婆闻之,看他面皮放在何处?
颂:近来诗思清如水,老去风情淡似云。叩我耽佳无别句,殷勤辜负卓文君。
举:「南泉与鲁祖、杉山、归宗四人离马祖处,各谋住庵。于中路相别次,师插下拄杖曰:『道得也被者个碍,道不得也被者个碍。』归宗拽拄杖打师一下曰:『只是者个王老师,说甚么碍与不碍?』鲁祖曰:『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曰:『还有不播者么?』祖曰:『有。』宗曰:『作么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势。」
拈云:才出厩来,便尔相踢,夸甚好马?
举:「南泉上堂云:『道个如如,早变了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曰:『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泉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
拈云:正好一棒打折你驴腰。
举:「南泉因东西两堂争猫,泉遇之,示众云云。」
拈云:古今皆以是则公案为奇特,商量浩浩底,殊不知总教唤瓮作钟。
举:「盐官因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与我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师曰:『却安旧处著。』僧安了复问,师曰:『古佛过去久矣。』」
师出僧语云:「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觐。」
举:「麻谷宝彻禅师持锡到章敬,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如是!如是!』谷又到南泉处,亦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甚么道不是?』师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颂:一般春色有枯荣,几树黄兮几树生。黄梅不落青梅落,懊恨风声卒未停。
举:「智常禅师住庐山归宗寺,大愚一日辞师,师问:『甚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云云。』」
拈云:当日归宗只消道:「我者里一味也无。」勉致后人检点。
举:「岩头全奯禅师一日参德山,方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岩礼拜。有人举似洞山,山曰:『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师曰:『洞山老汉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
颂:安定乾坤易,斩新日月难。洞山时毁誉,直道亦何偏。
举:「华亭船子和尚,自印心于药山后,常乏一小舟,随缘度日。一日泊船岸边,有官人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亭竖起桡曰:『会么?』人曰:『不会。』亭曰:『棹拨清波,金鳞罕遇。』」
拈云: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
颂: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举:「南泉、归宗、麻谷三人同去见忠国师,至中途,南泉就地画一圆相云:『道得则去。』归宗坐在圆相里,麻谷作女人拜。泉云:『恁么则不去也。』」
拈云:是则是,三人同行一路,要且未见国师。
举:「僧问雪峰临济四喝意旨,峰云:『我当初行脚时便过河北,已值大师迁化,不得见他,所以至今不知,可往见他直下子孙。』僧见南院,院云:『那里来?』僧具陈前意,院乃展具遥礼雪峰云:『天下古佛也。』」
拈云:者僧只知赞叹生欢喜,不审南院、雪峰是何心行?
举:「石巩凡见僧张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巩云:『看箭。』平乃拨开胸云云。」
颂:当阳弓箭接来机,杀活胸开上上儿。半个圣人齐拗折,那咤从此失全威。
举:「乌臼和尚问僧:『近离甚处?』曰:『定州。』乌曰:『定州道法何似者里?』曰:『不别。』乌曰:『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云云。」
拈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丝来线去,有甚交涉?
举:「浮杯和尚因凌行婆来礼拜,杯与坐吃茶,婆乃问:『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杯曰:『浮杯无剩语。』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云云。」
拈云:当日浮杯值是问,一味无语,岂不令行婆疑著?即南泉、赵州亦无大人气象。何也?禅而至于老婆舌,可痛可悲。
举:「韩文公访大颠禅师,问:『春秋多少?』颠提起数珠云:『会么?』公曰:『不会。』颠曰:『昼夜一百八。』公不晓,遂回。次日再来,至门前见首座,举前话问:意旨如何?座叩齿三下。及见颠,理前问,颠亦叩齿三下。公曰:『原来佛法无两般。』颠曰:『是何道理?』公曰:『适来问首座亦如是。』颠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对否?』座曰:『是。』颠便打趁出院。」
拈云:如上因缘,虽是打蛮子、愶好人底作略,看来若不趁出首座,又争救得文公?
颂:人之患在好为师,继往开来达者机。可恨儿郎无见识,预先偷我两联诗。
举:「处州法海立禅师因朝廷有旨革本寺为神霄宫,师升座谓众曰:『都缘未彻,所以说是说非;盖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乌足道哉?正眼看来,一场笑具。今则圣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头上添个冠儿,算来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横担拄杖、高挂钵囊,向无缝塔中安身立命,于无根树下啸月吟风。一任乘云仙客驾鹤高入,来此咒水书符、叩齿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升,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虽如是,且道山僧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掷下拂子,竟尔趋寂。郡守具奏其事,圣旨改其寺曰真身。」
拈云:此老得大自在三昧。
颂:旧事仙人白兔公,掉头归去又乘风。柴门流水依然在,一路寒山万木中。
举:「赵州谂禅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舟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颂:赵州元是白拈人,一样拳头两样评,勦绝痴顽宜当下,免教污却竹条根。
举:「赵州示众:『此是的的没量大人,出者里不得。老僧到沩山,见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与我过床子来。」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州曰:『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
拈云:空拳出阵,就粮行兵,才是老将军手段。
颂:莫扫堂前地,且放笼内鸡。分明是说话,又道我题诗。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
颂:棹罢归来舟不系,江村月落兴转赊。岸上一声鸡唱晓,依稀满眼是芦花。
举:「皓布裈法身向上事颂云云。」
颂:不畜半文钱,不欠些儿债。赤手与空拳,街前作买卖。未见三槐宅下栽,自然清白传代代。
举:「惟政禅师骑牛挂钵入城。」
拈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
颂:惠崇烟雨芦鴈,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傍人谓是丹青。
举:「洞山偈云:『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旛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颂:颠倒颠,新妇骑驴家姑牵。半夜日红正当午,嫦娥恒伴灶王眠。忘理事,绝言诠,三脚虾蟆飞上天。
举:「法眼禅师问光孝觉曰:『近离甚处?』曰:『赵州。』眼曰:『承闻赵州有柏树子话,是否?』曰:『无。』眼曰:『往来皆谓赵州有此语,上座何得道无?』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
颂:赵州庭前柏,由来天下传。今说无此语,毕竟是浪言。
举:「赵州问新到僧:『曾到此间否?』曰:『曾到。』州曰:『吃茶去。』又问一僧:『曾到此问否?』曰:『不曾到。』州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不曾到吃茶去且从,为甚么曾到也教吃茶去?』州召院主,主应诺。州曰:『吃茶去。』」
颂:话说三遍稳,篾缠三道紧。赵州属北地,性直而言耿。
举:「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曰:『上至诸佛,下及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却无?』州曰:『为伊有业识在。』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有。』曰:『既有,为甚入者皮袋里?』州曰:『知而故犯。』」
拈云:无须锁子两头摇。
举:「僧游五台,问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处去?』婆曰:『蓦直去。』僧行,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也。』后有僧举似赵州,州曰:『待我去勘过。』明日,州去亦如前问,婆子亦如前答。州归院谓众曰:『台山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
拈云:前面也如是问答,后面也如是问答,那里是赵州勘破婆子处?
举:「青原山行思禅师初参六祖,问:『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作甚么来?』原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原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
拈云:深器即不无,那边事作么生?
举:「洞山辞云岩,临行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祗对?』岩良久曰:『秪者是。』师沉吟,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
拈云:何不效普化打个筋斗。
颂:欲得园中果,先须妙识枝。曲描难可觑,直指不存痴。宁惜秋霜老,莫教根蒂摧。一声黄叶落,但恐动狐思。
举:「洞山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拈云:后设五位功勋,皆由此偈得旨来。
举:「洞山广道者初游方,问云盖智和尚:『兴化打维那意旨如何?』智下禅床展两手吐舌示之,广打一坐具,智云:『此是风力所转。』又持此语问石霜琳,琳云:『你意作么生?』广亦打一坐具,琳云:『好一坐具,秪是你不知落处。』又问真净,净云:『你意作么生?』广亦打一坐具,净云:『他打你也打。』广于此大悟。」
拈云: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颂:梁园日暮乱飞鸦,极目萧条三两家。庭榆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举:「罗山问石霜:『起灭不停时如何?』霜云:『只须寒灰枯木去,一念万年去,函盖相应去,纯清绝点去。』山不契,往问岩头,头喝云:『是谁起灭?』山于此有省。」
拈云:良药口苦,逆耳言忠。
颂:渔人乍入满园时,怎似予林三两枝。节候到来依旧发,岂同一见不相知。
举:「洞山因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山曰:『火后一茎茆。』」
拈云:何不道神符在此,百无禁忌?
举:「洞山谓曹山曰:『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最的要,今以授汝。汝善护持,勿令断绝,遇真法器,方可传授。』云云。」
颂:知有却无,知无却有。缝罅不通,何处寻口?君不见,铁牛戴鞍匝地飞,木马拖犁踏天走。
举:「洞山宝镜三昧云云。」
颂:非铜非铁亦非金,规矩方圆铸不成。胡汉难逃妍丑别,一回扑碎一回莹。
举:「曹山四禁云:『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颂:天不覆,地不载。灭佛祖,空世界。狸奴白牯,乌龟螃蟹。
举:「曹山云:『凡见圣解,是金锁玄路,直须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须具三种堕: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断声色,三者不受食。』」
颂:类堕随堕尊贵堕,曹山本寂舌头破。出言吐语不沾唇,说与诸方休错过。
复举:「正命食。」
颂:从前一饱忘百饥,直至于今不得饿。美食元不中饱人,夸甚云门胡饼大。
复举:「尊贵堕。」
颂:悉达当时为太子,王宫不住住雪山。若非星睹知端的,那得能仁大孝全。
举:「《道德经》云:『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
拈云:看伯阳李老子说话,大似推车到壁,难得转身。此无他,只是不肯于不知处希取大用,所以后来函关一往,终成骑牛觅牛见识。
颂: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举:「博山上堂,僧问:『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去?』山云:『香烟堆里。』其僧不会,山云:『黄金殿上,更觅长安。』」
拈云:当面错过。
颂: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举:「僧问尊宿:『如何是自身已?』宿曰:『丙丁童子去讨火。』僧领旨。后遇一尊宿举似,宿不肯。僧仍理前问,宿曰:『丙丁童子去讨火。』僧于此大悟。」
拈云:可见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者僧不是彼尊宿铁面斩新,那能当下灰飞烟灭?
颂:碔砆碧玉,鋀石黄金。莠苗朱紫,明眼难瞒。真金自有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举:「打地和尚乃马祖嗣,凡问佛法惟打地。」
拈云:假小心,最大胆。
颂:青山青隐隐,渌水渌沉沉。四壁无描画,村内小乾坤。
举:「打地门人每执爨,厨下人问:『你师凡问佛法便打地,是何意旨?』门人于灶内抽火柴入锅中。」
拈云:见过于师,方堪传受。
颂:与其锅中添水,宁可灶下抽柴。莫怪时人不识,师承禀受得来。
举:「古德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
拈云:看者个心,亦能迷人、亦能悟人。山僧居学地时,曾以问三沙弥,一良久云:「我乃无心。」一以手指胸云:「在者里。」一云:「通身都是。」且问三沙弥:「那个是识得心者?速道,速道。」
颂:古寺巴台月下,玉溪小市城边。客来正好相语,又怕编成对联。
举:「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拈云:者颜氏才在陋巷中得见个古窖,便欲举示于人,争奈有心无胆,恰如哑子作通事。
颂:横看成岭顺成峰,远近观山山不同,不得庐山真面目,秪缘身在此山中。
举:「沩山灵祐禅师一日侍立百丈,丈问:『谁?』曰:『灵祐。』丈曰:『汝拨炉中有火否?』祐拨曰:『无。』丈躬起,深得少火。举云云。」
颂:柴火分明路不岐,沩山百丈也徒为,温言煖语休相嘱,一点丙丁烁太虚。
侍者性远捐赀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三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四
颂古拈、别、评、征、代
举:「沩山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若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且道唤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去。」
拈云:沩山水牯牛且置,仰山礼拜而去,是哭伊?是笑伊?
颂:水牯牛,沩山僧,胁书五字得人憎,从来一报还一报,始信口开是祸门。
举:「沩山因摘茶次,谓仰山云:『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一下,沩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云:『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沩云:『放子二十棒。』」
颂:沩山仰山,手口欠稳。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二十棒头,各自猛省。
举:「沩山泥壁次,李军容来,具公裳,直至师背后,端简而立。山回首见,便侧泥盘作接势,军容便转笏作进泥势,山抛下泥盘,与军容归方丈。」
拈云:沩山侧盘泥壁,以身先之;军容公裳端简,拜下礼也。只不获承虚接响、播弄泥团。且道归方丈后又作么生?
举:「沩山与仰山路行次,见前村烟雾,沩曰:『是甚么?』仰便画此。」
拈云:者小释迦才被沩山问著,便手脚不稳,且无些子逊让气息。何故如此评论?不见道:路见不平,傍人铲削。
颂:远望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看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举:「仰山寂禅师卧次,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山云:『我说不得,别有人说得。』僧云:『说底人在甚处?』山乃推枕子出。」
拈云:是僧问梦,仰山答梦,要且无说法人在。
颂:绿萝岩畔把心灰,月挂松稍树影来。睡起蒲团鸦报晓,柴门只有野猿开。
举:「仰山常梦弥勒内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云:『今日当第二座说法。』师乃起,白椎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
颂:欲逃长夜梦,昼里梦愈多。谁是开双眼,同来玩薜萝。
举:「仰山九十六种圆相共一百零一相,除去重出五相,九十六种正。」
总颂:一个圆时个个圆,胡饼馒头总一般。一种多种商量也,有甚南阳与仰山。
举:「仰山临终付法偈云:『一二二三子,平目复仰视,两口无一舌,此是吾宗旨。』」
颂:作家宗师,示人克的。剖腹剜心,临行一句。咄。
举:「德山宣鉴禅师,小参示众云:『今夜不答话,有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颂:德山勇而无礼,者僧皮下少血。若作奇特商量,三人证龟成鳖。
举:「德山到沩山,挟拂子直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偶沩山坐次,殊不顾盼,山乃云:『无!无!』便出至门首,却云:『也不得草草。』重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便提起坐具云:『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山便喝,拂袖而出。沩山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甚么?』座云:『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去也。』沩山云:『还识此人么?』座云:『不识。』沩山云:『此个阿师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
颂: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一个白拈,一个老贼。无端露出赃私,许他结草,骂得呵呵。
举:「德山垂示云:『我先祖见处即不然,者里无佛无祖,达磨是老古锥,释迦是干屎橛,文殊、普贤是担屎汉,等觉、妙觉是破执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神鬼簿、是拭疮疣纸,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自救不了。』」
拈云:阿那个是你先祖得恁么小知小见?
举:「德山上堂:『大众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
拈云:山鬼之伎俩有尽,我之不见不闻无穷。
举:「德山凡见僧入门便棒。」
拈云:争不足,让有余。
颂:一条楖栗活如龙,隐显跃潜雷雨风。堪笑时师根眼钝,漫随清水觅形踪。
举:「德山因守廓侍者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山曰:『作么作么?』曰:『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抚廓背曰:『昨日公案作么生?』曰:『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颂:出头固非龙马,缩脚岂别乌龟。笑他德山父子,虚空抛粪毬儿。
举:「毘婆尸佛、尸弃佛、毘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
拈云:古佛、今佛、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恒沙佛、无数佛,元来是人作底。良久,云:「忙忙迫迫多少世,几个足跟踏得齐?」
颂:佛有佛无佛古今,佛来佛去佛无心。无得无心云是佛,赵州犹自不喜闻。
举:「世尊才出母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拈云:理直自然气壮,心真必定言麤,须是老云门始得。何以故?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颂:指地指天干打哄,周行七步乱生涯。直饶没个旁人觑,弄尽虚头岂作家。
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
拈云:是则是,瞒我庆忠不得。
颂:不为东风展笑颜,机含此日露天斑。灵云岂是花惊眼,只喜枝头带月圜。
百万人天不唧溜,迦叶眉眼未为奇。者场祸事无休息,都卢归咎释迦师。
举:「世尊一日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围之,遂告云:『吾有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当护持,传付将来,无令断绝。』」
征云:明人不做暗事。
颂:教外别传,传个甚么。甚么传已,名曰密付。
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
颂:打睡闭门已不堪,拟升曲录好羞惭,一椎怪杀文殊白,依旧回头鼻孔酸。
举:「世尊敕文殊、罔明令女子出定公案。」
颂:文殊、罔明、释迦,三人眼里生花。女子何曾在定,一堂闹乱如麻。
举:「世尊在尼拘律树下坐次,因二商人问世尊:『还见车过不?』世尊云:『不见。』商人云:『还闻不?』世尊云:『不闻。』商人云:『莫禅定不?』世尊云:『不禅定。』商人云:『莫睡眠不?』世尊云:『不睡眠。』商人乃叹言:『善哉!善哉!世尊觉而不见。』遂献白叠两端。」
颂:无求到处人情好,不饮从他酒价高。莫谓如来营小利,两端白叠是龟毛。
举:「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法中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
拈云:问处孤高答处奇。
颂:可羡冷谦协律,教人凿壁穿瓦。天子呼来勘问,分明向道潇洒。不是破瓶花八裂,那知处处音声者。
举:「世尊因见文殊在门外立,乃唤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评云:世尊里应外合,文殊法见未忘,正好痛打一顿。
举:「世尊因干达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迦叶起作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佛云:『实无余习,莫谤法也。』王又抚琴三遍,迦叶亦三度作舞。王云:『迦叶作舞岂不是?』佛云:『实不曾作舞。』王云:『世尊何得妄语?』佛云:『不是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云:『是。』佛云:『迦叶亦复如是,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颂:蝉音不断夕阳晖,流水高山岂易知。一句无私千古韵,从来此曲和人稀。
举:「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世尊云:『定法。』外道云:『今日说何法?』世尊云:『不定法。』外道云:『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评云:惑乱多少人。
举:「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能得见,乃至三度入定,遍观三千大千世界,觅普贤不能得见,而来白佛。佛云:『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普眼于是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别云:汝但于四威仪中闭著眼睛,管取普贤时时头撞。
举:「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云。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评云:一主千军不乱。且道迦叶无对,是赏伊?是罚伊?
举:「世尊将诸圣众,往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集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云:『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征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然虽如是,春秋责备贤者。何以故?魔来成佛易,佛住遣魔难。
颂:菩提心发界生空,魔说巧于佛说同。是佛是魔齐追摈,铁轮飞热浑身红。
举:「世尊良久,维摩默然。」
拈云:古今错会者,如麻似粟。
颂: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举:「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云云。」
颂:言有言无都不问,岩巅万丈逼瞿昙。迷云鞭影何须道,千载须知有阿难。
举:「世尊于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朱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见过去弑父弑母,及诸重罪,至文殊持剑逼佛云云。」
颂:从来子孝父心宽,乐业荣家总亦然。宅下不栽槐几树,那能清白永相传。
举:「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花于然灯佛。灯见布发处,遂约退众,乃指地曰:『此处宜建梵刹。』时有贤于长者标插云:『建梵刹竟。』诸天散花,赞云:『庶子有大智矣。』」
拈云:修造不易。
举:「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谓诸姊曰:『尸在者里,人向甚么处去?』云云。」
评云:圣姊善说法,要世尊当面瞒人。
举:「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云:『此生何处?』曰:『生人道。』又敲一云:『此生何处?』曰:『生天道。』又别敲一云:『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拈云:何不问取敲者?
举:「世尊因黑爪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花两株供佛,佛召梵志放下云云。」
拈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举:「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传问:『你在狱中安否?』达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问:『还出狱否?』达云:『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云:『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达云:『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评云:心安茆屋稳,性定菜根香。
举:「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拈云:此谁说的?诸人还信得及么?
举:「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再转法轮。世尊咄云:『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
颂:临老心孤不值钱,辞干推滑惹疑嫌。谁知公道在人耳,枉住世间七七年。
举:「世尊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是甚么?』人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云:『也须问过。』」
拈云:探竿在手,影草随身。
颂:非故作故,无事讨事。渡得江来,宾鸿迷去。者回始信老瞿昙,千古流传成笑具。
举:「德山一日饭迟,托钵下堂,时雪峰作饭,头见便云:『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云云。』」
颂:不会末后句,托钵归丈去。岩头抚巴掌,德山遭授记。三年后如何?喉中绝了气。
举:「德山因临济侍次,山曰:『今日困。』济曰:『者老汉寐语作么?』山拟拈棒,济便掀倒禅床。」
颂:蚊虫嘴利,蜂虿尾毒。蓦直撞头,各自一路。咄咄。
举:「雪峰义存禅师一日示众曰:『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时长庆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师前作怕势。后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然。』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
颂:南山之蛇,多少遭毒。一棒打杀,千足万足。何以故?免教当阳横古路。
举:「雪峰一日因有两僧来,峰遂以手托庵门,放身出云:『是甚么?』僧亦云:『是甚么?』峰低头归庵。后僧辞去云云。」
拈云:同参相为,彻骨彻髓,乃千古龟鉴。须信岩头道:「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是真语者?实语者?
举:「雪峰一日升座,众集定,峰辊出木毬,玄沙遂捉来安旧处。」
拈云:雪峰出怪,玄沙捉怪,要且无升座集众分。
举:「雪峰因三圣问:『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曰:『待汝出纲来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颂:狭道相逢未足奇,渠方乘马我乘驴。到来一笑忘宾主,去路茫茫总不知。
举:「云门偃禅师示众云:『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与我拈按山来。』时有僧问:『学人见山是山、水是水时如何?』门云:『三门为甚骑佛殿从者里过?』」
拈云:云门恁么道,正是妄想。
举:「云门示众云:『你若不相当,且觅个入头处。微尘诸佛在你舌头上,三藏圣教在你脚跟底,不如悟去好。还有人悟得么?出来对众道看。』」
颂:舌头诸佛一微尘,圣教脚跟有几人。本自无迷何用悟,云门语话可怜生。
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
别:云何不道黄花形晚色,寒鴈送声来。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学人自己?』门曰:『游山玩水。』曰:『如何是和尚自己?』门曰:『赖遇维那不在。』」
颂:游山玩水,维那不在。记得自己,忘却布袋。
举:「僧问云门:『弑父弑母,佛前忏悔。弑佛弑祖,甚处忏悔?』门曰:『露。』」
颂:云门露字不沾牙,吐出温清体态嘉。佛祖弑时无忏处,满盈恶贯坐龙华。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门曰:『普。』」
别云:乌龟开夜市。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啐啄之机?』门日:『响。』」
颂:响字酬来机,莫教话头堕。子啐母啄时,拟心即是错。
举:「云门曰:『三家村里卖卜,东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僧便问:『忽然卜著时如何?』门曰:『伏鹰。』」
颂:卜著浑如攫兔鹰,草枯眼疾熊忙生。忽然得见丧身命,噉啄抟飞距爪狞。
举:「云门上堂,因闻钟声,乃曰:『世界与么阔,为甚向钟声披七条?』僧无语。门曰:『七里滩头多蛤子。』」
颂:少年公子真气骨,不誓惊人语出奇。称名岂谓浮云贱,特地知他是男儿。
举:「云门初参睦州,州才见来便闭却门,门乃扣门,州曰:『谁?』门曰:『某甲。』州曰:『作甚么?』门曰:『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州开门一见便闭却门,如是连三日扣门,至第三日州开门,门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门拟议,州便推出曰:『秦时𨍏轹钻。』遂掩门,损门一足,从此悟入。州指见雪峰云云。」
颂:狮子窟边没异迹,就中穿凿枉徒然,摇风修竹依稀似,不是无言即有言。
举:「云门到江州,陈操尚书请斋,才见便问:『儒书中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行脚事?』门曰:『曾问几人来?』曰:『即今问上座。』门曰:『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曰:『黄卷赤轴。』门曰:『者个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曰:『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门曰:『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书无语。门曰:『见说尚书看《法华经》,是否?』曰:『是。』门曰:『经中道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书无语。门曰:『尚书且莫草草,三经五论,师僧抛却,特入丛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书又争得会?』书礼拜曰:『某甲罪过。』」
云:尚书不会当仁,却也有始有卒。云门其言不让,犹欠起死回生。若到庆忠门下,二俱未了。
举:「云门上堂,拈起拄杖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家见拄杖,便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著。』」
拈云:分得分明太特煞,分明分得特煞人。
举:「云门上堂:『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检点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
颂:无明烦恼远年瘵,巴掌拳头近日疴。棒喝通身成药病,曾经看好几人么。
举:「云门示众曰:『读经千卷纸上语。』」
拈云:云门者话,大似不奈冬瓜何,捉住藤子扯。
颂:大明大白大光天,窗上却来著力钻。门门有路堪游戏,穴纸待他也大难。
举:「僧问云门:『达磨面壁,意旨如何?』门曰:『念七。』又僧问南泉,泉曰:『天寒无被盖。』」
别云:何不道他是异乡人?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
颂:郁郁𡋯𡋯无人识,踏著始知不抖擞,分明掷下也大奇,者回闪杀赵州狗。
举:「僧问洞山聪:『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
颂:如何是佛麻三斤,几笑时人不解行。途路蹉跎犹自可,许多错认定盘星。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曰:『胡饼。』」
颂:飞罗面,香油和,虚空小,。了,便不饥,只发渴。超甚佛,越甚祖。喝一喝。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
别云:何不道藏身北斗里。
举:「僧问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银碗里盛雪。』『如何是吹毛剑?』陵云:『珊瑚枝枝撑著月。』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云门闻此语云:『他日老僧忌辰,只举此三语供养老僧足矣。』」
拈云:死不尽底见解。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门曰:『六不收。』圜悟云:『一不立。』」
别云:何不道一六不?
颂:一六不是何物?赵州笋,香严竹。一饱齁鼾忘所之,觉来红日三竿出。
举:「玄沙师备禅师因小参次,闻燕子声,乃云:『深谈实相,善说法要。』便下座。寻有僧请益,云:『某甲不会。』沙云:『去!无人信汝。』」
颂:深谈实相不知归,春月泥融燕子飞。王谢堂前人未信,呢喃林下叫依依。
举:「玄沙初到莆田县,百戏迎之。次日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闹,向甚么处去?』小塘提起袈裟角。沙曰:『料掉没交涉。』」
颂:料掉没交涉,提起袈裟角。莆田百戏迎,大家都是错。错错错,鬼面神头,五花六绿,到者里用不著。
举:「玄沙示众云:『诸方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且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当时地藏出云:『某甲有眼耳,和尚作么生接?』沙云:『惭愧。』便归方丈。」
颂:惭愧便归方丈去,盲聋瘖哑示生前。有眼有耳有舌者,目前休听口头禅。
举:「玄沙见三人新到,鸣打普请鼓三下,却归方丈。新到具威仪了,亦去打普请鼓三下,却入僧堂。久住来白沙云:『新到轻欺和尚。』沙曰:『打鼓集众勘过。』大众集,新到不赴,沙令侍者云:『唤新到出堂。』却于侍者背上拍云云。」
颂:响板打起静夜行,应怜群梦未醒醒,钟报三声鸣洗净,尚有齁鼾瞌睡人。
举:「玄沙因雪峰召曰:『备头陀何不遍参去?』沙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颂:参方不用苦游行,剖腹剜心以告君。拂袖开胸伶俐子,磨裙擦裤笨禅人。
举:「玄沙示众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大迦叶,犹如画月;曹溪竖拂,犹如指月。』时鼓山出众云:『月𫆏?』沙云:『者个阿师就我觅月。』山不肯,却归众云:『道我就他觅月。』」
颂:月到疏窗点点金,清光恒映照禅心。禅心不为爱明月,为爱禅心照月明。
举:「地藏问僧:『甚么处来?』曰:『南州来。』藏曰:『彼中近日佛法如何?』僧云:『商量浩浩。』地藏曰:『争如我者里种田博饭吃?』僧云:『争奈三界何?』藏曰:『唤甚么作三界?』」
颂:种田博饭倦来眠,浩浩商量大地间。若与他咱争个赛,我侬赢得一生闲。
举:「法眼益禅师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主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眼曰:『与么又争得?』云云。」
拈云:莠苗朱紫不同,鋀石黄金终别。修山主毕竟得个甚么便拜?
举:「法眼有时指橙子曰:『识得橙子,周匝有余。』」
颂:识得橙子,无头无尾。黄狗不似,白狗非比。
举:「法眼问子方上座:『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方遂举拂子,眼曰:『恁么会又争得?』云云。」
颂:红尘堆里同尘住,有个拳头无处竖,茆簷缝可戳虚空,虚空不是我雠屋。
举:「法眼因僧问:『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
颂:问佛答慧超,蓦直路非遥。昔日张骞老,乘槎渡鹊桥。
举:「法眼因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
颂:借婆帔子拜婆年,相逢喜起断金兰。布得春风满天下,都卢不费些子钱。
举:「僧问法眼:『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眼曰:『形兴未质,名起未名。』」
别云:果老倒骑𨍏轹钻。
举:「僧问法眼:『六处不知音时如何?』眼曰:『汝家眷属一群子。』」
颂:绍续箕裘不碍多,燕山阶下五登科。逢人谩说吾家丑,老子偷鸡儿偷鹅。
举:「僧问法眼:『二六时中,如何行履即得与道相应?』眼曰:『取舍之心成巧伪。』」
颂:打破镜时处处明,何须断臂觅安心。平常酬答无沾滞,信口说来不动唇。
举:「法眼问宝资长老:『古人道:「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透。」作么生是处处透底光明?』资曰:『东畔打锣声。』」
颂:声声响喨透云霄,穿碎髑髅放白毫,试问谁家褦襶子,铁航泛海浪头高。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四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五
说
知有说
余曾阅大藏经际,亭午,志神稍稍似倦,恍恍惚惚,浑浑噩噩,蓦撞入龟哥眼里,见一大城。其城以善知众艺名之,纵广四八由旬,曲水流觞,八处交潺,仙鸟郁林,四时演唱,其音嘹喨,出七等觉支,八圣道支,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五根五力,种种微妙。城中人民,皆守素抱朴,盱盱痴痴,依稀葛天氏、无怀氏之风。象马珍宝,行树沼池,接影连辉,交易平等,无欺无诈。余徐徐东行,至闹市街头,十字中有树子一株,抚树盘桓,看吕洞宾打回回,打得跳进跳出。忽惊动赵州狗子,啀啀喍喍,突奔向前。余拟攀树,树即随手攀处射一光,光中照见种种希有胜事。照见庄严劫、仁贤劫、星宿劫,诸怛闼阿竭、萨埵、独果有情,发心成道、度生授记等事。照见迦文老子,祗劫修行苦行,降王宫,离兜率,出母胎,住雪山,睹明星,成正觉等事。复见坐道场,作师子吼,降天魔,伏外道,说权实空假,六处彼岸,四谛十二缘,恶趣生,欲界生,自利生,后有生,内空外空,乃至无性自性空,四无量,四涅槃,乃至无边波罗蜜门,无量解脱三昧门等事。又见说六道四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等事,又见诸大弟子围绕咨询神通等事,又见拈花示寂、流声教、续慧灯、无尽藏等事,如是过未现在历历分明,庆未曾有。须臾间,空中弹指作声,有蟭螟虫逐响而来,鼻孔吟哦如雷吼,十方世界有情无情、若凡若圣悉皆得闻。其吟哦声曰:「大大圆,洛阳桥上百花鲜;丫叉圆,石头城里绝人烟。」其音断续交互未罢,忽蟭螟眉上现纸牓一张,唤无手人将蟭螟拿著,乃聚云本师游戏楞伽三昧,拈示众人底偈子。尔时,同参大众一齐会集,熟读一过,中有同志请益,余曰:「者老和尚虽然收放纵横,不犯锋铓,以慈悲故,虚空未免痕迹。揣上座乘悲愿来助扬宗教,可为我等作不请之友,傍敲正打,抬捺抑扬,开示未悟,不枉藏海中同遇一番,愿不吝所请。」余良久,耳里出言高声曰:「问我者是甚么人𫆏?」众无应,遂拈毛锥子乱著一顿○著云:本色底道人。咄!光邋遢好个无缝罅底物事是甚么干屎橛,却被那妄穿凿底老古锥弄得粉花碎大处大圆,小处小圆。买草鞋,走梁朝,问碧眼僧始得,免不得后代儿孙从那末末枝枝上哩。会将起来也须要尝过,又被老僧向前一啐涂乳苦。你者没眼禅和子不道无眼,只为不善观,何不在老僧脚跟下打个筋斗和尚远归,恐劳神用?夜叉现作黄金像玉沙虽异,瞖目是同,说个如如早是多说底何多。乃说偈曰祸胎从新起了:「我观楞伽山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夜叉王所住应以面然身,得度者即现面然身,面为说法。出于大海中只在一毛孔里,神通方可到切莫弄巧成拙。大人有神通莫是搬柴运水么,兼有我道通唤甚么作道。飞入夜叉群,大慧从此出刀山剑树上转大法轮。智能凿金矿,智能开道路且信一半,智能变风雷,智能敛云雾用者恶烧慧作么。所以百八问,而成百八答丝来线去。我观经中义,恰如窣堵波似则却似,是则未是。八识为初级且莫造次,五法叠为二自入塔来,香灯不昧。三性是三层槛外低秦岭,二我即堆四窗中小渭川。自觉圣智心,堪作顶上髻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我以如意手,轻轻拈顶来切忌动著。抖擞破砖瓦,光耀恒沙佛只因当头错,到底费心勤。说通和泥人大费手脚生,宗通造塔者只要起脚稳。外道如蝼蚁,往来缝中过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不然不相容,谁号天人师岂是分外。欲得无名相,入吾掌上观我手何似佛手。解弄岂存人有尊是者金,因指得明月黄叶止啼。月月不存法但向十五看,千江来映色觅去了不可得,来自何来。恁么而住持,行行只者是瞒顸多少入。咦!和盘托出。不解穿凿底是众生守罚百姓,解穿凿底是诸弗知而故已。是以诸佛心中众生,不解穿凿众生心中诸佛有上什不护乎下;众生心中诸佛,解穿凿诸佛心中众生贼是小人,智过君子。法为众生凿你无我不得,凿为诸佛法我无你不成。诸佛众生法法凿送为宾主,众生诸佛凿凿法换工插禾。无凿无法无众生受恩深处宜先退,非凿非法非诸佛得意浓时正好休。扑碎明镜解翻腾吃饭动口,礼佛合手,释迦攒眉弥勒哭祸福无门,为人自招。」才方著了,闻謦咳声惊动。啐!原来是把著翻经底签子在打瞌睡。
定规说时师住平都地藏寺
住持安众有三要:一、老成人有大志;二、实行人不藏疵;三、持诵人能酬唱。余皆无益,不堪种草也。山僧非辞住持,无以行志,但有报乳之愿未圆。时因春元,貌符古公、井仙李公、开明冉檀越致书奉币,前后三请,只得往应其诚。今既到来,所谓不直则道不见也。且直之义,又何说哉?住丛林,必先原其始;立规矩,则当虑其终;定职事,务须酌其才器。如是,则可经大传远,万世不惑也。其次,东西两序,必依古鉴,立十局头:都监、监寺、副寺、首座、维那、典座、知宾、化主、直岁、都管。是皆同其心,一其志,以道合,非以情合者,始任之。其余器使,随才量能受职,陟罚臧否,自有定衡。住持有三簿册,其总计一岁所获钱粮簿,宜贮方丈。支收二簿,都监、监寺、副寺三局经掌,都监、监寺、副寺、监买、丈侍、典座、知宾、化主、直岁,每月朔望,仍同至护法韦驮前羯磨布萨,以表至公无私,安服内外。所以道:知因果,明罪福,乃操履之实。此又住持大节,不宜疏怠宽缓,迷误后学者也。道法兴废系住持,丛林兴废系十局。嗟乎!其中延揽方来,导引檀越,激扬后昆,非得万物同体之慈悲者,孰能恒久而不变乎?予愿凡来同我住者,以恭敬谦让,慈悲忍辱,真实勤劳为先,自然戒行清雅,定慧圆明,竿头进步有基,无暴弃外侮之患矣。丛林有田庄,则不免于差徭,或自纳,或庄人纳,须预先料理。若只待公役上门,法苑已觉不雅,此外设横逆无妄之来,必有护法檀越,又奚待我缁衣辈语利语力乎?丛林牛马鸡猪,定不可畜,酒货殖,定不可倡,设有之,非所宜也。倘有土木之举,惟看机缘若何,用智用力,亦不难成就。至于路径开阔,前后栽培,殿堂圮阙,器用增损,田庄修砌,瓜果清洁,园蔬时新,香火精严,僧行仪细,鼓钟分明,为首领者,又当不时检点,提奖诱掖,则事事无废弛观也。你辈既处三灾流行,群魔炽盛之世,无论内学外行,唯以苦参力修,以至彻悟为主,或可保境护国,得免其万一耳。一钵之外,无余食想,一衣之外,无余衣想,倘若田庄所出,不足一年之费,则有老瞿昙著衣持钵,开檀度一法,真俗两利,饶益讵同小小耶?诸方若有为本分事来者,知宾确实通主事,先叙宾主优待,亦如管接施主、檀越、香客之礼。既毕,引见方丈,然后参堂安置。若是不为此事来,都管安置十方单,亦要与他结个喜缘,不得藐视,从容喻说两餐一宿起单,使渠亦谅其参禅处不能兼留他辈也。乃至各人亲属俗客来,亦当以佛法因果劝喻,引他进门。如无益丛林,不可私留久住,肯令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乎?慎之。时当像末,多执有为。或有檀越慕禅堂清众,诣刹讽经、礼忏、赈济、斋僧者,亦不必固辞,失我至尊随机接引之道。但如禅规行持,利益自大。持诵堂领首书达佛启白疏一通、护法诸天众神圣总疏一通、圆满疏一通,禅众竭诚足矣,何假文疏多为?如有别请,首领轮流迁老成者去,切不得强求。若苞苴肮脏,又类流俗也。其嚫资均作二分,一分入常住,一分管各各衣单。若有假此习学,应赴摈出,亦不得互相遮容共住。外有畏年为众勤劳不能应请者,头首谅议衣单,出之常住众中。住寮房有定规,如执事多年老弱不能同众者,许勤旧寮;老病者,住延寿堂;察其必不可起者,迁涅槃堂。是三处必安有恒心道念底行者相看。都监、监寺则有院房,副寺则有库房,知宾则有客房,典座则有厨房,直岁、化主、都管则有普同寮,首座、书记、侍者则有退居寮,乃至教授、阇黎即居教授堂,其余学人、行人俱共长连床,俾方丈首领丈侍,以便昼夜巡寮查单,警其破犯偷安之通弊也。今既安居你诸执事,山僧仍筑庐于先师设利塔傍,你辈按时请益甚便,但不上堂辙扬家丑耳。每见丛林有得眷属力者、有得诸方力者,诸方眷属只以等心视之,既欲成就你辈向上关捩,必先截断你辈挂心之钩,已后毋滥收眷属,其老病寒温责之首领,自有调治一法也。今将现前所有眷属及未来果有补于丛林、益于慧命欲求度者,总取名于护法尊天菩萨前一齐煆炼逼拶,与贤与子悉听之天,只要觅个有贤德、明道眼、为四方钦服底作将来丛林主,设无,许知事者白之当代宰官、绅士、檀越、诸山议举聘请,庶几光复古规,世世得好住持,无分裂房头之丑,而此名胜丛席不致冷落矣。灼然兄之创始,德符侄之守成,其清节勤劳已垂不朽,况复有记事铭规以寿诸石云云。
共命鸟说
伤哉赤子本分事,几番劳他苦辛酸。奇哉乐土信未坚,合掌瞻礼还示出。呵呵!只为昧观音手眼,故尔迷生前共命。只知生死真妄之乘除,不了变化莫测之自己。我今稽首称扬,各各圆满六八。
避兵说
炎暑之夕,余徐徐步北岭之巅,倏见趋者蹶者怆惶四出,若蚁窦之移居、蜂房之分族。询之傍,傍曰:「兵之当避也,师何安堵如故乎?」余曰:「兵亦人也,奚用懔憟为?」傍曰:「有官兵焉,土兵焉,寇兵焉。官、士、寇之不一,而残害均也。倘不趋之避之,则身家、性命、生死、荣辱系焉。」余曰:「剖胎杀夭,麒麟不游;覆巢破卵,凤皇不至。子之言固也,非豫矣。五色兵,人目者也,孰不瞩其锋?五声兵,人耳者也,孰不聆其刃?是非名利兵,人身心性命者也,孰不触且蹈?苟能于身心、性命、生死、荣辱之际,知豫其源、彻其本,自有一段降伏魔军之大雄,制诸外道之大力,普摄一切之慈悲。纵置身于身家、性命、生死、荣辱之中,不为身家、性命、生死、荣辱之所笼罩,设处时势之无可奈何而安之若数,其深稳道力必不因之动摇也。今也目击皆兵也,谁是卖刀、买牛、守剑、得布者?是知其为灾殄也,留难也,劫运也,其如众生之杀业殊胜何?」故笔之为自他之戒。
六处箴
眼为招旌,一目万得。粘湛成形,精光映色。睚眦匪宜,非礼宜格。参前倚衡,顺乎天则。耳本来聪,循声故聋。壁外闻钏,破犯是同。惠迪则吉,背违则凶。熏修三昧,复我圆通。橐兮籥兮,出呼入吸。须臾岂离,可离非鼻。妙我有无,勿逐勿失。凡圣同归,至诚无息。谈说别味,道是舌根。一条血肉,谁是其真。宁使醭白,宁使草青。不妄不诞,自性存存。四大围空,名之曰身。一名裸虫,一名囊神。可超法界,可入迷津。无劳无摇,表正端形。意发于机,毋令自欺。精进尔室,慈悲尔衣。任运我使,失候人持。恒妙观察,鬼神莫知。
气志箴
尔莫随流,随流则浊;尔莫有求,有求则拙。勿以富贵骄人,勿以贫贱失节。立千圣之上风,并己灵之不悦。恒应物而不迁,才是尔之标格。
胜热吟
炎天何处去?藏殿后却好,独坐有余凉,忘机越蓬岛。飒飒松风清,喃喃黄鹂咏,三声五声巧,新腔曲堪听。侍也没一个,巾瓶齐远却,既不交扇挥,且邀冰壶坐。两手携风穴,双足履雪峰,才离清凉国,又过水晶宫。来问断臂法,但唱寻梅歌,启我觅眉山,我云是首座。
虚空吟
虚兮虚兮无方,空兮空兮善藏。不见过兮腹大,离心识兮延长。天地倚兮覆载,江海依兮汪洋。日月丽兮朗照,古今运兮传芳。山峥嵘兮弗碍,水激抟兮何妨。万象容兮屋宅,禽鸟度兮家乡。云雷屯兮靡变,火泽暌兮难殃。愚人逃兮岂得,智士求兮未尝。神若尔兮解脱,身若尔兮道彰。心若尔兮及第,意若尔兮佛邦。啣血喷兮自染,把火烧兮徒伤。诸凡灭兮不坏,妙圆体兮齐光。与吾等兮可取,吾为君兮孔扬。
谕蛲蛔语
聚哨堂前处,杂嘈室内时,三界如火宅,尔恋亦何为?胃肠原食素,腥膻不似伊,但能随分吃,同归上上机。
廛居野语
法末还法末,饮气又吞声,抱璞累双足,投光按剑频。杯影看蛇势,鸡声作凤传,丰千舌头大,明州布袋憨。入廛居露地,摄念卧街前,行乞娑婆世,开口向人难。此事不为多,切忌途中觅,但了却目前,堂堂只者是。饥来便吃饭,困来便打眠,任他不本分,都是自欺瞒。有问佛与法,我则不敢应,鼠粪只两粒,秽却一锅羹。离尘尘不离,茅屋且廛居,前言及后语,一部好鼓吹。东家小儿啼,西舍语声麤,唧唧啾啾唧,不识我是谁?俗傍我以修,我向俗而住,同地一同天,各自立门户。闲者闲不彻,忙则太忙生,前街与后巷,可惜好光阴。张三也识我,李四我也识,相识不相逢,念个波罗蜜。肉亦不解吃,酒亦不解尝,诸方笑我憨,我则解承当。除晕也是痴,断酒也是痴,古今痴多少?佛祖亦如之。好要杀个生,恐伤骨与肉,那块不是精?何须论戒律?男子是阿父,女人是阿母,会则彻本源,不尔辱宗祖。若人称怒我,我则笑嘻嘻,我若称怒人,大家成毁誉。生来名随缘,次名无所求,击碎悭贪鬼,何处是根由?婬房问弥勒,酒肆访观音,见则即便见,不见愁杀人。大妄大偷心,偷尽众生界,佛祖也销磨,恬然不知愧。噉鸽吞针者,看来生捏怪,伸个空拳儿,捶他也不爱。我有一住处,无主亦无宾,不但信施大,兼之未安名。等著那一个?行行行且止,人前休说梦,打失当门齿。
为聚云庆诞语
前月忌辰将甚去?今朝生日自何来?火烧不死金刚眼,赚杀诸方尽活埋。咦!我若不是儿孙,直教骂得骨出。阿呵呵!一声笑倒须弥山,将差就错且作礼。
修西圣庵引
昔佛在世时,一日帝释随佛山行次,佛指一片地云:「此处好建梵刹。」帝释拾一茎草插于地,云:「建梵刹竟。」于斯荐得,以大圆觉为伽蓝,虚空世界为精舍,星辰日月为灯火,草木丛林、山花鸟语为信供檀波,风云雷雨、春夏秋冬为化主外护,入乎其中、出乎其外,为诸往来无相古佛一尊,跏趺金刚座上。如是香火一堂,修造不易。脱或未尔,还须振铎四方,广开檀度,听诸净信自取。
募缘引
观今所受知前世,若问后世看今生,个里了无差别处,拾金还是窖金人。唯诸净信自取。
建塔引
聚云宝塔欲巍峨,福寿为基智慧顶。九如十有七级中,玲珑八面称如意。石人开口问有缘,声声叫道出只手。
盏饭引
闹市街头,村居聚落,有许多达磨眼睛、释迦鼻孔,只要当人发大慈悲心,陆续去各家门首收取得来,到衲僧齿边百咂碎和合,凑成一饱忘百饥底佛事。为报檀那,切莫错过了者饭一盏。
题画
迎仙客
道院迎仙客,此语如何说?试问老黄龙,刀刀还见血。
隐相如
书堂隐相如,毕竟何所图?吾无隐乎尔,也者与之乎。
栖凤竹
亭栽栖凤竹,去住无拘束。嘎嘎庆来仪,廓尔冲霄曲。
化龙鱼
池养化龙鱼,不作池中躯。雷霆烧赤尾,飞跃实难思。
抱琴访友二
但得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松竹梅三者,得得是知音。
高山流水是相知,摵碎琴来得便宜。伯牙有意求知己,纸上那能觅钟期。
钟声客船
船寺有形,钟声无相,且问丹青者音声作么生描画?若描画得出,庆忠野人何难为汝书个赞子?
遥指杏花村
犀牛扇子已不在,杏花村中何有?足下好与三痛鞭,那堪蓦直扬家丑?咦!那里是他扬家丑处?以手向前指云:好美酒!
虎溪三笑
虎溪山水本无情,问你三人如何笑。且道笑底是甚么,非儒非释非道参。
踏雪寻梅
前村有一枝,玳瑁几点奇。浩然难藏兴,雪里任徐徐。
李白斗酒诗百篇
通身是酒,满口是诗,诗酒俱忘,复是何物?采石矶头曾游戏,知他端的是男儿。
笑看儿童折柳枝
儿童慢折柳,本色原抖擞。见者眼未开,特地不知丑。
观山有色,听水无声
水本无水,山非是山,观听徒劳自瞒顸。正好归来一觉睡,识后方知没大千。
画梅
因甚梅花月月开,笔尖纸上巧安排。馨香不审归何处,惹得游蜂特地来。
画竹
虚衷隐隐,外节分明。纸间壁上,那辨秋春。
画兰
一二三丛草,东倒复西斜。不借风雨露,笔上看生涯。
观梅雀
难描难画梅稍鸟,有景有情鸟树梅。纵是僧繇施妙手,徒将伎俩对君裁。
铁壁岩
一层岩上一层岩,峭拔孤峗绝倚隈。跛脚阿师休斫额,等闲不许乱疑猜。
相子岩
一声笛韵南关雪,传说曾临相子仙。叵耐文公多不荐,分身犹自住岩前。
珠盒
和盘托出甚分明,正令全提忘主宾,无数殊光齐显现,只要当人一口吞。
与冉书生书扇
仰之弥高,足下看云饶;钻之弥坚,袖里有青天。瞻前忽后,两轮横宇宙。咦!习习飒飒觌面来,清凉地上还依旧。此是喟然叹的光景。
师一日坐吹万老人舍利塔傍,僧请题是塔八景,师云:「青牛俯首白鹿鸣,师子嚬呻象王顾,巍巍独镇五鱼峰,山静水环烟朝暮。汝试道八景在甚么处?」
荆城之南五十里许,有飞来铁船,内有塔,塔中贮宋刻大华严尊经一部,唯八册,其功甚精,惟霖先生珍奉已久。月崖熊公得于苏氏公子,请师题赞。
百城烟水到铁船,不动脚跟步铁塔。信手取出铁塔经,八十一卷无言说。弥勒慈,善财恶,普贤文殊曾绰约。唯有释迦不等闲,三七日中没捉摸。去住不管船塔经,看来都是鼠子药。
海蠡编题辞
月崖欲再刊袁会元海蠡编,觅说话于予。予初看之,分明道学先生;次看之,宛若伶俐座主;复看之,似个好长老。或曰:比之长老则不足,比之座主道学则有余。予不得而知也,一并付之居士。
题钟王字帖
撇捺画直挑剔钩,如行如立又如草。一点当头永不昧,任随门外打之遶。
师偶见俗士以毒树果博盐,乃易而火之。士请偈,师云:「苦果不仁,浑身含毒。游鳞有识,无妄灾临。以苦觅咸,鲜能知味。将咸得苦,缘木求鱼。是皆不达三世业因,欲求生以害仁者。」因为之偈:「易我白金,消他黑业。付之茶毘,故为是说。」
马乾图,法名灯焕,号超群
先兮无相,后矣其形。河马负之,焕乎攸分。六九余一,七七闰生。黑白不衍,先后靡经。辞玄却妙,许汝超群。
举业开示
酆陵李井仙迎师住平山,舟中问:「举业如何做?」师云:「除是不读书。」井仙服膺师语。次年发解后,熊古众文学谒师云:「弟子辈于禅学深信而有待,愿不吝慈悲,且开示举业。」师云:「我乃出家者流,未尝学问,但就禅而略说。如欲参禅,先具段超越一切底大心,然后万缘放下,从力参佛祖话头而入,倏尔省悟时,自然头头上显,物物上明,应机接物,任运无穷。习举业亦然,是必具段担当持世底大志,然后收摄放心,从烂熟圣贤正文而入,看孰为理,孰为事,孰为枯淡,孰为浓润,孰为镜花水月,或长或短,或上下相达,预悬鉴在腔子中,才去把诸家注解据证,是非得失自不爽毫发矣。久久纯熟,得文字三昧,无师智,自然智,通身遍体,左右逢原,触境遇物,都是篇最好文章,妙传贤圣之神,如耳提面命。若先读注解而忽正文,纵有说话,悉成依稀,仿佛抹粉涂胭。又如尝听奴隶群小之言,而正大光明之体必失,薄弱迂腐之弊难除也。至于平奇高古,妙用临时,局调清新,一湖风月。倘执定程式,是文章用我,非我用文章也。喻之以人为题目,身是总破,必精神血脉,首尾前后包括,无有阙限;头面是起承,要三亭五岳,相好可观;颈是入题,贵流通畅快,不贵滞塞痈疣;腹是正讲,须是宽厚有容,元气满足;手足乃后股结句,执捉运奔,自是超迈。以人论文,文无不得;以文论人,人无不全。常山之蛇,晴空之曙,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引伸触类,如是而已。然虽如是,第一不得忘却了笔尖头上一著。何也?古人曾有戒:『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山僧恁么忉怛,也是将错就错。」
文学结盟请垂语
师云:万物备于我,胡为不大同。我所既存存,分形而别类。欲作一志观,莫若尊乎盟。若以松柏盟,松柏无知觉。若以龟鹤盟,龟鹤太营惑。若以山海盟,山海有摧竭。若以日月盟,日月有圆缺。若以虚空盟,虚空限量别。不比管鲍金,不学桃园结。不类花柳思,不同芝兰说。何依稀插血,何仿佛载书。如是为本誓,乾坤任有无。未盟不相识,既盟归于好。埙箎还既翁,和乐齐偕老。有足游正路,有手芸己田。茆塞而芸人,是名违本誓。非礼眼勿视,耳舌身亦然。少壮及其老,克伐怨欲行。是名违本誓,心同鸡犬放。夜气亡兽禽,见生复忍死。闻声更食肉,酒困人爵要。五伦三畏缺,是名违本誓。行住与坐卧,食息与起居。动心举念时,仰愧及俯怍。如是不可说,同归于有恒。未步圣贤地,且游诚信阶。若问向上关,另有具眼者。
补修宝珠寺引
宝珠者何?谓天无宝不覆,地无宝不载,人无宝不灵。人能觉照是佛宝,人能正信是法宝,人能清净是僧宝。是三宝者,具足于人,奈何有眼不见、有耳不闻,终身由之而不知,甘蒙蔽于尘劳烦恼中,且不识隋侯、卞和之本旨,尚瑾、瑜、珂、珮之足云乎?若欲顽石生莹、敝衣发焰,须从者里步去。好善是一宝,助扬是一宝,成就是一宝,是宝能消愆,是宝能灭罪,是宝免劫难,是宝脱生死,乃至增福益寿,求男觅女,无不如意。所以云:入海采宝,先求如意。今宝珠寺殿阁颓零,住持欲化十方,补修如意诸净,信发欢喜,成就胜事,俾寺宝如意,各各家宝,无不如意也。
建南浙二师塔缘起
夫塔之为言何谓也?或曰:为突兀风景收藏骨身而设也。是不然。如迦文如来为太子时,射穿铁鼓,帝释则收箭建塔;迨逾城入雪山,以宝刀断绀发,天宫则收发建塔;迺至双林舍利,一分奉诸天、一分与龙众、一分散诸王,各各欢欣,分布建塔。经云:「若人散乱心,人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是中有不可思议教化、不可思议饶益、不可思议功德、不可思议究竟,岂区区突兀风景收藏骨身而已哉?况复多宝塔受用不尽、无缝塔佛眼难窥、育王塔法界众普瞻、疏山塔莲花香腊月者乎?立雪禅人特请塔样于予,欲为南、浙二萨埵光前裕后。予思惟良久,没启口处,但余一偈子,聊书以应其诚:「也曾儿童惯聚沙,也曾稍长瞻纸轴,铎声振处石人欢,寿者寿兮福者福。」
谭府牟夫人谢世赞
瑶台月净,极乐莲清。倏焉临世,瑞应磐城。良哉女则,允矣淑贞。宜配君子,厥德维馨。三宝礼敬,一念存诚。寄归有以,循本返真。和南谨赞,坤道仪型。
嗣法门人幻敏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五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六
书问
答学正杨季木居士
参禅学道,如取科中相似。要知人人是有分底,不作难易想。若是深蓄厚养,决不依门傍户,自具个特见出来。所以临场题目,风雨毫端,信手写出,点显浅五色文章,自然惊讶明眼,拾芥取名。故曰:商量极处见题目,途路穷边入试场。拈起毫端风雨快,者回不作探花郎。最可喜底,是探花郎犹不肯作。似者般大丈夫,始可与言志。取科中在个志字,则参禅学道在个信字可知。信是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信得及者段大事因缘底人,便是根器不凡底人。根器不凡底人,自尔寻个实落处下脚。昔日水潦和尚于采藤处问马祖:「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云:「近前向汝道。」水潦才向前,马祖拦胸一踏踏倒。水潦不觉大悟,起来拍手,呵呵大笑。祖曰:「你见个甚么道理便笑?」水潦曰:「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今日于一毛头上识取根源去。」后复示众云「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于今笑不休」者,便是最初一步实落,则千步万步皆实落样子也。然后以世实落脚跟,去践三圣人途径,如游自家屋里一般,则步步踏实,无有不到处也。须知实落路头,只在食息起居处,饥餐渴饮处,闲坐困眠处。若是岸柳溪烟,层峦叠嶂,又与道远矣。士大夫必欲究明此大事,只莫愁功名身家四字,打不脱者一愁字,便是障道魔军。从古迄今,入此门者最多,获饶益者不少。如苏东坡、黄山谷、白乐天、张无尽诸明公,五十有奇,《传灯》所载,与近代余集生、刘墨仙,已见手眼,皆是中流鼓棹,火里安身,自然成个游戏三昧。看来有甚难处?只是他们识见高、智量大,各各知道是自己应了底一段公案,不作奇特玄妙观。不然,朝闻之道,不改之乐,尽性立命之旨,又是白纸黑字,时文墨卷故事了。祖师家虽以事理苦乐、身心性命为门外之谈,士大夫学道,何妨就门外常行过熟路,引他进来?第一又怕有意路语句便好乐,没意路语句便不好乐。不知不好乐处,便是绝心意识处;绝心意识处,便是可疑处。于此可疑处,疑来疑去,疑到进不得、退不得田地,蓦直从虚空里伸出脚来,自见落点。若只向那进退不得处便住了足,有何勾当?山野不曾深究孔、老白文并诸家注解,只就自己杜撰说来比喻。如颜子屡空,即是离心意识学问;子贡货殖,即是心意识学问。观孔子发言之意,是欲子贡如颜子,而又止道回也其庶乎者,可见屡空处犹未是究竟,况者个心意识如水牯牛、猢狲子,动止不常,从来是难得降伏底。试将炷香去蒲团上打坐一会,不是昏沉,便是散乱,平生所为好丑善恶,何曾离得一件事来?若向喧闹处离,喧闹惹人狂;若向静洁处离,静洁惹人困。自山野拙见论,只用看破二字,便是离心意识真法子。教家且道:「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云何有等不知止动归止,止更弥动,一向去深山穷谷贪著闲静处隳体黜聪,息念默炤,如石压草,竟成一种枯稿知见?有等错认随缘放旷、任性逍遥语,只管将古人奇言妙句广记多闻,逢人便开大口道我会禅道佛法,竟成一种狂荡知见?夫人不得大彻大悟者,为有二种知见作祟,满腔填塞,反不如鄙夫可告语耳。岂不见孔子恐人驰逐窜句,游心学问,一日示门人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竟不言所问者何事、所答者何理,但只道个两端,可见鄙夫问处、孔子叩处,彻始彻终全体大用尽在于是,而复加一竭字,正见孔子连两端二字不留于胸中,依然是无知面目。德山云:「若毫端许言之,本末皆为自欺。诚能到得不自欺处,于禅庶几乎近矣。」此中妙在空空二字,但人多错会,及至问著,不说是顽空之空,便道是真空之空,据实看来,果然反不如鄙夫可告。承来谕云:聆玄诲,胜似读书十年,不能不恨相见之晚。和尚高深不可测,发其精蕴,使有途辙可循,端有望于山野,想慈悯之肠自不我吝。复见从公署中入山来,并不叙及别故,唯孳孳欲了明本分大事,在念者段浑厚直实丰神,想是曾受灵山付嘱未忘,非同借法门以资谈柄者,不觉和泥合水说到者里。此时鹗荐已升,鹏抟复举,姑拈则古人公案以似。唐时有个庞蕴居士,父祖游宦,竟舍弃家赀往参马祖,得悟之后,呈偈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俟门下及第归来,另有一番说话。
上聚云老人
九月廿二日,乃我聚云本师降灵之辰,不肖儿孙在此菊隐山中作么庆祝?若将松与柏,松柏太青青;若将龟与鹤,龟鹤太营营;若将天边月,天月有圆缺。以佛法分上,只宜用拄杖穿著鼻孔,且将本图利未为分外;若仁义道中,不无作礼三拜同参。大众!且道作礼三拜底是?穿著鼻孔底是?还有拣辨得出者么?如无,某甲自定当去也。良久,云:「抱璞不劳频堕泪,来朝更献楚玉看。」
与玉屏无著上座
含拙至,话及上座正眼有碍,不能无疑。岂在山本正,出山故邪耶?抑杂毒入心,家亲作祟耶?急须择个眼始得。大慧老人偈云:「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于此荐得,两目璀璨,一切眼不能颟顸,正也只恁么、邪也只恁么、开也只恁么、合也只恁么。如其不然,只饶将大地山河事事物物纤毫觑破,秪唤作光透脱,不见物、事不见,见不见者始具半眼。须知有向上眼,切忌作直捷孤硬会。若是一筋斗打过者里,我才缓缓道:项下犹有事在。且道:项下是甚么事?不用棒、不用喝、不用音声、不用色身,请下一转语,不妨与上座相见。
复向文学
昔崔赵公问于道钦禅师云:「如弟子亦可出家参禅否?」师答云:「参禅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公被禅师者一劄,深夜不安,忽省悟。然所谓大丈夫者有二:如全忠全孝能成人者,乃世间大丈夫;明心见性超生死者,乃出世大丈夫。真谛、俗谛,在居士两志之矣。大抵见性非难,难于尽心。若尽其心,便知其性,必使心如何得尽去?所以用个话头作敲门瓦子。若此中无活动,机关反被他碍塞,觉无一毫著落、无一毫巴鼻,此处正是九仞一篑之功,急要精严炉鞲、明眼钳锤时时就正,切忌生止息心、恋静洁心,有从前习气影子现时亦莫照管。若强遏捺,如拂尘相似,多动烦恼;只须掉转头来,向行住坐卧处疑愤来、疑愤去,到疑愤之极,忽㘞底一声敲开门了,方知室中无限受用原是自家所有,非学习得底、非知解得底。那时婬房酒肆、柳巷花街,一任七花八裂去。
复铁书记附来韵
一枝东去已横出,棒喝纷纷扬少室。黄檗临济太冤生,三拳一掌谁与述。源流不止自来长,径虎无状同相弼。岂料一枝埋三峡,方见四百年一茁。径山苍翠凌海隅,聚云此际开天日。天开天日弄晴光,龙吟龙屋响琴瑟。敲拍而今异诸方,粗莽不能同其律。针去线来入化工,文经武纬看梨橘。佯粧鼓舞大慧禅,却缘捏怪颠风月。分明遗与臊狐裘,惹得一头替代虱。大小聚云心不臧,年老成精佛非佛。渠家父子祸冤流,滔滔百代何人诘。
从上古人当秉拂之任,才悟道德,诚可商确古今,发挥蕴奥,勘炼学者,赞助堂头。山僧道亏德欠,滥叨上板,即有拈问,不过作诸昆仲逐昏散鞭影耳,难堪笔录,且烦赞称。书记是何心行?咦!
辞高檀越,请升座
时接华札,知鹫岭之岫尚灵,记莂之英更茂,佛法金汤多在第宅明府也。且黄花灿无隐之旨,青山显朝闻之妙,如是则在在华座,时时播扬已耳。况复垂念先师,情文已格,其不以生灭不生灭,视先师运斤有质矣。前者受诸绅士请,勉效轨仪,但山僧虽叨法印,犹未开炉护众,拈香报乳,宝座似不宜数数频登也。
复高汝止诸绅士请开法启附来疏
自古丛林无兴不废,弘道佛子何废不兴?吹万大师开人天正眼,特起大慧已坠之禅;关玄要根宗,立究临济无穷之旨。二十年来,已蒙振铎于前;兹逢今日,幸复光昭在后。惟我法席,狮子全威,宜号万人之敌;大人作略,自有八面之锋。存取舍于棒下,非同瞎用;分宾主于喝中,岂曰耳聋?开辟有手,宁是寻常窠曰?变化多机,又何执著筌蹄?凡我同侪,宜体引导之婆心;从此攀跻,不愧担当之男子。伏冀普济慈航,使迷途知有归岸;宏施法雨,庶枯杨得以生梯。僧衲景附,绅缙感仰。
指花笑破,虽浑生佛萨埵;觉路云长,全仗 王臣国士。诚超性命心之妙旨,乃贯儒释道之元常。千载良因,亿劫美果。恭惟众檀越,楚波恒濬,鼓兰楫于中流;鹫岭无忘,灿金莲于聚火。青云与慈云并布,津剑同慧剑齐挥。修梵未别有家,栽槐无拘精舍。人中俊杰,士里文雄。山野白眼生乎龆年,入桂林而无碍;青晴募夫当路,期柯梦以知惊。笈笠寻师,榆枌却问。赤帜高悬,龙屋添荷。亲承骊珠不汩,浯江得夺;颔下针芥有自,唱和从心。养翼修鳞,叨溟借渤。不去之只履始去,家丑敢扬;无存之深心正存,轨仪权应。伏冀时当春小,渐渐来六出之霙;月届应钟,人人庆扣鸣之响。瓶鹅仍诘,呼诺更闻。石金苗莠难齐,柱础干城永赖。
答羽霄刘居士问易
居士论禅,以《周易》并参,而问及甲庚参伍之说,其志在图书河洛,期无大过明矣。然甲庚参伍乃公卿士庶边事,尚不与易合,又焉能与禅合耶?故山僧尝谓人曰:参得禅底始论得易,论得易底必参不得禅。何也?禅之一字,无一法不囊括,亦无一法不殒亡,到极则处,教乘且涉途径,世典云乎哉?幸山僧肥遯已久,则不妨入俗回真,用九用六,故作相知与居士颂出:「一三五九二四六,两地参天气理数,逆顺顺逆逆生成,生得生生成自足。」若向者颂子里摩荡得二仪五太已前消息来,方能通变得古今贤圣神化点要处,自然承乘比应,说甚蓍短龟长?始知者是周孔诸儒之易、者是文王之易、㊇者是伏羲之易、○者是自然之易、者是衲僧之易。要会周孔诸儒、羲文自然之易则易,要会衲僧之易则难。倘会得衲僧之易,自可倒驾无首龙、不咥虎,钻龟策马,从化母中运出游戏三昧,统系上下,序杂两间,定天地之位,通山泽之气,临、观、井、贲、随、比、萃、升、恒、履、中孚、大有之墟,无论干父坤母,离女坎男,家人、同人、大畜、小畜,震水兑金,既、未、否、泰、剥、复、损、益、小过、睽、蹇、晋、节、归妹,吉凶消长,悔吝忧虞,明幽终始,简易知能,一一咸、师、鼎、巽,于大衍蓍策彖传中,直令屯、蒙、需、讼者,夬、革、无妄、渐、涣、明夷,又何须气盈朔虚,五岁再闰,参伍综错,三变成爻,八八六十四卦,卦卦合明,三百八十四爻,爻爻有序。虽然如是,但恐刚姤著颐、蛊、噬嗑,便柔解了大壮、豫、谦,昧却老少德体,把中爻儿当面错过。山僧只得道个元亨贞利,吉趋凶避,辞变象占,无咎无誉,收舖去也。呵呵!
又
来书谓易乃四大圣人所作,非庸俗可企,乃至万望垂青,再示玄旨。知居士智眼尽碧,理水恒清,夫复何说?但山僧于圆相中复涂一笔者,正欲居士离推测以见易,离易见四圣,离四圣见居士,离居士见衲僧,从衲僧鼻孔里倒翻筋斗出来,察地观天,合明合德,错综变化,为卦为爻,非谓居士物于爻象不化之说也。所云太虚空,岂容有此色象?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寂然不动时,无有吉凶消长;感而遂通际,便发喜怒哀乐。天道流行,雷霆风雨,亦复如是。然一有天一、得一、归一之一,心有凡心、圣心、包太虚之心,若分而不明、从而不透,又岂知天即人,於穆亦喜怒哀乐;人即天,呼吸亦雷霆风雨之妙旨?又岂会建扫由我,号令人天,打破虚空,了当超脱底一句子耶?又云:自领教后,只于未画已前著脚,必不向爻象作活计。然易之为道也屡迁,若有著脚处,即非易也;若有爻象可向背,亦非易也。易之进步即为禅,未画已前,正禅之竿头也,非禅之进步也。不见长沙岑令僧问慧安师云:「和尚见南泉后如何?」安默然。又问:「未见南泉时如何?」安云:「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沙,沙示偈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露全身。」僧云:「秪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其僧不会,沙云:「四海五湖王化里。」前来所谓尚不与易合,又焉能与禅合者,此也。居士须于是段公案急著精采,参得禅时,脚跟下自有一部全易在。
又附来书
前者聚云老人在时,曾教振参竹篦子话。昨化老人归,忽闻荷香在室,因有二颂录呈:昔为赵甲子,今称钱乙郎,离却触背见,方许见亲娘。忽闻荷香入我室,和尚为我传消息,息之五内自清凉,散在诸方人不识。
师答云:牛过窗櫺头脚易,唯有尾子最难去,笔上春生雅未难,难于不识者一句。勉旃!勉旃!
寄峭然上座
松实自华银山来,叙及为上座了饭僧愿力,山野闻之欣喜,人天之因尚不尔违,则无漏胜因可知矣。矧从会晤后屡接手札,兼作大佛事,益见上座护法之诚、为道之切,正谚语所谓舍财定要大丈夫,学道还须英灵子者也。但学道有七种难:看破世情难、得决定信难、具端正眼难、遇真知识难、中途不退难、必至究竟难、兴慈运悲难。不为七难拘挛钩锁,则一切无难耳。若是被他拘挛钩锁,即是妄想执著未化,故世尊在雪山才睹明星得悟,便叹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秪因妄想执著而不见得。」直者妄想执著四字,是凡是圣、是生是佛,皆被他绊著不得,活卓卓地,有执著在有作有为者、有执著在离名离相者、有执著在六度万行者、有执著在圆明了知者,所以古人不得已要人参个话头。且道是何等话头?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有何执著?
又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有何执著?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有何执著?又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和尚莫将境示人。」「我不将境示人。」「如何是西来大意?」「庭前柏树子。」有何执著?无执著,则无妄想。无妄想执著,必有迸天迸地消息出来。那时端正眼自其,世情自看破,决定信自生,真知识自识,必至究竟而不退转,兴慈运悲,无可不可。始信得从文字悟入者,便向文字里转大法轮。离文字悟入者,便向离文字处转大法轮。从百工技艺悟入者,便就百工技艺里转大法轮。故曰:「悟了还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若以文字观,则三藏语言、千百则公案,无非文字。不以文字观,则真谛俗谛,樵歌牧唱,皆顺祖机。故曰:「有为虽伪,弃之则佛道难成。无为虽真,执之则慧性不朗。」不见世尊舍皇宫,割恩爱,入山悟道,敷教显宗,世出世法,悉知悉见。及至将入涅槃,文殊请世尊再转法轮。世尊咄云:「吾住世四十九年,不曾有一字与人。汝请吾再转法轮,是谓吾已转法轮耶?」如上所说,乃狮象蹴踏,非虫豸可知。大人境界,非凡流可觑。而今必欲了明生死大事,还须从无字上,有字上,青州布衫上,庭前柏树子上挨拶。此名凡圣同宗句,一名阎罗丧胆句,一名生死不到句,一名千圣不识句。虽然是者几句,又怕轻易过了。昔年有个马郡侯莅政时,常往聚云。及至向他谈说者样语句,归而私谓人曰:「禅宗最易,问来但乱答一句就是。」其后见参不来,始叹曰:「如万法归一,颇知青州布衫果然难会。」才见宗门长过他辈处。如他辈经论诗书,百家诸子,丘索坟典,那一部不知。所不知者,唯是者超生死不相干一著耳。生死既超不过,则平生所作所为,罪业冤对,又岂能免得过。罪业冤对既免不得,则随业受报,六道四生,头出头没。既未知生,又焉知死哉。不知生之来处是生大,不知死之去处是死大。故说生死事大。只为平日聪明势焰,事业文章,临末稍头,都用不著。不然,世间是那一件不称他意。一个个英灵汉子,定要走到法门中来,才得安乐处。然善知识,亦不是从天降下、从地涌出底。盖古今如长夜,唯善知识先醒觉得,兴慈运悲,摇醒几个梦中人。故云「十方所有世间灯,最初成就菩提者」,共知识之谓乎。若是显奇现异,又是邪魔外道,剑术幻师之操履也。但世人多慕神通显异,不悟本地风光。试以神通显异,略说一事,其余不可枚举。西域调达,乃世尊堂弟,投佛出家。一日启佛神通,佛云:「但空五蕴,神通自具。」阿难不知,私授其法,不久习成,反谓佛不慈悲,不似阿难,就与道破。遂恃其神变,无端害佛,并及父王,以致堕落。此千古慕神异之龟鉴也。似者般人,祖庭门下将来提草鞋亦无用处。若是血性男子,宗门间气,如黄檗要打断神僧足胫,云门欲一棒打杀世尊与狗子吃,文喜打倒文殊于厨下,自具一双正眼,不为他所惑乱。参禅人不悟,手舞足蹈神功,搬柴运水妙用,一有务奇好异之念存于胸中,便生许多妄计检点,不能于四威仪中任运即常。你看十三祖迦毘摩罗访十四祖龙树于山窟中,龙树预知其来,即出迎接,才见便云:「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摩罗曰:「吾非至尊,来访贤者。」龙树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摩罗曰:「汝虽心语,我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树开示诲,即投出家,得证道果。此固师胜资强之因,终非针钵投机之妙。六祖云:「若真修道人,不见他人过。若见他人非,自非却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过。但自却非心,打除烦恼破。憎爱不关心,长伸两脚卧。」参禅人见到者个田地,行到者个田地,用到者个田地,证到者个田地,是非迷悟尚不相关,岂有执著妄想聊岂有名相即离耶?岂有古今自他生佛隔绝于其间耶?梁太守杨衒之问初祖达磨大师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师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师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攸措,颖师慈悲,开示宗旨。」师知恳到,即说偈曰:「亦不睹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超然名之曰祖。」衒之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参禅人果能踏破祖师关头,一任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若无放刀成佛手段,则从前闲花野草、泥水葛藤,依然置在无阴阳地上。正是:偷心未歇徒指陈,忙忙血口谁归去?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瓮里何曾走却鳖来?如是琐琐者,原非山野本怀,秪缘上座未出家时,就遇著我聚云老人,老人是要人向大道上直步长安底。山野若不将崎岖崄巇路径一一道破,只恐中途被七种之难柴栅缠缴,又枉上座者一番勇为气概了。出家儿关系固大,在上座出家关系尤大。何也?上座家声丕显,子贵孙贤,治则言孝,乱则言忠,弹压一方,清宁党族,一时弃青衿、著缁服,幽明宗亲、邻里乡党,未尝不拭目属望,看是那一步超过他们?世间子受皇恩,宗族乡党尚且荣显生色,况出世间法乎?如世尊辞亲割爱,孤处雪岭,似废伦矣!倘无睹星一著,将何以超升九族、灭度有情?父王母后咸生忉利,而称能仁大孝、调御丈夫、天人师、世出世之独尊乎?出家儿实为生死,固不求名,然名者实之宾,有诸内必形诸外,如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作春秋,岂是有执著妄想而求名者?不见道: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虚活不定,正是他无成名处。而末云吾执御者,不过就党人以谢党人耳!复何尝有名可成哉?无名可成处,便是无执著妄想处,便是具如来智慧德相处,便是生佛凡圣不立处。参禅人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应事接物,到得者无名可成处,只欠啐地折、爆地断底一下子也,所以名为千圣不识句、阎罗丧胆句、生死不到句、凡圣同宗句。者四句直从一句上证得,则无字有字、青州布衫、庭前柏树子一时证得,魔界佛界、顺境逆境一时处得,权柄在手,正令自行,有何七种之难碍塞柴栅而不超越佛祖哉?上座须如山野所说,以坚其志。
答许隐士
来书有倏领答峭然手札,一阅不觉心地豁然,其于西来大意,若揭肺腑而示之,何幸得遇斯旨。又云:此段大事,岂凡流能解?果凡圣同宗,而千圣难识者欤?乃至不才,亦自谓血性男子,宗门间气,师可携带以同面世尊之说。山僧谓居士之言,似非昔时之志,可以语禅矣。居士昔时留神玄理,以生灭心修持,故山僧不欲启口。若以玄理论,羡慕者固多,错误者亦多,修而未成者更多,即山僧亦曾被他牵绊过来。及至看破他家修持究竟处,不过将妄念存想固形,或止深山,或游海岛,或谒上帝,报尽还堕轮回。既是妄念存想,纵饶炼得形神俱妙,透石穿金,白日飞升,寿千万岁,总是瓮里精灵,那有个出头日子?幸得山僧知非前进,犹虑惑误后人,因有仙道方术之问,备载正邪。至若未发之中、橐籥之妙、金木合并之机、声臭俱无之旨,人藏天、天藏人,固不离阴阳消息、理气象数主宰流行以立极,自然见精忘神,久生超生。若必据可指陈关捩以行持,易堕空落外,不堪种草。居士必将从前者些知解尽情抛却,向空空洞洞没捞摸把捉处抱个疑团,久久于禅自有契悟处。但禅如大海,涵天浸地,随人器量,各见充满。居士既谓心地豁然,云何复有此段大事?岂凡流能解?果凡圣同宗、千圣难识之疑,只此一疑便不豁然也。居士还从者疑处参看,如何是凡圣所同之宗?千圣因甚难识?难识底是个甚么?透得者关头,自知本命元辰落处,才教是血性男子、宗门间气,不劳弹指面见世尊,又何必山僧携带?
复止止居士呈答友人止谤辩惑论来论附
余一日燕坐,有友人往顾,论及禅学,友人曰:「禅有高下乎?」余答曰:「以教论则有,若禅宗则无矣。」友人曰:「每见云行人谈及云禅师与天禅师有高下之说,何耶?」余愕然问曰:「其论何谓也?」友人曰:「有言吹万师深得临济宗旨,大机大用,千万中无一人能企及者;有言不若天师孤硬直捷者。纷纷不一,弟实疑之。闻兄久于禅学,想悉知之矣,故乃就而问为。」余曰:「我儒家者流,未入释氏之奥,至于门墙,略窥一二,吾试为兄言之。夫道,一而已矣,焉有高下哉?若论其迹,似有高下,而其实决无高下。何则?盖为学人之根有利钝,进有浅深,而导引之权有顿有渐,从顿而入者甚难,不得已乃有渐导之法。古德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夺了拄杖子。』」友人曰:「拄杖之喻,愿为解说。」余曰:「下根之士汩没深厚,心无所主,不能悟入,为师者将一直捷法截断学人意路,方有入头处,即是与他一根拄杖子。上根之士自知悟字亦是对治门,为师者恐执此为实,故尽行与他遣了,俾于一切无碍处深契正宗,即是夺了他底拄杖子。云师夺人拄杖子,不与人拄杖子;天师不夺人拄杖子,与人拄杖子。」友人曰:「二师本无高下,已闻命矣。然众以二师互论高下,又在甚么处见?」余曰:「二师实禅门宗匠,岂可优劣哉?人有不知云师者,盖有一说焉。云师不但究彻禅宗,又能博通今古,三教皆融,出言雄峻,曲雅调新,死处状若龙飞,活处杳无踪迹。明眼者闻之,犹觉耳聋,俗眼自是不识。」友人曰:「人之多知天师者,又何耶?」余曰:「亦有一说焉。天师知其众中根器厌博,就机接引,权拈黄叶,便去止啼,一用斯旨,易合初机。以此观之,稍若不同,实是二师婆心发现。庸见辈乃以知不知处自生向背,所以有高下之议。殊不知此件大事,必须深造其室,方知二师之善诱,岂浅见薄识者所能知哉?故经云:『惟佛与佛,乃能究尽』,儒云:『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者』,此也。」友人曰:「二师有得失乎?」余曰:「若论得失,得则俱得,失则俱失。」友人抚掌笑曰:「我知之矣,即吾儒所谓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语上也。而释氏之空寂,即吾夫子所谓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噫!」
阅居士来论,名曰止谤辩惑。然谤者,从上佛祖圣贤所未免,何用止为?惑乃人之智眼正昏,纵辩亦奚益?矧夫真谛俗谛之迹虽殊,而出世入世之心无异,所以无调达不能成释迦之能仁,无傲象不能显虞舜之大孝,惟等冤于亲,视魔即佛,于禅庶几耳。论中谓二老人本无高下,以人心之知不知,故生向背。其论固确的,而其所以向背乎人心者,又不能无说焉。如天老人单以棒头发药,学者似乎易窥影响;云老人惟以言句关机,学者难以洞彻幽微。幽微难洞故生疑,影响易窥故生羡,溷闷一棒复生疑,了达言句又生羡,疑羡互起,向背横生,是已不识二老人出世之本怀,又岂知波澜亦因时之波澜,直捷亦因时之直捷也哉?如世尊说四十九年葛藤,末始拈花示其宗趣;达磨秉教外别传之妙旨,复持《楞伽经》四卷以印人心。诚如一橛一隅之见,既不透三藏微言,未彻单传命脉,无惑乎不识言句中痛快,棒头上宽广,随人高下二老人矣。或曰:云老人出世,虽实为大慧作略,宜急见于今以救时弊,其脉微,其化尚未普;天老人出世,惟以孤硬平实接人,其来显,其缘又大,因之彼此不无非驳。其非驳之说,正如国家之用兵,出不得已,且是晚代之造次,岂二老人有人我于中?设使稍有人我,将何垂范天下后世哉?所以人自高下,二老人原无高下;人自得失,二老人原非得失。幸居士以平等心识得二老人,不然,满地袈裟尽作沙场人物,几成得宗风耶?至若以无知况空寂则可,以空寂为释氏之究竟则不可,愿居士珍重。友人另具一只眼,何以故?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复月崖熊自福居士附来书
汝学自分根器浅薄,于向上宗曾未梦见,讶棒横棒直之儱侗,未肯折服於单传,厌平常见解之犹人,无取适从于半髻。顷因溯峡而上,望平都有大乘气象,拉友登山,得遇吾师,乃知聚云师翁一灯正照于西蜀,虽不及见聚云,而捧阅语录诸书,字字金𫔇,已抉尽从前眼中之翳。若我老师道高德重,继往开来,天下之景仰方敫,禅门之丕振攸赖,接大慧不易接之脉,阐聚云未大阐之宗,岂与单传半髻撷顽哉!盟友孝廉沈奕玮,心悦诚服,不谋而同,北面皈依,愿附炉中之煆炼,西来直指,求明个里之精微,续祖慧命可期,报师深恩罔极。先此附候,容事竣躬请拄杖,以慰生平,伏乞慈鉴。
承当者事,先须办一双不受人瞒底眼孔、百折不回底脚跟、真真实实底肚肠,意、必、固、我放在第七、第八,得、失、毁、誉还他落二、落三,才教作赤肩汉子也。来书序说:正如迦陵之处壳、斑笋之在林,俨有超群出类之韵,概始终恁么去,何幸如之?至若棒横棒直,见解平常,儱侗犹人之论,正眼观来,总是他家活计。惟愿长云包荒,浑厚其志,自各有一条出身大路。不然,类牵牛下河,未免脚头先湿耳。信手率复,无罄笔端,统俟嘉峨回首,拄杖子忍居士不过在。
答忠南陈善人
居士以青春之年,而行谊即闻于郡宰,悦乎比邻中举善劝贤之选,根器诚足问也。矧复于本分大事,念念不忘,必欲究明者乎?羡羡。来书云:古德要人离心意识参,既不用心思意念识想,疑情又向何处起?殊不知者里就是疑情,若必离了心意识,岂不同于瓦砾土木?看来者心意识也不恶,何心区区离他?只要于参字上委悉得去,始信家无小使,不成君子自觉有许多便宜。
嗣法门人幻敏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六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七
书问
复武隆沈医官
阅门下来问,乃医书所载养生之说,非禅亦非玄矣。即就玄而论,玄之一字,众妙之门;玄之一字,众祸之门。何也?如云玄关一窍少人知,那里是少知处?此窍若有定位,则落后天;若无定位,则属杳冥;认非有非无,则堕中道。除是领会得,岂不为众妙之门耶?如以取坎填离,阴颠阳倒,黍米出胎,飞神谒帝,报尽还落轮回,甚至彼家烧炼,破宅殒身,岂不是众祸之门耶?况以玄较禅,禅如世谛中乡科甲牓,玄如吏员杂职,玄乃生灭种子,禅是无漏正因。门下所云任督阴阳丹田,存想性命二门,尾闾泥丸,气海升降等语,乃邪见辈于幻身中妄指的名相,四大色身坏时,都归无有,执而行持,如何敌得生死,见得妙心?《楞严经》云:「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惟认一浮沤体,目为全潮,穷尽瀛渤。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来说为可怜悯者。世云医道通仙道,我谓佛道无不通矣。正如门下治病一般,用王道则人参、白术偏多,用霸道则大黄、巴荳偏多,须知有时不得不霸,虽霸亦王;有时不得不王,虽王亦霸。积功累行亦复如是。至若禅,则万应灵丹可以起死回生、安魂定魄,非王非霸乃急救之良方矣。门下必欲此生消灾雪罪、超生脱死,当下与佛祖并立,宜先用一服消毒散,将从前杂毒泻尽,澄摄身心,澄摄之久乃缓缓提撕,云:如何是我本有的妙心?行住坐卧、茶里饭里如是提持,若以操存舍亡是妙心,此心无定;若以手舞足蹈是妙心,此心靡常;若以一念不生、虚空无物是妙心,此心空寂。毕竟如何是妙心?二六时中那拘久暂逼拶、提持不辍,便觉身心轻安、妄念不起、水火自济,即根本净戒得养生之益也。由戒生定,一息万有,万有一息胜阴阳颠倒也;因定发慧,则治世语言、资生业等悉顺正法,自超玄入妙也。从此三学圆明、十年运转,打破疑关,妙心自见,那时拈土成药、呵气皆灵,休国手,谩说神仙,卢医、扁鹊所不及也。山僧何故如此饶舌?良久,云:病多谙药性,得效敢传方。
复秤叟居士
熊、沈二居士掉臂而去,秤叟犹自贼过安弓。虽然,于响石边已著箭矣,最喜的是当头一棒作狮子吼。要问棒未击时,是声落在何处?吼还是?不吼还是者?其间下得一转语,便是火里嚬呻,从地踊跃。果知痛痒,奚用下毒手为?
与止止居士
自平山别后,往来人辄问门下定动,则知道念弥坚,工夫日益。且公署中每以佛理禅道莅事,俾一县子民宫墙桃李津津向化,草偃风行,正所谓不赏不怒,民劝民威,省却多少力也。令郎书中叙及门下渝城往返,冯夷为崇,不胜劳骚。王荆公言:「我得湛堂一转语做宰相。」曰:「是甚么?」门下若实得是甚么底受用,则劳骚得失尽付之无何有也。愿立定脚跟为法门望。
复武隆谭明经
山野把钓枳江,为求破浪,忽得双鲤频临,身心快可,不审钩头之意,还识取也未?
复古孝廉请上堂附请启
发弟子古心率合堂弟子等合十启。伏以盲人觅日,扣盘以求,毕世未睹光天;跛汉贪程,策杖而往,平途尚忧恶堑。不遇明师,谁将点破?每逢开士,不惮扶持。黄面老子拈花,蚤逗机缘;碧眼胡僧摘芦,全通消息。一宗相续,万法无差。恭惟和尚是僧之表,于法为王。放不下众生担子,与物常关;割不开诸佛念头,逢人思度。既为吹万老人伶俐儿郎,横也好、竖也好,信手所拈;欲撑大慧祖师圆通门户,推不能、避不能,举念皆切。随呼随应,唤出瓶里之鹅;畴重畴轻,喝断手中之秤。有人救得猫儿,急把草鞋顶出;岂反不如狗子,且将蒲团坐穿。心等其骨多浊,而胎亦。优婆塞俗缘即是枷绳,苦海未能跳脱去;比丘众理障亦成桎梏,悬崖那得筋斗来?多钝根,少利根,父母不以蠢儿废教;迷师渡,悟自渡,佛祖岂是凡人难修?数年望聚云而堕泪,谓我等何独无缘?一旦入地藏而瞻容,知圣人原无弃物。曾结制期,点点石头依法座;再望钳冶,镕镕雪汁满洪炉。十方仝饮半瓯茶,丈六尽藏一茎草。伏愿慈悲不吝,方便常施。饥汉向冷厨,忍息是火之灯;穷儿守空囊,且拈止啼之叶。柏树庭前实离离,大意不过如此;木樨花上香喷喷,老宿瞒得谁人?盖凡性最易迁移,譬之丝随染成,可青可白;而师教绝无沾滞,政如花以镜现,非色非空。指定禅心,免作随风之柳;透开本性,乃为出水之莲。恭候棒临,敬瞻拂竖。谨启。
堂上说话,不贵周遮;室里呈机,浑身杀活。圆通无尽之灯,少室双林之髓。居士此番更进一步,山僧又岂被盖囊藏?不揣粗野,暂全肯诺。
复沈子佩居士附来书
拜违函丈,如子去母,寤寐歌言,宛若吾师庄守我上,鼓钟将之,忘其苦叶之涉川也。弟子根性鲁昧,初知此事,非不好乐,但如鸿渐著书石上,效人口动,验之身世之间,便尔把握不住。比自瞻仰师范,以暨皈依,觉日用寻常,随波逐浪中,道味转亲,世缘转淡,即心与境,我见未化。然时自克厉,藏舟于壑,大力者负之而趋。丈夫当如此,世出世无二法也。昨承法诲,如睡斯醒,如饥斯饱,敢忘鞭策保任,以期不孤吾师记嘱之恩?但毕竟疑情如何尽?命根如何断?秪如踏著道破后转身一句,又如何荐取?弟子到者里,恰似有堕睡夫之枕,夺饥人之食者,通身汗下。吾师悯其真诚,何以委悉开示,痛下一顿针锥耶?翘切翘切。小舟一泊忠南,礼师翁塔,即于廿八暮抵夔门。人事淹留,明晨东下,北征时迫,未审归来即得趋侍左右,一当棒喝否?中心依依,愿言不尽。惟吾师慈照井仙兄行,耑沐以俟栽教不宣。弟子灯胤和南上和尚侍者。
吾宗有大权,唯大智人用之;吾宗有大实,唯大志人体之;吾宗有大机,唯大至人证之。机权实之不一,而智志至之在我,我果智志至大,实无有大大者。大大既无,则大小非大小之说不得说也,又说甚么地水火风、根身器界,乃至梦觉上下、苦乐虚实、鸿渐鼓钟,把握不把握耶?此中妙在一我,只不可作我会,除是会得来,纵处道味世缘我见人相中,未尝见有道味世缘我见人相之相者,其间藏天下于天下且犹不可,奚复待克厉藏舟于壑哉?从来明人不做暗事,居士今后宁作白拈汉子,母为夜行丈夫。何也?假如世界未成、丘壑未就、舟楫未具,即有大力向那里施设?负个甚么?趋至何所?所以道: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居士还见么?若也见得,山僧最喜底是保任二字,如是保任疑情自尽,如是保任命根自断,踏著道破也如是,转身荐取亦如是耳。古人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夺了拄杖子。」既无拄杖子,又夺个甚么?既有拄杖子,又何必与之?山僧权为居士以空拶空、以有追有,妄说个注脚,如天人六道、罗汉声闻、缘觉菩萨、诸佛众生、有情无情、虚空大地、真如佛性,是有拄杖子者也,若遇山僧,即与他拄杖子;如尽却天人六道、罗汉声闻、缘觉菩萨、诸佛众生、有情无情、虚空大地、真如佛性,是无拄杖子者也,若遇山僧,即夺了他拄杖子。山僧恁么委悉、恁么开示、恁么针锥,堕了睡处枕,还要打得鼾;夺却饥时食,致令常充满。通身白汗下,依然干暴暴。居士须当下瞥脱,又何拘拘于棒喝讨冷煖也?来书谓井仙兄行,耑沐以俟裁教,但井仙已出井矣。今如愿付双鲤持来,乘著且同朝天去。
答谭明经
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云:「原来是馒头。」若委悉得者,则公案方知。大海里渴杀多少人?大仓中饥杀多少人?奚必区区求空逃空耶?门下所云:枳江之鱼,岂能吞海底之月?未审钩头之意向何处识取?山野把个直实钩竿,为求负命,原非限定枳江大海,只要肯围围洋洋,攸然而来,自尔在在钩线,满口香饵,何愁不一钓便上?
来书谓:大地本一法王身,胡饼依旧是馒首。山野不作者般见解。然虽如是,门下性命已在山野手中,又愁个甚么?秪愁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难得直实委悉耳。不见船子问夹山云:「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被船子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子又曰:「道!道!」山拟开口,子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子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子曰:「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子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子曰:「如是!如是!」付嘱已,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子复唤云:「阇黎!」山乃回首,子竖起桡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门下向那离钩三寸处进步,自有豁然大悟底路头出来,会得点头三下底意旨,必知覆船入水而逝底消息。还知直实公案么?口说无凭,做出始见。
与懒憨上座
两承惠顾,见上座气宇对诸执事人深幸,但秪尽寒温而别,未叙及法门大节。有汾阳武居士匆匆至山野前,云:「昨日今朝事不同。」山野征云:「是何故?」答云:「者几期被他家儿孙颠倒,我要与和尚算帐。」山野以热茶劈面泼,云:「算个甚么?」士便儱侗礼拜。山野云:「大远在。」见士不会,山野但拍案呵笑而已。虽然,观居士身口叨呾,似有喜狂不禁之状,山野从容喻问,乃云:「弟子问憨师宗旨,教我直捷便了。」云:「他不耐烦说。」「今和尚莫颟顸,我但如此就罢。」然直捷一著固不可无,山野闻就罢二字,岂得袖手不援耶?即以直捷言之,如世尊才生,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离王宫至雪山,六年苦行,睹星悟道,乃至四十九载络索,末后始拈花付嘱?龙树乃续祖脉中之盐梅,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造《大智度》等论,分性别相?达磨初祖号直指单传,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将《楞伽经》四卷付神光,云:「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临济棒下得悟,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说三玄三要、照用权实、料拣宾主、三句四喝等语?洞山过水,睹影得悟,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立君臣五位,偏正兼带诸说?沩山、仰山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示诸般圆相?香严在百丈会中,问一答十,问十答百,秖宜直捷便了,何故又在击竹处明心?大慧参学时,已具诸方遏捺不住底手段,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在佛果处打脱?乃至明教嵩、中峰本秪宜直捷便了,何故语录数十卷之多?并前后诸祖圣贤亦秪宜直捷便了,何故手眼常异,种种各别?直捷便了,《传灯》间或有之,然但备禅师之数,非我释迦大医王、大慈父之忠臣孝子也。譬之世谛称忠臣,必有拨乱反治、致君泽民之事业;称孝子,必有晨昏定省、竭力养志之肫忱。岂以名实未称一能一德,而擅标青史旌扬者哉?佛祖公案亦复如是。上座既已受天童老人法印还蜀,山野敢谓直捷便了说话,在天童即得,天童以下不得。何也?二十年前教网帘纤,宜用直捷以救;二十年后直捷滥觞,必须宗旨以救。前后固无二道,又不得不因时救焚极溺也。大地有情沦丧苦恼不止一途,而佛祖圣贤极拔救济非是一法,如救人于水,岂辞得手足淹湿?救人于火,岂辞得脑额热烦?傥云我但居清凉、处干地,只可称自了汉子,岂号得垂手大士耶?自了,佛祖所不取,又安能直捷便了乎?应病与药,因地下种,推类可知,以直捷便了便是的当,觉前来诸佛诸祖宗旨论说悉成多事,缘古较今,似今人比前代伶俐十分,有是理哉?若沿袭流弊不止,致令儿童樵子、俚夫俗妇纵口说禅,胡打乱喝,指东画西,麤言詈语,穷嘴薄舌,佛祖命脉果如是耶?直捷如海上方子,宗旨比医家难经,海方非不或中,定不能悬断生死,作世明医。又如父母为子训家,粥饭秪可寻常日用,至款待上宾,岂废得五味调和、诸般肴馔蔬品耶?武居士自谓憨师接人捷快,三问一喝便了,以山野所说烦琐难救,即今居士狂病大倡,看直捷便了,又如何救得也?从上古人未尝不千里同风,书通问答,但有圈点交者、有酬白纸者、有掷之水火者、有扯碎坐却者、有云不解弄笔头文句者、有对来人痛骂打摈者、有望风礼拜伸谢者、有坦然不答者、有接得潜去者,愿上座莫蹈者些陈迹,不妨法道游戏,据实答我,作后学眼目,犹之梨园台上生旦末丑强作悲欢离合,其实事同一家,那分彼此?幸勿怀我人而见弃。
复冉明经
界地忙忙,多类燕人浪子。孰是不忘来时之路,而兴还家乐业之想者?接来书,深快野怀。但还家之法,只要导引得人,资粮克裕,路头正大,践履平实,缓急合宜,㘞地处进前一步,荒芜间横按慧刀。至若三华五气、生死猜惭、果因前后等说,悉是途中遣兴语耳。咦!还见么?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晴干须速走,莫待雨漓淋。门下脚跟又当如何耶?
复吏部秉素牟居士讳道行,附来书
吹万大师,道行里人也。化被他方,教满诸众,而里中人独未亲其作略,受其𬬻鞲,愧恨何限。幸遇和尚智过于师,垂手为人,捧读语录,欣喜无尽。道行但得见和尚,即如见大师矣。和尚千五百人善知识,人天爱戴,随处安乐。但近日寇氛四炽,结众群处,不无劳费。傥肯一瓢一钵,千峰万峰,自有一个半个提瓶挈笠,其为适更适也。月明和尚塔在朱提,去郡城不二三十里。和尚若肯南询,则敝郡当首为卓锡之地矣。小引二首,略尽私淑大师归依和尚之意,临楮曷胜顶礼。
山僧住平山时,曾有一说,愿将自己节节支解,百碎千零,托向人天众前,秪是无人作对,无人赏命。岂料古戎城里出个白拈贼,埋伏向金紫行中,说遮说表,论武论文,赃私既在,理法难容。纵有老聚云乡曲之情,除毒手那许再犯?有日通身火聚,遍界红轮,拽那白拈到红轮火聚上,三回九转镕成一块寒水,才忿得我侬者口冤气。
复涪陵文檀越
渝城黎既白过我,道及檀越乃蜀中人杰,海内方家,纸墨飞光,悟点画三昧。山衲几欲曳杖倒屣,向檀越笔尖头上少通消息,俾识取根源,书空写水,亦邂逅幸事也。不期平都解席,竟作栖霞守拙想。无何,诸方学侣东扯西曳,止衲东明,又兴结夏之举。阅来翰谆谆,大抵欲纵绁祗桓给孤遗事,山衲何敢固辞?但恐俛仰螳臂,不无任大之艰。其或缘在三生,端拟虚星之月。
复图南谭县尹
自平都得藉金汤,别后铭之在念。常思居士丰神淳厚,实政实心,膏泽于民,仁风万里,非独子民得庇,亦且法苑沾光,真所谓即世法以见佛法者也。山野道亏佛印,德愧南泉,虽两承借座瓶鹅之谈,恒以未得尽个中为恨。忽于舟次公郎枉顾,不弃法门薄淡,觅取从派,固是播菩提胜种于令子,抑实以大事因缘望居士也。复接来书,依稀如面,傥肯于政事之余一提撕自己大事,则乌纱头上、束带腰间,自有观音大士在也。圆通妙应,岂虚语哉?
复谭文学
来书有静室焚香一坐,思敲门瓦子,欲从实地上一脚登开,四大又无住足,从虚无里一拳打破,虚空亦难粉碎,似堕黑夜商量语也。又云:不方不圆,非圣非凡,闹处自静,忙中有闲,生灭俱无,思议徒然,若是打开,何佛何仙?似落知解相似语也。须知此事不患不聪明,唯患太聪明。门下欲了明者事,是必从实信、实志、实行上看破一回,放下一回,亲见一回,那时脚跟点地,粉碎虚空,才有说话分。
复月崖居士为师祝寿附来偈
只因㘞地一声来,现出语言棒喝丑,千古招人骂不休,如今笑破儿孙口。阿呵呵!忽然手中笔𨁝跳上兜率陀天,触著大肚和尚鼻孔,露地白牛作歌舞,庆云满空。
相别未久,善能商量,乃至数数觅我赃私,不审居士是何心行也?如云:拳筑掌掴、大喝痛棒,才是亲切。我谓居士说话太小心了些子,且不无拳筑掌掴、大喝痛棒时,又不亲切耶?古德云:「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说有生也,瞒居士不得;说无生也,瞒居士不得。所以者何?瞒居士不得。
复明经文华叔居士附来偈
修根器下劣,信向宗门,虽亦有年,然作辍因循,疑关莫破。昨蒙师承指示,似觉猛省,亦知婆心不弃愚昧,安所得金刚锤助一击之力也?书偈以呈,偈曰:亦知尘网谁为脱?所幸童心绝点埃,本地风光无尽取,白云明月有时开。泥牛含笑徒歌舞,寝燕空随自去来,况复因缘仅咫尺,何妨踏破古苍苔?十数年来梦里过,看来佛法正无多,青黄满目惟吾取,海底踏翻浑不波。一奉吾师面目来,从前云雾尽情开,岂知本在青天上,何处可容些子埃?毕生奔扰为谁忙?忙至疲劳何所长?却道光阴忙似箭,不忙徒自增悲伤。
山僧素性不爱说诗,复不爱说偈,昨因众居士以诗偈见我,故委宛酬他,不过将错就错、以楔出楔已耳,是果有元字脚留于胸臆哉?若常常以钓话骂阵,你来我去,则人世目我为诗偈僧,非本色僧也。来谕谓多年信向宗门,予最喜的是信向二字,既是实实信向,决不宜向诗偈边信向、语默边信向、句意边信向。何以故?脱却语默诗偈外,须知别有好商量。说个商量二字,山僧亦是万不获已,若要婆心指示,也是金刚锤一击;愚昧猛省,也是金刚锤一击;作辍因循,也是金刚锤一击;疑关未破,也是金刚锤一击;恨器下劣,也是金刚锤一击。门下还信向得及、荷担得及么?倘若未然,且看下来注脚,亦知尘网谁为脱?是那个缚汝?所幸童心绝点埃,清水不藏龙,本地风光无尽取。一句道破。白云明月有时开,云散月落后又作么生?泥牛含笑徒歌舞,休说大话;寝燕空随自去来,且信一半。况复因缘仅咫尺,又恐当面错过,何妨踏破古苍苔?石头路滑。十数年来梦里过,即今醒也未?看来佛法正无多,有韵实穷天下字,无人读尽世间书,青黄满目惟吾取。切莫眼花。海底踏翻浑不波,未是安身立命处,一奉吾师面目来。是谁家曲子?从前云雾尽情开,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岂知本在青天上?是甚么?何处可容些子埃?明白转身还堕位,毕生奔扰为谁忙?将谓将谓,忙至疲劳何所长?元来元来,却道光阴忙似箭。有个不忙的在。不忙徒自增悲伤,也须疑著。匆匆野语,并录一笑。
与陈蝶庵居士讳周政
士大夫欲成就此段大事,看来最先要个信字,信能成一切种智、信能证菩提道果、信能为圣为贤、信能超佛越祖、信能度一切苦厄,乃至忠孝节义、尽性至命、超度宗亲、极拔群迷,世出世间经大传远,无不从此一信而建立。是知大信大悟、小信小悟,不信则不悟也。须知者不信之人,纵佛祖圣贤在世亦无如他何,所谓七能三不能是已。古来士大夫从信入道者不少,今略举其一二,如给事冯楫济川居士,自壮岁遍参,后依佛眼,一日同眼经行法堂,偶童子趋庭吟曰:「万象之中独露身。」眼拊公背曰:「好𫆏。」公于是契入。绍兴丁巳除给事,会大慧禅师就明庆开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每言于士大夫前曰:『此生决不作者虫豸。』今日因甚却纳败阙?」慧曰:「尽大地是个杲上座,你向甚处见他?」公拟对,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越月,特丐祠,坐夏径山,榜其室曰不动轩。一日,慧升座,举药山参石头马祖得悟因缘。慧拈罢,公随至方丈曰:「适来和尚所举的因缘,某理会得了。」慧曰:「你如何会?」公曰:「恁么也不得,苏𠰷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㗭哩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𠰷㗭哩娑婆诃。」慧印之以偈曰:「梵语唐言,打成一块。咄哉俗人,得此三昧。」公后知邛州,所至宴晦无倦。尝自咏曰:「公事之余喜坐禅,少曾将胁到床眠。虽然现出宰官相,长老之名四海传。」至三十二年秋,乞休致,预报亲知,期以十月三十报终。至日,令后厅置高座,见客如平时。至辰巳间,降阶望阙肃拜,请漕使摄邛事。著僧衣履,据高座,嘱诸官吏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门,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泊然而化。漕使请曰:「安抚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颂以表罕闻?」公张目索笔书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尽,龟哥眼赤。」竟尔长往。公以建炎后名刹教藏多残毁,施印凡一百二十八藏,有语录、颂古行世。此第一个从信入道,为世出世间经大传远之洒脱汉子也。侍郎李弥远普现居士参圜悟,一日朝回至天津桥,马跃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宁,适悟出门,遥见便唤曰:「居士!且喜大事了毕。」公厉声曰:「和尚眼花作么?」悟便喝,公亦喝,于是机锋迅捷,凡与悟问答,当机不让。及迁吏部,方在壮岁,遽乞祠禄,归闽连江,筑庵自娱。一日示微恙,索汤沐浴毕,遂趺坐作偈曰:「谩说从来牧护,今日分明呈露,虚空拶倒须弥,说甚向上一路。」掷笔而逝。此第二个从信入道,为世出世间经大传远之洒脱汉子也。枢蜜徐府,字师川,每侍其父龙图谒法昌及灵源,语论终日,公闻之藐如也。及法昌归寂,在笑谈间,公异之,始笃信。复丁父忧,念无以报罔极,请灵源归孝址说法,源登座问答已,乃曰:「诸仁者!秪如龙图读万卷书,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且道寻常著在甚么处?而今舍识之后,者著万卷书底又却向甚么处著?」公闻洒然有得,遂曰:「吾无憾矣。」源下座,问曰:「学士适来见甚么便恁么道?」公曰:「若有所见,则钝置和尚去也。」源曰:「恁么则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靖康初,为尚书外郎,与朝士同志者挂钵于天宁之择木堂,力参圜悟,悟亦喜其见地超迈。一日,至书记寮,指悟顶相曰:「者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悟颗面曰:「瓮里何曾走却鳖?」公曰:「且喜老汉脚跟点地。」悟曰:「莫谤他好。」公休去。此第三个从信入道,为世出世间经大传远之洒脱汉子也。古今士大夫中,从信入道,如上因缘甚多,但不可一一枚举耳。时因令郎六符来书,有舟中捧诵法语,似知非知,有路无路,茫无定见,不敢下手,不敢不下手,笑也不得,哭也不得,日夜不安,何时得和尚一棒打杀,到也自在。想吾师佛祉日增,不识家君得日亲棒喝否?惟愿慈悲垂教之语。山僧阅罢,喜动眉睫。何也?火宅中一条路忙教著出去,爱河里七根绳强拽将进来,乃世谛家人父子之常。今六符奉亲以道,持身以信,正与大孝释迦报恩之说契合,若矢在弦上,讵可不发乎?况居士秉胎仙老人九皋之灵,受王太孺人趋庭之训,幼以名士得闻,是一番洒脱也。继而举于乡、中于国,两榜争先,魁声永播,德政仁风,口碑载道,是二番洒脱也。复有作述妙随宜之用,诗文传信口之章,是三番洒脱也。既于世法无不洒脱,于出世法又当何如哉?要知者些洒脱,俱属有漏,俱是生灭,终归于尽。若欲做个大洒脱人,从劫至劫,亘古亘今,须是于性命关头上疑得透、转得身、吐得气为妙。直如者性命关头,毕竟作么生疑?此疑关在迩在易,非远且难也。即如居士云:见山僧之后,数日寝食不安,如有所失。看失的是甚么?从此敬信礼拜供养。看礼供的是谁?展转导引,幸不得绅衿士庶尽行向上一路,致令合宅宝眷、家人父子、从仆婢女一齐断杀,持斋礼诵行善,果是求令闻耶?资谈柄耶?全乡曲耶?三者不然,是甚么心行?者段风光,纵佛眼也觑他不著,只交付可喜可幸已耳。而今从诚信中复添个恒字,山僧曾拟者恒字之形以示人曰:一日二六时中,须竖个决定心,勿令此心少曲。暂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变亦如是;顺如是,逆亦如是。者不曲底心,就是直养、是生直、是蓦直去之直;者恒字,就是行健、是自强、是恒久不已之恒。书至此,笔端愈觉难禁。然葛藤繁兴,且放过一著,唯居士信之、体之、行之、证之,刹那今古,切莫负此根器。
复谭侯府士心
竹树丛森,苔藓映色,几作白眼林下人。然而朝抵暮还,去来往返,不知等著是谁耶?屡承护念,并荷金汤,邀我把钓临江,破浪鲲鳞,还肯出头世外,匝地普天也未?不然,山野此行,徒歌月明满载也。
复无著居士
闻则可死,不闻不可死,是果必于闻耶?可闻是文章,不可闻是性道,是果不必于闻耶?所以云: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不见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僧云:「我不问者个道。」州云:「你问那个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长安。」看者则机缘何等捷近?何等快便?居士既信向得及,切莫忽忽悠悠,急须进步,蓦直到家,拍掌大笑,那时方知溪山虽异,云月是同。山僧不过导引之人耳,复有何法为居士轻重哉?
复石砫宣慰檀越请住白牛山附请启
萱垂老深屵,悬慕江天之鹤;播生末俗,甘偕涧树之猿。爰夫未出瓮中,不揣欲攀座上。小春曾十候,难争硕望;车尘大簇光,期临愿纳。野人石供,所虑涪山丹井,士大夫投辖言留;相传菊隐深溪,老占锥遗踪尚在。恃兹为贽,或仗能来;肃此代躬,更祈永住。
朝走三千,暮行八百,徘徊脚底,是名禁足。才谈实相,又道虚空,舌端反复,是名禁口。彼处无卜候分,此间无言留分,山僧亦无能来永住分,三者既空,是名永住、是名能来、是名言留、是名十候、是名结制、是名参学、是名供养、是名福果。还识么?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且问者番是出是不出?点即不到,到即不点。
复夔门岳以虚文学
承惠佳韵,不但阳春曰雪,乃联珠颂古矣。至于向上一事,唯在另具眼孔。一切语言文字,又是第二义说话。诚如来韵所云:一拳打碎者虚空。虚空无相,向何处下手?有何过患,要打碎他?古人垂一语,是必有真实受用处。贵了了见,不贵相似说话。若果具打碎虚空手段,大号以虚。既打碎了,又作么生?以请看者虚空,打得打不得?者里要看足跟瞥脱,要具择法眼,要真实底修证。不然,一贯之唯,不改之乐,难言之气,从心之旨,竟成虚语耳。居士倘觑破梦幻空花,来就吾宗坚实法门,幸也。率复不尽。
复见廷任居士
高年精进,世所希有,欣喜何极?但法门大事,成编成轶,在稍缓也。阅来语,较之前来,尽有活机,求之实证,眼孔绝无,其中多相似说话。居士秪宜大死一番,亲见彻底,方知此事不在舌头上,倘一语惊人,自有不辜负者。
复月崖居士附来书
甲申春日,巫夔灾陷,舟次夔门,仅以身免,荡芥子小艇,直抵水洋溪畔。暮泊曹溪,因无问津者,未得登山谒本师和尚,怅也何如?聊拈鄙语志达,幸勿以弟子为念也。瞿塘夜浪拍天汉,鸡犬魂惊人奔窜,独驾小舟破浪风,悠然自适登彼岸。曹溪一宿觉依稀,不见六祖未为奇,永嘉到后见六祖,我见了后到曹溪。劫劫地走真堪哂,师承恩大频呼醒,多少众生哭爱缘,可怜尚不哭自性。任他明来暗来哉?四方八面来不来?明日石砫观音阁,且吃一顿大饱斋。
涪陵一往无非梦幻空花,而上下东西岂是脚跟能事?其如拄杖子不本分何?自别居士,固见岁月迁移,坐卧经行宛若聚耳聚目,虽往来传诵不一,而江关之近况悉知。山僧于新正望前二日解制吟翁,应石砫谭期主之请,舟至焦崖,得值贵役。阅来书,知为山僧远计最确,而护念实敫。匡庐名胜素所欲往,但居士王事在躬,不若稍待,俟石浪转棹,那时山僧直下林间之志庶得万全矣。来供谆勤,无乃太过?古宿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何理事不昧至此?修多罗教,如来原为家里人说,倘若留神,只贵𨱄斧子锋利,不被葛藤绊倒,何幸如之?且喜道心弥切,实庆余怀,从此甚深坚固不动三种三昧应须获证。复得来偈,益见罣碍全无。当大任者,顺逆两途都不介意。既能如是,宁复琐琐?至若山僧以残喘之年,木叶干壳任之而已。所忧者,寇贼蜂起,克乐温、毁李渡、忠酆梁垫,南援西扫不遑宁处,逃亡颠沛有不可言者。纵是众生定业,伤残何其甚耳?山僧虽叨静地,讵能已于念乎?居士闻之,宁无恻然耶?牛山定期安众忽经旬日,门下相从者觉多孟浪,不能数数传音,旆转何道?幸为慰我。
嗣法门人幻敏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七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八
书问
复蝶庵居士附来书
法音垂示,遂近二千言,此接引佛中不多见者。念周自垂髫时,即喜玩《楞严》,后因读《成唯识论》不契,又见讲僧演说肤浅,如守晦愚庵之徒,心窃鄙之,遂慵懒不学。偶得万松评唱一帙,悦而珍之。然亦不过取其机锋棒喝之趣,借为文字禅,究竟一野干而已。释褐以来,初则刑名钱谷,潦倒无休。既则战守驰驱,应接不暇,佛国真隔如瓜哇矣。直至一官塞上,笃病将终。一心回向,作绝命词,皆归依净土语。时有门人王嗣绪者,乃父以参禅坐化。手抄公案数百则,一一寻味,始知不属谈柄,不属戏论。更遇守道朱昆海先生,大畅宗风。时时以话头相问答,而念益坚。然终以不亲觌活佛为憾。今秋天使贼盗充斥,出仕无门。得遇吾师,一倾盖而不觉心死,信有宿因也。徒以只身旅邸,儿女远离四五,妾婢渐就饥寒,未免持钵沿门为糊口计。不然,蚤髡此数茎,日侍莲座耳。即此可悟有生之苦,不待他日见阎罗老子时也。来教信之一字不劳嘱付,独恒之一字实是缺陷,未委吾师何法以麾不恒之魔?如大慧谓冯给事云:「梵语唐言,打成一块。」今如何令恒不恒亦打成一块?如李侍郎谓虚空拶倒须弥,今如何令不恒病根亦同须弥拶倒?如徐龙图读万卷书,舍识之后,无处安著,今如何令不恒冤业亦同万卷消灭?凡此皆周所参求不透,反堕疑城,茫茫无栖泊者。奈何!奈何!如使随班声喏,依样画芦,以无柁之舟泛拍天风浪,恐信亦无用,安能使彼三宰官得我而四耶?幸再垂慈,一针刺血,莫负来吟翁寺一番也。
闲坐方丈,无可语者。才欲著本图利,布个缦天网子,岂料冤家路窄,就遇疾风暴雨齐来。呵呵!不入惊人浪,争得称意鱼?未免拌命当他一回,倘获从心,不枉者番行脚。阅来谕,叙始末真恳,且见本色,惜乎未遭辣手。若是遭他辣手,正所谓自到城中,著衣吃饭,抱子弄孙,色色仍旧。既亡拘滞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苦乐两忘,真俗俱泯。野干师子,总名孽畜;刑名战守,亦是时宜。到此直令阎罗老子无容膝处,又岂有佛国之隔、净土之归乎?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诚哉是言!今则未尔,不无从头话会。一大藏教,如标月指,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后来讲者演者,不知佛祖所说经论录,乃猿啸之肠、鹃声之血,遂尔胭说粉说、譬说喻说、得肤得髓、论浅论深,在人不在法也。若是知泥里有刺,不妨踏著也痛。如云:「知见立知, 即无明本; 知见无见, 斯即涅槃。」一僧不识义,乃破句读之曰:「知见立 知,即无明本; 知见无 见,斯即涅槃。」从此得悟,因号安楞严。是可鄙得耶?一法主问古德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古德厉声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法主悟去,是可鄙得耶?佛告富楼那:「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可恨渠辈鼻孔没气,被世尊当面热瞒。若是有气息的,却问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世尊举心,尘劳先起。」看他黄面瞿昙如何祗对?又云:「识阴若尽,则汝现前诸根互用。从互用中,如是乃超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乃至等妙二觉,圆满菩提,归无所得。」可见世尊屡屡将指头放在诸人口里,只是不知咬。若晓得咬,自鄙他不得。故曰:在人不在法也。有一论主来见古德,古德云:「闻汝善讲论,是否?」答曰:「不敢。」古德指一块石问云:「论中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者块石在心内?在心外?」论主无语。可知者,论主平日只是寻行数墨学,比量非量,而不识现量境界。若识现量,自然随缘作主,遇物明宗,拈来便用,用处不疑,岂被他问著?所以云:从现量入者,气力麤,可入佛境界,又能入魔境界;从比量入者,气力细,只入得佛境界,不能入魔境界。如上论主,是不知现量而可鄙者也。僧问:「如何是佛?」「干矢橛。」「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正法眼?」「破沙盆。」「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糊饼。」问僧:「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僧曰:「作奇特商量。」答曰:「不然。」僧问:「和尚者里一棒作么生商量?」答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问:「古人因甚入门便喝?」答曰:「打草惊蛇。」又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者些机缘如鸡之卵、石之宝、玉之无瑕、金之不变。古今人参此悟入者甚多,得受用者不少,缝罅不通、水泄不漏、心识不到、拟议不来,见到者里、证到者里、用到者里、踏到者里,阎家老子觑他无分,先后业障如汤消水、如大火聚逢著便燎,如涂毒鼓闻者便死,有何生死不了?有何言句不透?有何诸圣可慕?有何己灵可重?故机如门之枢,贵在圆;锋如剑之刃,贵在利。枢圆则活鱍鱍地,刃利则血筋不留,是果有旨趣可取乎?文字可惜乎?万松评之唱之,是犹钵外安柄、蛇腹添足,只知背脊朝天,不觉脑门著地,引蔓牵藤、寻香逐臭,惑乱后人无有了日,是真谈柄、真戏论,书之写之、珍之重之,总付之蜣螂弹子而已,纵有金玉,入眼成翳。岂不闻好事不如无乎?大慧云:「在家参禅胜出家儿数倍。」山僧信大慧所说是真语者、实语者,何以故?在家人是非名利经过、婬房酒肆见过、顺逆好歹行过,一知回头便一断永断,屠儿放刀成佛、婬女立证道果是也。倘若看不破底出家儿,偷心未除,如石压草,其实不如他在家勇猛决烈。山僧不敢以髡头缁服望居士,但愿居士如崔赵公,一夜就了明此事,不忘观音妙应,火里灿朵芙蕖,欣跃人天眼目,世世模范饶益,岂同小小耶?至若恒与不恒,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又不是神,又不是鬼,能飞腾变化,用法术麾他,不过因时之语耳。如云:承言者丧,滞句者亡,离却言句外,别有好商量。既离言离句,梵语唐言且无处著用,打成二字作么?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增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是知只贵意气风流,不在踢翻拳倒处住足,拶倒须弥乃途路之乐。若无后语,又争算得李侍郎到了家?堂前露柱久怀胎,产个孩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操便取状元来。试观未解语言之赋,万卷诗书果无处安著耶?果同徐龙图消灭耶?者里但恐居士不疑,若肯疑到极处,莫道居士没奈何,即山僧亦没奈何,诸佛诸祖亦没奈何。参禅人不得到那没奈何田地,只是要有栖泊处,依个样子挨些把捉,随他音声脚跟动转,既不能生无住之心、由己之乐,又安能泛拍天风浪随流得妙乎?居士于此倘拍掌大笑,又胜如上三宰官一头去也,岂止与他同例已哉?然虽如是,复有大慧云:「往往利根上智得之不费力,遂生容易心,便不修行,多被目前境界夺将去,作主宰不得,日久月深,迷而不返,道力不能胜业力,魔得其便,定为魔所摄持,临命终时亦不得力。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行住坐卧切不可忘了。其余古人种种差别言句,皆不可以为实,然亦不可以为虚,久久纯熟,自然默默契自本心,不必别求殊胜奇特也。」又古德云:「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由情念,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故山僧前说恒信二字,坚居士志行,固锦上花、火里油,然亦落草之谈,非山僧本意,其实欲居士于性命关头疑得透、转得身、吐得气,打破疑城,大洒大脱,亘古亘今,逍遥自在耳。如今也不管他心死心活、宿世今生,是恒是信、有用无用,但有一喻,教如树之枝、宗如树之根,根之与枝都与山僧不相干涉,只要人识得大地之土,一得其土,森罗万象,任运无穷。时有侍者在傍云:「请问和尚:如何是土?」山僧云:「脚下底𫆏?」者不会,山僧竖起笔云:「看。」如是不惜眉毛之语一并录上,岂但顶门一针,要且通身血溅。居士倘有当仁不让手段,来到吟翁寺一句,问得山僧进退无门,才是莫负的样子。
复冏卿曹公
佛仙两途,乃大丈夫能事,而禅之一字,非笔端可拟者。山野每常忆及是人,憾不多得,唯拙守山林,蹉跎泉石已耳。只今运逢阳九,正至人君子保合利贞之时,忽闻老先生潜隐三教,知命乐天,不胜忻忭。穷通得丧,自是无关,奚待啧啧者哉?熊居士值山野于平都、东明两处,屡索赃私,未免深入虎穴,当他毒口,不弃法门,得续方外之缘。昨接翰札,始知曾占一体,雅爱弘深。兹幸驾临咫尺,则见大亲有自,三生之愿可期也。暂复。
复御史廖公维义
得读庄语,锦心灵骨,跃然芝眉,知圆通应身不泯也。山野自脱古槐蕉鹿,每慕白眼青睛。其奈时势为艰,法久成弊,珠目无论、金石难齐,致令岌洋之韵隐闻,子舆之辩复起,鼎足雌黄,是可得而已耶。早逢高鉴,彼我何更饶舌哉。随宜一说,以山中无事,不过随时遣暇之谈,难堪笔录。且愧泥水多端,葛藤繁露,成编成帙,只可作学侣好事之观,何幸得邀法言弁首,虽出望外,光裕弥多。肃此致达,未尽覶缕。
寄悟眉居士
三世诸佛在眉毛上转大法轮,山河大地在眉毛上流通生长,未审居士之眉还悟也未?近况若何?须过石峰一晤。
复寿崖居士秦府西宾
小除已过,佳节将临,温风解程门之冻,岸柳摇袍绿之金,门墙桃李芬芳,有自来矣。山野伫看鸡窗传语,凤翥齐鸣,出北图南,飘飖抟风之翮,居士得无易东道南之庆乎?至若诛茆掘土,乃方外学侣边别业,无烦数数留念,听机缘斟酌行事。
又
继往开来,乃仁智边事。居士既得英才之乐,而成己成物,志有所舒矣。惟是知命乐天,理乱付之不问。至若狼烟兵燹,自有临机定动之权。倘惊疑大过,又失之怯耳。愿以此自裁。
复月沙陶文学
时接来翰,知非池中物也。且各正屡常叙及,第恐抟风激水,尚忙翮翼,无暇烟霞泉石之想。若果觑破古槐蕉鹿,则贤圣极顶,性命关头,尽堪游戏。到者里,只消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明中暗,沙里金,掷刀花坠,运水搬柴,得非取次语乎?
复马非群
日前接来书,深喜志量远大。但法旨归趣,难尽笔端。世之入悦圣道,出悦纷华者尚多,未敢动辙启口。门下果有至愿,不妨频频而来。
复恒持禅人
古人欲明者个,餐风宿雨,重趼百舍,不以为劳,山野亦备尝之。贤座此番行脚,得大金汤,犹为快事也。千里飞札,不忘山野,山野亦未尝不矜念贤座历来未有之苦辛。世态既尔,为之奈何?万望二六时中,惟己事为重,则抵京在是,面山野亦在是耳。
寄方伯旷公昭
宗门者段大事,即尽性立命以前消息,非外是别作生涯也。门下既是笃信,惟于行住坐卧、食息起居,居常处、变处,刻刻提撕、时时在念,久之纯熟,自有相应时节。若拟议商量、说理说事,又非山野教人本怀矣。自平都别后,结夏东明,值月崖熊居士与山野有般若众,大快方外之雅,秪以贵任之远,羽书未易,自视缺然。近得来音,始知大镇江西,子民多赖。兹因熊居士荣还,聊修短札,敬达永怀。倘肯于公冗中无忘个事,自不以山野为念,夜夜同眠、朝朝共起,起坐相随、语默居止,何尝日远日疏乎?
复秉素牟居士附来书
壬午夏,奉书之后,遂无闻问。常自思惟,恐弟子分身一札,和尚以为狂妄不肯,置之门外。然和尚古佛出世,谁敢狂妄?鄙言分身法,即无刹不现耳。虽然,狂妄者不敢狂妄,不肯者不妨不肯。从上宗乘,不惟师不肯其弟子,且弟子不肯其师,如我不重先师道德之类是也。至旁参别证,师友之间彼此不肯,犹多非倔也。宗门无究竟法,若肯相肯,即是究竟。闻老住锡相近,老肯和尚否?和尚肯老否?若相肯者,如前所说;若不相肯,是老与和尚各得一边。至若弟子与二老,亦只半肯半不肯。何也?若全肯,即是辜负弟子也。和尚若欲弟子于二老全肯,则必二老不避兵戈,携手同行,直上鸡足,取道遵义。弟子于遵义道旁蓦然一见,即问二老:「如此时势,上山作么?」二老云:「我上鸡足,不离于座。」那时全肯二老,未为晚也。
千里同风,不须面见,将谓居士是个人,犹有遵义道旁蓦然之待耶?分身一札,言之甚详,说也说了,注也注了,思惟也思惟了,何必山僧络索?但无闻问之后,未审还闻问不?若也闻问,自不恐狂妄,不肯门外门内分古分今也。然狂妄二字亦应奇特。何也?三世诸佛从狂妄转大法轮,诸大菩萨从狂妄分身扬化,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从狂妄超出生死,普利群迷。知狂妄者必不狂妄,但恐不狂妄耳。倘肯狂妄,何幸如之?至若从上宗乘,父子、兄弟、师友,全肯、半肯,究竟、非究竟,重、不重之论,正为粑脱野狐辈作一龟鉴,俾伎俩不止于黔驴,名实无成于金拂,是必脚头脚底末后牢关,如说如行,言行相顾,所以天下后世知而不敢效,见而不能行,才教做妙协,兼带玉线金针,看他是何等作略?若一向仿佛说话,得无戏论乎?与山僧亦曾相识,亦曾不识。若半肯者,与居士同见;若谓全肯,辜负山僧。居士不妨疑著。其余边半肯,全兵戈鸡足,取道山座,行同离晚,正眼观来,悉是居士边事,与山僧全没干涉。何以故?金沙虽别,翳目是同。两目白青者,自是瞒他不过。
复吏部侍宁黄公讳近朱
阒寂山林,蹉跎泉石,忽枉高轩,清居简出,愧汗良多。复承来谕:非儒、非道、非释,中间自有机窍说话,乃黑夜商量,非本色究竟语也。何以?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当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破颜,亦属止啼黄叶,岂有实法系缚人哉?又云:溪山各趣,米饭是同。石峰斋室,山僧曾书一联:无佛可为,方许餐斋吃粥;有心待悟,且须扫地行堂。居士还见么?不然,请来看看好。
复文太史安之附来书
前寓万州,从熊自翁处得读和尚竖拂绪言,知宗风未坠。自翁秉无畏之智,修坚苦之行,入卫半载,精进日闻。虽根器夙成,而导引有属。和尚弘慈,仰窥一斑矣。法筵载徒,可胜浩叹,弥切怀思。安之学道逾年,津涯杳若。值兹 先皇蒙祸,国步式微,许国有身,未卜其所。行当匝部洲为行脚,断绝文字,以毕余生。不谂此后机缘,终当向和尚尽此肝鬲耳。便风上候,不悉。
月崖居士自万州西上,值山野于忠南,道及左右,识量迥别,根信过人,山野闻之,喜动眉睫。何期寇氛为崇,靡克晤怀。近聆乔转甸都,京民多福,津梁柱础固急切于今时,而尽性至命宁缓待于异日耶?知熊居上与左右有断金之雅,而山野又得续方外之缘,不揣未同,聊申其说。忠南素庵田檀越曾作两世悉檀,欲蹈懒公挂冠之尘,见山野于石峰寓刹,山野以偈勗曰:「吾宗弘护大施檀,戎马忙忙喜到山,珍重临行无别句,勤王二字是真传。」彼随答云:「鞅掌劳劳媿伐檀,于今幸得礼沩山,勤王二字承师旨,始信西来无别传。」左右于此下个疑情,若说勤王是直指之旨,何用碧眼西来?若说不是直指之旨,因甚又有真传无别之句?久久提撕,蓦尔摸著面门,方晓一个鼻头两孔出气,任性逢原,无可不可,先皇亦未蒙祸。左右!向那里许身?文字与左右何雠,欲毕生断绝行脚?说至此,山野肝鬲尽向左右也。者段机缘正好坚究力参,无劳瞻前顾后。
复天谷居士附来书
得侍吾师,庆快平生。但世缘相迫,暂作六月之息。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会时,看说个甚么?
倏焉相逢,忽尔云别,总唤作梦中语话也。如是为是,居士自肯承当,只不合向瞿按台处透漏消息,待居士来时,蓦口痛打一顿。
复止敬泰公翼明
公皈师座下,别号圆通。一日,见化主以上、中、下三则为引导缘起,公登疏云:「圆通居士非上非次,菜也述而米乡党是。」师答云:「杀人不眨眼,将军手段;鬼神觑不破,和尚家风。」山僧才安个钩头饵子,便被圆通觑著。好根茎!好根茎!王荆公有言:「我得湛堂一转语做宰相。」曰:「是甚么?」居士但看非上非次是甚么?于此知道下落,称镇台,锡伯爵,始教作威远将军也。正好乘时,切莫错过。山僧也有一偈:铁壁和尚,全没算帐,身在山中,口悬市上。
辞相国吕公讳大器,附来书
公在平西,阅师录有省。过南宾,以书迎师,略曰:时无禅气,大器略有禅心。咫尺崇光,瞻挹心切。便拟单骑榻前,一泻夙心。山深道棘,惧滋地方之驿骚也。不弃愚忱,惠然一贲,可胜悬企。晤巴掌上人,携之偕行为祷。
高峰顶上结茆庵,不学无为不学参,拄杖欲将同国柱,青山留我且痴憨。后展转数书,有云:心与心相印,见不见当无拘也。但钝根人不能望气承当,须和尚拈花面授,庶几省却俗子草鞋钱耳。师亦辞。又书云:屡迓禅锡,竟尔定入云林,知高尚之趣,非苟可以世法相物色也。因行辔在即,拜领师范,当以异期,翘首高山,有如觌面,麤香一瓣,永世无忘。师阅毕,呵呵大笑。
与涪陵孔昭文明府
抟风激水,出北图南,乃世谛能事;尽性立命,超佛越祖,又出世本旨。居士取鱼乎?熊掌乎?文章事业,实同孔云;恩爱田园,还类肘柳。既觉前非,胡不今是?看破二字,庸讵山野啧啧耶?涪陵一晤,果属奇缘;翰札频来,俨如觌面。溪山固可助笑貌,形身有隔未谈心,即举古德机缘,又恐错会多矣。昔沩山问仰山:「忽有人问:『一切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验?」仰云:「若有僧来,即召云:『某甲。』僧回首,乃云:『是甚么?』待伊拟议,向道:『非唯业识茫茫,亦乃无本可据。』」后尊宿颂云:「一唤回头识我否?依稀萝月又成钩,千金之子才落薄,漠漠穷途有许愁。」还见么?
复三山上座
上座自东明奉书时,山僧云:「门外汉!待他来痛打一顿。」和南时,山僧云:「门外汉!为仁由己。」问禅时,山僧云:「门外汉!怪事!怪事!」呈偈颂时,山僧云:「门外汉!络索作么?」启安期定规时,山僧云:「门外汉!莫闲管。」远奔时,山僧云:「门外汉!又恁么去。」也是那些辜负上座巴掌。那笨汉既卸担子,好好担著,左顾右盼,传言递语,讨甚么碗?
复峭崖居士
昔日维摩诘示病,文殊往问云:「居士病从何来?」维摩答云:「一切众生有病,故我亦病;众生病除,我病亦除。」来书既云抱病,书中圆相是病耶?非病耶?圆相之点是众生耶?自己耶?复见来颂云:明镜高悬未照时,冬瓜吃尽树丫枝,黄葛树上生桃李,倒跨泥牛水面飞。俾山僧忧喜交集,喜底是居士夙具灵根,眼孔犹较些子;忧底是入悦圣道、出悦纷华,脚跟尚踏不著。所以云:若有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从上明公大老、文臣武将入此门者,不是恃聪明、资谈柄、图名誉,依样画葫冬瓜印子,参须实参、证须实证,密密绵绵、或顺或逆,忙里闲里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护明珠,不轻播弄,丧却家珍,然后随时保养圣胎,施同体之悲,悯念一切,消融贪爱种子,不续恶业因缘,熟处要生、生处要熟,遇境逢缘,把得定、作得主,虽居世间,不舍道法,照耀今古,眼目人天,到者田地,生死去来得大自在,分形应类悉由乎我,作个林间翛散士、世外空闲人,好不脱洒。咦!
与平西李将军占春
林间散衲,得叨大将军留念,前接飞翰,已知气骨不凡,有非常运,出非常人,立非常功,定非常业,正谚语所谓识得兵中意,快活过一世者。须知者非常快活底,奇特更奇特,胜妙最胜妙,盖色骑声,高天厚地,雄张露布,迥脱物表,虚空不能包裹,语默该他不得,棒不著,喝不散,亘古亘今,好风光也。此风光人人有分,个个圆成,只要于忙里闲里、顺逆静闹、无思念无梦想中,讨个分晓,得个落处,直令阎家老子魂飞魄散,宿业冤对瓦解水消,如金翅掌海,直取龙吞香、象渡河,截流而过,草莽里捧出天子,不知有己,万军中夺得高标,无容思议,放刀成佛,赤肩担荷,无逾于此。昔有僧问赵州和尚:「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将来,还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其僧大悟。者担子岂但者僧,即出世佛祖、在世圣贤、六道四生、含灵蠢动、有情无情,亦担取著。虽远近轻垂不同,而负荷任委则一。于长生界中荷担者,灵官王将军是;于尊贵界中荷担者,圣帝关将军是;于无量寿界中荷担者,护法韦将军是。三将军皆于非常快活风光中得大无碍、得大自在、得大安隐,故能各乘本愿,游戏神通。应以将军身得度者,即现将军身而为说法,岂虚语哉?兹缘掌教无学叙及大将军耿耿忠赤,接日挽天,尊崇三宝,慈爱生灵,必欲野语言慰山僧,只得权化麟阁上铜铃儿,哆哆呵呵,随声应和。何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
复胡屏山居士
闲观世事,好不怕人,渴才掘井,能有几个觅得水来?山僧住聚云,知有居士会晤,后见决烈气概,不无惊喜。者汉是那一生于我法中讨底便宜?在疆场数十载,到还记得,便恁么去知个下落、得个究竟,又是记后昙华之张木也。第觉路遥远,习胜道微,只恐恒久二字咒炼得不灵,轻轻境缘就随他去了。大丈夫逆顺两途原不算著,止一素位绰绰有余,况真得学道受用、步步踏实者哉?居士云:三十年来作马牛,谩夸宰相与公侯。公侯宰相,世所欲者,而云谩夸,必有个快乐过于他处。还知么?若也不知,也须著忙。兹以耳顺之年,后面还有几个耳顺?犹曰某男修庭、某男修楼、某妻妾安置未妥,大限到来,看者伙人物去阎罗王前说得个情不?替受得苦不?人之处世,心为主、智为子、身为役、识为奴,倘智不入微、心不作主,甘被奴役播弄瞒谎而主不觉,一旦冤家路窄、业相现前,子不就父,奴役四散独受凄楚,天上人间、驴胎马腹,随业受报无有了期。人生若不称色力康健,寻条出头路、安乐门,苦苦恋著者些冤亲,世世牵缠有甚好处?居士罕近山僧,然已从派痛痒相关,信笔一纸权作六月黄连,或用得著也未可知。
复渝城吴太守中蕃
林间野衲,世上散人,虽无益于江千,实垂钩于界海。白眼松羃,每不见弃。青睛玉敝,渝城犹自抛砖;石宝珠光,夜晓未免惊疑。抱璞投诚,频年堕泪。瑶函忽接,奖誉过情。豆爆冷炉,肝胆欲吐来翰;嘉肴美馔,山野添醋和盐。俾宾主历然,三生有幸耳。所云:色线缝天,巧谢括针之石女;夜绣乌鸡,难通暗中一线。纶竿钩海,机求负命之潭鳞;频年点额,何如破浪出溟?自愧冥顽,无当指点,何处不称尊?借君拍板,聊作戏以逢场;不谓调高,惟嫌和寡。剔我眉毫,试观心于对境;酒肆婬房,拾得憨布袋,一生受用不尽。不能无议,便可商量,迅雷不及掩耳。巴锦既已萧条,此际凭何色起?儒云:「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宣圣当春秋之世,讵中和之未致耶?林泉原无祸乱,于今作么升平?经云:「一人发真归元,虚空世界悉皆销殒。」释迦已成道果,而空界犹存,讵真元之未归耶?是知在心不在境,在人不在世。居士若不以迹见而以心见,不以心见而以山野之见见,自觉萧条祸乱、起色升平悉成剩语。倘肯捧底一椎,不在昼日三接,当仁不让,棒下无生,莫愁两手不硬,金汤岂敢?饥惄惟敫,聊酬一偈。
复白太守浣初
居士于我法门久登信位,无乃香山再来耶?若果尔,鸟窠处参底不应忘却。来书谓:寻梅岭上、问柏庭前,禅是何物而可穷诘乎?是中无下口处、无凑泊处,聋聩利钝在人不在禅也。居士说禅,心识差排领略太甚,有禅可参、有心待悟,所得之迟只为分明极也。尽大地觅一如愚若讷了不可得,一向打瓦钻龟、骑牛觅牛,岐路中又泣岐路,何日是了?朝堂林下一般,出世入世不别。决烈汉既已觑破,四两乌纱、一条带,肯甘令情绳见网笼罩缠缚哉?令郎谓居士善笑,只是不知求解说于山野,难道山野又知解说与?倘居士能解说于令郎知也,独令山野知解说于居士乎?
复李解元鹿樵
来谕每读无入不自得之语,恍恍如失。至吾家门庭澹泊,不能扭绳捻索,作昧心事,和尚谓我是非说话。山野看门下到也是个货,恰似将家宝尽形就市,与人赌赛,定价一场,只是收拾不得。盗跖犹可,下客愁人,慢藏之诲,宁不戒然哉!门下既为尼山铁臂,山野不独作雪岭铜头。古德云:若教孔孟超生死,难表瞿昙是丈夫。我道此言犹失,殊不知当仁不让,朝闻夕死,不动之心,难言之气,是何等利害!何等直实!今人到不得者田地,所以较是论非,分三家,别两户,说玄说妙,者个那个作戏论语也。知门下不欲直作抱枝蝉,所云富贵贫贱,夷狄患难,弥留数载,相战相持,迨今家园坏了,金银尽了,奴仆散了,讵非蟭蟟之壳脱耶?独此一物,鎗刀不入,水火不著,饥寒不到,如逢故人,如得贤子,相伴相持于十载颠连之中,讵非所抱之寒枝耶?聚云放过若翁则可,山野放过门下未然。曩者门下谓者个由来处处安,山野道芒鞋拄杖数十年,竟不知者个为何物。今日被门下道破,可喜可幸!特走眉山前来,万望一通消息。倘不吝远诲,即倒屣图晤。门下亦知山野直欲向万丈崖巅猛力追劄,令人无躲闪处。当信有转身之步,撒手之句,无言之旨,何必又说山野惊骇门下、顿挫门下,令门下走门觅路,踏破芒鞋也。南山之竹,斫尽重截;任公之钩,深惭𬨎细。其或夜静水寒,轻舟浪漫,又恁么去也。
复陈监纪嵩恺
道路何宽乎?世路何窄乎?人心何大乎?心之所以不能包太虚、量沙界,天上人间自在逍遥者,忙也。有忠心焉,有孝心焉,有人心焉,有道心焉。诚能全忠全孝,世间心尽矣;诚能尽性至命,出世心尽矣。若夫贪名慕宠,嗜色淫声,汶汶碌碌于浮云蜗角之人心,奚足论哉?倘能觑破空花,留心坚实,则出头天外,阿谁是我?亘古恒存,常住不坏,乘悲了愿,游戏神通,有何不可?
复杨抚院守知
人生七十古来稀,稀更稀者,亘古恒不老也。世间有子万事足,足常足者,子孝父心宽也。不老者何?寿之以仁也。子孝者何?事之以道也。所以释迦出井从仁,父王母后咸生乐天,内亲外戚悉证道果,又不区区在晨昏定省、箕裘燕翼间较得失也,故称之为大孝能仁。可见圣人不自族,举大地物我而族之,其为族不亦大族乎?圣人不自嗣,以性本而与天下共嗣之,其为嗣不亦大嗣乎?忽接来翰,并阅诗章,始知父乐无生,子怀宗镜,正类吾宗儿孙得力,祖父不知说话。如是父子,百劫千生,天上人间,承欢游戏,讵同世间情爱,大限一至,幽明异路,苦乐莫知者耶?《因果经》云:「子孙成佛成仙,皆由父祖阴功积善所至。」令郎既有出世大志,愿公高著慧眼,绰绰有余。不然,纵能素位动忍,于浮生世局中何日是了?林间野语,幸宥未同。
复胡兵部际亨
林栖,不复过高轩久矣,矧李村之僻地乎?屡传明公护念敫敫,故尔焚香扫石,讵意溪边笑冷,宁不令松间白眼人倍增一番怅望耶?从上尊荣诸大老,如杨、李、苏、黄者,不胜枚举,或兴出鹅之问,或启借座之谈,或诘之以青松白字,或示之以云天水瓶,言言针芥,句句箭锋,载在《传灯》,流通不朽,岂徒然哉?得荷云函,依稀如面,其用世赤心已见之彩笔多矣。昔迦文如来以大法托之王臣国士,常为诸一切作不请之友,今明公以朋友知交四字邀约山野,山野何人而当明公邀约哉?第人之生也直,直之为言真也、实也,存心真实,行事真实,以之处世则素位在我,以之出世则即物明宗,无往而非真实者。教国教民,山野岂敢为霖为雨?明公念之,在家父子,在国君臣,方外师资,一而已矣。缘聚云先师悯念末法波旬肆横,佛道祖庭危如累卵,不惜蹁趼遍访明宿,纵值二三任性担板,未肯悦服。再遇朝阳,乃大慧未斩之脉,由是倾诚座下,一片血心中兴祖道。奈何法大机微,酬唱无邻,不免夜光之疑、和璞之泣,杜渐防微、因时救弊之热肠,隐隐逗露于著述中,记近百卷。离乱以来,委托失人,烬毁者过半。山野不忍先师数十年导人向上、阴翊 皇图之苦心渐归淹没,怒臂支持,勉为补刊,一则为界地开拓慧田,一则俾山野少酬法乳。倘斯举就绪,芒鞋拄杖,六步宽行,过雷门,挝布鼓,以大圆觉作证鉴,正重轮明月为朋台,一山川草木会文友,用矢口二字合相知,撑十虚六极定交谊,与明公入乎其中、出乎其外,在在游戏、时时播扬,庶几《大学》之明亲融通于俗真二谛,《周易》之艮止能得乎至善三生,而区区岌洋山水、兰臭断金之把臂莫逆,又在斯话之下矣。
嗣法门人幻敏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八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九
书问
复楚东安王附来书
久慕禅面,几欲图晤,未得其缘,时时注切。今奈世乱国危,苦心一片交于宗社,究竟本性不知为何物,请我和尚指引迷途,从来佛力广无边也。适慈祥禅者诚心参谒,此僧颇像释子,若领会法言,则可以语上也。便中草候,不尽愿言。
古来根茎大者,气概亦大;气概大者,智量亦大;智量大者,斡旋亦大;干旋大者,究竟亦大;究竟既大,则普天率土悉宥于大中,无往而非大矣。故我释迦文佛敝屣金轮大宝,登雪山,伏天魔,制外道,位即大雄。岂独自雄已矣,尽一世而大雄之;岂独一世雄矣,尽千万世而大雄之。有何安危、苦乐、得失之足云乎?远承玉翰,适恰野怀,语及本来,大哉斯问!所谓先己后物,先急后缓,即吾宗君臣奉向、诞生末生,向内绍则王种也。至若国步多艰,世际式微,凡在水土,孰不奉重?奈何古今有定衡,否泰有理数,剥复有时势,莫为而为、莫致而致,天也,非人也。诚能知命乐天,宗社唯吾存,万物唯吾备,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如是而已。王其念之!
复谭侯府养元
萍踪野衲,得荷垂青,觌面归来,深为庆羡。那畔又那畔,直至于今,睹应现弘模,知未尝忘却也。狗子佛性话,古来名公大老从此悟入者多,只是于无字上不要商量,忙里闲里、行住坐卧亦不得放过,久之纯熟,自有好消息出来,方见山野之言不欺耳。远烦差官重承信贶,总回向于山海田中,成不朽胜事,未敢云谢。
复瑞光海法孙
来书既曰不言,老僧言个甚么?何如随时行化,广结喜缘,为人事办,己事亦办,到者田地,三世诸佛无奈何尔。不言最亲切,只怕不忌口。
复岫云煦法孙
七参名宿毫无所得,草堂座下得个甚么?于斯担荷、于斯保任、于斯究竟,将来报佛祖深恩、师长厚德,高超父母、解脱己身、广行化度,莫不于斯矣。珍重。
复梦符祖法孙
据来书「本地风光到处同,依稀面目难相识」二语,禅者非万邑人,未到云来已与老僧相见了也。好好将息,拭目望之。
复破凡明法孙
赤肩汉子,无用如何若何;血性男儿,谩言一得永得。隔江招手,固是留连;直趋而过,犹为钝置。如是之人,顿令佛祖无容膝处,有甚鼻孔而使毒气出入耶?今也草堂既已卖俏,涪明亦会买乖,将来著本图利,未为分外。何以故?有货不愁贫。
复草堂眉上座
从来针芥投、水乳合,总属昔缘,非偶然也。上座既以苦志为人之久,宁无赤肩以应者乎?但得人之难,先圣所叹,倘能恒久不变,逆顺不关,含悲了愿,界海垂纶,斯人讵可与名是实非、传正行邪者同日语哉?邻阳佛子岩中既多佛子,想是斯地有缘,上座宜高举钳锤,具煆炼英俊手眼,纵有根信可嘉,毋擅委托,俾深蓄厚养,俟时行化,庶不轻易法门也。
复佛幻一法孙
一年万亿年,一月百千月。唯有学道心,不见有间歇。吾孙前来辅弼功深,老成厚重,曾以大器期之。兹当秉拂之任,自是与前面不同。其深造作略,只须与时俱见矣。
复五峰端法孙
阅贤孙来书,至百无所能,不觉大快。何以?无所能三字,是出家学道本领。果能证此,何幸如之!无所能而受嘱,无所能而担荷,无所能而体风规,无所能而居山自度,乃至副师命,报慈恩,出世为人,总只是个无所能也。勉之!
复若木养法孙
佛亦不为,始名佛子;无道可学,方称道人;铃铎绝响,故曰化主。吾孙于法门勤苦多年,如上三关经过久矣。来书既云承师命住山,因何又有入关、出关之语?听吾偈:性养若木倚寒岩,切忌三春无暖气;不遭婆子来烧庵,才是男儿真实具。
复五云三山上座
既为佛子,当报佛恩。所谓报恩者,不在法道盛行之世,而在法道衰危之时。若于兹而能不随邪见、入魔钩,是真担荷如来、真报恩者也。上座领众有年,一旦有所委托,固当少息肩之时,犹宜提持晚进,精研磨琢,毋令离师太早,俾深入渊微,宗旨阔彻,庶无类于一橛一隅。他时异日出世为人,有超迈作略,天下后世知我聚云炉鞲钳锤迥别矣。
复同宗罗抱玄、抱化二孝廉讳心醇、心淡
山野稚时,矢心食素,未期年,母兄皆以书嗣念之。先慈叹曰:「若怀颖异,吾门厚望,应在尔躬。」是时朝暮惟思,身世浮沉,终归散灭,奚有常住不坏,以适吾志?迺迤逦四方,登大蓬,遇元白道翁。值翁辟谷于山之石扃,遂戴发徘徊俟之,与元白约为终南之游。久之,而元白已先之矣。由是束装,过竹如垫,竟抵忠郡,逅吹万先师。睹师丰神磊落,知有道气,遂尔倾诚座下,北面事焉。数年,方承祖印,勉为螳,三十余年,总为法乳之深恩未报耳。曩接瑶翰,则见里中风化,多逗漏于颖楮间。乃若大蓬名胜,切仰止之缘,锦江当事者,多方牵滞,而于桑梓中,未叙方外之雅也。单传一宗,妙在捷径。从上名公硕辅,获饶益者不少,得便宜者更多。匪独芳蔚一时,兼尔光垂万世;不唯扶扬世教,且能灼映传灯。诚于此春秋鼎盛之时,向动用中、食息处,看不睹不闻者果何物。大丈夫拾芥取名,固是家常事,至于究竟根源,亦家常应了底最上事也。人生世间,图为优誉,令情蔓牵绕、识网罗笼,不能乘莽眇之鸟翔六极,复何为哉?古来学道之士,衡量亿代、洞豁穹壤者,莫不先明宗镜,藉其余辉,以陶夫日用寻常者也。然日用寻常,岂外是哉?肇法师曰:「上则为君,下则为臣,父子亲其居,尊卑异其位,国分其界,人部其家。」所谓尘劳中人为如来种,如来种由尘劳而出,则清净妙慧、无量解脱门、无尽功德藏,亦由是而出也。是知上乘之法,不在世与出世、僧之与俗、智之与愚,在乎言下一念相应而已。一念相应,则尘沙诸佛所说法门,一时现前,不待修持、不假造作,风行空而舟御水,莫知其然而然也。以此广大之胸怀,去游三圣行履处,自是法法不昧。记得宋朝有个大儒,姓周讳惇颐,号濂溪,初参黄龙南禅师,问曰:「如何是道?」南曰:「须向自家屋里打点。孔子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毕竟以何为道,夕死可耶?颜子不改其乐,所乐者何事?汝若于此参究,久久自有契合处。」又参佛印元禅师,问曰:「毕竟以何为道?」元曰:「满目青山亦任看。」周拟议,元呵呵大笑,濂方彻悟。复叩东林总,乃荡其余滞,阔其幽微,申其大易。濂溪开学之后,谕学者曰:「吾此妙心,实得启迪于南老,发明于佛印易道义理廓达之说。若不得东林开摭拂拭,断不能表里洞然,该贯宏博矣。」前所谓一念相应者,其濂溪之谓欤?大都此事贵真得受用,非图吟咏情性,墨浪笔花,正是要当人了性了命之说话也。诸公与蜀东相去不远千里,其奈关山修阻,未遑晋谒。还乡之曲,姑赋之云天水瓶也耶?不然,山野只得咏一首渔歌调儿,轻舟浪漫。去年逾耳顺,语多不伦,笔墨草率,幸宥不庄。外奉拙刻贰部,乃三十年来方外之丑,虽属临机应世粗野之谈,无乃浪子怜客之意?倘肯注存,展转流通,抑亦大德位禄名寿栽培之一助云尔。梓间之园翁里友,未便具牍,统希叱名致声。
复瑞光海法孙
自到宝圣,草木数易。每遇僧来,辄问贤孙动定。今得来书,依稀又见也。大约学道之门,节要有四:见地行履,恒久真实是已。贤孙既素以老成厚重得名,宁复琐琐?唯是随缘行化,保养圣胎,是所瞩望于贤孙者。还乡曲子,妙在自肯承当。老僧若有一言半字,非所以待贤孙也。石楼上座别去二十余年,不见传个消息来。倘果西上,代吾访之。所呈语句,比前来不同。先圣云:「生而知之者善用,学而知之者善守。」老僧固不以生学二边定贤孙,然亦须善用善守可矣。特嘱。
复都中刘孝廉讳道开,附来书
不肖开震禅师之名者,三十年于兹矣。从前无缘礼足,向后奔走他方。虽多遇禅宿,而语句不契,遂专修念佛三昧。昨者牟定老亲翁来都,以吹万老人语录见示。恭读之余,忽见朝阳和尚遇异僧诃念佛为敲门瓦子一则语,胸次豁然。旋披阅老人上堂句,则则皆如家常话。自读诸方语录以来,未尝有此消息也。开六十有四人矣,将无末后机缘乃在铁师棒下耶?敬五体投地,望西遥谢。来年准拟还乡,先次南滨,当与吾师搪突一上耳。牟亲翁旋先守一问:「推倒铁壁时如何?速道!速道!」即日天气渐寒,伏惟和尚为法为人强饭自爱。临泚不任翘勤企越之至。重阳后三日开载顿首。
野衲林间,日饱刍粟。倦眠闲坐,无益于时。忽至瑶函,过情奖誉。而知我识我,又不在裴公坡老之下矣。荷荷。聚云先师,昔曾瞻风拨草,遍访明宿。无何祖庭秋晚,场社竞浮。宗旨淆讹,硬节担板,未甚悦服。最后得遘朝阳老人,欣欣然有扶危劻弱之行。志不随流,唯期好古。明知目前现世之怀疑,独不疑于铁牛大慧。不顾当来末后之不信,实笃信于启后承前。一片苦心,竟三十余年于诸著述见之也。居恒有言,纵举世障,只在起居食息时。
示武隆唐善士
念佛持斋,八字打开。舌头坐断,即见如来。
复化一禅人
鹧鸪只向野花啼,一度闻来一度疑。弩发千钧非爱惜,真诚恐丧目前机。
示图南谭居士
无心于世即摆脱,若实无心亦无说。无说说处说无心,此是吾宗真妙诀。
岭表伯伦藤解元致书,有漫扰香积,未知口累师,眼累师,脚累师之句,师示以偈。
口累未为累,主宾何忌讳,茶斟三个枣,但请百咂碎。眼累累非眼,平山道路坦,客至有虎溪,攒眉徒清返。脚累累还觉,曼殊访无著,竹篦是真传,几个知摸索。
示叙府杨文学
守空念佛断贪嗔,浑如衣锦夜中行。只谓平生多得意,怎知两眼不分明。
示渝城张文学
无生归一门,莫教话头堕。子啐母啄时,拟心即是错。
寄石楼上座
横遍十方,尽法界中未有如芥子许不被包络,皆从无作妙力陶然铸焉,故称菩萨之圆遍无方也。山野叨居林下,拙守泉烟,只以偷闲度日以终余年,忽聆翰札遥临,不无一番举唱。黄面瞿昙迁神之日,先以大法嘱之王臣有力大士,所以万世之下往往名人硕士护助教门、弘宣圣化,皆自金口所记而来,非偶然也。要知大丈夫汉纵居声色之中,不为声色所动,虽处富贵之地,不被富贵所淫,自然究竟解脱,无相牵累。佛言:「于一切境无依无住、无有分别,明见法界广大安立,了诸世间及一切法平等无二。」故远行地菩萨以自所行智慧力故,出过一切二乘之上,虽得佛境界藏而示住魔境界,虽超魔道而现行魔法,虽示同外道行而常行一切佛法,虽示随顺一切世间而常行一切出世间法,此乃居尘劳中而得现一切色身三昧之轨则也。遥闻大居士自临梁地,政简刑清,遐迩称颂,口碑载道,俾苍赤之民再逢有脚之春,非圆通之应而现宰官身者孰能有此?须知此事最简最要,在大丈夫分上犹为快便,宁容少许拟议思量耶?姑拈两则古人入道机缘以似。赵宋朝有个名儒,贵省福州人,与公同姓,道号懒庵,年方弱冠及进士第,因至邻人宅中看《遗教经》,俄叹曰:「几被儒冠所误。」遂辞母,母难之曰:「汝犹未配也,欲去绝吾嗣乎?」庵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礼大慧禅师,为一代之禅宗焉。此是世间人能出世间第一个西禅懒庵也。庞蕴居士,字道元,襄阳人。闻马祖行化江西,遂往谒之,于是顿悟。后尽将家赀弃之湘水间,终身卖笊篱以度日,更不谈及世谛事,但乐道而已。及至将终,门人请留一言,庞公应之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此是世间人能出世间第二个庞公道元也。是二者在大居士分上绰绰有余,山野固不敢以西禅懒庵期居士,然庞蕴公案思之何如?昔聚云先师恒以此二段机缘请诸当世名儒,欲以是而为出世修行之典型也。先师起于神庙之世,宗社初兴,遂尔拨草瞻风,遍游海内,多是摇尘析理、弄鼻倾词之客,尟有符其意者。幸大慧之裔未坠,月明老人居西蜀洞之朝阳,由是倾诚座下,北西事焉。暨戊午开法后,𬬻锤六处,其精神血脉,悲愿累累,多逗露于著述间。山野不忍先师继绝之艰,勉为剞劂,流通宇内,一则少酬法乳,一则开拓慧因,是以草率,敢冒未同。倘大居士不忘先圣遗嘱,携之贵地,展转导引,重为剞刊,广布流传,以一灯而朗百千万亿灯,则三世佛祖、一切神祗与聚云先师于大寂定中欣跃无量,其子贵孙荣处又不在颖楮间琐琐也。荒函敬复,不尽惓惓。
复养元谭侯府
世之最尊贵者,福足慧足。人之最超越者,见性明心。明心见性,须假参求。慧足福足,全凭修积。试观人有富贵贫贱,智愚贤不肖之分。岂佛祖圣贤,有意厚薄于人,特顾其参求修积何如耶。即佛祖圣贤,亦岂外参求修积所致哉。承重兴柏木沱梵刹之谕,山野昔曾游之,真胜地也。窃见藏典所载,古今 帝王将相,功成名遂之余,多注意于梵阙琳宫。或舍宅,或竖草,坚一时之信心,垂多生之眼目。所谓忙里闲称泥水,即出世以绵世。真大卓识,大明理,大觉照之所为也。高堂广厦,现世华屋也。绀殿层台,世世华屋也。果登信位,正是其时。不妨留念,如创世业。然势必仗威灵、藉人力。捐巨海之余波、太仓之剩粒,庶厥功易易,僧唯守成可耳。
复金仙寿法孙
从来道法公而不私,普而无碍,曰私曰碍,匪道法过也。若非夙具金刚骨、端正眼,乘悲愿来拯溺救焚者,未免随群逐队,社火场中,图一时热闹打哄去也。老僧三十年孳孳汲汲,虚空可坏,脚跟犹点,总为雪憾二字。禅者以叫骂相期,老僧幸矣,侧耳听之。
复新宁县尹沈克斋居士附来启
恭惟师翁大和尚,两间浩气,七佛应生。续慧命于悬丝,刃游道妙;汇五宗而一贯,响答玄言。由儒而释,举良知格物统归不二门中;自诚而明,把西土东天尽可一坑埋却。信吾道自有真也,舍法席将安归欤?廷劢半世竖儒,一生学佛。坐蒲团上历有年,不知老之将至;手大慧编无虚日,徒叹瞻之在前。私计欲窥无上妙法,应须就见直下儿孙。昨岁偶过磐山,特伸晋谒。蒙本师三山和尚深椎痛劄,顿明没意智些些;曲引傍通,见得本来人楚楚。者个有何奇特?从前枉费寻思。正恐一橛机关,未是彻底下落。幸而本师不惮屐齿之劳,快哉弟子获遂桶底之脱。五家宗旨,一串穿来;三顿蒿枝,当时还却。其为庆事,曷可名言?虽此地亦有贤缁,于顷间曾蒙授拂,然而悟不由渠,心难自昧。是以不敢混足显奕之流传,宁可赤肩孤危之真脉?中怀曷己,义在于斯。本应礼足莲前,具白如是如是;无奈系身匏未,另俟船来陆来。临启可胜瞻切之至。
三十年轻舟浪漫,撒网垂纶,无非欲求称意,而今钩竿倦晚,鼾憩治平,佛法道妙,不留胸中,一橛五宗,已曾忘却,开来几度看山,懒去勤眠熟觉,种瓜培蔬,吃饭穿衣,铁老汉之情形近状大都若此,外是更何长哉?忽阅来翰,奖誉怀惭,学佛竖儒,行言质直,投机印可,拈举辨勘,在吾徒三山,手快舌轻,而居士克斋,肩赤胆大,两硬同时,冤冤头撞,深入骨髓,至云不敢混足显奕之流传,宁可赤肩孤危之真脉?然逆水之柁,人苦其难,顺流之舟,多乐其易,居士不承其易,而荷其难,且曰悟不由渠,心难自昧,是诚信不欺,直心道场,入道之有张本也。与老僧之心志一般,与先聚云之心志亦一般,实我辈中人,夫复何说?如是如是,居士自肯承当,船来陆来,拄杖子未必放过。呵呵。
复楚中夏文学讳仁淑
遥承华翰,深契野怀,金汤本色,见之楮素间矣。子韶之在宋,洞彻格物、物格一贯之旨,不道淹蹇慧祖多年,而且名藉公益重,当时法道盛于一时,自是模范垂于万世,时时子韶,在在无垢,不亦宜乎。窃以佛祖道脉在人,有得其用者、有不得其用者,得其用者公而同,不得其用者私而别,是知私别同异在人,而不在佛祖道脉也。山野把钓临江,垂钩界海,三十余祀,勉承聚云先师扶危劻弱之悲心,于继述之道未能少呈万一,即有拙刻数卷,不过一时临机应世之俚言,但不见笑大方足也,安望其流布海内,垂范千古哉。兹当钩竿倦晚之时,何其得遇知我识我,不在前来诸名公之下,虽未觌面,已觉神驰,自是祖室从新,灯图借照,正未可量耶。肃此敬复,临颖翘切,无罄遐思。
附记
请师住涪陵吟翁寺书
读老师语录,真如佛祖复见身说法,即水石禽鱼皆可以感格,况众生其心性耳目乎?又况得游其门,经炉锤点化乎?后虽顽钝,未尝不披卷欣动,随觉神依几席,窃以不得追陪杖履为憾尔。复读师自传,迺识出家始末,根蒂既固,参学更苦,磨琢见地,才得证悟,第未免道高召忌,即潜龙亦有亢悔之时。虽然,珠在泽而辉自媚,玉在匮而价愈高,东西南北随锡所向,譬如老鹤孤云,殆无大不可飞止耳。幸宥未同,用布愚悃。后长于科甲之门,累世清白,寒素如布衣。复秉性淡约,幼专举业,每中副车,仅博 今上一边,明铎成都。不逾年,丁先君子忧,今且十载,年过半百,无意索长安米。近买城南一区,溪清竹茂,景邃地幽,后将娱老其中,尚欲鼎创殿台,力有未擅。旧僧焚献,贫面无为,久拟延一法座为开山主,而缘似有待也。法锡居忠南,便欲躬迎,但恐蹄涔之水未必住蛟虬,枳棘之枝岂易来鸾凤,则又逡巡不敢骤进。转揣之,百人之场自无绝粮,千人之场尚无废功,举鼎以众手,聚裘以众白,从来矣。日闻工部熊老先生现宰官作大,如此当必有闻风感动者。公过涪,适入村,失迎候,罄布曲衷,想还朝姑有待,结三生缘尚有日耳。兹具草牍,著庵僧觉如师徒探问台旨。涪居江以南,从无兵警,人情醇厚,亦多好善,后颇谙音律,可以陪唱和。三者备,庶几当老师一盼乎。心随衣带以俱往,钵底龙音尚复嘘。癸未中夏朔日可后再叩。
迎师住吟翁启
后薄宦未成,逃禅有约。蓉溪卜屋,自号吟翁发僧;莲社登坛,久推铁壁和尚。诵其诗,读其书,复知其人,三生缘真不浅矣;能立言,又立功,最上立德,千秋业其在兹乎。敬拣小春节候,取阳生之日悠且长;预订十五令辰,乘既望之月圆而满。今日我为主,师为宾,长安未问,且作林下散人;他时我作宾,师是主,挂冠归来,愿侍座前弟子。神交既久,面炙弥敫。特驾小舟,破风浪而下;敬依宝锡,挟日月以飞。龙象经行,鹄鸥拱俟。
结制上堂启
伏以霜威动地,如何刍草尚含青;雪意横窗,才见梅花初映白。广长舌试听溪声,清净身来看山色。高山可仰,上座宜升。恭惟大和尚莲座下,如来应身,活佛出世。传灯的派,发迹处开建聚云山中;卓锡新标,拈花来选胜芙蓉溪上。进堂以后,勿论显者、隐者、老者、少者,尽愿皈依;挥麈之间,任是语焉、嘿焉、喝焉、棒焉,无非教化。后等敬拣癸未仲冬之朔,奉为祗园结制之期。腹据三车,手伸一指。大叩大应,小叩小应,何殊大吕黄钟;迷可使悟,悟不复迷,全仗金针铁杵。伏愿我师度人度世,成始成终。慧锋斩入万魔军,日祝圣朝长有道;精舍偕百千佛子,同归觉海永无波。吟翁寺护法弟子文可后谨启。
请上堂启
伏以节届黄钟,消息漏梅花之易;风敲翠竹,虚空翻贝叶之经。杖履登坛,人天合掌。恭惟铁壁大和尚,七佛应身,群生司命。世出世,光摄琉;人非人,香熏薝卜。地似赤乌来白马,法兼拍板与钳锤。迦罗越之饥渴方深,和波陀之机锋宜发。敬涓月望,祈降莲台。三日耳聋,凭师吼喝;一群贼获,起我赃私。定有磨拳擦掌之夫,来应搅海翻江之运。下投五体,仰候双趺。弟子陈周政沐手膜拜,谨启。
吟翁幕疏
侧想营魄既离之后,此物何依?因知父母未生以前,其人定有。文章事业,我侬尚等孔云;柴米金钱,若辈实同肘柳。伏惟铁壁大师,位即威音,鼓鸣涂毒。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掌中之麟凤纵横;或时讲道,或时讲儒,舌底之龙鱼变化。笑挥拂子,尘飞广孝之毛;吼震天关,胆落雷公之屑。奇表虽如满月,慈心不比死灰。故毕田上帝同陪,遂涪郡吟翁至止。吟翁寺者,吾社友孺白文先生之所筑也。古号蓉溪,今为鹿苑。修篁万个,戛钟罄之清音;流水一泓,蒸云霞之异气。故先生之言曰:「地真佛界兼仙界,水不磻溪即虎溪。」又曰:「初地才开,游者指以为竺国;大颠复出,主人敢自谓昌黎?」又曰:「高堂大厦,百年更替,几家达者,舍宅为寺?岂无谓哉?语燕啼莺,一枕唤回残梦,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夫以先生之孝友端亮,博渊玄,笔下无尘,岂徒贾岛?诗中有画,宛是王维。既舍宅以饭僧,更担簦而迎法。破鲸涛而一往,邀锡杖之高飞。当仲冬之朔也,杲旭金镕,少长鳞集。大师登座拈香,上祝 当今,长谓玉烛下临,群丑立放屠刀。迦陵之唱甫宣,天女之花四散。不独悭贪骄吝之鬼欲念烟销,即金刚文字之禅热肠水冷。岂非盛世千载之一遇欤?但大师衣钵之托未逢,故千木之场暂戏。一则旁求迦叶,一则默化波句。吾人幸叨冠裳珂玉之班,可少黄軦青宁之虑。法当留其住世,永作导师。独观香积萧条,未免主人拮据。万二千五百侍厥腹,果然油盐米酱醋茶难滋心惄。尔为此疏,以广檀波。随意布施,无拘多寡。有漏还同无漏,一去即是一来。莫姗我作乞儿言,正是踏他娘生鼻。与其赠之盗贼水火,何如来了大事因缘?古人骨髓头颅且能舍却,在我分厘升斗何必藏诸?此系微言,非干戏论。四方卍字,愿众生各各作阑干;一画三爻,向大师细细求矢橛。谨疏。
请上堂启
伏以至道忘言,犹洪钟之待扣;妙心设喻,切瀚海之生潮。自旷劫以希闻,从无始而初遘。恭惟大和尚座下,大振禅模,中兴佛国,在镬汤炉炭,出手眼钳锤;值兵寇烽烟,稳坐石峰寺里。控弦十万夫,咸钦折箭之锋;扫魔军障雾,逍遥青山顶上。挂剑二三子,皆溅梵天之血。倚欤三教,荷在一肩;信矣单传,高其独步。弟子叨承世土,祖祢伤心,怆三之易改;轸念劫灰,民艰击目,屈群策而勉撑。方外游虽有志未逮,个中事岂无路相亲?敬扫公堂,弘开法席,毕率将士,同礼象。比丘身、将军身,是同是别?过去因、现在因,或降或升。仰青莲花以折疑,藉白毫光而破暗。人非人等,快解脱于皈依;世出世间,钦作略之度越。伏愿如来应供,古佛证盟,冤亲路两脚踢开,生死关一声喝破。挽回天意,再谟朝天之因;恢拓 皇图,重寻觉皇之胜。封疆奠镇,兆姓蒙庥。临启无任皈依之至。谨启。
请上堂启
伏以昙钵瑞应三千,灼灼于今初绽;摩尼光昭八极,炯炯自古不磨。欣遘佛无二身,快聆法惟一义。敬敷师座,洁布蚁悰。恭惟大和尚莲座下,两足之尊,三教之表。振大慧洪纲,斩新日月;承聚云密印,特地乾坤。功济尘寰,鉴穷沙界。传灯于劫火正烈之日,三十七品有樽俎之师;说法于么魔方逞之秋,九十六种无藩篱之固。水澄月朗,浑身久识布毛轻;玉润珠圆,满口尽称梅子熟。一日万回,山水烟云随布置;三年百棒,老少贵贱总皈依。朝祖,人则卑卑,品斯下下。愁火烧心曲,未悟大事因缘;烦霜压根,莫通个里消息。乞食衣珠,盲昧不如狗子;提灯借火,救解难及猫儿。伏愿普施钳锤,广开棒喝。金刚杵震散理欲,光明拳打破痴愚。火宅晨凉,永荫法云真际;重昏夜晓,长曜慧日康衢。弟子张朝祖顿首谨启。
请法名上堂启
伏以风日惠和,正散花满座之会;江流浩荡,斯折芦到岸之期。既炙圆光,愿皈正法。恭惟和尚,人天山斗,佛祖金汤。直绍威音,果得禅宗真印;中兴大慧,何止教外别传。乃者世渐凌夷,贪瞋所造。蜀犹涂炭,业识相缠。若生死之事能明,何兵荒之运不转。惟吾师悲悯,庶天意挽回。如桂虽知谋国爱民,周旋碌碌,终未离名利之场。亦能守正闲邪,趋避皇皇,原无关定慧之性。幸而三生奇遇,敢伸一念之诚。闻名即应,似婴儿投慈母之怀。及门而登,如亡子得还家之路。恨回头不早,喜弹指非遥。 伏愿花雨流泉,开云见日。钳锤不事,金针迎血脉之间。鼓笛无闻,玉麈示形声之表。使桂于乾坤递变之后,得认父母未生以前,大汗通身,灵光寸点。宗门高远,不限自己儿孙;尘界弥漫,已遍法王雨露。弟子袁桂,曷胜呼吁懽忭。谨启。
渝城太守启
恭惟老和尚莲座,名签选佛,派衍传灯。发迹聚云,羡卢衣之夜授;基开铁壁,识慧统之中兴。鸣扣大吕黄钟,固是五车隔拥;朗卓清风明月,须知万法玲珑。叹世路干戈,奚止魔军之八万?赖道人拄杖,孤存种智之三千。志切披云,缘悭解带。挹曹溪之水,何必入谷闻香?仰鹫岭之峰,时令依风投体。岂期出世,先尔惠音?色线缝天,巧谢括针之石女;纶竿钩海,机求负命之潭鳞。自愧冥顽,无当指点。借君拍板,聊作戏以逢场;剔我眉毫,试观心于对境。不能无议,便可商量。巴锦既已萧条,此际凭何已起?林泉原无祸乱,于今作么升平?倘肯棒底一椎,不在昼日;三接金汤,岂敢饥惄?惟殷谨启。
为师庆诞请上堂启
伏以生天生地者何生,早见无量寿佛;觉己觉人为长觉,尚超耆婆耶天。此日诵九如,曷似听佛说真如;世人称三祝,莫若请师言普祝。恭遇本师和尚,应东土之恒星,逢中年之诞日。矩步作人天眼目,机权竖海宇津梁。万法全空,五宗一贯。有教无类,任大乘小乘无处容;盘珠歇脚,接引随方,除满字半字当前见。锥末处囊。憩自江漘,虽虫鱼亦化三毒;曝衣石宝,感儿童解持八关。弟子学步门庭,思窥堂奥。喉下当机半句,窃获骊龙颔珠;脑后著眼一番,未见泥牛啣月。叨收炉鞲,敢惮钳锤。趁兹上寿之辰,乞示无生之旨。痛棒热喝,不减香蜜沁脾;击磬鸣钟,却如冷水浇背。拈人正命,直指端自西来;住世永年,寿星高拱南极。仰攀垂导,俯就开迷。弟子合十谨启。
师住梁邑,诞期,请上堂启
伏以星座轮文,光映鸟昙世界;紫芝香袅,瑞参祗树瑶台。欣逢妙应真如,快领元常宝印。六凡悉备,四圣齐彰。恭惟老和尚莲座下,道迈千秋,德隆亿世。棒头落处,德山临济潜踪;麈尾拈时,神鼎韶阳退舍。启上古未有之宗旨,利钝齐获磨砻;展末运难施之悲肠,愚智俱蒙策励。机分大小,教没偏圆之光。愆障何深,根茎且劣。劳劳野马,华胥之幻恒惊。碌碌狂猿,蕉鹿之场自怖。职司戎侣,身系凡流。柏子树高,未悟庭前妙义;梅英香细,问窥岭畔玄言。幸大师岳降之辰,静夜长庚光烂烂。值小阳复生之候,毘天化日气融融。慧炬恒舒,石女溪边吹晓月;法源频澍,波斯夜半嚼寒水。伏愿席卷堂前,拂袖开胸收电影;弓援座上,磨牙切齿骤云驰。一喝神机,碧眼黄头曾卓越;三拳戟刃,弥卢舜若悉登超。海岳增辉,火传永炽。弟子王之光百拜谨启。
渝城太守书
忆廿年前,从宜典郡,相国座上,请聚云老人法录,时固发未燥也。朅来走九夷,楫衡庐,云天謦咳,柳栗震威。虽未必撞倒铁牛,擘心为,然亦曾寻蛇茂草,抰骨为宫。其如一入芥城,冤冤蓼集,骨肉膏斧,井香灰泥。即今桎梏一官,拘牵万里,畜霄禽于笼竹,絷野狙于冠裳,神不善也。几欲薙此数茎,逍遥鹏表,而母老单,未能割绝,是以徙倚于此。再奉指点,汗浃通身,五更钟未云多也。何日拂衣,自铁壁山头,膜拜礼足,一沾法乳乎?灯下挥言,不审篇幅,临毫切切。
营山绅士请住大蓬山书
恭惟禅师,明慧性生,表仪天锡。一朝得悟,接鹫岭之传;九载功深,迈遍融之座。法雨大沛于人天,慈云遥覆于桑梓。弟子生也无缘,不获亲炙,翘企有愿,仅得传闻。自癸未秋,本邑蝶庵先生宦游,路经涪城,得见金容,深领玄诲,曾将长公子拜送座前,命名灯普陈。先生归道其详,心悦诚服,一时绅士称庆,幸本里之出人。于是究出处,惟先君知之甚悉,言:「令尊老叔受业于家祖之门,禅师亦曾深通儒道,但原具佛性,凡尘未染,厥后不知去向。」及闻蝶庵之言,始知禅师得道矣。维时同乡绅士料参谒有期,岂知时势变迁,绝音者竟十余年。厥后有本县夏典史被执释回时,对家君云:「在石宝碁曾谒法座,得蒙优恤。兼询及家君。」当时家君即命弟子访便人寄字通问,亦曾修候,未卜到否?此在壬辰之冬也。近闻禅驾迁居金城,似有归意。适逢贵门人紫芝等,始得拜问端的,便中具草奉闻。今本县堂尊赵公慈悲性成,矢心佛事,发愿重兴。大蓬家叔、家兄曾将禅师功行道之县主,赵公深慕,柰地属嫌疑,不得耑人候迎为恨。以弟子寄寓渠县,路属通衢,可以乘便音问。倘还乡志的,即侍从众多,大蓬尽堪安顿得县尊为大檀越。弟子不才,亦能呼朋引类,共襄盛事。虽供奉之充裕自不及于他乡,而一茶一饭未必枵腹于故里。况今清朝官府向善者众,久坐之后,闻风趋供者正未可量也。书到日,果故乡有怀,祈降一法音,约定归期。弟子先达之赵公,遍谕同乡,凡事安置清楚,庶禅驾至止,真如归矣。便鸿草具数行,且颖楮亦甚不庄,统惟鉴宥。临池切切,不知所云。同宗弟子心澹再九顿。
涪陵乡绅启
伏以习旧成蹊,时流但推金栗佛;斩新特地,俗士谁知铁道人?未法久湮,真如难遘。恭惟大和尚,泗水同源,雪山正派。生来名阀,髫年已震鸡坛;籍兆营山,家世原称凤穴。罗锦江于笔底,奚难看遍长安花?吞玉垒于胸中,自是堪为捧日手。乃浮云世态,叩智钥于函关;复慧日澄光,现法身于鹫岭。从首楞严上拨开双眼,无端砾石尽禅丹;向太极图中剖破三玄,始信蒙耳是药草。方广华严皆大意,信手频拈;易简书画有宗乘,随心领悟。飞锡经涪地,阿兄曾荷大颠恩;敲床住虎溪,阖郡皆蒙法水润。何意曹源一滴,乱风飘去几回?尚逢慧炬千枝,烈焰重然未烬。芙蓉溪上,至今犹觉雨生香;松柏林间,此日但闻莺唤佛。扫开魔业。海边鳄空吐余涎;护定真传,衡岳云自然晓散。花飞舌底,原从心地摘将来,烟落毫端,岂拾唾壶持作供。一条脊梁硬似铁,法不了之担,极力承肩;半茎拄杖色如金,人间未见之书,无言默著。棒打锅头佛,肉边卢老应寒心;喝破瓮中人,楼上吕翁当敛衽。峨眉欲笑,滟滪谁顽。茹疏懒无能,痴愚莫砭。萍飘宦海,空惭屋里佛成尘;迹浪穷途,自惴客中身是业。向东林社,难禁靖节眉攒,质非北溟鱼,自愧惠连心乱。叩金容于梦际,恍若魂惊;接玉屑于书中,不觉手舞。禅丹二字,忽从天际邮传;得合四言,疑是地中涌出。未同妄作语,赧赧徒怀;不惴参知音,拳拳在念。盈盈衣带,天花坠锡已闻声;寂寂,苇叶无航未识面。景仰弥切,亲炙何时。法弟子文可茹。稽首谨启。
南城山记
忠南曹溪下十里许,有南城山,与石宝对,苍岩耸峙,怪石崚层,峰头藏古刹。夜半,钟声出林麓间,叩之,乃夙所慕禅丹铁壁禅师挂锡说法处。跃然问梁丽于津头,涉江冲炎暑,攀萝薜,履虎豹,陟巅诣寺。铁师出十笏外,携入坐饮蜜云龙毕,夕阳登眺,古树樾荫,襟江若带,绀宇复阁,廊庑过遭,巍然盛矣。数十年兵燹,村市无余炉,似孤存此寺,以待铁师法席。铁师为吹万大师首座,深得大师秘旨,树赤帜为后学彀率,信从者麻粟,远近善汇,不间寒暑,馔伊蒲持嚫,稽首席前者相续。徒从数百余,多文学名家,除分化外,入室有十许,容止庄肃,笑语闲静。盛夏弗解洗𫗴粥,布衲心律,更烙于毘尼,或随意阅经,或闭户自若,无怠容,无余想。其间少年子,清姿映玉,黄口始髡,时出口成偈颂,慧不下杨梅,日对探内典,燃麦以博群书,谈道问答如卫玠俦,剪烛夜话不倦。瑕窃窥之,垂帘趺坐,迥出寻常,少年辈,令人远家园想。早起坐空寮,玩吹万大师著作诸集,透禅体处,恍然六门十八界万千毛孔,皆大师现身说法,信佛身不灭,何息不生,至奇博洽,觉酉山、石渠、曹仓、柳箧之藏,尽在大师一芥子内,发无尽光明。窃笑禅门魔竖,谬轻诋之,何异操杓吸海水,妄拟海之不足大耶?门庭卫法者,遂作不平想,圭角露唇吻间,欲与辩宗派及道法邪正、律行威仪。余笑曰:「何背大师带累铁师耶?」或自:「救法自应如是,奚背累为?」曰:「诸师不见大师洗耳篇乎?又不见大师从实说有卫马祖青原者之鎗旗可哂乎?铁师为蚕丛禅门第一宗匠,虽摩竭毘耶自然干将触腐此辈,诋吹万大师,能诋太虚乎?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鲁连一说而终身遂杜其口,现前后世岂遂乏鲁连耶?纵欲以北里,非咸池师旷谁允?以郑璞讥结绿波师自在源流之说,三尺童子靡不绝倒。吾儒五百年一闻,知秦炕之后,谁氏流而有仲舒?历唐宋诸君子崛出,几续几断,即我朝薛胡自沙、肝江新建暨止斋十六人,又谁氏流而挺然建道幢?则不辩可知。递衍有据,继起谁欺?海内自有知者,何坚瑕之足攻击欤?况铁师以名伟貌,弱冠辞霍等碧琳子、水味子,玉鲭如蔬,参寻四十余年,非金刚定力不能出语。既远陈唾走,毫不堕壁篱,久得羼提波罗蜜,岂一座须弥八风吹动耶?太虚之野早周沙界,视乌有先生吞青丘云梦犹狭也,尚微尘著乎?诸师欲作斗战胜,秪为诸方波旬开口业衅,得毋墙高而隙耶?即对垒者,亦般若场大雄帅,效村媪叫骂乎?奚信?予曾闻其书,料必沙门童行托辞出于偶激,若具大禅佛手眼,必不敌同舟人杀青究楮,买识者掩口。诸师勿以眠云僻守雌黑面摈之。」诸师然葑菲而笑曰:「喏。」并记之。
嗣法门人幻敏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九终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二十
行状
庆忠铁壁慧机禅师,蜀北之顺庆府营山人,姓罗。家世以一经传多科甲。师生而貌伟,气骨不凡。八岁,父见背,即随母持斋。是夕,见黄龙长数十丈,凌霄腾于师顶。师指谓兄,兄曰:「龙也。」有精唐举术者,见师相而异之,视师指掌中,有龙凤莲华、麟鱼鸟兽纹,称许不置口,谓是带果行因,乐土宛然在握。师方就童塾,业铅椠,日记数百行,渐能工羔鴈具,脍炙人口。里中名俊咸称之曰:「此罗氏龙文也。」阀阅家觅蹇修,致师玉润。值元白道者隐邑之大蓬山,师往来叩问,雅意玄学。道者石扃岩户,辟谷半载,师慕之。母兄为师纳币冰史家,筮吉合卺。师辞,恐妨制业,缓之。兄逆窥师意,阻之曰:「汝清姿映玉,摛藻过人,淡墨红绫,木天一凤,兄且为汝拭目以俟。北堂寥寂,机杼情慇,奈何作出尘想,从黄冠游耶?」师曰:「人各有志,从所愿耳。金丝笼可移白鹇性乎?毛檄之捧,螽斯之衍,唯兄赖焉。」欲稽首辞慈膝,恐复阻,遂于天启壬戌年二月十九日潜遁,图入山计。行次大竹县,筑室松间,掩关危坐,无昼夜。日食米二抄,沸汤淡饮,五味俱断。倏忽三载,心形益畅,昏夜垂帘,扃函无漏。眼光见处,或星辰盈于碧落,或皜日耀于晴空,物事分明若昼,金光灿于面门。升降久之,时隐时见,或闻奇言妙句,或如击物作声。疑情顿起,欲叩元白以释其惑。及出关,而元白已终南去矣。檀供主人勉留二载,适有西竺僧至,谓师曰:「此地岂宜久居耶?」遂扮道装行脚,过垫邑一场市,有僧语之曰:「世路羊肠,抱关吏多禁,戴发游者必持过所。」师即祝发,赤头跣足,一衲一瓢。抵忠南,遇吹万老人,询何往,师白以终南寻道者。万笑曰:「子真昧于寻师者。」师见万师丰仪迥异,神光陆离,道骨俨然,有如来范。入丈室,瞻礼唯谨,愿终侍函丈,白以关中眼景。万师徐徐曰:「汝志道善矣,但玄理之极,犹逊佛一筹,且旁蹊易堕,坎𡒄岐路,未免亡羊。老僧幼亦酷嗜此道,谓瞿昙无此玄妙,及深尝之,乃知昔见之谬矣。子欲我说,俟休夏后乎?据汝关中见,皆工夫逼出,著则成魔。」师佩此语,唯经行危坐。夏满,欲乞指南,妒者恐师暗承衣钵,方丈候檐者每隔之。忽万师出丈室,师跪乞老人说,万师大笑,师辞之,沿途泪涔涔下。至忠城西崖中憩坐,窃疑道缘浅薄,遇至人而不得一授,赴波神以需来生,可乎?一老僧委曲劝谕,念乃寝,意欲从屠沽闹肆乞饶济乏,化恶为良。然此念虽坚,而慕道之心终不自慰。坐中有学道人湛持者,见师苦泣状,劝以渡江听讲《圆觉》、《楞严》。每行乞毕,即倾耳不倦,然文义虽觉晓畅,自心仍旧混蒙,坚辞欲参万师。座主尚留偕游江南参学,师曰:「此行欲明大道志,非法师慈德之于我渥矣,敢不心啣?」复有居士并禅德迎师入山,逾一载再归万师。未几而朝阳师翁至酆陵,师随万师溯舟往见,随众参礼,夜听师翁机锋转变,引拂示僧,恍如梦事,因请示于师翁,翁命参「只者是」三字,师云:「只者是,还参甚么?」翁云:「放汝三十棒。」自此常向师翁叩问。受具足戒,乃二竖作魔,困惫殊甚,万师慰之曰:「此夙业也,西天戒贤论师之因,非殷鉴乎?精进自修,说法教人,是疗病药。每夜定香,为内外大众讲,即其医也。」师承语行持,遵依久久,翻多迷闷,从前志趣骎若稍怠,欲辞万师南游,万曰:「予欲有径山之往,子何不稍待?」忽一夜至单前唤师,仅携二行者,丙夜发舟,檀主觉走尺楮数四攀留,复开法聚云,命师入侍寮。一日问:「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你如何会?」师欲开口,万师厉声云:「者是甚么所在?汝还如是见解。」罚跪香。师自然香,泣跪万师前,香毕礼拜,万师云:「速道,速道。」师弹指一下,万师云:「快参。」师拳拳如有所失,随万师为白下游,请藏师稿项蓬窗,竟日默坐,入秣陵城,亦弗与他事。及造藏毕,闻诸方道声籍甚,欲暂辞,万师适浙,不敢直吐,婉呈数语,有「此行若得雄三𡎺,一掌还须报觉王」之句,万师云:「诸方接人固直捷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负汝数年相随辛苦矣。且老僧病,嗜餐之蔬,非汝不能悦口,共我回烟棹,有时令汝豁然,未必相赚。」师于是日勤侍奉。及归,签师监院,师数辞,万师强之。师自疑:「岂此生与禅无缘乎?」遂尽力院中事。经七日,随众念诵毕,登禅床一踢,忽觉浑身骨节都碎,大笑不止,遂拈偈呈万师。万师云:「汝且出去。」是夜,设普茶示大众,以临济四喝出三爆竹放,召众云:「会么?」师便喝。万师云:「不是。」师又喝。万师云:「是何等音声?」师复喝。万师归方丈,命师入问玄要宗旨,口呈一颂,万师不印许,复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彻,无论玄要五宗、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势,入室密启。万师笑曰:「汝会老僧意么?」师曰:「和尚大慈大悲,为人彻底。」万师遂举古今淆讹公案问师,师随答之,万师一一点首。师出拈香,复入室作礼云:「和尚恩大难酬。」万师云:「汝向后接得几人,便是报佛祖、临济、大慧之恩,善自护持。」自后结制,师居第一座。一日,特升座普告大众云:「大众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遂下座归方丈,师随入作礼云:「某尟能薄德,敢商此事耶?」万师云:「老僧悉知,汝勿辞。」乃命秉拂,几处结制,皆相随首众。崇祯己卯,万师示寂,师念法乳,不忍忘愿,庐墓三年,投迹山林,潜确以老。凡所住处,皆名庆忠,取针芥之投在重庆府忠州,不忘万师水源之义。至是,师望日隆,学侣臻萃,荐绅士庶,远迩钦之,以得睹师颜为快。师自八岁持斋,十九行脚,二十五祝发,三十三大悟。万师寂,师三十六岁矣。其间阅历辛苦,不可殚述。每逢人劝参,一味接引。有僧问曰:「和尚学道之初,因相者激发,有今日事。可见佛无凡相,术不虚言。去岁竹生两岐,瑞应皆异。稽览前言,此天亲竹也。得非西域天亲,应身制外道,扶正法来乎?」师叱之云:「我幼龄之喜,原属浪识。自今看来,那个无龙凤莲华,乐邦受用?只为二六时中,不能变化飞腾,自由自得,被淤泥苦境陷却了。自古奇相奇征固亦有之。汝辈何区区作如是特见耶?」诸方闻者,企仰师范,来往聚云如织。酆陵善士冉开明,信向志坚,趋聚云延师。师辞,开明长跪泣曰:「某夙愿未酬,顶踵非惜。罄赀鬻产,修地藏院,供僧众接,方来乞师演法。」师许之。逮至酆陵,开明趋侍。不一时,违师从者千五百人。开明粟弗计斛,不劳僧运。募力肩荷,金钱任用。布帛盐茶之属,更不他求。逾两年,避乱徙东明,转牛南忠。万人合助,力请师结冬夏制。师之兄某,数十年莫知师所之。闻师寄东明,冒险寻访。入山相见,喜若瘖之鸣,痿之行也。曰:「姜被既分,望风涕。岂意此日,果作了事丈夫乎?出世一流人,非轩冕比也。方之阿兄,尘劳火宅,奚止十万程。」顿首称庆,依依数旬。江西熊公,讳汝学,原任北京工部主政,督荆南税,奉差入蜀。见师诸刻,遂访师载贽,亲以金银币帛,拜门下为弟子,行必随后,坐必侍侧,食箸不先举,早暮礼敬,每拜必师升座端俨乃稽首。值时事倥偬,延师住画舫,候安寝,侍饮馔,戒群役,盥洁精严。涪陵绅士,欲见师不得。癸未岁,乡绅有孺白居士文可后者,首其事专启。维时有师同邑进士陈蝶庵、周政者,客于涪,涪绅以蝶庵同邑故,托为敦请,师喏之。涪人募夫拽舟,至涪吟翁寺,一时道俗并集,村郊如市,士大夫子衿,暨商贾胥曹,办伊蒲供,日费数十金,计期轮次,持茶献果,觅远方味以赠者道相续,老幼听法者盈阶塞户,奚啻环桥。每升座,蝶庵、孺白,即偕诸绅士,著冠服稽首,师正襟危坐,众肃然无媟容。师出指示语,罔不服膺,研墨录之,以藏于笥。贡士文可修,领师旨,持斋受戒,参于蔺市之万松窝。越明年,神京告变,张寇入蜀,群盗蜂起,师遂别迁。丁亥戊子,挂锡石砫土司,督府秦良玉,朝夕问餽,继粟辄以百石计,布缕以百疋计,绮纨制衲为师衣,惧师弗受,为师辟险峻,名青山顶,结屋聚粮,以备乱兵。一时从者三百人,籴价斗米三两,流民馑于道者,皆赴师食,师给供同众,戒众勿瞋。尝以古人刺血济饥,粒米同餐之言训众。四方流离,借师活无数,历数年未尝一日废爨,无一兵至师居。朱藩部督师渝夔,发兵入石砫,戒诸兵勿擅履师界,山中寄寓者,牛马千余,悉无恙。海内操戈带甲之士,闻师名,见师录,必焚香遥礼,合掌称赞,度僧给侍,献供摅忱。本省巡抚吴公,讳保泰,素性抗,惟于师前执弟子礼甚恪。每日诣师席稽首,常入室叩问,反复决疑。或问答契心处,便礼拜称谢。不数月,得解悟,益戴师慈德,语诸将士、侍班巡捕员役、左右胥书曰:「尔等莫谓本院尊大,最尊大者,和尚耳。本院见铁大师之后,方知吾孔圣朝闻夕死之道。从今以后,矢志食素,将身许国。尔等各宜熏修,遵崇三宝。值兹大劫,自当警觉。」该属俱为泣下。师见方士外道,多以旁门小径,引人入盲。士大夫溺于说者,遂嗜炉火鼎汞泥水,彼家之说为终身僻,其于自家性命二字,尽被漂焚。师深悯之,特著《药病随宜》一书,《神丹》一颂,委曲周详。复拈《楞严经》,以明九转之旨,欲使人知性命关头,尽载本来面目,非外道识神意度处弄精魂也。至于儒门经生,不谙此理,岂惟驳二氏为不足习,即汉唐宋大儒,并先 朝薛夫子,以及旰江、新建、白沙、余干、龙溪、止斋道学之谈,皆称为迂腐汉。师尝叹曰:「儒流乃世间一种大智慧、大根器、大菩萨所借以护世道者,往往二氏之学不达,犹谓其未习也。孔孟一宗,家传户诵,童习讲究,乃五经之微,四书之奥,皆日用不知。饶他博学极曹仓,经济若卧龙,忠孝若田毛张许,盛德类司马长啸,终难免不著不察四字。所以聚云大师宗旨,棒喝之余,特著《一贯别传》、《原易说》、《太极图》,以明三教同源、道学相传之由,以救俗儒之偏,以广二氏之妙。」师于万师得心传秘髓,乃翻刻万师诸书,流行于世。然流弊之失,岂唯儒流?即痴衲辈,禀师承为门户,以经论为干戈,非唯不识祖意,亦且不识教意,明明毘尼、森森佛律,几为时辈灭尽。适高阳刍豢为旷达,破戒毁制为圆通,颠倒是非,丧厥本性。师尝恐学人见浅,误踵此惑,而集大藏明文为庆忠部上下卷,以提撕警策。居恒谕门人曰:「学道须学先辈,宁学先辈百千唱和,毋学先辈一二异行。如志公、罗什诸方,辄以借口,不揣其本而齐其末,得毋画虎不成之羞乎?况灯灯相传,五家宗派何无一效之者?慎之哉!」故师道既正,嫉妒转多,或讥源流之误认,或诋宗乘之无传,肆喙罔忌,冤纸灾梨。师笑曰:「此恶魔比丘误说耳!广漠之野,群吠不到,知一众有忍辱波罗蜜在,愿汝辈将忍辱二字亦并脱却,方是大解脱人。区区八风,秪足以动村夫市汉,于老僧何与焉?」众皆佩服。师见理既真,守道益固,足以鼓士大夫信悦。所以总戎袁公讳桂,笃信师传,入师会下,别号宝善。静参年余,未悉师旨,转契心于首座三山,来自愿为师法孙。三山,垫邑文学也。初参师,教以悟,朝闻夕死,高坚前后,遂得领悟。宝善居士师之,得辩才无碍智,愈重师道,不靳捐赀、食衣卧具以供师,凡有命,无敢稍违。师欲重建聚云祖院,宝善首倡,赀十倍于众,故宝善之言一出,而慕善乐从,欣然趋事者,不数日而助缘恐后,所谓诚能动物,信哉!即向化侯谭公养元居十讳诣者,雅重师,延师居宝圣院,每送供银米,必以百计,礼数优渥,衣鞋四事,年无少怠,慇勤书问,致敬谦恭。吾年友海筹江公讳献图者,江津人,原任夔州司理,挂冠于师之门,启名灯见,侍参八载,恒谓门人曰:「融通三教,洞彻宗源者,舍师而谁?」涪苇庵文可茹,秉宪滇南,在崇祯年间,悲愤谢事,闭门参学,细究内典,偶于《易经》首出庶物,风云燥湿,稍稍有省,遂若曾氏之秋阳,孟氏之东山、泰山,一时现在,自信三教合辙,不稍别也,思得一契合师,商证斯事,而滇僧无可语者。及览近日诸方语录,非古来腐唾,即魔说狐涎,每叹时之无禅也。庚寅岁,次男文璇入滇省视,余问以近日蜀乡尚有尊宿否?有秉拂登坛,为众所尊崇者否?璇子具言铁和尚住吟翁寺法席之盛,启笥出吕东川相国讳大器者三次书牍,并师力辞语句,吕公谆切企慕,中心悦服之忱,溢楮颖间,茹若神往。当此四海鼎沸时,犹能以霏霏雨舌,取信当道,化导群黎乎?及归黔,偶于野刹僧房案头,览师药病禅丹,九转中相得有合之说,知师先得我心矣。十年思晤弗得。壬寅六月,放舟东下,维石宝岸访宝善,始知师憩南城山寺。岸对未远,俗客多见阻。苇庵曰:「向道人矢念久矣,岂惮暑厌疲,遂倦于往耶?」觅舟渡江诣寺,入方丈礼谒。见师体态温清,春风和气,晓夜间啜菽饮茗,未尝不以斯事悉指。或立谈,或散步,或游行山外,眺览长江,或乘风古树,据坐危石。叩以素所疑语,一一指出。发明大易,细抉楞严,虽寻常戏论,皆隐相助发。尝曰:「三教至义,非不能言,惜无知音者。微居士,我亦不发复也。」亲炙几浃五旬,恋不欲舍,以生缘未尽,俗网牵归,怃然自恨。建化门中,得师法分席者,石楼昱、眉山甫、衡山炳、三山来、三空杲、汾阳启、乔松亿,俱称名宿。其余未离师座,苦参密究者某 某 某大法器也,温润可敬爱。最少年如某 某奇资异慧,一时修鳞养翮,以待风搏广大慧吹万之灯。夫余囿予质者,师亦不忍弃,教之念佛,持诵苦行,以种信根。不疾呼,不厉色,上足咸亲之,弗忍离。善士行嚫,师付侍者,弗自司橐。施资悉以公众,无私储亵服,不雾谷轻裘,浣葛皂绵,淡食自若。厨无另爨,蔬粝弗拣。苇庵茹僧寮兀坐,闲采师实行之熟于耳者,纪而序之,愧不文也,徐俟后之增润者。师之五十余年履历,自有门人另编年谱。其语录诸集,备之剞劂氏,不赘。
岁次壬寅八月初八日吉旦
乡进士出身中宪大夫分巡云南安普道兼摄临元珥海道事按察司副使涪陵法弟子苇庵居士文可茹合手拜撰
庆忠铁老和尚塔铭
盖闻挹巨浸之波者,无以测其浅深;仰苍穹之峻者,不能窥其远近。是以妙门关键,辟者实难;觉苑渊深,游者未易。况乎智周十地,行圆四等,法雨旦聚,则浸灌被乎群萌;慧日扬辉,则光明耀乎末后。道超百亿,化起大千,至矣哉!其慈悲摄诱之方,神通影现之力,殆莫可得而名言者哉!我庆忠师翁铁和尚者,讳慧机,大慧十五世孙,蜀北营山罗氏子也。生于名阀,世膺三组之荣;人尽贵游,代传一经之盛。翁少而徇齐,长有殊相。十行一目,工羔雁于髫龄;七满八平,现龙鳞于掌上。人咸拟之木天一凤,翁固拒夫玉润乘鸾。夭桃浓李付春风,类西禅鼎之妙年辞偶;木石草衣耽岩穴,同释迦文之十九逾城。感苦器之易凋,怅危途之难久。掩关一室,诸苦备尝;默坐垂帘,神光每见。迨抵忠南,始遇吹万祖师,瓢笠相从,机缘有在。当夫锡移白下,蓬窗稿项,坚同四誓之依;比及钵返黄陵,痛劄深锥,会尽三顿之棒。用能理穷象表,思洞希微。一踢禅床,顿使百千粉碎;三声爆竹,放出四喝机权。于时乘命秉拂,遂首僧寮。识者佥谓开死眼以日月之胸,灵古血以珊瑚之舌矣!及聚云迁化之后,正师翁继席之年,以如是人坐如是座,以如是座坐如是人。始聚云而云来、而兴龙、而平都、而吟翁,狮子之座高等于灯王;继三教而集云、而太平、而牛首、而宝圣,龙象之英蹴踏于丈室。全提正令,并挈五宗。卷生死关于三要三玄,勘尽法门英俊;总人境法于四料四拣,斩新特地乾坤。十坐道场,按莫邪于肘后;千僧遶锡,震涂毒于当轩。挹其孤标,聆其微旨,莫不濯之止水,销以慧刀。故能被物如霞,偃风犹草。公侯望尘而修敬,宰官立雪以皈依。组钵生花,冠诸方而称盛;宝坊焕彩,振双径以再兴。翁正录外,著有《药病随宜》、《庆忠》等集,皆卫道之书,寓箴时之意。虽慈受垂童行之训,长芦示龟鉴之文,莫以加兹,永可法矣。至于牙签编柳,玉管题蒲,妙文字之化工,并墨池之三昧,偶尔游戏,曲尽精微,则又人所共宝也。翁生于万历癸卯十月念二日,以康熙戊申九月念一日晨起沐浴,至午趺坐,训励法众,言讫遂逝。先二日书遗偈,凡请益问答,笑谈自如。嗟夫!寒云凝而旦萎,松声凄而暮哀。生从者里来,杨柳春临悬绿线;死只恁么去,梧桐秋尽落金风。远迩赞扬,四众悲慕。茶毘日,双睛不坏,留眼目以照人天;五色流珠,表贞固以垂亿祀。灵骨重如圭壁,须发瑞现流璃。凡在睹闻,共叹希有。昔者双树涅槃,下舍利于金棺之火;六种震动,示奋迅于殑伽之河。自古罕俦,于今媲美。翁得法龙象一十八人,居士二人,三山本师其第四也。其余孙裔等英灵辈出,莫可殚纪。越二月,本师以书请铭,谓:劢叨忝法系,遂以相属。顾惟不敏,惧弗克辞。则亦籍贞玟之微文,少抒倾慕;述生平之懿范,承志禅规云尔。
铭曰:
附祭文
维康熙七年,岁次戊申,十月朔丙寅,越二十有九日甲午,文林郎知新宁县事沈廷劢,谨致奠于师翁老和尚之觉灵曰:从古真人大士,类能超然于生死之际,或诗偈谈笑,或坐脱立亡,垂之传灯,昭示奕祀。盖不独起信于后昆,亦以见其平生所得力者,如是不爽也。去圣时远,佛法渐陵,明道者多,行道者少。当机则人人鼻孔辽天,行证则在在我人未化。求其大休大歇末后光明,如古德之撒手去来者,盖戛戛乎其难之。恭惟我师翁铁老和尚,以间世英姿,绍明绝学。语其悟也,则五宗毕贯,法法玲珑;语其证也,则万行庄严,煌煌轨式。用能润法雨于两川,震法雷于九有,莫不秀愚咸皈,远迩推慕,亦其道有以自致之也。廷劢自筮仕入蜀,诵其录言,聆其操履,赳敬有年。昨冬投机于本师昙华和尚,始克通问于法席。荷蒙垂示肫切,方谓忠新相去匪遥,庶几抠谒莲阶,印心有日。乃于今岁季秋二十一日,虔诚遣使上五家宗旨之歌,为师翁祝庆。而不意斋肃发函之日,即师翁振衣据座示寂之日也。呜乎!哲人已萎,古音遂遐,不可慨欤!役旋得遗偈,并述茶毘时睛齿不坏、舍利无数诸希有事。使非禅心卓越、戒律精严,行到证到,安能入大三昧?种种三昧,一时成就不可思议,有如是之奇特者耶?虽然,切忌作奇特会。试观临行一句,只当打个瞌睡。斯言也,更莫作寻常会。且如不奇特、不寻常者一句,有向老人常寂光中相见么?吁!八岁持斋兮十九行脚,竹瑞天亲兮掌纹龙蠖,舍利流珠兮齿睛不烁。神足既已英英兮,矧昭兹来者之足法?行见斯道之大光兮,而径山明月之可作。呜呼!尚飨。
嗣法孙性湛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二十终
庆忠机和尚年谱序
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则诞生何年?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则行道何岁?末后曰:「吾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则娑罗灭度何所缵述哉?虽然,若无阿难之结集,不惟三藏十二部无传,周昭之纪,九龙之浴,十九逾城,六年证果,始从鹿野苑,终至熙连河,亦竟等之镜花水月。由是知万峰童真禅师之谱庆忠老人,诚有说矣。忠托迹西蜀,以阀阅贵胤,继释氏真传。当明季启、祯间,正宗隐伏,法脉危微,应时而出,是诞生之不偶也。悬肘后符,施格外机,回狂澜于既倒,丽佛日于中天,十坐道场,广利群品,是行道之周遍也。末后卓锡隆昌,首丘聚云,其曰:「惟有治平月,年年映柳溪。」殆即双径明月堂之陨星乎?又曰:「观自在,归去来。」殆即双树涅槃会之告众乎?概举生平,言有章,行有条,怒骂嬉笑,咸皆佛事。故亲炙契旨者,每多英杰之士;荷法分化者,不乏起宗之贤。自此观之,忠之继往开来,其功伟;扶危极溺,其道大;固本培根,竖德立名,其事全。然非童师久侍巾瓶,深悉首尾,按年编次,其出处巨细,不几等之镜花水月也哉?予虽不及见知于忠,幸私淑诸人,敢昭告于丛林曰:童师之编年,其郎阿难之结集也哉!
康熙甲寅孟春上浣,西江弟子李道济拜撰
治平铁壁机禅师年谱
师蜀北之营山县人,姓罗氏,家世以一经传多科甲,于是年十月二十日寅时降生。生而面貌奇伟,左手有莲花鳞、鱼龙凤纹,明直深邃,举邑称异。
师三岁。按谓云侍者曰:「我生三岁,慈母携我渡渠县河,我指水影谓母曰:『是从何来?』母曰:『儿,此汝水影也。』我曰:『我从何来?』母莫之答。归谓父曰:『是儿发言古怪,恐尘世难留。』」
师八岁。父卒,随母持斋。是夕,天气清朗,景风四达,见黄龙长数十丈,自东北来,腾于师顶。师指谓兄,兄曰:「龙也。」是年,入乡校塾,业铅堑,日记万言,文义不假师训,自然通晓。里中名俊咸称之曰:「此罗氏龙文也。」
师十一岁。在乡社攻书时,与族兄无著谋出世间事,著曰:「汝年且幼,未可及此,他日遍历名山,寻访至人未晚。」师弗怿者久之。
师十三岁,与兄无著时游里之太蓬山灵鹫寺,壮丽森严,僧仪整肃,内有一僧,形仪挺异,语论锋发,乃语兄曰:「此吾之志也,兄何不成我出世之志,而乃置我粪壤间耶?」
师十四岁。潜往太蓬,遍觅高人。至蓬之透明洞,见葛陂乘羊处、汉刘景读书处,恍如旧识,竟无归家志,乃为同学勉归。师忽忽不乐,亦不工文翰,母兄异之。
师十五岁,有元白道人修道大蓬,师时与往来。按文苇庵著师行录:时有元白道者隐邑之大蓬山,师往来叩问,雅意玄学。道者石局嵒户辟谷半载,师慕之。母兄为师亲迎,师辞之。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过人,淡墨红绫,木天一凤,奈何作出尘想,从黄冠游耶?」师曰:「人各有志,从所愿耳。」
师十六岁,春,与兄无著复往大蓬,访元白道人。白辟谷于万山深处,嵒嵒陡绝,严寒水谷,师徒步往叩,元尽心诱诲,师曰:「可了大事否?」元曰:「大事吾未能亲达其道,子有志,可访济下儿孙;苟或有缘,必能申汝之志。予明年将往终南,欲作面壁公案,未知机缘何如?子志诚坚,必能再会,他日切勿谓吾为黄冠也。」
师十七岁。一日,闭户危坐,寻自思惟:「我欲远征而乏良侣,迩处又无高人。」低回久之,不觉两泪垂下。兄偶入问故,师以实告。兄白之母,知师不乐尘网,深以为忧。
师十八岁。是年三月,夜坐寝室,定中忽见赤日入怀,恍然惊觉。自此夙慧日发,异于常时,出世之心,愈加谆切。其奈母之作难,心去而身不能往。师一日谓松书记曰:「我十八岁时,虽未闻道,胸中隐隐知有出世大事,如人在宝藏库边,只是取不出。后来见聚云老人,回观少时,如远客还故乡。」
师十九岁,忽一梵僧至庭,与语,多所发药。师异之,其言洞晓精微,兼达未来事。复谓师曰:「佛日将沉,汝何迷恋世网?昔释迦文十九逾城,汝今正是其时。」师闻言,如冷水浇背,自尔决志出家。
师二十岁。是年二月十九潜遁,图入山计。行次大竹县,偶逢善士姚君,留师筑室松间,掩关危坐无昼夜,日食米二握,沸汤淡饮,五味俱断。关中三载,心形益畅,目中屡瞩,异相种种,疑情顿起,欲扣元、白以释其惑。出关访之,而白去终南矣。
师二十三岁,受业于魏安之小院。未几东下,舟次平都地藏院,谒灼然禅师。然与语,大奇之,乃谓师曰:「观子形仪俊伟,气宇如王,定是法门柱石。方今临济正宗,惟聚云老人独步震旦,子盍往见之,母后时也。且子如叶公之龙,点则飞去,复何难哉?」师持命顺舟抵忠南,参聚云和尚。尚曰:「奚往?」师白以终南寻道者事。云笑曰:「子真昧于寻师者。」师见云丰仪迥异,愿居弟子之列。云曰:「若向来事,道固善矣,犹落傍蹊。子欲我说,夏后可也。」夏满,乃求开示。妒者恐师暗承衣钵,每至阻之。忽云出丈室,师跪求法要,云大笑而去。乃自惟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果无缘至此乎?」遂欲捐躯赴水,以俟将来。
师二十四岁,有僧湛持与师结为密友,常拉渡江听讲《楞严》、《圆觉》,师自语曰:「经云:『但有言说,俱非实义。』法师所讲者何谓哉?直须放下册子可也。」师一日谓衡首座曰:「我昔听休法师讲楞严文义,虽觉晓畅,自揣于己分上了无交涉,后来打翻漆桶,始知我说法即诸佛说法,非是强为,法如是故。」乃拈拄杖曰:「者个是甚么?」座曰:「老汉败阙不少。」师便打,座礼拜,师曰:「我为你讲一部《楞严》了也。」
师二十五岁。夏四月,闻朝阳老人来酆陵,师侍云溯舟往见,随众参礼,老人谓云曰:「汝辞老僧,原说三载即回,为甚拖泥带水在外二十年?即今要打。」云进曰:「老和尚会有授记,恐有朝宰,请汝听尔铺张可也。」老人曰:「既然如是,且放过一著。」云侍立,师居序职。后老人复谓众曰:「汝等个个青春年少,都到我法门,毕竟为著何事?」一众肃然。老人见师侍班尾,唤云:「某人前。」师向前礼拜,老人曰:「一貌堂堂,曾看个话头么?」师进曰:「求老和尚慈悲开示。」老人曰:「何不参个只者是?」师进曰:「只者是,还要参个甚么?」老人曰:「放汝三十棒。」师自此常造室中请益,老人多方属意,时谓云和尚曰:「营山少年将来振兴径山之道者,非此子而谁?汝宜留意焉。」
师二十六岁。秉具于朝阳老人,由是三学精练,甘粗粝,倍辛勤,冬夏一衲,祈寒溽暑,不以为劳,炎日虽蚊蚋为之吮血,不以为苦,而工夫倍常,远迩钦奉,如事所亲。乡大夫士庶等,见师清苦,争献衣物,师随得随与,所处如故,而德性愈恬,识者知其必为法门令器。有郡吏蒲虚左,素称豪滑,见师履行水操,竟辞执役,皈心座下,领师训诫。自尔食素,行业纯一,未逾一纪,而净业成。临终预知时至,有天乐异香之瑞,蜀人至今称之。
师二十七岁,聚云老人有径山之往,四众遮留,乃买舟携二行者洎师潜往。御史田公钟衡闻之,遣使至瞿塘迎归。是年,命师入侍寮,由是得以寅夕咨决。师一日谓松书记曰:「老僧昔在己巳,老和尚命入侍寮,我以为侍寮丛杂,难做工夫,岂知老人有种种作用,不在东边敲你,便在西边劄你。而今据位称师,无边作用都在度水擎茶边讨底,始知知识却难搆附,莫作等闲。汝等异时为人,要识得老僧好。」
师二十八岁,在侍寮,彩跃铓露,动静尊严,一众畏焉,而谦德弥厚,众皆悦之。郡之绅士见师动止,辄以手加额曰:「僧而至此,可谓人中麟凤。」其在学地,缁白归重如此。故蝶庵陈太史恒言:「慈心不比满月,慧燄宁同死灰。」盖指师也。
师二十九岁,无心大师自江浙回,请聚云老人重开法本寺,升师第二座。师慧辩日新,与老人酬唱,互相排击古今关键,侍司日录成轴,离为四卷,今之问答录是也。忠南有菊隐庵,幽清绝胜,峭壁晶莹,去城五十里。师喜其山川佳丽,人迹罕到,可为养道之所,乃白于云,求为栖息。师住持日久,檀信云臻,学侣麇至,上书于老人。老人以书复之曰:「从上古人得和尚法,不违和尚记,如般若多罗之记、达磨五祖之嘱,大鉴所谓真师真弟子,千载之下令人渴仰也。前走人来问话,正见尔将成之志,果堪受室中师法否?若其依我之言,铁石不易,则大慧一脉在尔躬矣。兹当潜牙伏爪,埋头菊隐,纵有四来云集,檀信皈心,只随宜诱之。况复大沩栗橡七年始得为人,南泉三十年方施机用,较其今者何如哉?只恁么去,管教后日看破天下埜狐精;如其不然,休学老鸦笑猪。」
师三十岁,乃以己事未透,再参聚云于浯江。每到室中咨决,日常三四回,云不之印,乃谓师曰:「我者里禅如一团大火聚,你若近之,连皮骨一齐烧烂,须到此处大死几回,和根倒断一下始得。汝若稍稍依违,白云万里。老僧昔参朝老人,几个不是死了三四年后,遭他脑后一劄,方始瞥地。故知真正师家决不欺人。汝正英畏,亟宜努力向前,起大勇猛,发大精进,瓜熟自然蒂落,无用踌蹰,思之思之。」师拜受命,乃以九夏为限,由是精勇倍常,无分昼夜,或坐之久,佛前跪参,至蚊蚋吮血,寒暑为之侵肤,了无挂碍,似个有气死人。
师三十一岁,聚云有金陵之行,师执侍舟中,或在稍前,或居柁后,缄默不语,只以体究为事。入石头城,亦不与他事,久之无所悟入,欲暂辞,往参天童,呈偈有「此行若得雄三𡎺,一掌还须报觉王」句。老人曰:「天童接人直截孤硬,但汝一去,恐未搆老僧宗旨,负汝数年辛苦矣。不如共我回蜀,教汝不费纤毫,自然脱去。」师奉命不敢违,及归,签师总院事,乃自惟曰:「我为己躬下事未明,受尽多少曲折,今又签以院事,转添一番劳骚,何时与此事相应?」欲去苦辞,业已受职,只得全身放下,且理常住事务。经七日,忽于是年腊月八日同众念诵,念诵毕,遂归监院寮,方登禅塌,忽然一踢,不觉浑身骨碎,大笑不止,随拈偈进呈,云曰:「汝且出去。」是夜设普茶,以临济四喝出三爆竹,召众云:「会么?」师便喝,云曰:「不是。」师又喝,曰:「是何等音声?」师复喝,云遂归方丈,召师入,问玄要宗旨,随拈偈进呈,云不之印。
师三十二岁,在监院寮,日理院事,随处体究,若存若亡,乃自惟曰:「我既有所得,为甚于玄要宗旨如横石相似?无怪老汉之不许我也。拚一生做个痴呆汉,若不透顶透底,断不敢向人前拈弄。」如是历观古人淆讹语句,如执剑挥空,到与不到、明与不明只管看。至于用力之久,觉得明与不明似乎两端,而胸中隐隐无有沮滞,临到用时又不应手。此无他,总因向上眼未开、祖关未透,于胸次未能洒脱,百计千方莫可如何,到此只是一味壁立万仞。
师三十三岁,计穷力尽,竟无起手处。一日静坐,忽然大彻纲理,从上来事,无论临济玄要、洞山五位、云门三句、五宗淆讹,一时通透。有庖丁解牛之势,入室密启,云大笑曰:「汝会老僧意么?」师曰:「和尚大慈大悲,为人彻底。」云遂举古今淆讹因缘问师,师随问随答,云一一点首。师出,复拈香入室顶礼云:「和尚恩大难酬,为人彻底。」云曰:「汝向后接得几人,便是报临济、大慧之恩,善自护持。」自后开堂,请师居第一座。云一日升堂,普告大众云:「大众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遂下座归方丈,师随入作礼云:「某甲何人,敢商此事?」云曰:「老僧悉知,汝勿辞。」乃命分座秉拂焉。
师三十四岁,辞归菊隐,访径山杲祖古云门故事,火种刀耕。聚云遗书勉之,谓:「佛日久沉,大法垂秋,岂可作自了汉?」有辜舆朢、高侍御、田别驾二公亦有书勉,师不得已而应命,仍归首座寮。一日,云告香普说,行百丈令师代参头,云曰:「为审磨盘秋结子,碓嘴夜开花,还知落处也无?」师进曰:「大似埜火泛铁船。」又一日,云问:「识得军中意,快活过一世。如何是军中意?」众无对,师进曰:「杀人不眨眼。」云归丈,谓铁书记曰:「只此二语,径山血脉犹在,吾何忧哉?」
师三十五岁,居聚云首座寮,秉拂升座,卓拄杖云:「德山德山,甚处去也?」喝一喝云:「临济临济,即今何在?山僧在方丈老人处,唯具一双青白眼、两茎硬脚跟、一个宽大底肚子,若论禅道佛法,大似开眼说梦。诸昆仲无故强拽山僧上曲录床头,四下眼睁睁,教向那边开口?咄咄咄,不如趁老和尚舟船,乘兴求求利息,未为不可。」以拂子作垂钓势云:「滑石滩上紫鳞肥,此日登临展钓丝,不知谁慕千觔饵,吞却浑身掣电雷。不用命者相见。」僧才出,师便喝,僧云:「且莫造次。」师又喝,僧进语,师云:「既是金鳞,何难破浪?」进云:「有个无眼耳鼻舌人来,和尚作么生接?」师作腾跃势,进云:「是甚么?」师曰:「鱼下碧潭当镜跃,凤来青嶂拂屏飞。」僧进语,师曰:「者番不是打鳅鳝𫚫虾底,分明向说尚难委悉,何况盖覆将来,等拂子唱个七花八裂底曲子,轻舟浪漫去也。」乃曰:「天上底、地下底、左山底、右岭底,天上底是甚么山川草木?地下底是甚么日月星辰?左山底是甚么僧堂佛殿?右岭底是甚么厨库三门?四方八面底是甚么?以拂子作是相云云。」由是一众改观,聚云有隐首座,啧啧人口。
师三十六岁,居兴隆首座寮,秉拂。蔚西堂出问:「不问山溪雪月松竹梅花,大宗师还识得永字八法么?」师曰:「将纸来。」堂作呈纸势,师以拂子作书字势,云:「新春把笔,元亨贞吉,察地观天,我备万事。如何是我备万事底道理?所以道:我字有三书:一、楷书我,其戈显露,有芟除一切义;二、行书我,其戈潜伏,有安住不动义;三、草书,其戈浑忘,有变化莫测义。变化莫测,是汝等本有慧;安住不动,是汝等本有定;芟除一切,是汝等本有戒。若是尸罗清净、定慧圆成,自然正紧虚圆、横清顺浊、撇捺画直、挑剔点钩,飞者飞、走者走、跳者跳、舞者舞,有时露骨浮筋、柳情玉态,不犯钝毛软担、燕尾蝇头;脱或未然,也须从头一二三顺墨随朱。」堂云:「还我纸来。」师便喝,乃云:「文不加点,永有八法;点画分明,三学无罅。今日遇著混天甲子,喜得山僧有赏有罚。」复以拂子画一画,云:「一笔题过千张纸,作气志箴、行解铭、发愿铭、羯磨铭、考功铭,是年至善生。」
师三十七岁。夏五月,有僧传天童悟和尚与三峰首座辨柝三录七书,据评说等种种驳书,师阅罢,慨然者久之。七月三十,聚云老人示灭。十月,本郡缙绅四众等请师就本寺开堂,祝 圣罢,维那白槌毕,师云:「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还要观甚么第一义?且向第二头著眼。」竖拂子云:「三世诸佛也不识,汝等还会么?汝等既未会,山僧唤作甚么?若无山僧唤底,争知汝等未会?若无汝等未会,争知三世诸佛不识?三世诸佛为汝等出世,山僧为三世诸佛出世,更有为山僧出世者么?速道,速道。」一僧出众云:「踏破梅稍月,休云火炼丹。」师云:「撞木钟。」进曰:「踏破了也。」师云:「撞木钟。」僧归位,师云:「撞木钟。」又僧出,师云:「问话且止,须听吾偈:聚云新木钟,扣击得玲珑,千圣齐掩耳,雪火一炉红。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副快便手脚,才见宗师,眼目定动,早已错过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达,喝中主宾,棒下纵夺,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玄节要关,拈一放一,谨严高古,网密简明,末后转身,异类亲切,只得葫芦苕帚,四方八面一场打哄。且道:如何是山僧即今为人处?有意掩炉还点雪,无心张弩更开弓。」老人迁寂,师愿庐墓三年,或山间林下保养圣胎,俟时行化,遂作《知有说》示诸学人。
师三十八岁,乃于先聚云塔傍结庐,以侍告香请益之徒,寅夕咨决无虚日。答杨广文、刘羽霄、谭止止等问道书,示泰兴焦无妄居士法语,答后堂虚谷问曹洞君臣偏正功勋等说,又答松西堂问三鬼十二神语,尽载《庆忠广录》,堂于言下大悟。后出世枳江,未逾年而寂。号双松,讳性润,久亲聚云老人。师初开法,升西堂,续灯未收。
师三十九岁,酆陵有巨商冉开明,建地藏院于平都山之下,庄严妙丽甲于蜀东,请师住持,师庐聚云塔,志决三载,辞之,明乃迎先聚云舍利,预建浮图于院之后,以终师志,遂无所辞,往应其请。平都为蜀国名地,衲子趍风接踵而至,名衲之化演一方者,皆讳迹敛光,隐于稠人,以瞻提诲,故其槌拂之下,类多英杰,众至千五百人,一时公卿求法问道,未易以一二数,如熊水部自福、刘宪副虔所、沈省元子佩,其最著者,惟熊水部自福言下开解。师入院后,规绳不肃而自整,法令不约而自严。进院上堂,横按拄杖云:「惯弄灵蛇之势,赫赫万层;活捉生马之威,昂昂千里。撒缦天网,打称意鱼,放破空矢,落翀霄鹤,点即不到,到不即点,正恁么时,且问是谁家风月?」卓一卓曰:「一个星子三只角,家家秤锤五个眼。」僧竞出问话,师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又上堂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佛说是经已,果报不思议。长者长法身,拾金还是窖金人,夜来混沌颠落地,万象森罗总不惊。上大人,可知礼,玅湛总持不动尊,佛祖位中留不住,一脚踏翻明月村。明月村,常如是,是个甚么?今日地藏寺里有斋。」作《护蜂铭》、《六处箴》。
师四十岁。井幵相国陈公奉 旨归里,其夫人雷氏皈心问道。石砫宣慰秦总戎良玉为其孙马万年祈祝,遣僧寿山古云赍银五百两饭僧,并求法语。时师道旺,一时魔难阴作,诸恶比丘伪以名山匾题贿成都昌承奉启蜀王赐额,乘机破法。是日,不知何来有邯郸报客二十余,甲胄整严,露刃执弓,犯众而言曰:「有人于此会中破法坏教者,我曹以死任之。」魔众乃退。事未息,而师蚤已应涪绅之请矣。后当事闻,欲究首魁,预题蜀籓有不察贿人之咎。师闻,多方慰谕,乃寝。远迩钦服,谓师具大慈忍,视怨如亲,自非肉身大士,安能有此?其接蜀王令旨,升座曰:「埜草何缘圣泽临?今朝来到九重恩。但能相识主中主,方外何缘不奉君?乃举洞山宝镜三昧云云。」先是,有僧自渝郡来,字心白者,洞晓邵氏梅花数,与僧石浪同典客。浪令卜法运休咎,曰:「从今以去,不出二年半,又当别请。」至是果然。眉山甫久掩关峨眉,忽楼、喜二座持平山录至,甫阅至木钟玲珑处,顿然颖脱,乃并舟东下礼师。师曰:「汝是峨山僧,普贤与汝说甚么?」山曰:「恰遇和尚考功。」师曰:「恁么那?」山曰:「有功考、无功考甚么?」师便打。是年,付石楼昱,嘱令返成都。李春元请举业,开示。
师四十一岁,司理陈蝶庵、涪绅文孺白洎缁白等,专启币请主涪陵芙蓉溪吟翁寺。入院上堂,祝圣罢, 乃曰:「觌面巍巍若可为,吟翁寺里正来归,桓因插草今何在?惟有迦文动地辉。」又蝶庵居士请上堂,师以拄杖作把钓势,云:「短杖蓑衣意气浓,垂钓溪畔有芙蓉,嫩云西岫东拖水,小竹横烟顺接风。洙泗泗洲元不异,浮杯杯渡一般同,游鳞宁向直中饵,莫负抛纶海上翁。今日蝶庵居士承悲仰愿,现宰官身,特启山僧升于此座,座下若有磨拳擦掌之人,山僧未免翻江搅海一上。」问话毕,师曰:「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上天之载;本乎地者亲下,下袭水土。土能生金,金主三六九,九九八十一,一归何处?苏噜㗭哩娑婆诃。」孺白文公先是于师三请不赴,乃以蝶庵之言致师,故文末后请师诗曰:「迎师到此云何事,我有清溪并草亭。不独此山能作祖,兼之群梦得呼醒。看来寿者元无相,老去生公懒说经。但设一蒲长打坐,乔松修竹共青青。」师次韵酬之曰:「自从得踏乡关步,长揖相将谢旅亭。下足但能过佛祖,逢人争肯说迷醒。涪山既绕环苏带,萍水犹惭对月经。我到林园无个事,殷勤惟待出蓝青。」是秋,应东明请,答牟铨部、樊中丞问道书,与三山来书。居东明升祖道场,暇日坐大树下,观祖浮图,谓首座曰:「东明乃虎丘隆祖之后,谁得浮山继续焉?」唏吁者久之,乃命知事办供,扫塔东明。成化时, 上有诏万寿戒坛宗师,师有辞朝诗,盛传语录二册,法嗣三百余人,至今绝响,故师有浮山之叹。
师四十二岁。先是,工部熊月崖榷关荆州时,与惠籓国主厚善,议以荆城护国禅寺迎师。疏已就,适值献贼入寇,太保公秦良玉迎入石砫,过太平寨,里人茂宇苏君请居吉祥庵。未几,太保专官迎居石峰寺,留衡山炳住吉祥。炳有至行,征异屡屡,事载《松轩录》中。土人敬之,事以师礼,道俗咸沾其化,至今遗风余烈,芳声尚在人口也。
师四十三岁,住石峰。吏部黄公近朱、大中丞吴公天谷、监察御史寥公维义、御史瞿公不荒、观察田公素庵、郡司马江公海筹同问道焉。是年,著《药病随宜》等书,盖因士大夫不务正知正见,而好傍门异学,故有此举。大司马张公肖吉、中丞吴公天谷、直指寥公维义、观察田公素庵各有弁章,谓师博综三教,湛彻一心云云。石砫君长固属土官,川东郡县为贼所据者大半,秦氏军威大振,寇不敢犯,故诸当事悉寓南滨,而师道誉日隆,以未获睹师颜者为歉。秦氏事师过于所亲,每岁供资四事丰美,旧日诸檀倚师活者无算,虽石米数十金,座下不离数千指,兵戈载道,每岁制期无间,当所乏时,觉有神助,似非人力可拟。
师四十四岁,闻慈母王孺人谢世,师自捐衣孟,设位辨供,起作佛事等。次日,上堂云:「去去实不去,途中须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为。如我慈母胎教恩深,卜居德厚,唤作亏为得么?两次割股救夫,长年持斋奉佛,唤作亏为得么?及至世乱莫容,乘时先退,唤作亏为得么?所以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生即不生,灭元非灭,既无生灭,来去又何有哉?」蓦竖拂子云:「途中路上莫商量,来去惟乘斯愿长,斯愿既乘无来去,无来来去自平常。」伯兄双眉居士来,示以偈曰:「眼耳鼻舌共一身,同门异户各存存,有缘不是予朋友,无用双眉却弟兄。」示俗嫂曰:「不离见闻与觉知,认著从前亦依稀,会得其中端的旨,嫂嫂元是大哥妻。」上堂:「乌龟向火,劫前未兆之机;碓嘴开花,教外别传之旨。一脚踏穿透底,终须不受瞒顸;两手捞拨不开,到头钻龟打瓦。露迥迥,山明水秀;孤灿灿,日往月来。庭前柏子正呈机,座后桃花已映色,正恁么时,是谁家曲调?」卓拄杖曰:「止止不须说,我法玅难思。」
师四十五岁,宝峰三巴掌和尚自清泉来,弟兄相与甚懽。一日,师谓峰:「默然良久,消息人多错会。」峰曰:「有错、不错。」师曰:「如何是错?」峰曰:「黑山藏鬼窟。」「如何是不错?」峰曰:「乌龟炭里走。」师曰:「不谬为三巴掌。」忠贞侯秦供法衣,请上堂。师捧衣在手云:「者个灵山会上唤作正法眼藏,山僧手中唤作金襕袈裟,太保秦侯唤作甚么?愿弘不了灵山嘱,同归界海作梯航。」时蜀抚吴公保泰入山问道,师示以本色钳锤,于言下开解,退谓寮属曰:「本院见铁老人后,始知孔圣朝闻夕死之道,颜子不改其乐,自今已往,矢心食素,将身许国,以酬 太祖三百年来养士之恩。」寮属俱为泣下。十月,秦府中军桂森卑礼厚币,请开石峰龙藏,升座:「以字不成以,八字未是八,金钩解辽天,二人左右挂,佛祖不敢前,三藏居其下。且道是甚么字?」以拂子作是相。十二月,兵道田公素庵重来访师,乱后相聚,剪烛谭深,不觉达旦。素庵乃侍御公三子,三世布金最交厚者。
师四十六岁。上元二日,夔郡司马江公、酆陵文学徐公相继送子受业,一即至善,一即幻敏。先是,师梦游大江,江际一舟,二人鼾寝于内,俄风起水涌,师疾登舟执篙,须臾,舟即化龙越山而去。觉而异之。比午,江、徐前后俱至,恍与梦符。是夏,太保公薨,未捐馆前,迎师府第,咨以末后大事,师种种开慰,示教利喜,不移时,以手理目,弹指而卒。八月,桂森檀越请于大方禅院设无遮大会,建水陆道场,师为盟主。九月,举眉首座秉拂,退石峰院。十月,迁青山之圣佛结冬,一时禅侣四集,众至五百,皆死心卫道之士。三山来后至笑亭,维那预梦师示以黄绢一端,绢开五大字「以此成正觉」。次日来至,一众异之。是冬,院外万竹垣中产紫芝数十茎,容光夺目,以为瑞应。文学马黄星病中入冥,冥府钦尊,称师阎浮大知识,黄因是得还。事载《松轩日录》。题张元阳道者小像、水月观音相、梓童帝君相、十王朝地藏相。
师四十七岁,禁足青山,以三载为限。相国吕东川居士致书求一面教,师辞以偈曰:「高高峰顶结茆庵,不学无为不学参,拄杖欲将同国柱,青山留我且痴憨。」使三往返,终不就,吕愈增倾渴,四方识者高其人。按东川末后书云:「时无禅气大器,略有禅心,咫尺崇光,瞻浥心切,便拟单骑塌前,一泻夙心,山深道棘,惧滋地方之驿骚也。不弃愚忱,惠然一贲,可胜悬企,晤巴掌上人,携之偕行为祷。」后展转数书,有云:「心与心相印,见不见当无拘也,但钝根人不能朢气承当,须和尚拈花面授,庶几省却二三俗子艸鞋钱耳。」师亦辞。又书云:「屡迓禅锡,竟尔定入云林,知高尚之趣,非苟可以世法相物色也。因行辔在即,拜领师范,当以异期,翘首高山,有如觌面,麤香一瓣,永世无忘云云。」是年答吴抚军书,有「倏焉相逢,忽尔云别,总唤作梦中语也。如是为是,居士自肯承当,只不合向瞿直指处走漏消息,待居士来痛打一顿。」按:吴来书略曰:「得侍吾师,庆快平生,但世缘相迫,暂作六月之行。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会时又说个甚么?」又答文太史安之曰:「月崖居士自万州西上,值山埜于忠南,道及左右,识量迥别,根信过人。近聆乔转甸都,津梁柱础固急切于今时,而尽性至命宁缓待于异日耶?知熊居士与左右有断金之雅云云。」按:文来书「前寓万州,从熊自翁处得读和尚竖拂绪言,知宗风未坠。自翁秉无畏之智,修坚苦之行,入卫半载,精进日闻,虽根器夙成,而导引有属。和尚弘慈,仰窥一班矣!法筵载徙,可胜浩叹,弥切怀思。安之学道逾年,津涯杳若,值兹 先皇蒙祸,国步式微,许国有身,未卜其所,行当匝部洲界为行脚,断绝文字,以毕余生。不谂此后机缘,终当向和尚尽此肝鬲耳!」
师四十八岁。春,答平西李将军立阳书。复马宣慰嵩山,略曰:「昔维摩示病,文殊往问:『居士病从何来?』答曰:『一切众生有病,故我亦病;众生病除,我病亦除。』来书既云抱病,书中圆相是病耶?非病耶?圆相之点是众生耶?自己耶?复见来颂:『明镜高悬未兆时,冬瓜吃尽树丫枝,黄葛树上生桃李,倒跨泥牛水面飞。』俾山僧忧喜交集,喜底是居士夙具灵根眼孔,忧底是圣道纷华,脚跟尚踏不著。古云:『若有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从上名公大老入此门者,不是恃聪明、资谭柄,依样画葫冬瓜印子,参须实参、证须实证,密密绵绵,忙里闲里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护明珠,不轻播弄,丧却家珍,然后随时保养圣胎,施同体之悲,悯念一切,消融贪爱种子,不续恶业因缘,熟处要生、生处要熟,遇境逢缘,把得定、作得主,虽居世间,不舍道法,照耀古今,眼目人天、生死去来了不干涉,得大自在、得大安乐,分形应类悉由乎我,作个林间翛散士、世外空闲人,好不脱洒。咦!」复三山来书:「上座自东明奉书时,山僧云:『门外汉!待他来痛打一顿。』和南时,山僧云:『门外汉!为仁由己。』问禅时,山僧云:『门外汉!怪事!怪事!』呈偈颂时,山僧云:『门外汉!络索作么?』启安期定规时,山僧云:『门外汉!莫闲管。』远奔时,山僧云:『门外汉!又恁么去也。是那些辜负上座?』云云。」是年,作鞭策语以警励来学,曰:「今之学道人多,鲜克有成,病在好逸恶劳、重服饰、续人我、勤杂论。究其实,总为不明因果、不体智行、不切生死所致。吾恐虚消虚受,不惟无益,而反有损矣。悲夫!」又曰:「今之丛林,古之丛林;今之大众,古之大众。今之所以不如古者,学行公私之间而已。古之学人而能行,今之行人而不学;古之公人而忘己,今之私己而存人。若欲厨下有沩山、碓房寻大鉴、磨室见东山、架房访佛日,必耻而不为也,安朢其如古哉?」又曰:「夫为僧不乐决志参禅,是犹欲科甲而不事诗书也;重外典不肯究性地,是犹熟稗史而不精举业也。科甲不得,依旧还作人;性地不明,未免有泥犁之虑。学者不求玅悟,一向谭心论性、讲道说理,如缝卵之来蝇、腥膻之聚蚁,秪图目前之饱满畅快,不顾将来车轮马足之酸楚,是终不能成其大也。」又曰:「下手做工夫,须从难克处克去、难断处断去。若起热闹相续心,此系觉识种子烦动,急下蒲团向清冷闲静处走上,几回提起话头,如大将临敌,魔军自败也。又如世间烁银炉鞴,火候未到,汁水中铜铅之气若云雾奔驰;火候既到,渐见停止而色足矣,将来运用施为无不快心称意。学者煆炼身心亦复如是。」又曰:「学者重道德如重金玉、远贪欲如远蛇蝎,蛇蝎之害止是一身、贪欲之苦千生百劫、金玉之荣称快一时、道德之美贻传永世。」又曰:「参禅要得个不自欺底肚肠,行得一步方说那一步、见得一著方动那一著,倘一向虚空掷骰子,又是当面错过。」夏四月,送眉首座住万寿山,作归隐歌、白雪歌,题田侍御公小像、天宁居士道影、熊月崖居士佛花、纪聚云老人影。赞三章。自赞六章。
师四十九岁,石砫宣慰马嵩山率阖司缁白四众等,专疏请师就三教禅寺开堂。至三清殿,「圆陀陀、光灼灼,无端头上添只角,谓是三清便有五浊,白发红颜且喜淖约。」叩齿云:「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升座,「辞却青山顶,缓步过松林,谩将三藏义,转出太平春。古云:『太平治业无象,埜老家风至淳,只管村歌社饮,那知舜德尧仁?』三教者里不然,畏天命、畏大人、畏圣言,是太平春;远庖厨,定于一,得情哀矜而勿喜,是太平春;正衣冠,尊瞻视,俨然人朢威可畏,是太平春;下亦足,上亦足,地利人和齐寿禄,是太平春;琴瑟和,埙箎唱,高堂彩舞恒志养,是太平春。山僧与么说话,设有向前云:『还丹一粒,点铁成金,因甚长三丈、阔八尺,如许络索?』但向道:『天视自我民视,凡事从宽,福来自厚。』」击禅床三下。付衡山炳维那法语:「从上古锥,只要人鼻头端正、眼孔分明,其余都是些闲家具。当时灵山会上拈花,金色头陀一笑,瞒顸多少人,殊不知傍观者哂。后来箕裘绍续底,立机境、显权实,论主宾、行棒喝,拈槌竖拂,指东话西,分宗列派,就机打劫,狮子迷踪,联芳继述,出于万不得已。正如梨园子弟,只是热闹个席面,曲罢酒阑,依旧一场懡㦬。到此,住山不妨无柴、住河不妨无水,博饭家常。即如清素藏头,一生又不本分,露个末后句出来,狐涎人至今臭气犹在。衡山炳上座与山僧同在聚云老人处,老人遗下唾余,亦曾经理。至遭乱离,与山僧携瓶挈笠数载,见他勤劳颇恒,书个『清清淡淡吉祥处,懒懒散散无宾主,学得一生闲快活,坐在孤峰笑佛祖』底偈子,令住吉祥庵。」嗣后走人上书云:「某甲自到庵中,不敢少负遗训,将一语一默点染诸方,惟有个竹大虫不日牵来与和尚补祝,伏朢慈悲,无用惊怖。及至到来,那大虫权收。」记室上座愿居学地,领维那事。一日,率众瞻礼,山僧云:「作甚么?」曰:「领话头。」山僧云:「快去,莫引坏人。」曰:「岂无方便?」山僧拈拄杖,他珍重便行。次日,入室次,山僧曰:「如何是维那事?」曰:「大众一齐在者里。」山僧云:「也须问过。」兹则事毕还山,因书数语以勗。举眉上座立僧,上堂。「黄面瞿昙拈示,自是桃花贪结子;金色头陀破颜,错教人恨五更风。一人传虚,百人传实,直至而今,郎当不少。今日不著便,与伊重打算,节候不相饶,错过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为铁老汉口门太宽,除非汝等诸人一齐抬举眉山出来塞却,犹较些子。」是年,破山禅师以难来归,师命执事具礼迎之,馆于西室。凡贼所略衣物,师皆补足,款数甚优,以存法门厚谊。临济祖师讳日拈香、径山杲祖讳日拈香,俱有法语。冬,结制灵峰。
师五十岁,住灵峰山云集寺,付三山来,上堂。僧问:「三教曾道口门宽,云集说个甚么?」师曰:「今日上堂。」曰:「塞却时如何?」师曰:「应合答汝。」曰:「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师曰:「四维与山僧同姓。」曰:「学人不会。」师曰:「悟眉号是罗胡子。」乃曰:「也大奇,也大奇,末后句,玅难思,汝诸人还见么?那门外汉不是山僧悄地举则机缘,又怎得进门?听吾偈:『全身放下隐山隈,头角才成喜两开,展转犹吾相分付,雷轰电掣出潜来。』」是年三日,芝和尚来归,与师同室,语论古今,追惟往事,弟兄甚懽。时眉山甫、庆云炳、汾阳启、高峰亿、牛首映俱在座下。四月,建杂华会。五月,石砫马宣慰嵩山居士遣使来迎。七月,解夏。八月,退灵峰。九月,至南滨,士庶瞻礼接武于道庭无虚日。十月,再住三教,一时烽烟告紧,遂退居中台寺。腊月,四众等请说三坛大戒,四方禅侣裹粮而至。答武隆沈医官、许处士问道书,与止止居士,略曰:「自平山别后,往来人辙问门下定动,则知道念弥坚,工夫日密。且公署中每以佛理禅道莅事,俾一邑子民宫墙桃李津津向化,艸偃风行,正所谓不赏不怒,民劝民威,省却多少力也。令嗣书中叙门下渝城往复,冯夷为祟,不胜劳骚。王介甫言:『我得湛堂一语做宰相。』曰:『是甚么?』门下若得是甚么底受用,则劳骚得失尽付之无何有也。愿立定脚跟,为法门朢。」自题影赞十八章,作性心铭、蠡海编、钟王二帖。师满五旬,总戎袁公致启厚币请上堂,乃曰:「山僧行年五十,看看有些健气,脚板不会谭禅,眉毛无甚玅义,都卢举似无生,无生又居学地,拂子与我齐年,我长拂子一岁。」蓦竖拂子,云:「唤作拂子,却是山僧;唤作山僧,却是拂子。毕竟唤作甚么?六百甲子满一半,今日与伊重打算,相将携手过驴年,果老倒骑𨍏轹钻。」
师五十一岁,因念南滨日久,诸故旧悉遭乱离,存没者几,思返故居,且欲归省聚云祖塔。于是取道灵峰,过楠木岭,门人为师预于忠之岸南建庆忠院,为逸老之所。而总戎袁公联宇闻师入境,三致书欲得一见,师由是率众渡江,馆于玉山之竹庵精舍。袁公一见倾投,于四月八日率门下将士等皈依座下,请师说法于崇圣院。从者知市,乃于玉山之麓为师建几云庵。寅夕问道,四众争献伊蒲,惟恐居后。六月,大将军张公虎山南下,闻师名,扣未来休咎,师答以偈曰:「船来陆来,举足下足,要知四川,定在西蜀。」八月,西扫聚云老人塔,故长阳侯胡公瑞吾迎师府第,与夫人蒋氏、阖府镇将同日皈依,求法问道,各于言下领旨。答大司马张公肖吉、少司马毛公恭则、学宪杨公尔叙问道书,又答太守吴公中蕃书。吴来书云:「忆廿年前,从宜兴周相国座上读聚云老人广集,时固发未燥也。朅来走九夷,揖衡庐,云天謦咳,楖栗震威,虽未必撞倒铁牛,擘心为脯,然亦会寻蛇茂艸,抉骨为宫。其如一入芥城,冤冤蓼集,骨肉膏斧,井香灰泥,即今桎梏一官,拘牵万里,畜霄禽于笼竹,絷埜狙于冠裳,神不善也。几欲薙此数茎,逍遥鹏表,而母老裔单,未能割绝,是以徙倚于此。再奉指点,汗浃通身,五更钟未云多也,何日拂衣向铁壁山头膜拜礼足,一沾法乳乎?」偈答云嵒古姪禅师,复盛山禅人。
师五十二岁,念聚云老人广录数经兵火,残失过半,自为经理,命工重刊,因嘱袁总戎宝善居士请三山来首座主崇圣席,两序学行一并归之,唯携给侍二十余人渡江之庆忠院。皖国刘公、左路总戎张公遣官饭僧,并送三替僧性远、性山、性海以代给侍。四月,付汾阳,启偈云:「问话答不来,汾阳一笨汉,依老僧十年,得见娘生面。不是冤家不是儿,祖业田园分一半。」送乔书记住清泉,答毛侍郎、陈监纪、楚籓、东安王等问道书,题万老人影赞:「者汉谁描画?描画成懊恼,笑骂诸方禅,申明佛祖道。江家田堡郑南村,龙有龙睛,虎有虎爪。」九月,三目芝和尚讣至,遣僧预封乌箸一双于灵室前。十月,师亲诣上供举哀,献箸云:「呜呼!快事。上飨。」嗣法古姪禅师请于白嵒升座,曰:「逼塞虚空古白嵒,三冬凝静又多柴,到来不是闲游戏,只要诸人眼豁开。」又上堂,「无绳自缚,好肉剜疮,画地为牢,平空说谎。须是恁么人,始解恁么事。」下座。作偈酬白太守浣初,示长阳侯胡屏山法语,并夫人蒋氏自题影赞八章。作偈寄别峰上座:「撇却诗书挂却冠,芒鞋箬笠入深山,多年不见通消息,几令吾侪忆懒庵。」是冬,止白嵒。
师五十三岁,付乔松亿书记、埜云映监寺,答解元李井仙、中书舍人杨楚书问道书。示巫山扆恒禅人法语,又作《归隐歌》、《虚空谣》,准古德嘉言善行惕厉后昆者为上下卷,题曰《庆忠集》。集成,命通晓文义上首知事,为后学初机讲论一过,务遵正业,恪守先训,毋随晚世流波。居恒谕学者必以彻证彻悟为则,不喜人脱空妄语、未证言证,穿凿古人描写公案。八月,与陈兵道书。送惺彻悟维那住东明,有「徐徐涌起东明日,照惺娑婆彻古今」之句。又答程民部、曹门卿、旷方伯、谭邑侯等问道书。师一日室中据座,侍僧炳如不透向上关捩,屡请开示,师曰:「如你是善打底人,有三人与你艺同把住门,你如何出得?」炳伫思,适埜云映自外归,师举前话,云召侍僧,僧应诺,师诘之,云曰:「出也。」师深肯之。又一日,入侍寮,问:「善书状莫在此间瞌睡耶?」善作卧势,师曰:「果然有些子。」善便喝,师曰:「汝惺耶?」善珍重,便出。又一日,竖拂子问众曰:「者个唤作拂子,入地狱如箭射,你道唤作甚么?」众无对。适善持书至,师问:「你唤作甚么?」善曰:「请和尚放下拂子。」师曰:「我放下,汝试道看。」善曰:「看破了也。」师便打,善礼拜。又一日,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乃喝一喝,云:「者是第几和?」善曰:「是第二和。」师曰:「如何是第一?」善曰:「某若抵对和尚,又是第二也。」师亦打,善礼拜。十月,渡浯江,过玉山,总戎袁宝善居士洎四众等遮留。冬,登牛首,道经涂井,副戎王用庭求法问道,未几领旨,更号一喝,法讳灯供,乃印以偈曰:「亭谢雪消,作么作么?咄哉一喝,无我无他。泥里水里,清香自若。他时异日,是好大哥。阿呵呵,嚼碎虚空休说破。谛信斯言,名曰担荷。」
师五十四岁,总戎陈贵荣、副戎郎初开、都寺三空杲率四众等请师住梁邑之方斗山栖贤寺,升座云:「方斗唤作太平山,栖贤亦名庆忠寺,知他谁是个中人?大家扶起者巴鼻。」一时龙象猬集,众至六千余指,而殿堂湫隘至无所容,结茆拥就,四方供资接武而至。四月,仁寿侯谭养玄、大中丞杨守知、少司马胡际亨、监纪陈嵩恺等致币遣使,持书问道。冬夏结制,朝暮参请,自戊子青山而后,法席之盛未有若斯者。一日上堂,耳庵上座才出,师便喝,进曰:「剑峡急流,慈舟且让。」师曰:「可笑不惭惶。」庵归众,师卓拄杖云:「黄檗六十棒者是那一棒?」喝一喝云:「临济四喝者是那一喝?还识者喝么?立宾立主,为实为权。还识者棒么?有玄有要,能纵能夺。昔日临济于河北建立黄檗宗旨,今日庆忠于斯建立临济宗旨,汝等作么生会?」喝一喝,卓一卓。文德宇县令请上堂,击禅床一下云:「起去。」拂一拂云:「伺候著。」良久云:「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龟毛,不是山僧行正令,昆仑叫屈舜若逃。」喝一喝云:「画供打口鼓。」喝退堂声,下座。又上堂云:「天一半,地一半,苏州有,常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黄旛绰,不笑牛首伏羲,则骂孔明诸葛。恶!恶!四时无春夏,一雨便成冬。」
师五十五岁。元旦上堂,「官斗山,看云起,打鼓山,下白雨。山上有僧云鹤随,境中无事将军喜。狼烟息,村歌舞,大有年,饶菽米。冬至寒食一百五,处处林鸟叫提壶。子规相勉,请续后字。」示堪与僧澄波:「有地无地,先观下臂,打开中间,牛眠叶吉。逆水龙,入怀案,一起一伏看,动变大欲成。快心见主人,爱者真堪羡,不消珍重指南经,粉碎虚空须著眼。设有向前云:『既是澄波僧,求本地风光法语,老汉如何说刑家语话?』咄!我也是凭地讨钱,白手求利。呵呵!」四月,长杨侯夫人蒋氏披缁薙发,率诸比丘尼受大戒,讳曰灯鉴,别号玅德。先是,鉴闭关桐柏山三月,于关中有悟呈解,师以本色钳锤策之,深入堂奥,乃以偈印之,遂来秉具。八月,少司马胡公际亨尽节,先以诗二章别师,师以偈酬之。示杲监寺法语:「从上来事,不说无为,不说有为,本自圆成,无存闲解。是安乐法,是自在位,卷舒不留,去来谁迹?虽佛祖千言万语,总属建化之门;痛棒热喝,无非惊蛇出艸。建丛林,立规矩,九旬定制,三月安期,无端画地为牢,觅一个不受人瞒、不会佛法底了不可得。正眼看来,只为那些迟钝根性,所以入泥入水,未免屋上架屋,愈成多事。问有错会者,一闻此语,不堕顽空,便成狂见,恣肆无忌,颠言倒语,拨无因果,种种不法,又为可怜悯耳。三空杲上座遇山僧于学地,自后相随平山、吟翁、白牛、石峰、青山,山僧悯其为众有功,多劳心力,遣令行脚,彼时气冲牛斗。三年后复来,山僧蓦勘一语,喜其旷劫无明顿息,既有志愿,不妨随处插艸,不蓄茎菜粒米,接几个众亦好。听吾偈:『口毒眼空不直钱,㲯毵破衲惹人嫌,谁知一颗明珠在,价重人天没大千。』」示巫山奇石禅人、秦中朱参戎性道、益州赵时亨偈。复中书舍人杨楚书问道书。题初祖影赞六章。咏古风、山居各十二章。松、竹、梅、柏各十二章。爆竹颂四章。几云杂颂七十二章。胜热吟。念佛歌。参禅歌。经行歌。
师五十六岁。春,罢太平席,道经福城,衡山炳率门人四辈弟子遮留彼地,善信设斋献供者络绎。未几,牛首云嵒监寺、四维埜云兄弟,率副戎王用庭、善士傅净美及一方道俗,请师结夏山中。入寺,上堂:「顺风吹,逆风吹,夏日长,燕子归,几处黄鹂树上催。休错过,称宜时,万里长空一鹗飞。」喝一喝,云:「高山流水深深意,几个知音笑点头。」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头头越格。」卓一卓,曰:「今日郎、向二施主有斋。」上堂,「今岁结众一夏,大似三人证龟成鳖,且道是何三人?莫是总戎袁宝善么?莫是副戎王一喝么?莫是善士傅性一么?莫是月维二知事么?如明镜当台,瞒诸人一点不得。还见么?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龙,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数顺数,数到牛首山云嵒寺大殿里,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师久虚首座位,不几,眉山甫诣山头省觐。翌日,请迁座元寮,一众骇畏。盖甫平昔性直如弦,参徒咨以法中大事,如雷如霆,难以凑泊,一闻首众,无不股栗。诸方尊宿闻庆忠门下有眉首座,咸畏仰之。是夏,雨集之久,竟忘炎热态,师遂作苦雨古诗十章,又作祈晴十章,复楚籓东安王文相国等问道书。九月,渡江之庆忠。十月,返玉山,过崇圣,旧护法等留休。冬十二月,大军南下,舳舻啣尾,千艘相贯,相国文有庵、中贵潘以之、楚宗侯朱玉浪、向化侯谭养元诸护法同集于江上。养元、有庵一见倾投,恨相见之晚,盘桓数日乃去。
师五十七岁。川东一带烽烟告紧,舟师上下水陆骚动,地方风鹤。五云三山堂头遣经干执事迎师过高梁,乃乘兴而往,从者数百人,皆露眠埜宿,经数日乃达梁地。三山来具仪率众远迎,师资相见,喜悲交集,一时禅衲辐辏,虽值荒乱,犹五千指,乃分为东西堂。总戎姚圣瑞、邑令曾舜聘闻而致谒,供米数百斛。三月,三山来率执事侍师往金城,会诸当事护法,一时文武士庶睹师丰仪,不啻如一佛出世,争设伊蒲,留供两月。时破山禅师亦在彼城,见师至,乃谓众曰:「大风吹来,铁老人非遇乱,若辈何得一见?」相与甚懽。五月,返五云。夏日,与诸禅衲商今酌古,并不提及乱世,乃著颂古三百余篇。七月,中军王含辉以高峰衙署舍宅为寺,请师居之。八月,进院,座下参徒以师年将耳顺,欲为卜一逸老之所,乃于七斗峰之下选一旧绅故址,拟创而新之。师曰:「学道人鸟食鱼居,流行坎止,吾尝笑诸方置一院子,如蚖蛇之恋窟穴,吾岂若是哉?尔辈己事未办,何暇与别人计算耶?」终寝其事。十一月,众请演毘尼法,以梁地僧徒多不遵先训,事多鄙,灭裂戒网,师起而振之,俾学者知有所向。以偈答念五周文学,偈付尼玅德禅人,嘱令加护。
师五十八岁,众多虑食或不继,于山下开荒畦数百顷,众皆鼓勇争先,不两月而告成。值春旱,中有善为桔槔者,依山傍涧,以竹代之,则清波轮注,诸处俱旱,唯此地无恙。四月,答海州别驾郎于型、酆陵李鹿樵等问道书。暑月无事,为诸禅衲夜参,每每提持聚云老人《一贯别传》及《太极》等书,以河洛渊源,虽前四圣发之,而透脱一步,非教外圣人,何足以申之?盖聚云老人深得此印,处处发挥,绝人远甚。师每闲暇,与学者从容议论,其言简,其事核,曲尽其玅,皆发前人之所未发。如古云:终岁参学,不若一日听师谭论为得。师其以之。六月,玅德禅人率一方善士请师,师辞之。七月,川东云安向化侯遣官迎师,师辞以疾。又遣人至,师益辞。至三番,托梁令曾劝驾,又牒谕总戎姚圣瑞,师不得已而往。十月,退院,上堂。问话毕,乃曰:「吾宗迥别,有口难说。设或可说,蚤不中节。如说如行,转不相应。颠颠倒倒,却也恰好。说如是,行如是,元来元来,如是如是。」喝一喝,下座。一方文武善信,携子挈幼,远送数十里,如失父母,涕泗而还。道经忠南界,四众争迎,求法问道者接踵。经月余,始达忠郡,诸当事请说法于护法院。次日,扫聚云老人塔,遂顺帆而至曹溪,宝善袁公已专舟至矣。玉山崇圣,乃师旧化地,四众先为候理。师入院,则当岁暮,宝善以昔师所赐磨衲为供。是日,天峰南上座自磐城归,亦以师所赐黄绦为供。二物齐至,众以为奇。
师五十九岁。春,向化侯谭公遣官具舟迎师至磐城,公向谒师于玉印江干,一见倾倒,自是深怀时相注切,且念全蜀自献贼后靡有孑遗,刀头剑下亡者居多,意欲起水陆荐悼,师曰:「吾教以弘法惟最,弘法则利生,利生莫如举名行德衲,开阅龙藏,岁计设无遮燄口以拔幽孤,庶冥阳均利也。」公曰:「善。」遂于锦江之南卜居宝胜禅寺,以为弘扬地,预捐俸金修理。三月廿三入院,四方云衲候者俱寄食于他院,以俟师之来,远迩供资趍者如市,旧日诸山耆德争迎供事,师一一躬往,尽懽而还。十月朔,乃开龙藏,启建千日禅期,谭侯率诸镇将专疏厚币请师升座,祝 圣罢,乃曰:「迦文如来未能郑重口角,四十九年抛沙散土不止;历代祖师未能郑重口角,牵藤引蔓公案不止;千七百之多天下大和尚未能郑重口角,施伎俩、使机关,恰似把火烧空、猕猿弄月。且道今日人天座上又作么生?」良久,云:「喜得山僧无口,具眼者不妨看看。」成佛道日,升座,喝一喝,云:「明星出矣,还有共见共闻者么?昔时者日传闻我祖释迦如来雪山得悟,毕竟悟个甚么?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月普明、如海普纳、如空普容、如人如物、如俗如僧、如如不动、如有如无。」喝一喝:「曙色未分人尽朢,及乎天晓也平常。」
师六十岁。总戎牟定之祈嗣,请上堂,以拂子:「○元正启祚,○干父坤母,○坎男离女,○鼻祖耳孙。○○。」牟是年果生一男。二月朢日,师据正宗堂,呼至善至,正襟而告之曰:「法道垂秋,师法大坏,如来正法眼藏喜有觑得透者,二年前吾欲记汝,因汝年少,汝今老大,亟宜勇锐向前,念大法之颠危,老聚云中兴之艰,老僧守成之苦,尔宜悉心听吾偈:『十三名善偈,于今是几年?珍重晴空日,吾宗赖汝传。』」善再拜曰:「善德薄行浅,恐辜厚恩,敢当此任?」师慰之曰:「汝胸襟弘太,心地辉煌,吾知久矣,但耐心行去,勿辞。」善谨拜命。又告竺峰敏曰:「汝与童真同参、同学、同入道,志同、慧同,彼已出头,又当别往,尔宜踏步向前,荷担大法,绍祖承宗,料理家业,毋生退惰,有负初心。听吾偈:『无根树上九灯传,果系橘金枝叶鲜,稍稍借力油薪火,照开新旧乐人天。』」敏亦拜命。四月,答重夔镇陈总戎、吴方伯、慕义侯、柳司理等书。七月,牟总戎定之得子,供法衣,请上堂。「活卓卓,影团团,须弥小,芥子宽,无歇脚,没遮栏。道是先佛仪式,诸祖金襕,畦畴历历,水口漫漫,迦叶遵之以待慈氏,达磨持来而作正传,盘珠、牟灯、圆献为最后之供,庆忠铁老汉纳受,表示人天。」喝一喝,卓一卓,「粉碎虚空为条幅,平沉大地总衣田。」天长禅人请题西方三圣,童书状请题禅海罗汉。「罗汉十八轴,有九尊,器局小巧,骨格惊人,一个个神光满面,三两两逐队成群,依栖些山林海树,娱戏那鸟兽龙云。试问:物我不到处,汝等又作么生?」
师六十一岁。涪陵文苇庵居士罢云南泉司,解缓归田。士在滇海,见僧持师《药病随宜》,有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处,恍然默契,特访师于南城山寺。相聚两月,居客寮,危坐终日,其定力资持,虽久熏老衲有弗若者。常自言:「予稍减数年,亦可为弘法比丘矣。」暇日,与师纂修行录,时来室中请益。未几,辞师归涪,独坐一小楼,视家人父子如宾客。经两月,无病端坐,跏趺而逝,事载《松轩日录》。四月,门人有以聚云祖院数经兵燹,遭祝融之变,来山白其事。师乃自捐衣盂,又躬往玉山诸处,告旧所皈弟子,不日而施者盈笥,乃付司事鼎新焉。师晚年喜于染翰,大书、小书,或行、或艸,无不精玅。暇日,有请书单幅、卷册、绫绢者,随心所向,蛙步千行,不为少逊,淋漓飞舞,不可思议,真得笔墨三昧,学者获片语只字,守如良壁。是年,嘱九峰谱、普门显、庆忠向、东明法、天元慧等宝胜藏帙,数遭兵火残蚀,宝藏大阁悉为煨烬,箱函殆尽,乃命工启而新之,复其旧观。八月初十,为径山杲祖设忌,题聚云真和尚像及自道影。
师六十二岁,法眷性善化一,从闰州之椒山海云持洞宗弘鉴和尚之子天则禅师上候诗:「虚空何处朢峨眉,积雪消融是几时,才短未申巫峡赋,经年尝读辋川诗。掌中天地人难到,世外身心客远思,佛法宁教千里共,倒骑白象上须弥。」四月,书法语送童真书状往江南,曰:「佛祖至道,固在人弘,建化之门,惟心所愿,智慧德相,何人无之?有承其显者,承其隐者,承其显者顺而易,承其隐者逆而难,难如逆水之柁,易若顺流之舟,曰顺曰逆,曰难曰易,皆道化迭运之大机,不期然而然,讵人力之所能为哉?比之江河,有动有静,有往有还,咸归于海;喻之戏众,一生一旦,一末一丑,悉由乎人。局盎者,未免有好丑曲直之别,而大观者,宁如是耶?江汉童真禅人,乃天顺时相国文定公江讳渊之后也。甲申后,父守夔州,禅人侍焉。久之,父海筹公挂冠归隐,予锡止石峰寺。一夕,梦大江一舟,舟面二人鼾寝于内,予恐舟师不力,遂自登舟执篙,须臾,舟即化龙越山而过,便觉。明日,禅人父子来谒,父谓予曰:『是儿娠时,吾家梦天鼓,状如日轮,响入丹墀。吾先子复梦一僧,伟形殊貌,携蒲至舍,翌旦乃生。吾先子易篑时,乃嘱曰:「将来继家声、播显名者,此儿也,须善养教之。」』父子求度,予如见故人,欣与披剃,号其父曰别峰。越三年,予应灵峰之请,时禅人尚在童稚,同父归堂坐参,父责其多睡,禅人应之曰:『莫炒,少不得与你老的个同中就是。』一众不觉发笑。予召维那,那白以『禅人善偈』云云。」历验机缘,载之刻录。嗣后职居书状一十三载,禅人每欲奉事终身,予嘱曰:「奉事之节小,弘扬之任大。予几礼径山杲祖塔,奈何时势为艰,法缘羁绊,是以姑待。汝宜遍谒诸方,期集大成,为法为人。毋久滞此。」十月向化侯率诸当事等请建无遮大会,荐拔全蜀阵亡兵将,一时会聚缁白准数千计。是年,答少司农封翁刘青田居士书。
师六十三岁。春,书寄浙东俗兄海防副使罗公。报宁弥陀世尊圣诞,上堂,「多年不相逢,一见懊憾起。我自何来?汝欲何去?四方八面,净秽谁分?九品莲台,浊清顿己。乐邦里迟钝了无限男儿,往生话惹得人朝参暮礼。阿呵呵,他的咱却原来是我的你。西天老白眉,东土丰干子。」答川南副使熊梦鹤、浯江郡守杜永宁书:
师六十四岁。春,向化侯谭公养元、总戎任公履素、郡牧刘公肇孔、阖郡文武缙绅士庶等,请师重建治平古刹,预作茆舍数十。师至,禅者四集,诛茆斩艸,皆卫道之士。预建重阁七楹,次大雄天王、左右两翼、诸阁陪楼、腹屋云寮,凡丛林之所缺者备焉。治平昔在唐为白居易所建,曰龙昌上院,至有明洪永间改赐今额。三月,扫聚云老人塔,拈香曰:「别去多年,宛同此日,言犹在耳,心岂忘之?如今某甲归来,一任吾师指示。」良久,目顾四方曰:「为怜松竹浑无树,不羡禾分八亩田。」又扫三目芝和尚塔,「穿云透雾,涉水登山,北面事师,忝列同参,埙箎迭奏,和乐且然,雁行分影,鼻孔一般,愿贤弟不忘先师莂记,放光照于祖室阶前,我两人务全师资道义,且谩说兄难弟难。作礼三拜,露胆倾肝。」法语示有恒禅者。
师六十五岁。是年放舟夔门,访太守熊拙溪、重夔程总戎,返棹磐江昙华,视嗣法三山来、慈祥远等诸法席。冬,众请升座。「昔日释迦如来辞王宫,住雪山,苦行六年,于腊月八日明星出时,豁然大悟,叹曰:『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盖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看来此事真个奇特,可笑可惊,上智轻易蹉过,下愚蠢蠢难明,是以大道寥寥,知音者少。老僧自丁丑干聚云堂上,登曲录木,弄鬼眼睛,嗣后图南适北,过东往西,横说竖说,譬说喻说,尘说刹说,随宜说,炽然说,不觉闲言长语,狼藉成编,或视为绮语,或视为脱空,或视为谲诞,或视为圆滑,任随两谎独一,拿三道三,而今说到治平院里,喜得舌头不出口,眉毛在眼上,权拈数语,唤作粗香一瓣,上酬佛祖 帝王、宰官檀越、法乳先师。然虽如是,者件奇特大事,依然无些实载落点。」良久,画圆相云:「植柳溪头空界月,当年曾照旧园林。」复新宁令沈公克斋书,略曰:「三十年轻舟浪漫,撒网垂纶,无非欲求称意,而今钓竿倦晚,憩息治平,佛法道玅,不留胸中,一橛五宗,已曾忘却,闲来玩水观山,懒去勤眼熟觉,种瓜培蔬,吃饭穿衣,铁老汉之情形近状大都若此,外是更何长哉?忽阅来翰,奖誉怀惭,学佛竖儒,行言质直,投机印可,拈举辩勘,在吾徒三山手快舌轻,而居士克斋肩赤胆大,两硬同时,冤冤头撞,深入骨髓。至云:不敢混足显异之流传,宁可赤肩孤危之真脉?然逆水之柁,人苦其难;顺流之舟,多乐其易。居士不承其易而荷其难,且曰:悟不由渠,心难自昧。是诚信不欺,直心道场,入道之有张本也。与老僧之心志一般,是我辈中人,夫复何说?如是如是,居士自肯承当;船来陆来,拄杖子未肯放过。呵呵!」沈居士制五家宗旨歌为师寿。「五家宗旨如五指,散为大悲千手臂,一一指具五岳形,一一岳中生万卉,一一卉萌百千枝,是皆吾指难思议。高人握来一掌中,五指还如一指同,谛观此指指亦无,方是吾宗正脉通。粗禅弃之甘卤莽,口耳泥之成虚诳,二俱可怜孰拯之?即今惟有铁和尚。大慧源流一线传,眼如日月明百川。日月眼,万古传,歌以寿之告法筵。」 题西圣庵疏引。咏东社莲池六章。以偈祭大司寇枝楼高公。复孝感夏人淑秀才书。
师六十六岁。春二月,命眉山甫、高峰亿持信衣手书入楚寄童真善,略曰:「老僧之有上座也,如鱼之有水、鸟之有翼,别去数年,时动及门之感,助我起予,不无几番太息悲愿之不能留人如此,奈何!奈何!三次书来,及阅刻录,足征卓识大有功于法门,老僧甚喜。至云:法道衰微、人心凋弊,岂但今时为然?往古亦尔。不然者,诸佛何以出世?祖师何以西来?其所以迭出往来者,总为法道人心故也。今有维法道、正人心者出如佛祖,佛祖自荷首肯,又何必怯其艰而虑其难耶?聚云老师翁体佛祖维法道、正人心,把逆风之柁于末运,其弘慈岂止一生多生而云究竟哉?我辈既亲承法道,欲速似不可耳。间有款段根信,钝置种子,俟其自裁自植,以听时节因缘。按牛头吃水艸,非老僧事也。自上座去后,印师翁广录三百部,又有治平建树之举,老僧虽拾得些劳骚,幸劳骚老僧不得也。衡上座归,始知定动,缓缓行化,真实为人,自有上上根器以应其诚。眉上座、乔上座久欲下往以行其志,特舟相看,老僧年力少衰,不能数数领众代劳者,专属朢于上座,特寄法衣壹袭,唯验存之。」八月中,师偶示微恙,多坐少睡,或谭六度而尚精进,或竖指掌,平时绝不与人谭议机语。自是与诸侍僧随其所快,似谐似谑,人莫测其端倪。至九月十一,除远方旺化者勿问,凡在近诸刹悉命来集,乃告众曰:「老僧有三事,须待三山来。」众请问,师不语。再问,师曰:「言之何益?」至廿一日,复问众曰:「三上座来否?」众曰:「三师已南下矣。」乃唏吁久之,随命取笔书偈,辞向化侯谭公,并寄饮瓢一偈曰:「沧桑世局几曾催?问主勤王事可为。秪有一瓢情不更,四时掬水当啣杯。」又偈辞郡守刘公曰:「相逢不相识,未可说深知。为有护念心,依依二载余。重来今卜别,再会此时期。唯喜治平月,年年映柳溪。」末后乃书辞世偈曰:「尽力难说出,驴年想不来。信口道个偈,非是强安排。丰干子,观自在,归去来,吽吽!只当打个瞌睡。」乃曰:「目前诸事俱以分示明白,汝等毋违程式,谨守遗规,即是报德。」又嘱曰:「吾去后,小师不得披麻效彷俗例,百丈老人固有此范。然正眼观来,善知识举止自应与人不同,来去是其常情,如昼之与夜,往复无间,不足为奇。我观世间性本解脱,及解脱者涅槃生死犹如空华,凡夫不了,故受萦缠。汝等当勤精进,慎勿放逸。」安坐而逝。少顷,三山来至,顶礼唤曰:「老和尚!灯来至矣。」师犹点首数次,大众悲哀,随即驰讣郡守刘公。公先一夜梦师来辞曰:「告檀越行脚去。」公觉而理前梦,谓家内曰:「得毋治平老和尚去世耶?当为作举火偈。」言未罢,而师讣音至矣。守乃嘉叹,躬理后事,建塔安众。凡师平昔未了之案,皆守为之,四众竞以香薪阇维。火浴后,须发瑞现琉璃,眼珠、齿牙诸根不坏,黄金锁子数茎、五色舍利无数,黄者犹多。遗命高峰、治平两处建塔,又嘱分一分于老聚云塔傍,以终昔年庐墓之愿;一分金色舍利,留供寝堂。师主法三十二年,坐夏四十有七。十坐道场,名播中外。语录二十卷,佛道无价,《药病随宜》、《庆忠》等集,总计三十余卷。度门弟子佛喜、灯莲而下一百七十余人。嗣法门人石楼灯昱、眉山灯甫、庆云灯炳、天宁灯来、太平灯杲、高峰灯亿、汾阳灯启、牛首灯映、九峰灯谱、治平幻敏、慈祥灯远、普门灯显、庆忠灯向、天元灯慧、东明灯法、听月灯寿、天宁灯九、大川灯济、晖白灯桂、四维灯智、万松尼、玅德灯鉴。嗣法宰官水部熊公月崖、中丞吴公天谷、臬宪文公苇庵、故长阳侯胡公屏山、副戎王公用庭。问道而未记莂者,方伯古公貌符、省元李公鹿樵、铨部牟公秉素、观察田公素庵、相国吕公东川、学宪杨公尔叙、铨部郎中黄公近朱、御史寥公维义、御史瞿公不荒、中丞杨公守知、少司马胡公际亨、侍郎毛公恭则、内阁文公有庵、大司马张公肖吉、司理陈公蝶庵、解元沈公奕伟、中书舍人杨公楚书、少司农封翁刘公道开、方伯旷公昭宪、向化侯谭公养元、宪副刘公虔所、广文文公孺白、太守熊公梦鹤、广文杨公李木、太守白公浣初、总戎秦公止敬、郡守刘公肇孔、石砫宣慰马公嵩山、太守吴公中蕃明、楚籓朱公盛浪师。凡演化之地,屡有异征,四方供资,动以千百计,似非人力所能。至于纲维祖道,荷担大法,提挈正宗,自先昭觉、楚山之后,以及本 朝,未有盛于师者。平昔简重端古,性则澄远,门弟子有终身不见喜怒之色。而其威德严重,瞻者敬畏,一举一动,皆准先圣典型。虽燕居独处,如对大宾。凡走使致力之辈,皆御之以礼,不苟言论,嬉戏偕谑罕见于口。小子善生也晚,学陋识浅,不能述师之懿德芳踪于万一。盖自驱乌时,得侍慈颜于席闲坐右,聆其咳唾,视其指挥,凡出处语默,实可以帱覆天人,范模晚进者,故谱而次之,以励将来,非以虚文饬词,重师之累也。若夫全机大用,千变万化,种种法门,全录自备,无容赘述。
治平铁壁机禅师年谱终
鐵壁機大師語錄序
聚雲以嵩山之髓作波,而平山大師得聚雲之髓也。負縱橫之才,迅箭鋒之用,門庭孤峻,行履端嚴,如壁萬仞,即當代諸老宿當為吐舌,豈紛紛野狐見解所敢張喙於側耶?繼往開來,舉聚雲中興大慧之燈傳於未艾,臨濟正宗其在茲而益振矣。余憾不及見聚雲,惟瓣香以事平山為師承一脈,天下後世知余具赤肩,不為盲引所惑也。
崇禎壬午秋九日,廬山千丈崖頭陀弟子熊汝學稽首和南謹識。
鐵壁機禪師語錄引
宗門語句,有遮有表,隨表隨遮,隨遮隨表。遮何以故?原無言說故;表何以故?私通一線故;表隨遮何以故?使人自悟故;遮隨表何以故?發人疑情故。祖庭秋晚,波旬議橫,語錄盛行,未摸宗旨,以為遮則嘔盡心脾,以為表則茫無消息,一盲眾盲,識法者懼。鐵壁禪師生來異相莊嚴,靜裏光明莫揜,入聚雲之室,蓋以有年,接大慧之傳,盡得其髓,入廛垂手,說法利生,語錄數卷,表表遮遮,遮則密在汝邊,表則堂堂共睹,捧讀再四,忍俊不禁,特拈絡索,以俟同志。古德云:「顏色規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煉,到終歸是假銀。」又云:「學道如鑽火,逢煙切莫休,直待星現,歸家始到頭。」試以遮表二則為爐,以目為火,以一時別語錄與師語錄從中煆煉,然後知師在火焰上說法,我等聽法,於表處見火,遮處逢煙也。雖然,且道那句是遮?那句是表?
賜進士出身吏部尚書郎前紫薇舍人今菩薩戒弟子古戎秉素道人牟道行弘悟稽首謹識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 目錄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一
上堂
崇禎己卯十月望日,縉紳四眾等請師開法聚雲。拈疏云:「雲煙蝌蚪,篆籀彩毫,乃隨處無礙大法輪,已被高田眾檀越轉了。若也未見未聞,且聽維那宣讀。」讀畢,以拄杖擊法座云:「須彌盧退位,舜若多潛形,拄杖子無端惡發,一任手疾眼親。」遂陞座。拈香云:「此瓣香輝天鑑地,徹古通今,息裹真空,凝成幻有,爇向爐中,供養諸佛諸祖、天下大和尚。此瓣香首出眾類,萃拔群倫,有情全仗生成,天地以之贊化,爇向爐中,奉祝當今皇帝萬歲。此瓣香補袞調羹,鹽梅鼎沸,在隱在顯,為金為湯,爇向爐中,奉為滿朝文武、闔國公卿、護法宰官、建寺檀越。此瓣香一枝挺秀,三聚粹精,無動無搖,根深蒂固,爇向爐中,供養朝陽堂上月明師翁,用酬戒法。此瓣香神出鬼沒,氣辣煙腥,硬似風雲,軟如金石,爇向爐中,供養傳靈山道脈六十二世上吹下萬大和尚,用酬法乳。」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還要觀甚麼第一義?且向第二頭著眼。」豎拂子云:「三世諸佛也不識,汝等還會麼?汝等既未會,山僧喚作甚麼?若無,山僧喚作底,怎知汝等未會?若無,汝等未會,怎知三世諸佛不識?三世諸佛為汝等出世,山僧為三世諸佛出世,更有為山僧出世者麼?速道!速道!」一僧出云:「踏破梅梢月,休云火煉丹。」師云:「撞木鐘。」進云:「踏破了也。」師云:「撞木鐘。」僧歸眾,師云:「撞木鐘。」乃云:「聚雲新木鐘,扣擊得玲瓏,千聖齊掩耳,雪火一鑪紅。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副快便手腳,纔見宗師眼目定動,早已錯過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達,喝中賓主,棒下縱奪,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玄節要關,拈一放一,謹嚴高古,細密簡明,末後轉身,異類親切,只得葫蘆苕帚,四方八面一場打鬨。且道:如何是即今為人處?有意掩罏還點雪,無心張弩更開弓。」復舉:「黃檗往江西見馬大師,大師已遷化,適百丈為大師廬墓,檗向前作禮云:『某甲特來見馬大師,不期無緣,望和尚將從前參大師機緣舉似一兩則。』丈遂舉:『一日,再參馬祖,祖見丈來,遂取拂子豎起,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良久云:「你已後開兩片皮為人,又作麼生?」丈亦取拂子豎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亦掛拂子於舊處,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師云:「今日山僧為先師廬墓,汝等既欲山僧開兩片皮,亦舉則參先師底機緣與汝等,汝等若不吐舌,也是鐵打心肝。」喝一喝。維那再白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聚雲老人盡九,上堂。「陽九陰六,家給人足。陰六陽九,直須知有。九九已盡,衲僧鼻孔本正。茲乃先師盡九,兼是山僧賤辰。生死從來不相干,且自因齋慶讚。」
上堂。以拄杖打圓相,云:「天上星辰日月。」卓拄杖,云:「地下走飛魚鱉。」橫按拄杖,云:「佛法不用商量。」豎起拄杖,云:「一任衲僧捫摸。珍重!諸人好承當,莫把稱錘喚作鐵。不喚作鐵,且道喚作甚麼?」
高、田二府夫人請上堂。舉:「秦國夫人計法真,力究狗子無佛性話,倏爾洞然無滯,作偈呈慧祖云:『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所以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獻珠記八歲龍女,擲刀可千數屠兒,人人鼻直眼橫,箇箇頂天立地,古今無異,凡聖豈殊?只為不究目前,因之種類各別。」豎拂子,云:「還見麼?」喝一喝,云:「還聞麼?見得的,聲香味觸常三昧;聞得底,明月影臨千澗水。」復擊禪床,云:「今日不宜錯下註腳。」
上堂。「一棒一條痕,久雨復還晴;一摑一掌血,凄風驚落葉。須彌頂上著錐子,海底波斯痛不徹。到此方知世界寬,珊瑚枝枝撐著月。」
上堂。問:「如何是生死不相干之處?」師云:「孤城小市,十字街前。」「如何是鬼神覷不破之機?」師云:「還見座上麼?」「行到水窮山盡處何如?」師云:「看你作麼下腳?」「如何是百尺竿頭?」師云:「險。」「進步後如何?」師云:「普。」僧禮拜。師乃云:「鬼神覷不破,還歸破灶墮;生死不相干,到底是瞞頇。水窮山已盡,未是大究竟;百尺竿頭人,不見百花春。如上閑言長語,若到慶忠門下,一句也用不著。何以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淨信誕期,請上堂。「虛空皮打皺,海底復生花。分明只在面門上,幾個逢渠幾個差?急著眼,漫咨嗟,伶俜衣下有光霞。光霞透紺目,澄清渾宇宙。今日當陽用得親,是名極樂無量壽。」以手作接引勢,云:「南無三界大師。」
謝事椽書請上堂。舉:「文遠侍趙州行次,州曰:『這裏造得個巡舖。』文遠云:『把公驗來。』州與一摑,遠曰:『公驗分明過。』這文遠廝兒,只解硬處拖鍬。若是慶忠,還他一摑時,但云:『夾帶未許,常利不用。』庶得公私兩全。恁麼告報,設有人問:『請和尚說佛法,因甚純舉王法?』但向道:『佛法王法原非兩案,不是照詳便是照驗。』右仰眾等通知,一應帖票契文,須憑上裁判斷。今日謝事椽書設供,諸人不許向前問話。何故?鄉下有田宜早種,衙門無事莫頻來。」
佛成道日,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一點明星是瞞頇,慶喜徒勞重添屑。」卓拄杖,云:「逢人不得錯舉。」復舉:「聚雲老人上堂云:『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出眾不出眾三十棒。』可惜當時座下沒有伶俐衲僧,只得道個:『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無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當機。』若是山僧在時值恁麼道,但作禮三拜看,又如何折合?」
出隊歸,上堂。拈拂子作搖鞀鼓勢,云:「𨍏轢轢,轢輥輥,不是胭脂不是粉。」以拄杖橫肩,云:「上一山。」放下拄杖,云:「下一嶺。」橫按拄杖,云:「十字街前好合本。有麼?有麼?」僧出,師便喝。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就喝?」師云:「交易頭上有火。」進云:「請再道。」師云:「人情送隻馬,買賣不饒針,日無生活計,任是斗量金。鼕鼕。」
上堂。僧問:「如何是如來禪?」師云:「問這話作甚麼?」「如何是祖師禪?」師云:「問這話作甚麼?」「如何是超佛越祖禪?」師云:「問這話作甚麼?」「如何是芍藥花開菩薩面?」師云:「三門前四個五個。」「如何是棕櫚葉散夜叉頭?」師云:「殿後邊七雙八雙。」問:「福足慧足時如何?」師云:「指上南山翠,袖裏東海深。」問:「今日設供,善女與凌行婆是同是別?」師云:「是同是別?」進云:「恁麼則與拄杖子同門出入也。」師喝一喝,僧禮拜,師云:「可惜許。」便下座。
元旦,上堂。「諺語云:『立過春,漸漸溫。』慶忠道:『遇元日,漸漸吉。』漸漸溫且置,漸漸吉又作麼生?弓拋劍棄狼煙息,海晏河清樂太平。」僧問:「雙竹顯聚雲之兆,嫩桂光普覺之風。如何是的揚慧祖宗乘一句?」師云:遲日「江山麗。」進云:「四百年來事,今朝令轉新。」師云:「春風花草香。」
劉成玉脫白,請上堂。「這個無可名,許他寄名;這個不可白,許他脫白。具得這般手眼,任運歌舞成拍。」良久,云:「嶺前松,嶺後竹,飛花片片成珂玉,玲瓏琬琰出珠林,南岫東溟山海足。待價珍,連城璧,相隨來也承誰力?」擊禪床,云:「記取,記取。」
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號月半,煙火壯花飛,鑼鼓聲相亂。不道定制九旬,何拘三月為限?更有長明不夜光,大家著眼齊觀看。」
上堂。問:「如何是離心性法界?」師云:「金風催葉落。」「如何是即理事法界?」師云:「黃花燦晚秋。」僧拍掌,云:「這是甚麼法界?」師云:「要會前句則易,要會後句則難。」僧便喝,師亦喝,僧復喝,師乃云:「生也,生也,行人顰蹙;滅也,滅也,野老謳歌。堂頭既云入滅,即今如何慶生?莫是求生本自無生耶?錯。莫是未滅何曾暫滅耶?錯。若會得這兩錯,一任說理、說事,可中更無兩頭;論性、論心,個裡全無滯搭。橫施逆用,倒弄顛拈,未為分外。」驀豎拂子,云:「水牯牛來也。」
上堂。「天上十九八七六,地下五四三二一。東家壁上耕田,西家灶裡種地。蝦蟆腳板遼天,蟭螟眼裡鬧市。恁麼告報,切勿委悉。若不委悉,問取觀音大士。」
中秋說戒,兼與成都居士披剃,上堂。喝一喝,云:「還委悉麼?若也知委,參學事畢;脫或未然,且向唯心處薦取。拋棄家園也是唯心,辭親割愛也是唯心,斷除鬚髮也是唯心,投師學道也是唯心,披五條、七條、二十五條也是唯心,從茲梵行具足,在在光明,時時皎潔。所以道:『吾心似秋月,光明真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攝律儀戒,諸惡莫作,吾誓不為汝說;攝善法戒,眾善奉行,吾誓不為汝說;饒益有情戒,普度一切眾生,吾誓不為汝說。除是不說外,一齊付汝等,汝等應受持。」
辭眾,上堂。「臨行一句分明在,拄杖頭邊別有天,此是吾家真宗旨,珍重諸人莫妄傳。」
師受請,住酆都平都山地藏寺。
三門
「古人到院,動輒引個門字。慶忠到院,全無忌諱,只要腳跟點地,隨我進來。」
佛殿
「巍巍堂堂,磊磊落落,禮拜亦得;巍巍堂堂,磊磊落落,不禮拜亦得。今日新地藏到來,禮拜底是?不禮拜底是?」良久,云:「禮則彼此恭敬,不禮各自稱尊。」
祖師殿
「拈花會上赤鬍鬚,棒喝堂中沒巴鼻。但有干木盡隨身,逢著場來還作戲。前三三,後三三,俱向這裡來。如一不到,三十拄杖。」
伽藍
「青蓮白社,鬼沒神出。至願未完,這裡且住。」卓拄杖,云:「珍重,珍重。」
三教堂
舉:「傅大士頭頂道冠,身披袈裟,足穿儒履,謁梁武帝。帝問曰:『大士是道耶?』士提起袈裟。『大士是佛耶?』士翹一足。『大士是儒耶?』士以手指道冠。這大士用心不臧,直令佛心天子分疏不下。若是慶忠則不然,喚作道亦得,喚作儒亦得,喚作釋亦得。」
方丈
「周圍百寸,前後十尺。魔外潛形,佛祖難覷。中間有個獨尊,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
上堂。拈疏云:「離形絕相,文彩全彰,字黑紙紅,點畫不露,維那試道看。」顧法座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踏過空王殿,毗盧頂上行。」遂陞。拈香祝聖畢,次拈云:「此瓣香精英赫奕,顯發有時,不自空來,豈從有得?爇向爐中,供養上吹下萬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就坐。維那白槌。乃云:「無上妙道,迥絕言詮,但有傳宣,俱為戲論。山僧即今事不獲已,只得向古人邊舉似昔日地藏云:『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新地藏則不然,眾生未度,已證菩提;地獄本空,誓必成佛。設有個漢出來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但向道:『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再白椎,師下座。
沈子佩孝廉請上堂。問:「子佩居士名奕瑋,且道父母未生前名甚麼?」師云:「山青水綠。」進云:「這個與居士相去多少?」師云:「月白風清。」僧禮拜,師乃云:「秖這是,是甚麼?千言萬言言不出,千行萬行踏不著。若果踏得著,平山何難舉趾?若果言得出,平山何難道破?豈但平山,即諸佛諸祖、古今賢聖亦難踏著、亦難道破。子佩居士自青雲得路後,欲追丹霞、嬾庵之步,溯水西上得覯平山,復自峨眉而轉覓從派於山野。雖然,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倘日後果能踏著道破,不妨出平山一頭去。」
上堂。問:「某向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喝云:「是偏?是正?」進云:「豈無方便?」師便打。問:「如何是大修行人安身處?」師云:「野寺含青靄。」進云:「還有趣向處麼?」師云:「長江泛白波。」乃云:「言發非聲。」喝一喝,云:「喚作聲得麼?色前不物。」豎拂子,云:「喚作色得麼?言發非聲,有照有用;色前不物,為實為權?照用權實,賓主歷然,恁麼分明簡辨,一任舉似諸方。」
上堂。「西來直指大意,顧鑑頻頻舉似。佛印面上兩行,如來胸前卍字。舉起也,毗盧喪其全身。放下也,普賢失其本事。不舉不放又作麼生?說似一物即不中。」
說戒,上堂。「頭上是天,腳下是地,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兩頭不管,中間不繫,釋迦、彌勒、觀音、勢至,行藏虛實自家知,一句了然超百億。」顧大眾,云:「且道是那一句聻?」
上堂。「說理說事,纏腳縛手;論教論宗,缽外生涯。歸燕何須鉤簾?出蠅豈在穴紙?真語者,實語者,若是好秀才,會用之乎也?」
上堂。橫按拄杖,云:「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撒漫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沖霄鶴。點即不到,到即不點。正恁麼時,且問是誰家風月?」僧競出,師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
上堂。豎拂子,云:「會麼?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拾金還是窖金人,夜來混沌顛落地,萬象森羅總不經。上大人,可知禮,妙湛總持不動尊,佛祖位中留不住,一腳踏翻明月村。誶!大吉利。」
上堂。「今日月中十五,集眾上堂打鼓。甘草不別黃連,牛肝豈異馬肚?一生慣住娑婆,不願超佛越祖。」復喝一喝,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淨信祈嗣,請上堂。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虛空呈寶劍。」「如何是賓中主?」師云:「陸地淹孤舟。」「如何是主中賓?」師云:「山僧有分。」「如何是主中主?」師云:「闍黎無分。」乃云:「若說有法,明明歷歷;若說無法,澄澄寂寂;若說亦有亦無法,非非是是。畢竟如何?」豎拂子,云:「拂子別行一路去也,應如是長壽、如是富饒、如是果位、如是男女。」放下拂子,云:「收卷餘懷無一事,他年滿眼慶三多。」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有法說,十五日已後無法說。有法說也,海晏河清;無法說也,乾坤失色。海晏河清,乾坤失色,要識一貫,兩個五百。正當十五日,當陽迥鐵壁,更請問如何?通身手眼具。結制四月期已圓,放開一路何拘繫?」復舉:「洞山寶鏡三昧云:『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若,但能相續,名主中主。』」師云:「所謂主者,有天下之主、有一國之主、有一家之主、有一司之主,如我宣慰檀越自割土分茅來,其勤王事每立奇勳,茲因後主馬萬年嗣職,特令壽山、古雲二座到山尊崇檀度,為求帶礪悠長,是善能相續者也。相續之義畢竟如何?十影不勞鞭策力,萬年豐境樂無虞。」
上堂。「匝地紅輪輝宇宙,十方無土亦無心。山僧不是輕饒舌,撲碎虛空沒點痕。」
上堂。豎拂子,云:「牛頭沒,馬頭回,凄風驚落葉,愛日暖林輝。惟有衲僧沒四序,隨緣普化一聲雷。」喝一喝。
師受都憲文葦庵同兄孺白、司李陳蝶庵令子六符,暨闔郡紳衿請,住涪州吟翁寺入院。
佛殿
「覿面巍巍若可為,吟翁寺裡正來歸,桓因插草今何在?惟有迦文動地輝。」即於是日上堂。拈疏,云:「有文句,名說通;無文句,名宗通。且道:這個是說?是宗?是有?是無?者些且置,欲識向上關頭,但看下腳一步。」維那宣疏,師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慈煙永結,悲焰常明,淨穢不分其馨,異同豈別其味?今則第三番拈出,爇向爐中,普申供養。伏願一人行健,萬國寧界,地敝豐城之境;汗馬御調,狼煙息河,江濬覺海之波。造廬命錫自天來,擊壤歌謠從野至,老稚存亡獲益,農工商賈安饒。慧命傳不盡之燈,人天樂無窮之慶。」就座。維那白槌竟。僧問:「宗通、說通且置,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快馬跨金鞭。」進云:「坐斷報化佛頭,憑誰利生接物?」師云:「虛空眉滿地。」進云:「始信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師云:「衣冠束帶正當時。」問:「黃時靈山演教,今日吟翁說法,是同?是別?」師云:「月照鑑湖飛琥珀。」進云:「如何是拈花大意?」師云:「風臨黔水閃鱗龍。」問:「牙如金爪,口似血盆,吞佛噉祖的來時,和尚作麼生接?」師震威一喝。進云:「良醫三十載,毒殺許多人。」師云:「傷著也。」乃云:「法幢纔展,未許帶水拖泥;利濟初行,那堪絲來線去?不見睦州凡遇僧來,便云:『現成公案。』如何是現成公案聻?雪到青山云不老,風來綠竹嚮笙簧,更聽同鄉一曲,多年不作枌榆夢,六甲神符急如火,翩翩栩栩飛上天,誰是莊周誰是我?囉囉哩,喜相逢,仰高俯就兩人龍,法門何幸瞻五柳,相將攜手過靈峰。」擲拂子,喝一喝。再白槌,下座。
六符陳文學,法名燈譜,請上堂。問:「儒釋門庭角立,如何是兼濟路頭?」師以拂子向空劃一畫,云:「見麼?」進云:「恁麼則桂林藏獅子,法海起獰龍。」師云:「不是過去。」問:「斷臂酬雪嶺,解帶鎮金山,當時得個甚麼?」師亦以拂子向空劃一畫,云:「見麼?」進云:「有個沒量大人,不斷不解,還得也未?」師云:「不是過去。」僧禮拜。師又以拂子向空劃一畫,云:「吾有一字之關,福全、慧全、壽全,不獨文經武緯,兼之虎嘯龍旋,既為是父是子,且有兄難弟難,龍神八部生喜,賢聖佛祖成歡,出世能超九萬,入世可化三千。是甚麼字恁般奇特?」顧視左右,云:「普。」
上堂。以拄杖作把釣勢,云:「短杖簑衣意氣濃,垂釣溪畔有芙蓉,嫩雲西岫東拖水,小竹橫煙順接風。洙泗泗州原不異,浮杯杯渡一般同,游鱗寧向直中餌,莫負拋綸海上翁。」道者出,師云:「是僧?是俗?」進云:「莊生不覺為蝴蝶,蘇子空擬作比丘。」師云:「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上律天時;本乎地者親下,下襲水土。土能生金,金主三六九,九九八十一,一歸何處?」卓拄杖,云:「囌嚧㗭哩娑婆訶。」
上堂。「說玄說要,滴水難消,拈提因緣,順應時節。昨半偈居士預呈問道一頌,『四十年來未暇遊』,只愁腳跟欠穩,『欲參宗印到溪頭』,有疑不妨問來,『傳心負笈三更蚤』,明眼人瞞不得,『透頂玄機一句抽』,那一句是透頂玄機?請居士出來道看。若是道得出,山僧性命在半偈手裡。」居士向前作禮,云:「木落水寒人老髮。」師呵呵,下座。
五果山靜主請上堂。「佛說五果四向,不在人間天上,而今鐵面斬新,更請單刀直上。有麼?有麼?」蝶庵居士出,師便喝,士云:「此一喝有多少重?」師以拄杖作秤勢,士拂袖歸,師下座。
上堂。良久,云:「喚作清淨法身,錯過了也。」喝一喝,云:「喚作圓滿報身,錯過了也。」目顧四方,手指上下,云:「喚作千百億化身,錯過了也。畢竟如何?錯、錯、錯。」
上堂。維那白椎,師云:「今日太說多了。」便下座。
元旦,上堂。「『月白風輕處,堯天舜日新;蒼崖懸碧蒂,幽谷隱寒津。虛室生光燄,長空絕幻雲;雨滋蘭竹茂,石映斗星橫。伏虎山頭嘯,潛龍水內聲;乾坤踏破後,大地吼雷音。』此吹萬先師住朱提山朝陽洞語也。試問:這乾坤作麼生踏?」頓足一下。「還見麼?這雷音又如何吼?」喝一喝。「還聞麼?若也聞見,分明借婆帔子拜婆年,和氣溫風遍天下;脫或未爾,惟祝皇圖標有道,同瞻佛日照無窮。」
上堂。舉:「南泉云:『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得見。』恁麼說話,大似掩耳偷鈴。山僧卻不然,青牛對白牛,江水向中流,若問其間意,起眼看孤舟。且道與王老師相去多少?」
上堂。「柳絮走毛毬,梨花飛蛺蝶。腦後抽獠牙,秤錘渾身血。東海正揚聲,南山喜不徹。此語若大行,莫謂是予說。」
聞慈母王孺人謝世,上堂。「去去實不去,途中須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為。如我慈母胎教恩深,卜居德厚,喚作虧為得麼?兩次割股救夫,長年持齋奉佛,喚作虧為得麼?及至世亂莫容,乘時先退,喚作虧為得麼?」豎拂子,云:「途中路上莫商量,來去惟乘斯願長,斯願既乘無來去,無來來去自平常。」
上堂。「烏龜向火,乃劫前未兆之機;碓嘴開花,實教外別傳之旨。露迥迥,山明水秀;孤燦燦,日往月來。庭前柏子正呈機,座後桃花已映色。正恁麼時,是誰家曲調?」卓拄杖,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日出滿山紅,蘆開兩岸白。葦渡碧眼僧,花拈黃面客;撞著石波斯,幾個知恩德?」擊禪床一下。
啟藏,上堂。「以字不成以,八字未是八,金鉤解遼天,二人左右掛,佛祖不敢前,三藏居其下。且道是甚麼字這奇特?」以拂子作火,云:「若人識得,參學事畢。」
敕建南海普陀山法雨禪寺嗣法孫別庵, 統捐衣貲四十兩,重刊, 鐵祖語錄十卷。 嘉興楞嚴十經坊(夏維寧、倪爾繩)刻。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一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二
上堂
師受請住石砫三教寺,入院。
三門。「謂是孔聖之門,不見數仞垣墻;謂是老氏之門,又無虛無妙徼;謂是釋迦之門,妙莊嚴路何有?但進一步,無拘彼此。」
接引殿。「朝往西天,暮還東土,天上人間稱無住。是即是,也須大家出隻手。」
三清殿。「圓陀咜,光灼灼,無端頭上添隻角。謂是三清,便有五濁。白髮紅顏,且喜淖約。」叩齒云:「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玉皇殿。舉:「帝釋同世尊行次,世尊云:『此處好建梵剎。』帝釋拈一莖草插地,云:『建梵剎竟。』這釋提桓因也解插草為標,修造極易,因甚七賢女覓無陰陽地卻又罔措?須知有末後一著。快參,快參。」
藏經殿。舉:「黃檗禮佛次,宣宗皇帝問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禮拜當何所求?』檗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還識如是麼?」遂展具三拜。
方丈。「據此室,行此令,妖氛野怪齊追擯。山僧但主於斯,一任閱經看律談論。」
上堂。拈香,云:「者瓣香恭祝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御金輪而建極,坐寶位以臨民,慶集一人,咸寧萬彙。者瓣香奉為臺爵勳貴,伏願文經武緯,戛玉鏗金,義膽忠腸,為霖為雨。者瓣香專為大宣慰司主,伏願挽天福壽,山無量,海無量,善來貴祚,前三三,後三三。者瓣香名不得,狀不得,常在動用中,動用中不識,今日四番拈出,敬為傳靈山道脈,六十二世上吹下萬先師,用酬法乳。」維那白椎:「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辭卻青山頂,緩步過松林,漫將三藏義,轉出太平春。古德云:『太平治業無象,野老家風最淳,只管村歌社飲,那知舜德堯仁?』新三教者裏則不然,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言。何故?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再白椎,師下座。
佛成道日,鑄釋迦像,上堂。「紅爐飛玉片,雪火正投機,此日無今昔,咸言成道時。正恁麼時,莫是泥塑木雕成道耶?莫是銅鑄鐵寫成道耶?莫是筆圖紙畫成道耶?」喝一喝,云:「龍蛇易辯,衲子難瞞。」
閱藏,上堂。三空問:「布施退妖孽之星,供養獲人天之福,此外還有得底分也無?」師云:「快馬繫孤舟。」曰:「座上不勞頻拈出,趙州猶剩下禪床」。師云:「曹溪有路人皆到,梅嶺誰能得熟來?」曰:「今日卻被不肖兒孫檢點。」師便打,乃云:「門墻桃李正芬芳,兩岸搖金柳線黃,天上團圞人間半,始知圓滿是道場。」復舉:「西堂智藏、百丈懷海、南泉普願侍馬祖翫月次,祖曰:『正恁麼時如何?』西堂云:『大好看經。』百丈云:『大好供養。』南泉拂袖便行。祖云:『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且道現前眾等又作麼生?」
閱藏,上堂。顧視左右云:「是法住法位。」良久,云:「還見麼?汝等經師、論師、律師各各商量,與山僧全沒干涉。」
太保秦良玉供法衣,上堂。師捧衣,云:「只者箇,靈山會上喚作正法眼藏,山僧手中喚作金襴袈裟,秦太保、忠貞侯喚作保境護生,慶餘福遠。何以故?願弘不了靈山囑,同歸界海作梯航。」
上堂。三目和尚出,師便喝,目云:「者一句不消答得。」師云:「別來已久,幾乎錯過。」目拂袖歸眾。眉山首座云:「萬壽象王與南賓獅子鬥額,和尚見麼?」師云:「白雲影裏快乘舟。」座云:「適聞擊鼓𨁝跳上某甲掌中,遏捺不住,和尚大須仔細。」師云:「善問不如善答。」座以坐具返擲,師云:「作家,作家。」座云:「莫瞞頇好。」師擲下拂子,乃云:「祖師心印狀似須彌,論義擬去千里萬里,向上之機還同大蟲戴角,看來好笑驚人。即如我檀越忠貞侯獨步坤維,補天接日,捨識之後向那裏安著?峭崖居士祭祖追先,俎豆陳時對何處瞻依?只者些子乃萬應靈丹,阿誰無分?左右逢原,滿眼滿耳,入世烈烈轟轟,出世灑灑脫脫。」驀豎拂子:「沒量大人來也。且道即今還有知恩報恩分也無?」
峭崖馬宣慰迎祖忠貞侯真容於觀音庵,請上堂。師卓拄杖云:「庚寅閏冬十五,觀音庵前打鼓,不獨妙應圓通,特地超佛越祖。正恁麼時,且作麼生舉唱?」良久,云:「坤維獨步,用世行乾,侯錫忠貞,餘復何言?伏惟尊重。」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依舊從頭起。當觀猶非正觀,貞下又啟元。三四五六七,去歲今朝今日去。七六五四三,新年年是舊年年。牛頭沒,馬頭回。遲日暖,動地輝。世間多少閑四序,此心能有幾人知。」喝一喝。
修侍者為巴掌和尚百期,請上堂。「雪似楊花落,誰作無米炊?沙界渾成飯,又見日輪暉。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既為善知識,何辱何榮?有緣則住,緣盡則行。以大圓覺為伽藍,以世界海作舍宅。人是北人,賊是南賊。熊耳庵中著忙,瑞光洞裏藏拙。冤遭兒孫不容,卻來洗青賣白。據款結案,又作麼生?十旬三月百二時,反覆元來只者是。」
陳燈本,請上堂。「燈能矚暗,大覺空界咸在其中;本之則無,十聖三賢那許下腳?肩雲荷月,迥脫羅籠;透海穿山,豈涉途徑?火不能燒,水不能漂;居常不變,遇險無驚。畢竟承誰恩力?主人公是箇鐵饅頭。」
舉首座分席,上堂。「黃面瞿曇拈示,自是桃花貪結子;金色頭陀破顏,錯教人恨五更風。今日不著便,與伊重打算;節候不相饒,蹉過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為鐵老漢口門太寬,除非汝諸人一齊抬舉,眉山出來塞卻猶較些子。」
上堂。問:「三聖逢人即出,興化逢人不出,阿那箇是?」師云:「覿面相逢不識渠。」進云:「如何是當機一句?」師云:「輕風搖柳線,夜雨凍春寒。」進云:「和尚又作麼生?」師震威一喝。
上堂。「高更高,天在下;厚還厚,地為薄。何物容?虛空窄;何人壽?佛祖滅;何水深?大海竭;何事堅?金剛裂。」
上堂。「燈籠騎佛殿,露柱照三門。僧堂齊合掌,廚庫解吹笙。正恁麼時,被山僧腦後一捏,急忙道箇誐誐喃哈囉吽。」
馬宣慰得後主度僧,請上堂。問:「佛生迦毘國,洪映南賓城,有何記莂?」師云:「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進云:「還檢點得出麼?」師云:「丁一卓二。」乃云:「一花開,世界起;一子圓,大地收。虛空開口笑,萬象齊起舞,法眾合掌歡,山僧頻頻舉。還識舉底道理麼?音樓玉柱久懷胎,產箇男兒果俊哉,不論功勳見尊貴,九重天爵自然來。」
檀越誕期祈嗣,請上堂。問:「太常居士生後姓冉,未生前姓甚麼?」師云:「萬古元不老。」進云:「即今皈向大乘,和尚還點化也無?」師云:「一物鎮長寧。」進云:「恁麼則與龐居士同門出入去也。」師云:「無鬚鎖子兩頭搖。」復舉:「龐蘊居士父祖遊宦,將家貲盡棄湘河,更不瞻前顧後,只道得箇『有男也不婚,有女也不嫁,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看者居士雖得一家超脫,也是徐六擔板,未契三教為人處。」
佛誕,馬宣慰母沈太夫人請上堂。問:「昔城東老母因甚不得見佛?」師云:「高天厚地。」進云:「今南賓夫人何緣得見和尚?」師云:「水綠山青。」進云:「夫人與老母是同?是別?」師卓拄杖。進云:「和尚與如來差別幾何?」師亦卓拄杖。僧拂坐具,云:「者箇聻?」師云:「君方掃雪尋松子,我已開榛得茯苓。」進云:「恁麼恭惟降誕也。」師云:「年年此日,此日年年,昔時者裏,東土西天,金盤捧足,九龍吐泉,恁麼恁麼,蠡海驢年,即今及節,應時光耀人天去也。時時佛誕生,刻刻駕象日,子在思親鄉,母居懷男地,啐啄妙同時,子母長相憶,憶則憶於同,同中還有異。子為大孝尊,母則升忉利,浩劫不別離,亙古無來去,來去任相逢,相逢秪者是。且道是何宗旨?舉步蓮開稱悉達,無憂樹長號摩耶。」
師受請住雲集寺,入院。
三門。「入門便棒,打草驚蛇。入門便喝,無風起浪。即今入雲集之門又作麼生?」
佛殿。「秪者是。是甚麼?壘壘落落,黃面跏趺。咄!若喚作佛,則吾豈敢?」
方丈。「三賢魂驚,十聖膽膻。衲僧到此,全沒帳算。」喝一喝。
上堂。「南濱釣罷又長溪,戎馬無容眨上眉。一曲陽春何處是?就中還有幾人知?」喝一喝。
囑三山上座,上堂。問:「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時如何?」師云:「四山僧同。」曰:「學人不會。」師云:「悟眉號是羅鬍子。」乃云:「也大奇,也大奇,末後句,妙難思。汝諸人還見麼?那門外漢不是山僧悄地舉,則機緣又怎得進門?聽吾偈:全身放下隱山隈,頭角纔成喜兩開,展轉由吾相分付,雷轟電掣出潛來。」
檀越建圓通會,請上堂。「吹法螺,擊法鼓,大神歡,小鬼舞。應供尊者眉毫長,面然大士眼光普。人天之田久磽确,謂是箜篌是音樂。有漏笊籬,無漏木杓。稽首皈依,淨智妙圓。多多拜上,油蠟紙火。」
師誕期,請上堂。「山僧行年五十,看看有些健氣,腳板不會談禪,眉毛無甚妙義,都盧舉似無生,無生又居學地,拂子與我齊年,我長拂子一歲。」驀豎拂子,云:「喚作拂子卻是山僧,喚作山僧卻是拂子。畢竟喚作甚麼?六百甲子滿一半,今日與伊頻打算,相將攜手過驢年,果老倒騎𨍏轢鑽。」
上堂。「貴買朱砂畫月,打牛打車不別,憎檻欣籠奈何,磨磚作鏡爭得?鳧脛天然不長,截鶴續之則疾。」召大眾云:「且道阿膩吒峰今日有幾人作舞?」
上堂。「天可載,地可覆,山可浪,水可烈,日可冷,月可熱,惟有佛法不可說。設或可說,也是捫鐘捫籥。」
到白巖寺,上堂。「逼塞虛空古白巖,三冬凝靜翠生苔。到來不是閑遊戲,只要諸人眼豁開。」
上堂。「無繩自縛,好肉剜瘡;畫地為牢,平空說謊。須是恁麼人,始解恁麼事。」
順治乙未季冬朔日,師受請住梁山太平山慶忠禪寺。入院。
上堂。「方斗喚作太平山,棲賢一名慶忠寺。知他誰是箇中人,大家扶起者巴鼻。」
結制,上堂。卓拄杖,云:「黃檗六十棒,者是那一棒?」喝一喝,云:「臨濟四喝,者是那一喝?還識者喝麼?立賓立主,為實為權。還識者棒麼?有玄有要,能縱能奪。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喝一喝,卓一卓。
上堂。「年來不欲成多事,豎箇拳頭也勞力,朝粥午飯信口餐,早眠晏起沒瞌睡,雲水諸方去去來,西來大意誰相憶?噫!」
上堂。「世界恁麼廓,為甚鐘聲披七條?三三五五,七七八八,鳥豈是鸞?鹿焉為馬?白雪陽春為誰歌?無端畫地之乎也。」喝一喝。「東桃西李,柳花楊花。」
上堂。「如何是佛?黃面瞿曇無面目。如何是祖?達磨不從印土來。如何是道?家家門前火把子。如何是恒久心?朝更夕改。如何是生滅心?一念萬年。設有箇旁不肯底出眾道:『鐵老漢得與麼顛倒。』但拍掌呵呵大笑。」
上堂。「舌頭久挂壁上,看來全沒算帳。舉起也毘盧形潛,放下也普賢膽喪。瓠子灣曲未仁,冬瓜儱侗不像。一目索訶萬國州,無生有曲幾人唱。」
陳總戎請上堂。「諸佛大道愈行愈遠,西來的旨轉說轉多,直饒不說不行,看來有甚交涉?所以古今尊宿升堂入室,豎指擎拳,執叉張弓,冷棒熱喝,正如國家用兵出於萬不得已。或學人喝下挑鋒,謾藏伏卒;或知識棒頭掠戰,寬設陷坑。一縱一擒,能殺能活,切忌前吞後撓,猶貴東和北拒。雖然如是,還知祭風臺一著麼?」
文文學請上堂。「西來大意如何說?潑水掃地相公來。座下若有讀書人,向道吾無隱乎爾。山僧不讀書,亦不熟文句。耳之於聲也,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顏淵喟然歎:『當仁不讓於師。』阿呵呵!見也麼?」喝一喝。「上大人可知禮也。」
文官長請上堂。擊禪床,云:「起去。」拂一拂,云:「伺候著。」良久,云:「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龜毛,不是山僧行正令,崑崙叫屈舜若逃。」喝一喝,云:「畫公打口鼓。」喝退堂聲,下座。
上堂。「天一半,地一半,蘇州有,杭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黃旛綽。不笑牛首伏羲,則罵孔明諸葛。惡!惡!四時無春夏,一雨便秋冬。」
上堂。「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𥗋𥗋石人頭,下下從實說。求空未必空,逃空何曾脫。信口說來不是塵,信腳踏遍清風月。抽身即轉謝家村,到口便吞吳人酪。相逢此日盡君歡,匝地紅輪山海赤。○」
郎副戎請上堂。「官斗山,看雲起,打鼓山,下白雨。山上有僧雲鶴隨,境中無事將軍喜。狼煙息,村歌舞,冬至寒食一百五。」卓拄杖一下。
上堂。呵呵笑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問:「今日鄧居士皈依座下,和尚還傳麼?」師云:「傳。」進云:「因甚又傳?」師云:「我不同千聖。」
上堂。「石土地不會說禪,看破普願瞎驢子腳只三隻,播弄楊岐;水牯牛脅下書某甲,溈山話墮;土狗子口內覓象牙,趙州有無。李四唼著舌根,血在張三口裏。看來看來,真箇真箇。何以故?一二三四五。」
順治戊戌佛誕日,師受請住忠州牛首山雲巖禪院。
結夏,上堂。「順風吹,逆風吹,夏日長,燕子歸,幾處黃鸝樹上催?休錯過,趁時宜,萬里晴空一鶚飛。」復舉:「『世尊纔出母胎,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張乖太甚;『周行七步』,著忙太甚;『雲門要一棒打殺』,不平太甚;山僧舉似人天眾前,揚惡太甚。即今還有旁不肯者麼?」喝一喝,云:「高山流水深深意,自有知音笑點頭。」
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頭頭越格。」卓一卓,云:「今日郎、向二施主有齋。」
上堂。「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龍,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數順數,數到牛首山雲巖寺大殿裏,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一喝居士打口鼓,師呵呵大笑。
上堂。「吾宗迥別,有口難說。設或有說,早不中節。如說如行,轉不相應。顛顛倒倒,卻也恰好。說如是,行如是,元來元來,如是如是。」喝一喝。
上堂。「隔林聽枝鳥,話說真箇好。不似廣南蠻,語音無起倒。」
福田知玄禪德訃至,上堂。「小春纔至朔風吹,正是爐烘雪點時。忽聽訃音矜冷淚,又聞隻履動西思。愁雲有暈遮空月,愛日無光暖面眉。傳法度迷誰助我?喪予一歎引傷悲。」
順治辛丑三月廿日,師受向化侯譚公洎本山耆舊等請,住南城山寶聖寺。入院。
上堂。「釋迦如來撒土拋沙,又道四十九年無一字;歷代祖師牽藤引蔓,豈止千七百則之多?即今人天座上又作麼生?」良久,云:「喜得山僧無口。」
佛成道,上堂。喝一喝,云:「明星出矣,還有共見共聞者麼?」良久,云:「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月普明,如海普納,如空普容,如人如物,如俗如僧,如如不動,如有如無。」復喝一喝:「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平常。」
元旦,牟總戎祈嗣,請上堂。師以拂子○元正啟祚,○乾父坤母,○坎男離女,○鼻祖耳孫。○○。
袁總戎供大衣,上堂。舉袈裟云:「此是寶善居士占底便宜,教老僧向甚麼處著?」
牟總戎供大衣,上堂。「活卓卓,影團團,須彌小,芥子寬,無歇腳,沒遮攔。」喝一喝,云:「粉碎虛空為條幅,平沉大地總福田。」
師滿花甲,上堂。「甲子三百六,看看今日足。過此更如何?滿散修齋粥。前三三,後三三,豐干子,歸去來。」作接引勢。
上堂。「癸卯年,七月秋。雨暘若,登大有。人歡喜,鬼無愁。一枕清閒忘歲月,三杯濁酒度春秋。」
彌陀會,上堂。「多年不相逢,一見懊憾起。我自何來?汝欲何去?四方八面,淨穢誰分?九品蓮臺,濁清頓己。他的咱,我的你,西天老白眉,東土豐干子。」
上堂。「大雪冬至,一年一度;大寒小寒,轉盼新年。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龍鱗開夜晏,波斯嚼寒水。魚把門,蝦打鼓,廚前灶後逢白拈,失卻一塊大豆腐。六六三十六,五五二十五,唵部𡄦穆力陵印兔那麼麼寫。」喝一喝,云:「亂統作麼?」
上堂。「黃鶯唱,鵓鳩鳴,綠柳岸,白花汀,白花汀上聽鵑聲。高山流水啼不盡,無端又降釋迦文。指天指地太造作,一回舉起一回瞋。且道瞋他作甚麼?不見道:事從生處有,人向靜中忙。」
上堂。豎拄杖云:「九退一還一十,八退二還一十,七退三還一十。持載譬地,覆幬譬天,譬如北辰,喻之日,喻之月,喻之空,喻之海。啐!是法非算數譬喻之所能解。」
期圓,上堂。驀拈拄杖云:「豎一豎,家家門首長安路;橫一橫,兩頭無路絕中邊;卓一卓,任是佛祖也難摸。所以此事千斤不換,父子不傳,遇著智人,長揖相送。今日乃侯府譚公同黃、任二參軍入山,若為持齋不飲則不與揖;若為表揚勝會則不與揖;若為參求請益則不與揖;唯是挺身向前,放寸天膽,展戰儒舌,掀倒禪床,喝散大眾,罵得山僧無容身處,山僧則深深與揖。還見麼?雖具一雙貧衲手,未嘗低揖等閒人。」
葦菴文居士參師歸,無病坐脫。訃至,上堂。「葦菴!葦菴!作者般去就,應喫吾三十棒。何以故?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
普賢菴尼本容、梵行師徒請上堂。「昔時觀音院,今日普賢庵,明明祖師意,說甚未生前?若見本容即見觀音,若會梵行便會普賢。普賢與觀音,不即一纖毫、不離一纖毫,不遠一纖毫、不近一纖毫,不同一纖毫、不異一纖毫,腳跟由來點地,鼻孔一向遼天,清淨自在,萬德莊嚴。還知落處麼?只為分明極,翻今所得遲。」
上堂。舉:「中峰和尚自敘行由云:『我乃識量依通,非悟也。還見學解?悟解麼?說箇解,早是學也;說箇悟,早是迷也。』」
上堂。「觜吧吧說,是名禁口;腳忙忙行,是名禁足;眼睜睜,是名觀心;意擾擾,是名入定。會得此數轉語,一任把茆蓋頭,佛也不作。其或未然,且莫造次。」
童真書狀寫師真,請上堂。「老漢六十餘一,恰被兒孫煎逼。不是紙墨塗抹,便將胭粉沾滯。鬚髮墨裏藏針,臉面荷花向日。一身紅黃遍體,滿座洪鐘扣擊。只知眼目人天,不覺烏焉馬是。說向季哥孟哥,笑倒張三李四。咦!」
慈運山主寫師真,請上堂。「平地骨堆,無風起浪。薄舌窮口,吐尺談丈。說得虛空起舞,萬象森羅。一音演唱,冤遭丹青。不仁以幅綾紙,圖上六綠五花,倔倔疆疆。」
福城上座寫師真,請上堂。「者箇和尚,全沒算帳。說法不帶唇齒,打人豈止百棒。腹中點滴也無,慣好興波作浪。古去今來,人間天上。」
康熙丙午二月廿日,爵臺譚公、郡侯劉公、鎮臺任公,暨闔郡縉紳、諸山耆舊等,請師重興忠州治平禪寺。入院。
佛殿基。「地為基址天為椽,四方八面盡闌千。一畫三爻成四柱,扶起大覺作伽藍。日月星辰照燈火,江湖淮海湧源泉。佛祖定位,鬼神幽潛。」喝一喝。「喚作百無禁忌,慶忠老漢於此開山。」卓拄杖三下。
臘八,上堂。僧問:「治平初創,法席新開,請和尚答話。」師云:「昔時者日,此土西天。」進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如何是現前境?」師云:「三間風雨屋,八面芰荷池。」進云:「如何是當機句?」師云:「問得恰好。」乃云:「昔日世尊悟道三歎奇哉!看來此件大事真箇奇特,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非有心得、非無心通,上智輕意蹉過、下愚蠢蠢難明,是以大道寂寥,知音者鮮。山僧自丁丑於聚雲堂上登曲彔木弄鬼眼睛,嗣後過東往西、圖南適北,橫說、豎說,譬說、喻說,塵說、剎說,隨宜說、熾然說,不覺閒言空語狼藉成編,或視為綺語、或視為脫空、或視為譎誕、或視為圓滑,任隨兩謊獨一、拿三道三。而今說道治平院裏,喜得舌頭不出口。」良久,畫○相,云:「植柳溪頭空界月,當年曾照舊園林。」
普陀嗣法孫性統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二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三
秉拂
聚雲秉拂。卓拄杖,云:「德山!德山!甚處去來?」喝一喝,云:「臨濟!臨濟!即今何在?山僧在聚雲門下,唯具一雙青白眼、兩莖硬腳跟、一箇寬大底肚子,若論禪道佛法,大似開眼說夢。諸昆仲!無故強拽山僧在曲彔木床上,四下眼睜睜,教向那邊開口。咄!咄!咄!不如趁方丈老和尚撐便船,乘興求些利息,未為不可。」以拂子作垂釣勢,云:「滑石灘上紫鱗肥,此日登臨展釣絲,不知誰慕千斤餌,吞卻渾身掣電雷。不用命者相見。」僧纔出,師便喝,僧云:「且莫造次。」師云:「既是金鱗,何難破浪?」問:「有箇無眼耳鼻舌人來作麼生接?」師作騰躍勢。進云:「是甚麼?」師云:「魚下碧潭當鏡躍,鳳來青嶂拂屏飛。」僧進語,師云:「者番不是撒亂網、打鰍鱔鱢蝦底,分明向說尚難委悉,何況蓋覆將來?等拂子唱箇七花八裂底曲兒,輕舟浪漫去也。」乃云:「天上底、地下底、左山底、右嶺底、四方八面底,天上底是甚麼山川草木?地下底是甚麼日月星辰?左山底是甚麼僧堂佛殿?右嶺底是甚麼廚庫三門?四方八面底是甚麼?以拂子作是相。所以道:金剛圈,栗棘蓬,要伊吞,要伊透。吞得透得,喪身失命;吞不得透不得,喪身失命;透得吞不得,喪身失命;吞得透不得,喪身失命。總恁麼得,喪身失命;總恁麼不得,喪身失命。到此總教皇恩、佛恩普報,親恩、師恩齊彰,有情、無情慶快平生,若聖、若凡悉霑悉庇。」復喝一喝,云:「還見麼?瓶枝有色開花燦,野磬無聲慶寂寥。」
雲來陳都閫請秉拂。「獨弩單鎗固稱好手,埋兵掉鬥猶是奇勳,更要冰凌上走馬、雪刃裏橫身,有慣劫寨偷營、生擒活捉者相見。」一僧出,師云:「今日不與你交鋒。」僧作禮,師云:「草賊大敗。」問:「遠聞上座與某甲鄰邦,而今覿面相呈,將何管待?」師云:「喫茶去。」進云:「恁麼則庭前桂吐黃金粟,微雨無風色更新。」師云:「你說得是。」僧擬議,師云:「快便難逢。」又僧出,師云:「看箭。」僧擬問,師連喝,僧歸眾,師乃云:「今年歲次戊寅,安期七月當朔,堂頭出隊忠南,山僧特為陞座。陞座且置,特為箇甚麼?大眾久立,伏惟珍重。」
興龍元旦說戒秉拂。蔚西堂出云:「不問溪山雲月、松竹梅花,大脩行人猶不識永字八法,上座描寫得麼?」師云:「將紙來。」堂作呈紙勢,師以拂子作書字勢,云:「新春把筆,元亨貞吉,察地觀天,我備萬事。如何是我備萬事底道理?所以道:我字有三書:一、楷書我,其戈顯露,有芟除一切義;二、行書我,其戈潛伏,有安住不動義;三、草書我,其戈渾忘,有變化莫測義。變化莫測是汝等本有慧,安住不動是汝等本有定,芟除一切是汝等本有戒。若是尸羅清淨、定慧圓成,自然止緊虛圓、橫清順濁、撇捺畫直、挑剔點鉤,飛者飛、走者走、跳者跳、舞者舞,有時露骨浮筋、柳情王態,不犯鈍矛軟檐、燕尾蠅頭;脫或未能,也須從頭一二三,順墨隨硃填模子。」堂云:「還我紙來。」師便喝。僧問:「我今把住如何出得?」師云:「始隨芳草去。」進云:「我且放行向甚麼處去?」師云:「又逐落花回。」僧喝,師云:「也是混天毬。」乃云:「文不加點,永有八法,點畫分明,三學無。今日遇著混天甲子,喜得山僧有賞有罰。」復以拂子劃一畫,云:「一筆題過千張紙。」
聚雲老人遷化起骨,四眾請陞座。問:「老人臨終偈有朝打三千,意旨如何?」師云:「天上三十六。」進云:「暮打八百,意旨如何?」師云:「地下三十六。」進云:「三千八百是同是別?」師喝一喝。問:「昨夜鐵牯牛將和尚靈骨一口吞盡,今日收箇甚麼?」師云:「三十年後許汝自肯。」僧便喝,師云:「既無甘露雨,徒勞震旱雷。」問:「不問雲來付囑,聚雲開鋒,且道人天眾前如何與老人出氣?」師云:「淚看洒花雨,愁觀籠竹煙。」問:「昨夜木上座道:『和尚向驢胎馬腹去也。』是否?」師云:「且喜得箇相知。」進云:「且道他鼻孔在甚麼處?」師云:「你話也不會。」乃云:「遍界黃金骨,滿空紫氣雲,日來爐焰炯,雨過淚痕新。蒼天,蒼天。」復笑,云:「呵,呵!笑底是阿誰?哭底是阿誰?誰哭?誰笑?誰去?誰來?誰生?誰滅?生滅去來,畢竟是誰?有時裏地蓋天,有時沉蹤隱跡,佛祖位中他亦不住,理事門前他又不去。不住不去,作麼舉似?」喝一喝。復舉:「老人住興龍時,偶覓問答錄四冊目過,語山僧云:『異日老僧忌辰,不必別設供具,唯以四冊子念念就是。』問答錄乃山僧平日與老人鬥底閑花野草,不覺三十有八段葛藤。猶記問答畢,山僧入方丈云:『者一問請和尚道。』老人大笑,山僧作禮,老人示偈云:『瞿曇闕下幾爭雄,鼎鼐驅馳未獻功,爾來叩我隨心快,筆底雲煙一笑中。』茲因老人遷化,煙結五彩荷香,可人起骨,得黃金鎖子骨三莖,五色堅固舍利無數,諸檀越生大感仰,必欲山僧陞于此座,對眾表揚。且道表揚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墓廬一喝耳聾事,縱紲唯求吐舌人。」
普說
東西兩序告香,請普說。師良久,云:「分明記得,想不起來。」便歸方丈。
普說。「口開神氣散,舌動是非生。雖是常言,不妨會得。者幾期唯聞堂中浩浩商量,然慶忠門下固不廢商量,但不知汝等商量箇甚事?也須要得箇商量底法子。若商量不得法,便見上單有工夫、下單又沒工夫子,堂內有工夫、堂外又沒工夫了,靜處有工夫、鬧處又沒工夫了,那能透得那伽常定底道理?古人省悟無定底話頭,有見招手即領悟者,有聞哀歌聲領會者,有途中當下發明者,有少年聞一語即省者,有老年猶行腳者,有看經聞表、見花擊竹、明心悟道者,雖不可一一舉說,你看者些老古錐,何曾見他閉著眼睜睜看、跌卻足忙忙行、塞住口吧吧說底榜樣來?所以道:『平地下跌倒人,死水裏浸殺人,太陽焰中藏不得。』者幾般病痛,不絆人足跟,便穿人鼻孔、塞人肚皮,悶悶熏熏十年二十年,若不遇端正爐韝、明眼鉗錘,誰能跳得出?卻又成黃楊木禪了。故爐韝不在大小,銷鑠不拘久暫,只要得到慣煆煉爐裏來,那塊頑鐵沒有剛?豈不見大慧老人最初開爐時,止安五十餘人,竟十三人發悟,即教家彈指之超僧祗、不歷識陰盡底說話,豈是捏死蛇頭、釘樁搖櫓、定年限月不變通底笨法子?而今內外有三百餘人晝夜煆煉,山僧不忍諸昆仲被昏散無記、靈靈寂寂綑著,故開方便,教汝等行住時要踏著地、坐臥時要倚著蓆、喫飯時要咬著米、穿衣時要挂著身、洗淨時要摸著鼻孔、屙屎放尿時要解布褌,又如亂石硠裏捉魚相似,粗心輕躁,未審壖穴在何處,到底捉他不得。若是久慣漁人,旅泊為家,別無餘想,淺深洶涌,幾番經過,輕舟浪漫,如取故物,著本就市,慶快平生。其奈大眾有解活不解死、解死不解活者,有有眼無足、有足無眼者,有頭尾俱正,又不知項下鐵枷放下放不下、擔起擔不起者,又怎步得文殊、普賢大人境界去?又怎會得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底宗旨?從前者些病痛,山僧一一被他著首過來,故云:要行三叉路,先問去來人。山僧是何人,擅敢發藥?而今不管小腸肝膽腎、大腸脾胃命,單單嘗用箇海上方子試試來。如前舉馬師一踏水潦機緣問汝等,汝等皆云:『會得。』山僧徵云:『如何會?』汝等皆云:『舉足處就是,受踏處、禮拜處、知痛痒處、開口處都是。』山僧聞之,不覺吐舌。若是如此,豈不埋沒水潦、辜負馬師去也?忙忙為汝等折轉旗鎗,令不可在舉足處會、落腳處會、舉與未舉中間會。畢竟作麼生會?從新起七,逼拶數日,山僧私覷,知汝等縱有猢猻子,也𨁝跳不得,只得耳燒面熱,鑽頭覓縫,討箇下落。一七既終,雖是藥醫,有緣在起七數者,止得十一人。有進機外,有四人好參禪,故有居士問:『好參禪底是那四人?』山僧不欲直說,但示以偈云:『科發少年第,龍頭屬老成,聚雲場試裏,都是者般人。』因思高亭隔江、惠明路徹、湛堂聞表、大慧失袋、高沙彌不登戒壇、趙州八十行腳,何是爐中不多再見?若是者樣根信,加以自性宗通,又得師承妙煉,無師智、自然智一齊惡發,從此祖意教意、世法出世法,如執金針刺腐,何得費力?所以未悟要破家散業,既悟當解作活計,常懷親道,莫懷親情。然九旬定制、三月安期,都是不得已底權法,只因初修心人如途中行底孩子,苦於難進步,故轉行轉問家路多少,引者常說不遠,壯孩子前進,其實定要到家始休。參禪以初發心為結,大徹悟為解,中間期限乃誑孩子歇場。假如解制後,不順人情、不裝模樣,一切平常獨行獨步,人生敬信,即佛祖歡喜。若稍有失處,便令不智者乘間竊議,謂參禪人尚如此,何況我輩?是名謗毀大乘天然魔子悟了雖是入頭,行得始能解脫。慎之!慎之!」
普說。「超生脫死,一著無多,只要當頭截斷,不被人瞞、不被己瞞,不被理瞞、不被事瞞,不被凡瞞、不被聖瞞,不被佛瞞、不被眾生瞞,不被古往今來無明煩惱、貪瞋癡慢、苦樂冤親等瞞。若遇古往今來無明煩惱、貪瞋癡慢、苦樂冤親等也截斷,佛也截斷、眾生也截斷,凡也截斷、聖也截斷,理也截斷、事也截斷,人也截斷、己也截斷。古德云:『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不見僧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放不下,擔取去。』今之參禪人,只是不肯於一物不將來處脫然放下。若肯放下,淨洒洒沒可把,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月普照,如空普納,茶裏飯裏,覺來睡去,己還是己、人還是人,理還是理、事還是事,凡還是凡、聖還是聖,佛還是佛、眾生還是眾生,古往今來無明煩惱、貪瞋癡慢、苦樂冤親等,還是古往今來無明煩惱、貪瞋癡慢、苦樂冤親等,不曾減一分毫、不曾增一分毫,不曾同一分毫、不曾異一分毫。故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又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既云平等,又差別箇甚麼?既有差別,又如何平等?平等差別,若揀辨得出,除非齊到方丈裏來,猶較些子。」一僧問:「如何是當頭截斷一句?」師歸方丈。
普說。「三五年已前城市聚落,三五年已後泉石村居,泉石村居靜悄悄,城市聚落鬧浩浩,鬧浩浩底有時靜悄悄,靜悄悄底有時鬧浩浩,靜鬧兩頭總不是參學邊事。若是真正參學人,發心真實、立志真實、行腳真實、遇人真實、參究真實、證悟真實,乃至出世為人無不真實。若稍不真實則欲速見,小進銳退速之魔乘間而入,便生伎倆云:『今日也如是行、如是坐,明日也如是行、如是坐,乃至年年月月如是行、如是坐,覺沒些交涉、沒些巴鼻。』一有是見,豈是法器擔荷佛祖命脈者哉?所以六祖有五分之香,原非象藏雀卵、沉檀速麝說話,是欲諸人向自己分中打點,若身、若口、若意,如水之清、玉之潔,秋毫無犯,是名得戒香;二六時中行住坐臥,順逆不關、毀譽不動,若須彌山,是名得定香;一切現前無不明了,胡來現胡、漢來現漢,既不執礙、又不影留,若明鏡當臺,是名得慧香;若身、若心不取一法,如太虛空,雖不著諸物,不妨諸物於中往來,是名得解脫香;提起即有、放下即無,如籩豆與瑚璉傳書、舜若同罔象鬥額、木人花鳥開筵,是名得解脫知見香。須知者五分香縱人人具足,然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也。汝等諸人未據證者直下辦取,已據證者直下辦取。」復指供燭云:「如來光明藏,歷歷宇宙間,我今頻指示,不可以言宣。」
小參
小參。「昔日,盧行者纔至庾嶺,惠明大將軍追奪其衣;今朝,隱上座未離聚雲,參軍尹居士施衣供養。雖是施奪不同,卻有一般氣狀。解施底,檀度時開;解奪底,了了非相。施也,施也,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奪也,奪也,假饒撞著釋迦文,當頭難免者一棒。且道:在山僧手中又作麼生?」遂披搭,云:「善哉!解脫服。」
小參。「有問向前,無問退去。若是鼻孔有氣底,一聞此語即當掩耳歸眾。既爾排立兩行,未免效長裙新婦又去草裏走一回。古人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胸襟流出,始能蓋天蓋地。』山僧道:無門入者不見家珍,遍一切處是箇自己,那裏許你遮蓋?不見臨濟老人在黃檗會中是箇當菜頭底小後生,不是黃檗六十痛棒打破疑關,後來爭得說玄說要、立賓立主、權實照用、縱奪料揀,一齊屎沸出來,至今沒有了底日子。最可喜底是不作葫蘆樣子見識,所以血脈流長。今汝等必欲山僧開示,秪用一根拄杖子開口打、閉口打,若承當得來,山僧拄杖子一時分付。」
小參。僧問:「三藏經首皆有是字,昨聞和尚說《楞嚴經》中圓明照生,所照字乃要緊關頭,未審還符此義麼?」師云:「圓明照三字就從者字出來底,古德拈頌者頗多,其實皆不如我鐵壁山下三鬼十二神見得親切。何謂三鬼聻?一、食火啖光鬼,即威音王也須退後三步;二、來往不易鬼,與六凡四聖為上首;三、奈何不得鬼,山僧收他有分。何謂十二神聻?一、神震吼,二、神來先,三、神鼓吹,四、神虛光,五、神含育,六、神往復,七、神伏降,八、神縱奪,九、神實堅,十、神和合,十一、雙馬,十二、潛若。此三鬼十二神是山僧底侍者,要賞也由山僧、要罰也由山僧,放去收來、役使呼喚悉由山僧,只是不可把作潑水飯、燒紙錢底堪待。」僧問:「如何是食火啖光鬼?」師云:「頭大尾巴細。」「如何是來往不易鬼?」師云:「眼飽肚中饑。」「如何是奈何不得鬼?」師云:「渾身一條鐵。」「作麼生震吼?」師云:「一曲漁歌纔堪聽,深深深處自然紅。」「何物是來先?」師云:「玉體香唇紅粉面,等閒顰笑助心寒。」「從何處鼓吹?」師云:「藏身沒蹤跡,應物慣施為。」「那箇是虛光?」師云:「趨炎赴熱人皆厭,事到臨頭不自由。」「含育箇甚麼?」師云:「社稷壇中頻歌舞。」「往復底是何意旨?」師云:「以八不成體,金鉤挂二人。」「如何得伏降去?」師云:「火磚打著連底凍,素馬含悲淚滿腮。」「縱奪底是何人?」師云:「只見妖梅放,誰知落葉頻。」「實堅後如何?」師云:「黃裳元吉,括囊无咎。」「幾時纔得和合?」師云:「桂輪高挂兔兒肥。」「雙馬是何形狀?」師云:「彭澤茂時非足貴,汾陽一句始知真。」「潛若歸于何所?」師云:「關門閉戶掩柴扉,家家有透長安道。」僧當下釋然。
袁府朴素陳夫人謝世,請對靈小參。師以拄杖指香云:「者炷香安魂定魄,起死回生,壽命無量,永斷生死。」復指燭云:「者枝燭照天照地,徹古通今,光明藏中,離諸昏暗。道人於此薦得,則生即無生,滅原非滅,面命耳提,老僧得申其說。猶記數年前曾問道人:『近來念佛耶?參禪耶?』道人答云:『和尚幾時至石寶?』老僧云:『還有奇特事否?』道人云:『明日趕場。』據此二轉語,雖屬平常,具甚深妙義。逮至生緣已盡,道人以意生身禮別老僧,老僧纔與麼來,道人又恁麼去也。道人若實證得此段風光的受用,即百千萬億生不曾生,百千萬億死不曾死,去則即便去實不去,來則即便來實不來,秉質賦形不為有,沉蹤隱跡不為無。不見道:『聞性空時妙無比,思脩頓入三摩地,無緣慈力應群機,明月影臨千澗水。』到得者一月千江時節,便可與文殊之智、普賢之行、觀音之悲、勢至之願、佛佛之能仁、祖祖之超越,把手共行,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分形應類,天上人間,神通遊戲,或現大身,或現小身,或尊貴身,或比丘身,分身無量,普度有情,具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之莊嚴,得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之受用,成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之佛事,證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之道果。還見麼?再聽一偈:『道人朴素,信心堅固,一念萬年,金剛無住。』」卓拄杖云:「記取,記取。」
小參。「般若因緣,不離福慧因果、生滅涅槃。因福慧而知因果,即生滅以見涅槃。須知因果生滅、福慧涅槃八字,如磁石吸鐵,音聲傳響,感應不爽毫釐,遠近不隔一線,豈容造作擬議者哉?不見昨日堂上僧問因中涅槃,便答他因中涅槃;問果上涅槃,便答他果上涅槃。問處不異,答則是同。意中有句,句中有意。意句分明,鏡花月水。又僧問截斷眾流句,便與他連橋渡蟻;問轉身末後,即令樂業榮家。又豈曉平地中坑塹,談笑裏戈矛?據實而論,因中涅槃,諸人有分;果上涅槃,諸人無分。連橋渡蟻則可,樂業榮家未然。即如適纔所啖饅首、腐角,一舉饅首,豈外水麵?一言腐角,不離黕漿。饅首、水麵、腐角、黕漿不別,而菽麥之義昭然。故僧問因答因,問果答果,問截流轉身末後,則答截流轉身末後。逢緣是主,遇物即宗,不妨泥水葛藤,神通遊戲,但知是者少,昧是者多耳。若論葛藤,窮劫未盡;若論泥水,盡日難乾。嘗聞古人道:『識得兵中意,快活過一世。』因甚劉都衛前三十年殺人放火、劫寨偷營,後三十年念佛持齋、供僧利物。前三十年似有用,後三十年似無用?所以世人只知有用之用,不知無用之大用也。且道那裏是大用處?慶忠恁麼開示,三千里外有人不肯在。」
小參。喝一喝,云:「喚作喝得耶?」擊案一下,云:「喚作棒得耶?既不喚作喝,又不喚作棒,畢竟喚作甚麼?」良久,云:「流水不腐,中樞不蠹,離卻語言文字,須知別有商量。不見僧問趙州云:『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放不下,擔取去。』諸人若是通身放下,便見平穩;倘放不下,切忌一知半解,遂爾自肯動轍,擎拳豎指,胡打亂喝,麤言厲語,做樣粧模,縱饒學得巧妙尖新,十分春色,山僧道未在。古人亦有道:『或擎拳,或豎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將來,與吾遠之又遠矣。何以故?只要諸人辦一箇真實底心、不自欺底心、一念萬年底心、久暫不易底心,穿靴拄棍,寸步從實處踏去,久久純熟。若不得自由自在,山僧大犯誑語。」
小參。「可笑蹉跎惹事翁,蒼茫一葉鼓匆匆,東明有日歌初起,還看山花映水紅。」召大眾,云:「會麼?雲去雲來,青山不動;物生物長,大地長寧。不動長寧底是定法,去來生長底是不定法,定與不定、不定與定,總未是衲僧巴鼻。」復舉:「僧問古德云:『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答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答云:『隨他去。』又問一古德云:『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答云:『不壞。』僧云:『大千俱壞,因何者箇不壞?』答云:『為同大千。』壞與不壞且止,要問者箇是甚麼?」喝一喝,云:「三生六十劫。」
小參。舉:「大鑑和尚云:『說通及心通,如日處虛空,惟傳見性法,出世破邪宗。』且道以何為見性法?」良久,云:「還會麼?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小參。「若向有句啟問,一切語言是有漏;若向無句啟問,所有寂靜是二乘;若向智上啟問,賊焉何曾趁得賊?若向性上啟問,騎牛卻笑覓牛人。山僧不欲汝等問有、問無、問智、問性,除是四種不妨問來。若或未然,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閉口過殘年。」
小參。舉:「鳥窠道林禪師見秦望山長松盤屈如蓋,遂棲止其上。刺史白居易守杭時往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窠曰:『太守險猶甚。』易曰:『弟子位鎮三江,何險之有?』窠曰:『業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易曰:『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易曰:『三歲孩童也解恁麼道。』窠曰:『三歲孩童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易作禮。」師云:「善之一字,古人亦曾言之。孔子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大舜善與人同,禹好善言。白居士何不向三聖處禮拜?若是在能說能行上著腳,又背六祖不思善、不思惡之旨。還識居士見處麼?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
小參。「『大道只在目前』,香鑪三隻腳。『要且目前難睹』,睹著即禍生。『欲識大道真體』,山前山後、溪西溪東。『不離聲色言語』,依稀似是彷彿不真。須知此語,一句有主無賓、一句有賓無主、一句無主無賓。無賓無主那一句?試道看。」
淨信薦嚴,請小參。「至孝不計途程,純誠豈辭筋力?穿雲鬥雪前來,要問劬勞端的。昔盤山和尚一日出門,見人舁喪,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審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云:『哀!哀!』便大悟。今日世麟弟兄自施衛到我青山,辦所難辦,無非欲知亡父去向。還知麼?若也未知,因齋慶讚去也。仰彌高,鑽彌堅,瞻在前,忽在後,只可音聞,不許面睹。為甚不許面睹?不見道:『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雲終日倚,青山總不知。』」
小參。「寶蓋山層層疊疊,黑潭水曲曲灣灣,風輕雲淡,寺古僧閒,聽不盡松聲鳥語,睹無窮柳岸溪煙。萬法本閒而人自鬧,鬧者任鬧,我本晏然。晏然底,狗走抖擻口;任鬧底,猴愁氀𣯜頭。一向目視雲漢,學者望崖;更若土面灰頭,山僧失利。談玄說妙,節外生枝;如何若何,更增疑惑。所以,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到者裏,一任冬去春來,那管年窮歲盡?還委悉麼?不是閒人閒不得,閒人不是等閒人。」
為蘇茂宇對靈小參。「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生死去來,無本可據。茂宇,茂宇,吾與汝同條生,不與汝同條死。汝昔護我亂離,我今囑汝靈址。蘇嚧蘇嚧,㗭哩㗭哩,一句當軒八萬門,逢人不得頻舉似。」
小參。「遠亦是,近亦是。結制解制,先佛儀式。是日圓滿,言別兄弟。緣化省親,東去西去,南去北去。只因潘聞倒騎歸,千古萬古空相憶。」
小參。舉:「古人云:『一點環中照極微』,大眾!看是那一點聻?『智無功處卻存知』,者知字,存還是?不存還是?『緣思淨盡無餘事』,未得十成安穩。『半夜星河斗柄垂』,正好放身捨命。恁麼批判,且道:是激揚先德?是埋沒古人?若是激揚,不合恁麼道;若是埋沒,爭肯恁麼道?」良久,云:「明眼難瞞。」
元霄,小參。「慶燈一事,肇自漢朝,聲教初來,明帝敕令天下嚴燈火,用表佛法常明。然燈有鰲山、有人物、有鳥獸、有花果,千狀萬態,任運無窮,究其根源,總仗著各各心頭一點丙丁耳。金峰長老云:『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神鼎和尚云:『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腳又燒頭。』山僧也有一頌:『學道不鑽火,逢休正好休,驀直紅輪透,無尾亦無頭。』且問:各各心頭者點丙丁,撥息還是?剔起還是?」
蒲虛左文學薦嚴慈,請小參。卓拄杖,云:「信為道元功德母,拄杖頭邊聞法雨,驀直路上獲逢渠,定知當來作佛祖。虛左蒲文學嚴父瑞吾、慈母劉氏,皈依三寶,遵崇檀度。瑞吾臨終以吹萬先師為念,覺生死苦樂、去來生滅心盡破,所以虛左親聞屋角音樂之祥。今母氏逝,亦定期不爽,豈非傳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者哉?山僧何故如此告報?秪因自入聚雲來,曾沾辦道之助,寒則送衣、饑則餽食,服在無礙腹中、著在無邊身上,至今喜歡不忘。山僧喜歡,則三世諸佛喜歡、歷代祖師喜歡、天下老和尚乃至過未現在人非人等無不喜歡也。即今虛左嚴父慈母乘願往生,亦不出此喜歡二字。何以故?喜歡一念周沙界,是則名為極樂邦。」
普陀嗣法孫性統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三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四
示眾
示眾。「禪雖不滯因果,參禪人要知因識果。若是真為生死底,自然二六時中有箇覺照,看出家為何事?將何報?國王水土,師親深恩,檀信脂膏,行人血汗,超脫祖宗。究竟自己一有此心,決定肚子潔白,體態慈悲,立志行事,真實遇著箇知識,就是他下種子田地,傾心破膽,於座下功圓行滿,得箇好結果去。須知此段田地,種苦得苦,種甜得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如影隨形,似聲傳響。云何有等昧卻此因,恥受師承煆煉,喫了叢林底飯,專去冊子上搜求,口角邊尋討,不肯向自己腳跟下得箇實在落點,即有見處,如藥汞銀,遇火飛去,日久月深,養了一肚子貢高我慢,全不知長大由恭敬,短促由輕蔑底因果,反在此知識處說彼知識長,彼知識處說此知識短,將自己生死大事置在一邊,且不照管,一向就是販買賣底見識,甚至挑梭是非,紊亂規矩。或知識憫其習氣未化,委宛調護,以清眾心。彼不自忖度,謂知識也要將就我一著。仔細檢點將來,只成就得知識慈悲忍辱,自己種下苦因,有何勾當?今日爐韝新開,山僧不宜如是血口,幸得此中無者般人,不妨道破,使不墮此類,於大事因緣易了了也。第一不得謂山僧入泥入水,說果說因,作座主見解。」
示眾。「鐵壁山有毒眼蛇,還見麼?若見,喪身失命。」時有一僧入方丈求道破,師書一蛇字,令僧送與西堂。堂接得便扯碎。僧復舉似師,師云:「我原向道傷人。」
示眾。「竹篦子話教汝等講,道理亦講得,頌亦頌得,下語亦下得,只是與竹篦子了不干涉。山僧亦為頌出,貴圖一番舉起一番新也。頌云:竹篦子,好商量,隨家豐儉絕承當。殺人放火焦光贊,馬上拋刀楊六郎。」
觀梅,示眾。「一枝恒報舊年春,巧笑依稀意可人,淚墮如珠寒雨濕,情翩似珮凜風屯。熱腸願寄香驚袂,冷眼長看影化神,為羨孤根偕我志,冰魂幾點帶霜陳。」
示眾。後堂欲究曹洞宗旨,師云:「諸昆仲!山僧居興龍時,曾有僧問:『如何是正中偏?』答云:『鷺鶿恒伴老鴉飛。』『如何是偏中正?』『巢蓮烏龜覷水月。』『如何是正中來?』『匝地紅輪現,十方無寸土。』『如何是兼中至?』『九月桃花紅似火,三春桂蕊色如金。』『如何是兼中到?』『日午打三更。』『如何是君?』『恭己無為化,坐致太平春。』『如何是臣?』『一掃狼煙空索索,端的輸他塞外才。』『如何是君向臣?』『不為飛熊呈彩兆,直鉤早已契宸衷。』『如何是臣奉君?』『赤膽忠腸良輔弼,清名無處不流芳。』『如何是君臣道合?』『賓主迭為咸有慶,如天好生樂唐虞。』『如何是誕生王子?』『金盤纔捧足,寶馬自飛來。』『如何是朝生王子?』『男兒無志昂藏老,誰不鳴珂遊帝鄉?』『如何是末生王子?』『龍在淵時全體現,未容眨眼動香車。』『如何是化生王子?』『猛虎步地視耽耽,不犯當頭那回互。』『如何是內生王子?』『尊貴自然無縫罅,四方八面不通風。』恁麼說話,大似打缽安柄、畫蛇添足。雖然如是,若要做箇過量人,腳頭腳底乾暴暴、濕淋淋,一毫艱險也推不得,必以臨濟當庭逕、曹洞定基本、溈仰金針玉線、雲門豁達春風、法眼明星朗月,誠能融通得諸大老用處,自覺頭頭顯、事事明。到者田地更有大法要透,且道大法作麼生透?不妨頌出:『大法從來險,處處帶淆訛,碎說曲還直,團來少是多?少是多,絕情思,一鼾天地老,數步水雲齊。有時雞作馬,有時犬為驢,一拳一掌一面血,眉毛卓豎眼麻迷。』參!」
聖節,示眾。「穿衣喫飯隨緣,枕石棲雲依舊,長將日月海山,願祝吾 皇萬壽。」
示眾。「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山中無甲子,報道是除夕。不是水盡山窮,卻也推車拄壁,急須掉轉腳跟依舊龜哥眼赤。咄!」
示眾。「我若一向舉揚,何以負墮尊貴?水牯墓石懷胎,兒孫隨群逐隊。」
示眾。「慶忠門下,一人通身是眼看不見;一人通身是耳聽不著;一人頭頂天、腳踏地,形影不得全。且道誰是其人?若指得出,許具超方眼。」
示眾。「露柱揚眉笑不徹,燈籠開眼淚潸潸,笑底是彌勒肚子大,淚底是釋迦口門寬,更太息那黑而老兒,平白地晝夜受熬煎。正當恁麼時,被慶忠長老驀鼻扭著,問他何名何姓,急忙道箇:不看經、不念佛、不打坐、不參禪,看是甚麼人行履。」
示眾。「慶忠朔望前一日考功,汝諸人須通身放下;若放不下,其功未圓。朔望後一日羯磨,汝諸人須盡情發露;若少覆藏,其罪更大。正當朔望日,石輥解吹笛。復請問靈籤,筒中有三七,倘喚作上堂入室,洞口桃花也解笑人。」
佛涅槃,示眾。「雙煙起處虛空殞,輪象轉時大地悲,曠劫前來流下淚,至今日炙與風吹。」
示眾。「淋淋珠雨落春深,野鳥喃喃弄巧音,慵臥雲房芳草綠,等閒打醒日三更。咦!還見莊周蝴蝶麼?」
示眾。「佛祖滅情,菩薩羅漢折情,眾生任情,慶忠打情。作麼生是打情底道理?眾生也打,羅漢菩薩也打,佛祖也打,汝諸人各自檢點看。」
端陽,示眾。「屈原昔日全沒帳,汨水無端成蕩漾,惹得人心逐境狂,龍舟鼉鼓競爭障。徜徉何似衲僧意?衲僧眼裏有天地,無邊綠水刺秧針,無限清風柳線繫。荷傘知熱蓋先張,艾虎無心門裏覷,斯時有貫觀音錢,一咬一嚼五三四。禪和子,須仔細,過未現在無可據,窮諸玄辯周金剛,到此吞聲還飲氣。」
解夏,示眾。「欲參自己生前事,針劄難逢此日長,悟去方知無我累,迷來不覺為人忙。纔聞沙聚親成塔,轉盼頭邊別有霜,報與兩堂雲水客,莫將結解謾商量。」
營盆,示眾。「日日是好日,因甚此日喚作佛歡喜?時時是好時,因甚此時纔可報親恩?若也會得,和羅飯熟、禪悅充滿,過去恩、現在恩、未來恩一齊報盡;脫或未然,幾番熱惱縱清涼,無限蔽蒙悲風木。」
示眾。「二八月天,晝夜一般,忙者忙如箭,閒者閒似山,閒忙都不涉,畢竟是何年?」良久,云:「休用蠡測海,莫以管窺天。」
中秋,示眾。「斯夕有箇光明環,到處分身到處看,有人問道何處是?影在長江體在天。恁麼道,若說是天上月,管取飲洋銅、吞熱鐵有分。」
結冬,示眾。「拂子打虛空一摑,痛殺給孤悉達;纔聞耳直眉橫,又道洗青賣白。箇中何人具眼?且看三條椽下。」
冬至,示眾。「普向堂中祝聖延,虛空開口問堂前。燈籠報道陽來復,依舊從頭水底天。」
小除,示眾。「文殊洗青,普賢賣白,釋迦心堅,彌勒口闊。唯有慶忠,沒情勾引,三百五百,齊來過者小年,都盧無法可說,索鹽奉馬妙機先,箇中唯許仙陀客。」
結夏,示眾。「今年歲至壬午,米麵柴鹽最苦。爐內正好乘時,乘時烹佛煉祖。還見慶忠用處麼?」良久,喝一喝。
佛誕,示眾。「周行七步誰相識,目顧四方亦依稀,梵宮此日無今昔,堂堂降下天人師。」
示眾。「歡喜日,盂蘭盆,焚孝紙,薦宗親,唯有衲僧識見別,拳頭巴掌是知恩。」
示眾。「三周二五九,南辰和北斗,兩路不通風,大家要知有。非是沒說,抑且無口。任從橫,拖倒拽,山僧一曲囉哩囉及盡去也。」
示眾。「陽春小愛,日明花開,滿地是黃金。黃金滿地人不識,識得真金不是金。休把著,急追尋,平都水,萬州迎。分明一道通霄路,多少來人錯問津。」
示眾。「佛生四月八,眾請不說法。來時道無口,一抬又一捺。此四句,一句奉釋迦老子,一句酬東明大師,一句與現前法眾,一句留山僧自己。還撿點得出也無?○○○○,分得分明太特煞,分明分得特煞人。」
解夏,示眾。「收著布袋口,驢馬畜生走;放開布袋口,驢馬畜生有。三千里外不識渠,七尺單前承誰力?若是具眼衲僧見恁麼道,拍掌呵呵,向異類中行去。」
示眾。「年年此日是臘八,傳聞竺乾悟悉達,惟有山僧不解禪,只要諸人眼會瞎。諸方要人雙眼圓明,因何聖佛者裏要人眼瞎?」良久,自代云:「切忌被那一點星子換卻。」
示眾。「天花滿岫白,地火一爐紅,云是迎新景,卻有送寒風。到者裏,新也不得、舊也不得,終也不得、始也不得,春也不得、冬也不得,冷也不得、熱也不得。畢竟如何?誶,忘卻了也。」
示眾。「結冬九十日,畢竟無巴鼻,解卻又如何?特地演伽陀。去不去,住不住,貓兒狗子恒獨步,亦非解弄舌鎗,卻也雄張露布,四方八面沒遮攔,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住後事作麼生?飽炊無米飯,長歌懷采薇。」
示眾。「古人道:『才高之者,把三藏以研窮;智淺之流,覽五乘而課誦。』擅自分別,面皮厚多少?須知念佛佛念,磨盤空裏轉;按豆遮睛,一舉一回新。趙州不喜聞,慶忠卻喜見,先後無孔鎚,各各得一半。那一半?車不橫推,理無屈斷。」
示眾。「慶忠門下不許鑽龜打瓦,一味本分草料,肚飽學人有與伊喫,肚饑學人無與伊喫;十數年前口邊即得,十數年後口邊不得。一向釘樁搖櫓,又是當面蹉過。」
示眾。「中秋無月,我今為說,雨滴簷前,風吹禪客。絃管聲消,雲山同色,但把一燈,應箇時節。○」
示眾。「『麥地牛生草,沙河馬捉魚,紅爐水種火,梅花夜讀書。』此吹萬先師法身偈。不肖兒孫則不然,眉毛先生,鬍鬚後生,兩箇八兩,元是一斤。」
示眾。「家家秤鎚都是鐵,東邊燒火西邊熱,切莫去參佛祖禪,致令眼中重添屑。」
示眾。「聞說牛山未見牛,幾經冬夏幾春秋?我來一目無餘事,山自高兮水自流。」
解夏,示眾。「法傳像末,可笑可嗟,水潦鶴逐隊隨群,缶鐘惑在在處處,達磨被毒而轉,思大誓不出山,良有以也。老僧自到太平,寒暑無恙,明月清風,蟬琴蛙鼓,足以壯聽觀;平地高山,松門竹徑,儘堪當行樂。時禽好鳥,花謝果圓,饑餐渴飲,閒坐倦眠,內有學行精勤,外無魔軍橫擾,於心足矣,此外更何求哉?雖然如是,須知路逢平處險,無勞人向靜中忙。」
開爐,示眾。「平地掘深坑,硬處好取土,方圓無矩規,烹煉佛與祖。霙花帶葉燒,野菜連根煮,來參慶忠禪,休論甘與苦。」
歸浯江,示眾。「疏椽亮壁我還居,為錫臨江話歲除,念老卻忘新舊曆,身閒無礙去來輿。貼符懶把門庭整,坐敘羞談佛祖餘,雪裏有懷頻送炭,紅爐大敞待霙渠。」
江陵醫官請示眾。舉:「文殊謂善財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觀大地,無有不是藥者,卻來白云:『遍觀大地,無有不是藥者。』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於地上拾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接得拈起示眾云:『須知此藥亦能活人、亦能殺人。』」師云:「若論殺,即桃仁、杏仁、薏苡仁、益智仁也,獨活他不來;若論活,縱檳榔、柯子、川鳥、荳蔻,亦狼毒他不去。活也不道、殺也不道。何以故?茵陳、瓜蔞仁、白芨、官桂、四君子皆紫石英,不辭常山滑石,過穿山甲攜急信子,茯神、遠志齊來,黃柏、門冬,求我枳殼、枳實。山僧豈拘生地、熟地?吝惜馬渤、牛溲?未免膏肓便灸、頂門便針。」拍膝云:「還聞麼?」豎拳云:「還見麼?若也聞見分明,須到者裏始得;倘未到者裏,少加熊膽,還要細辛者破鼓皮,切忌大戟、半夏。」
示眾。舉:「古德云:『野老負薪歸,催婦連宵織,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問渠渠不知,特地生疑惑,傷嗟今古人,幾箇知恩德?』山僧卻不恁麼,野老負根歸,唱道忙生拍,說甚風雨寒?那管雪山白?和泥又合水,團圞生與熟,肚內飽齁齁,便是知恩處。試看知恩、疑惑相去多少?知則人人有分,疑則千山萬山。」
示眾。「虛空開口笑,端的是何因?珍重眉上弓,放下便平穩。還識虛空麼?即如肖宇,獨弩單鎗,埋兵掉鬥,通身是膽,寸鐵無前,破敵衝鋒,勤王報主,也只是箇虛空。開拓田廬,營家治業,子肖孫賢,弟恭兄友,忠孝傳家,義方啟訓,也只是箇虛空。捐資護眾,處俗回真,敬信三寶,趨向大乘,也只是箇虛空。既總是箇虛空,如何是笑底道理?山僧不惜眉毛,分明道出。」良久,云:「諦聽,諦聽。」
向善人誕期,示眾。「萬古恒不老,一物鎮常寧,識得其中意,日午打三更。不說有生,不說無生,澗底碧潭空界月,兔角龜毛幾度春。」
示眾。「每見近日禪林中多畜養豬生,借口學行衣單鹽茶之助。然僧者淨也,明眼人尚如此,況盲昧者乎?應須行化以代之,夫不可播殺業種子於當來也。聽吾偈:『檀度時開令造福,學行衣單無不足。寧使口淡及身寒,願摧刀山與劍樹。』」
考工畢,示眾。「若向山僧未開口已前薦得,早落三落四了也,那更待法堂前草青青地?臨濟宗旨有三句四喝、三玄三要、照用賓主、料揀權實,作麼生一喝如金剛王寶劍?直饒就喝一喝,更要答我一喝如踞地師子,難道又喝一喝不成?一喝是探竿影草,看如何緇素?一喝不作一喝用,作麼生鋪陳?誰是照?誰是用?作麼生說箇同不同?試照用看。有理中玄要、有事裏要玄,理事融時玄要何在?一二三且置,如何是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底機用?人境賓主亦復如是,三句四喝自然分明,纔能任運臨時,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獅子、或乘象王,一一湊泊得來,更要知道落處。如一棒一喝便可正宗,臨濟恁麼則成死棒死喝,焉有今日?猶記聚雲曾問及此,老僧答云:『三拳一掌分玄要,明明未許話疏親,應憐逐句尋言者,無端錯認定盤星。』聚雲未肯點首,力究三年始得瞥地。參方道者欲做臨濟滿分兒孫,不得辜負臨濟好。」喝一喝。
茶話
茶話。「穿衣喫飯,行住坐臥,迎賓待客,運水搬柴,何處無語話分?豈但喫茶時為然?所以道:塵塵剎剎,皆無空闕,折旋俯仰,盡在其中。只是不容商量、不容擬議,擬議商量,錯過了也。不見昔有二上座到趙州,州問:『曾到趙州否?』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復問一上座:『曾到趙州否?』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院主問:『不曾到趙州,喫茶去且從;曾到趙州,為甚麼亦叫喫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州云:『喫茶去。』你看他何常奇特?亦何常破綻?若承當得來,方知木人頭戴草門,口舌非言。」
茶話。「喫茶饒他開口,問話饒他稽首,分明一曲小陽春,怎奈三三又如九?黃花燦,金芽走,一番啗著一番清,者回淹殺趙州狗。還有解問話者麼?」三巴掌出,師歸方丈。
惺監院請茶話。「退己為人,黃頭歡喜;退人為己,碧眼含悲。惺禪人原與山僧同參,一旦渾爾我忘執著,以監院是任。時之溫飽、役之緩急,內外相信、遠近相感,則一切話從此究竟,奚獨一茶話而欲山僧說哉?但山僧昔日做工夫亦在監院時得力,因有本行偈子,今日不違所請,欣然贈之。六載住聚雲,終日閑無事,行也懶去行,念佛不著意。板響粥飯來,纍垂一餐去,正欲做工夫,妄想及瞌睡。四大不堅強,剛被揶揄鬼,發願施教化,方木投圓器。頗賴無情老,當陽舉執事,監院臨我身,種種多憂慮。一三七日間,提張又調李,止想做粗夫,苦行作佛事。晨早上單床,一踢渾天地,連誶四五聲,大笑不知止。數載被他瞞,相逢只者是,薑油醬醋茶,豆麵柴鹽米。報與參禪者,離卻心意識,若能依此行,畢竟有消息。且道:如何是離心意識底消息?」自代云:「飯甑兩頭空。」
茶話。松西堂問:「如何是第一玄?」師云:「腳下黃龍走。」「如何是第二玄?」師云:「腦後鯉魚肥。」「如何是第三玄?」師云:「打中間底。」「如何是第一要?」師云:「未問卻好道。」「如何是第二要?」師云:「秦嶺雞聲妙。」「如何是第三要?」師云:「放出吞空鷂。」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云:「掣電轟雷。」「如何是先用後照?」師云:「轟雷掣電。」「如何是照用同時?」師云:「放汝三十棒。」「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云:且拋絲綸隨緩浪,依稀新月又添鉤。」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云:「利。」「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云:「威。」「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云:「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圓。」問:「賓看主時如何?」師云:「路聲風走葉。」「主看賓時如何?」師云:「山色石留雲。」「賓看賓時如何?」師云:「斷雲飛野鶴。」「主看主時如何?」師云:「露柱燈籠舞。」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丫角女子攜雲去,無端留下繡鴛鴦。」「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一拳拳倒須彌盧,剔起眉毛看惡發。」「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此時山僧都不會。」「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十字街前慣掣顛。」「總不恁麼時如何?」師喝一喝。乃云:「昔日盧仝稱七碗,今宵鐵壁兩三杯。星馳電卷興答問,習習風清若迅雷。」復喝一喝。
師誕日,茶話。「㘞地一聲無從來,鼻頭氣斷無從去,我欲對眾話無生,眾人謂我懸弧日。汝等作麼道?」一僧云:「某甲道不得。」師云:「許汝喫茶。」
石砫馬宣慰令僧壽山永真詣寺箔玉皇閻羅金像,請茶話。「斬釘還削鐵,一箭中紅心。」驀豎竹篦,云:「還知落處麼?若也知得,應以將軍身得度者,即現將軍身而為說法,神出鬼沒,減灶添兵,雪刃銀戈,旌旄旐旟,得勝鳴聲,雄張露布,驚起玉皇上帝、閻羅大王,一齊走到茶甌裏,信口吞入無礙藏中,霎時金光遍體,揚新抑舊,作大佛事,具大莊嚴,得大受用,成大因果。還知端的處麼?」放下竹篦,云:「永矣榮真福,壽兮山海齊。」
茶話。「臺上一爐香,茶斟三箇棗,恁麼不恁麼,只要當下了。茶斟三箇棗,臺上一爐香,鼻孔原在面,何須更舉揚?若是咬豬狗底手腳,纔聞舉著,踢起便行,八字打開,當陽覷破,便解喫飽茶、睡滿覺,又來討甚麼碗?」
除夕,茶話。「年年有箇三十夜,窮漢鬧炒富漢熱,若無債主上門來,便是人間好時節。大眾!既解喫茶,何用東說西說?」喝一喝。
茶話。舉:「一僧到古德處,德云:『船來?陸來?』僧云:『船來。』問云:『船在那裏?』僧云:『船在河下。』其僧去,古德謂近侍曰:『適纔者僧是作家。』」師云:「即今若有問山僧:『船來?陸來?』但云:『細雨落江舟。』又問:『船在那裏?』但云:『中秋遠明月。』恁麼答話,且道與古人差別多少?此夜一輪隱,清光何處無?」
茶話。「睜眼覷著,舉箸拈著,張口咬著,滿盤托著,是那些辜負汝等?」良久,云:「我歸方丈汝歸堂,相逢只在秋江上。」
除夕,茶話。「秤錘移到徹稍頭,蜣螂輥彈臨極處,老鼠鑽上牛角尖,森羅萬象齊歸一。大眾!還識一之歸處麼?除夕若逢九,大家要知有,撞著腦後腮,牙齒原在口。久立,珍重。」
茶話。豎指,云:「巍巍山嶽。」打○,云:「皓皓明月。」良久,云:「寂寂虛空。」喝一喝,云:「恒恒大覺。任是有名有相,怎似無言無說?設若有說,也是將錯就錯。作麼生是錯?茶來喫茶,飯來喫飯。」
茶話。舉手云:「三世諸佛覷不見。還見麼?設或見,不可喚作眼。歷代祖師聞不著。還聞麼?設或聞,不可喚作耳。既不喚作耳,又不喚作眼,畢竟喚作甚麼?昨日南賓依然城市,今朝三教宛是山林,山林城市不別,賓主之句歷然。賓即是主,主還同賓,全主全賓,全賓全主,賓主兩忘,作麼生道?久立,謝茶。」
普陀嗣法孫性統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四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五
法語
示焦无妄。「居士夙具善根,曾受優婆塞戒,于三昧律師一日請益:『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山野酬以四圓相。但居士恒欲借靈準提大士以朗夜愆,恨未得準提心印,所以於圓相不甚玲瓏透脫,復來覓箇的實參底話頭。山野示以馬師一踏水潦機緣,若委悉得來,不唯踏得者數圓相七花八裂,且見色時準提在居士眼裏、聞聲時準提在居士耳中,乃至談說舉動時準提在居士口邊身處,那時一任虛空落地、水裏燒天也。」
示太初靜主。「若真住山人,不必問禪道佛法,單要煉把钁鋤,去到山中,豎茅屋三間、燒火地一塊,就是衲僧意氣。纓絡粥、百衲衣,隨家豐儉;朝搬柴、暮運水,任意施為。更有住山偈子,也要消遣得過,虎出林巒,猿嘯山巔,朝三暮四,朝四暮三。禪人於此薦得,不獨枯木花開,亦且晴峰生色。」
示含拙靜主。「乍聞樵子陣,疑是野猿聲,回首聽觀足,白雲嶺上輕。此山僧住山即事也。時因含拙索語住白雲山中,故書以似。若是善能聽觀便知回首底,钁鋤下必能挖著方底圓底,腳板裏自是踏住軟處硬處,城市山林水天一色。然雖如是,遇著大蟲,切莫喚作老虎。」
示襲一維那。「襲一呈紙索字,山僧云:『若曉得些氣息,不枉揮洒一番。』襲云:『秪為不曉;若曉,不請和尚書也。』然山僧最喜底是『不曉』二字,三世諸佛從不曉轉大法輪、歷代祖師從不曉恢弘祖印、山僧從不曉匡徒領眾、學人從不曉頓脫生死,興慈運悲,大作佛事,亦止是箇不曉也。且道不曉有何奇特?良久,云:『灶上為雞深夜繡,暗中一線最難通。』」
示三空禪人。「參禪不宜多事,只在專心一志,一口囓斷鐵釘,自然通天徹地。三空久服青州布衫,寒溫未曉,更去當馬師一踏,失錯銜著兩箇饅頭,豈料口門尚窄,吞吐不下,趨方丈求箇並用底方子。山僧看來,眼空寰宇,氣壓諸方,喝斷眾流,噉盡佛祖,固是學人節概意氣,然亦要培得勢力,拔山舉鼎,纔能去乘那千里鳥騅。如要服青州布衫,一向去青州上求、布衫上求、七斤上求,又怎得布衫底受用?欲步馬師一踏,只要到起腳處討、落腳處討、起與未起中間討,又怎得一踏底落點?試問三空:還空得青州布衫麼?還空得馬師一踏麼?還空得禪人自己麼?若空不得,亦不違所願,說箇並用偈子:『馬師一踏太無情,青州布衫重七斤,若也解吹無孔笛,何難踢碎破沙盆?』」
示覺如居士。「參話頭,下疑情,只要拚箇決定心,一日二六時中頻頻檢點,使者心始如是、終亦如是,暫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變亦如是,不令者心稍有少曲,自然無時不覺、無事不如,常覺常如,終有打破鏡時節。設或暫得暫失、時存時亡,錯認光影,自滿自足,硬作主宰,不受煆煉,將覺如鏡兒抱著,分分明明不肯洒脫,黑面老子就與你相近,只恐被他覷見,那時莫道參禪沒有靈驗。慎之!慎之!」
書扇示韓居士。「古德云:『彩雲影裏仙人現,手把紅羅扇遮面,只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山僧則不然,搖時風生習習,不搖明明歷歷,莫犯中間兩頭,清涼國裏遊戲。參。」
過明峰庵示徹虛禪人。「去去實不去,途中須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為。山僧來過此庵,喚作虧為得麼?去亦過此庵,喚作善為得麼?所以云:供養者不上天堂,譖毀者不入地獄。天堂地獄分明,唯有徹虛不預其數。且道以何為驗?一茶一粥一普齋,一迎一送一往來,不是道元功德固,那能去住任徘徊?禪人宜自薦取。」
示平山地藏寺眾禪人。「參禪無有別法,只消正信自肯四字。何謂正信自肯聻?第一、要信佛祖出世特為此一大事因緣,其餘皆是不得已底方便;第二、要信自己與佛祖無異,必先立箇決定腳跟,處常處變、處順處逆、處真處俗,一切處都掉換我者決定腳跟不得,然後去參那古人底敲門瓦子,或青州布衫、庭前柏樹子,或乾屎橛、麻三斤,將者沒滋味鐵饅頭貼在各人八識鏡子上,二六時中不拘放參止靜、坐臥經行、待客迎賓、起居食息、作務理事、緣化導引,只要把者鐵饅頭與鏡子一齊磨得粉花碎,直至不疑自肯處,纔是汝諸人罷參時。須知者與佛祖無異底大事因緣,縱黃而瞿曇出世也向汝諸人吐露不得。何以故?一大藏教不過廣汝諸人知見,指天指地拈花付囑不過示汝諸人歇場,說天堂樂土不過踴躍諸人心目,說地獄苦境不過警惕諸人行為,開六度萬行不過增長諸人功德,後來供像建剎不過堅持諸人淨信,其實於自己與佛祖無異底大事因緣了無交涉。故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口:『如朕書經造像,作種種佛事,有何功德?』師曰:『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實無功德。』曰:『如何是真功德?』師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於世求。』誠如帝之所行所為,較之迷而不返、伐而不植者,千倍萬倍。祖師如何謂實無功德?總之,恐武帝足於小果,忘卻者件大事因緣耳。所以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但諸人錯會者不少,有以身心性命為極則者;有以無極前象帝先為極則者;有以多聞廣見,世智辨聰,作道理參解者;有以習觀默炤調息,開頂枯坐,向一念不生處,妄自承當者;有以動足舉手,胡打亂喝,於拈來無不是處,強作主宰者;又有慕神通變化,久視長生,流入天魔外道者;甚至有見他人言行不符,借口自生退者;有謂學識淺少,自甘下劣而生退者;有做工夫到前後無路處,覺沒有著落而生退者;有見工夫做不來,復去看經書、行苦行、念佛持咒,別求一路,以為行好事、植善因者。殊不知者些好事,都要明了者與佛祖無異底大事因緣,方有所歸。如不明了,好事善因總屬虛幻,總教不得正信行持。無論貴賤老少、善惡男女、僧俗華夷、久修暫習、有學無學,驀地打破疑團,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正初祖所謂一念回機,即同本得者也。者得正信行持底人,不惟自己獲無量饒益,即在其中護持、助揚、稱讚、禮拜、供養者,亦獲無量饒益。何以故?無漏正因故。茲因眾禪人結社行道,向山僧求法語,並細說禪中之病。然禪本不患風寒暑濕、食飽傷饑,又何有病?本無一法,又何有語?至若各各所呈頭尾眼足、末後轉身、異類親切、玄要宗旨等語,山僧何難為眾禪人定當?但恐眾等謂山僧實有佛法與人,而今何必打瓦鑽龜、尋言逐句?還依各各本參正信行持,到自肯田地,方見古人用處。山僧所說,悉成贅語。」
示持拙靜主。「立室處中,迥脫玲瓏,持犯不二,巧拙是同。透出靜鬧網,恰好問吾宗、問墻壁、問瓦礫、問青松。」
示自傳靜主。「永興絕頂有奇松,四山八水咸回互,我觀半榻室中人,只欠竿頭者一步。設有人問:『者一步畢竟如何進?』但向道:『步步登高易,心心放下難。』」
示燕居禪人。「臨行一句語,分明道不盡,何必細思量?秪宜三痛棍:者一棍、那一棍、又一棍。拄杖頭邊若遇著箇人,須要親遭一番毒手,纔是衲僧行腳。」
示純知靜主。「佛法豈用商量?商量千里萬里,但觀行住坐臥,不是聲色言語。既觀行住坐臥,因甚不是聲色言語?參!」
示懶憨禪人。「參禪如行兵相似,皆出於不得已。何也?參禪為敵生死,行兵乃除寇氛。假如行兵之際,兵足食足,加以忠心實腸,自然如塞上將軍,不作兒戲觀。至於挂印封侯,悉意外事業。禪敵生死亦復如是。今禪人既棄戎裝、披法服,亦教作世間決烈男子,復持紙求示法語。山僧本無佛法與人,惟以慈悲忍辱真實六字是望。」
示韓繩祖居士。「薰風拂面,火傘逼人,正好將舌頭挂在壁上,與魯祖披襟相見。適雙竹請曰:『繩祖韓居士求示法語。』山僧徐徐謂曰:『果有法語可示耶?』只相與一笑。且看者一笑是笑居士耶?雙竹耶?山僧自己耶?若笑自己,山僧有求須應;若笑雙竹,雙竹亦是方便隨宜;若笑居士,居士意出懇倒。既都笑不著,且道笑箇甚麼?居士但只恁麼起疑,決定信自生、生死心自破、大事因緣自透徹,笑得千聖結舌、閻羅喪膽,那時祖意教意、世法出世法,不須問人,一一自知。若承當不下,山僧復有一偈:『頭足腰兮休擬議,竹下犬兒膽氣粗,繩繩祖意應須薦,薦得何勞問子湖?』」
示水石書記。「禪人立志孤冷,不能於水中求火、石上栽花,致令鐵壁野人得曠其說。『曾經禹貢清泉骨,今是莓苔幾世孫。知君突兀滿庭下,乞我雨中雲數根。』此古人求怪石詩也,卻有禪意。『虎丘頭上知猊尾,東海袖裏識滸涯。三獻卞和曾有約,藍田偏在善人家。』此山僧勉玄石掾士綿後裔頌也,反成詩詞。且道在水石分中又當如何?寧使泥骨爛,莫教水皮堅。前頭儘有興,野火正燒山。設有問怪石、玄石、水石孰優孰劣,但向他書箇品字,即饒當下知委,也只作得箇燒折腳鐺底烏椿子。書記宜急取裁。」
示體脩學人。「今人參禪,多是學禪。不知禪不可學,反謂參禪無有靈驗。何謂學禪?如見古人奇言妙句,錦心繡口,便去抄寫,便去記憶,又何曾夢見古人?纔遇善知識與他點破,教他不可飽人餖飣、拭人涕唾,他就去合嘴閉目,廢寢忘餐,覓修覓證,期悟期成,又何曾夢見善知識?若是除了他如上二種,必走到那虛豁豁沒把著處,墮空落外去也。看來只是不得箇赤肩擔荷底人。倘有赤肩擔荷者,何愁不兩手交付?」
示徹空禪人。「參禪了生死,不拘老幼僧俗,只消看箇空字,故教乘云:『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秪者空字如何看去?先觀山河大地也是空、雲騰鳥飛也是空、烏昇兔走也是空、古去今來也是空、寒侵暑逼也是空、四大壽殀也是空、林園徒眾也是空,乃至眼色、耳聲、意緣、鼻臭悉是空底,畢竟無一物倚靠、無一點著落。纔有倚靠著落,工夫必不得力,業相現前也,如何得到無住田地?如何敵得生死?所以六祖悟得無住之心,便堪受衣缽。然者無住之心又不是頑冥無物、脫體全空底,是中妙在一徹字。若是透徹得來,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裏。參。」
示微密禪人。「將心求奇特,轉見沒交涉,若向靜裏鑽,鬧中忙不徹。靜鬧兩頭空,腦後還抽楔,思量非思量,分別無分別。海底看雲飛,高山走魚鱉,欲知火是水,須教灘頭烈。一年萬億年,一月百千月,日日是好日,鈯斧豈離鐵?明知待悟非,徒勞復敗闕,此是平山旨,殷勤為汝說。」
示譚參戎。「斬頭還覓活,就裏打失本,眨眼成乖張,騎馬度西嶺。郎將能醒狂,狂發生愚魯,分付眉上弓,莫值箭鋒拄。識得其中趣,快活過一世,禪道生死關,謾云只者是。」
示張明吾居士。「參禪參誰字?誰字非公據。參禪參無心,無心隔一層。參禪參念佛,念佛徒撈摝。棒下喝來機,不名上上路。以此酬居士,居士須謹述。若欲到平山,水陸俱可步。」
示雲徹禪人。「禪人久住峨眉,偶見山僧木鐘玲瓏之語,特來相依。近載屢求法要,然法有何要?即如欲往謁名山之人,只是不可得少自足,望山而止。若望山而止,終不能親臨其巔;若得少自足,又何盡天下名勝?聽吾偈:『登山登絕頂,腳頭步步緊。崎嶇謾云難,嶮巇益勁挺。休止洪椿坪,還期白足嶺。行到捨身崖,放下便平穩。朝睹毫相光,暮瞻明燈影。絕後更甦來,面目時惺惺。』」
示自傳行者。「普賢不在峨眉,觀音不在海上,朝亦得,不朝亦得;海上也有觀音,峨眉也有普賢,到亦參,不到亦參。正恁麼時,普賢、觀音齊聲道云:『纔登山罷又涉水,山水從來遊傀儡。可笑世人無前知,腳跟不明徒後悔。』見如是說,還他劈面一誶,急忙走至行者眉毛上來,也還自照顧好。」
示徐書辦。「以黑點白,筆端自得。識吾宗旨,釋迦彌勒。以黑塗紅,在在玲瓏。玲瓏之者,號曰大同。雖然,總不若放下筆來,猶較些些。」
示恒持禪人。「有意栽花,不如無心插柳,恒之不持,持之非久,三百六十一周天,牙齒依然還在口。直直豎箇心,莫使此心曲,心曲撈摝生,心直無回互。無回互,分明舉足與下足,步步步,黃金疑到無疑處。咄!」
示黃義僕居士。「隨緣識得主,遇物即為宗,誠能常不昧,妙契而玄同。同則同於異,主賓何諱忌?異則異於同,遍正正相逢。宗臨濟,人前背後秪者是。曹洞通,屋裏承當要共功,到處一輪紅似鐵,看來正是主人翁。」
示憨拙知客。「字石浪,號浮萍,浮萍不浮,憨拙非拙。石浪行船,滿載明月,月明在空,何如守中?中邊不管,二諦圓融,呼牛作馬,指聰為聾。不談教相,不說宗風,不言無異,不墮非同。知幾箇客?加幾多功?三千里外,許汝相逢。」
示羅氏夫人。「大道不分南北,佛性豈別男女?人人鼻孔遼天,箇箇足跟點地。若欲得免劫難、超出生死,最初須以誠信為本,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然二六時中、今生後世隨心滿願,不失人身、不遭橫逆、不受冤苦、不墮下愚,乃至得圓種智、證大解脫門,他方此界導引同類作世間燈,無不從此誠信始也。不見空室道人智通者,龍圖范珣女,幼聰慧,長歸丞相蘇頌之孫悌,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髮,父難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觀》有省,乃連作二偈見意,一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毘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二曰:『物我元無異,森羅鏡象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徹真空。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重重無盡處,動靜悉圓通。』後聞死心禪師名,重往謁之,心見知其所得,便問:『常啼菩薩賣卻心肝,教誰學般若?』通曰:『你若無心我也休。』又問:『一雨所滋,根苗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通曰:『一花五葉。』更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通曰:『惜取眉毛好。』心打曰:『者婦女亂作次第。』通禮拜,心然之。政和間居金陵,常設浴於保寧,揭榜於門曰:『一物也無,洗箇甚麼?纖塵若有,起自何來?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靈秪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卻。』後為尼,名惟久,挂錫姑蘇之西竺。示寂時,書偈而化。有《明心錄》行世。又,平江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丞相蘇公頌之孫女。年三十許,謝世緣,遍參名宿,正信已具。大慧禪師住徑山,總依結夏,聞師陞座,舉藥山參石頭馬祖語,豁然頓悟。師下座,馮濟川隨師至方丈,曰:『某理會得適來和尚所舉公案矣。』曰:『居士如何?』川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哩娑婆訶。』師舉似總,總曰:『曾見郭象註莊子,識者謂卻是莊子註郭象。』師見總語異,因舉巖頭婆子語問之,總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海月俱拋卻,贏得莊周蝶夢長。』師休去。川疑總所悟未實,後過無錫,招至舟中,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秪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棄水中。大慧老師言:『道人理會得。如何理會?』總曰:『已上供通,並是詣實。』川大驚。一日,師挂牌次,總入室,師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去莊上喫油餈?』總曰:『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師曰:『我放你過,試道看。』總曰:『妙總亦放和尚過。』師曰:『爭奈油餈何?』總喝一喝而出。若鱗甲女立地成佛,月上女無礙辯才,是皆從古具大智慧、具大力量、具大手段,一眼覷破世間諸行無常,如幻、如化,一了、百了,一證、永證,所以纔有那擔荷的志氣出來。古德云:聖賢本是凡夫做,何不依他樣子脩?茲因羅氏善女法名燈智,生于宦門,于歸宦室鬧熱場中,亟知回首,具大悲願,皈依三寶,志慕大乘。然佛法非遠,只在驅奴使婢處、喫飯穿衣處、見聞覺知處、持經戒殺處,者裏不昧靈光,得真實受用,又是今之空室妙總、龍女月上也。勉之。」
示雲影禪人。「日出山懸鏡,雲來地擁綿,住持無冬夏,四季總周旋。還識住持道理麼?古德云:入寺路徑開闢,廊廡修整,殿堂香燈不絕,晨昏鐘鼓分明,二時粥飯精潔,僧行見人有禮,以此知其為好長老。雲影住石峰,不獨以好長老自居,更嘉其志之向上,末後一句且待別時。」
示淨燈禪人。「光明無盡燈,烏雞雪上行。相照還相一,老鼠開夜市。灼然並熾然,木馬上高竿。明如漆,黑似日,顛倒乾坤沒向背。無依無倚許多年,相傳只在人間世。」
示宣慰秦夫人。「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是知心悟則為大賢,為至聖,為佛祖菩薩;心迷則現地獄,現餓鬼,現牛頭馬面。心欲積福,則福無不增;心欲戒殺,則壽無不永;心存寬厚仁恕,則所求無不稱心快意。所謂一切惟心造者,此也。若欲體會大道,大道只在目前,無男女相,無生滅相,無久暫相,無苦樂相,人人具足。只因妄想執著四字遮障,信不及,見不透,踏不到,故於人人各具的大道,動隔千山萬水也。若是信得及、見得透、踏得到,在邇在易,復何遠與難哉?今夫人既有信根,欲植德本,亦須從自心上參會去。《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無住之心,只在眼見耳聞,穿衣喫飯,行住坐臥時體會,恒久不退,自見相應。若住於有是常見,住於無是斷見,住中間未是究竟,乃至念佛不住於佛,禮拜不住於禮,持誦不住於持,寬厚仁恕,喜捨方便,一切好事,能行而不住。如世之下種子然,種豆得豆,種瓜得瓜,自爾隨心滿願,信之行之,決不虛誑。」
佛成道日示吳夫人。「今本無迷昔無悟,明星眼裏空回互。鷲嶺遺言豈妄傳,智慧德相隨時布。若欲當下見如來,問取庭前柏子樹。吳大士以圓通力,應夫人身,皈依三寶,久登信位。曾於乙丑歲佛誕日,歸吹萬先師座下,求取法名慧果,種般若因。爾來值兵燹,移失其語,覓說話於山野。山野答曰:『不失。』大士擔荷不及,復持帛來索書。不見七賢女遊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者裏,人甚處去?』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具足,惟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叫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實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有。』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曰:『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惟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若會七賢女公案,便會山野不失。會得山野不失,何愁玉皇上帝不散花供養?」
示馬宣慰蔭襲法名燈印。「生在尊貴家,應是尊貴體。何必論功勳,餘慶自爾爾。根大葉還大,枝幹不可摧。於今為大樹,皆由預栽培。南岫云壽永,東溟況福長。種在無漏田,山海亦難量。立言立功德,此是長生說。妙應有靈丹,不借他家藥。非儒亦非道,非釋亦非仙。各各本來真,究竟要人言。六根四大裏,到處放光明。無心若大還,久矣號真人。分形及變化,此界並他方。應現種類身,在在作醫王。吾宗有消息,賓主照用是。信口說將來,萬德莊嚴具。」
示雲樹禪人。「疑團打破不用拳,棒喝徒勞驚氣志,靜鬧兩處不留情,此是男兒真實具。有關可閉,非吾弟子;無關可閉,非吾弟子;有無不關,非吾弟子。即此以酬主人,即此以報檀越,即此以了自己。參!」
示天谷居士。「相逢一物不將來,放下便能擔得起,驀直路上肯承當,天上人間隨爾爾。天谷燈朗居士自金紫中來,欲種般若之因,冀超一乘之路,倘能山海一透,匝地紅輪,則天陰霧氣齊消矣。珍重。」
示沖谷維那。「從上老古錐,只要人鼻頭端正,眼孔分明,腳跟點地,其餘都是些閑家具。當時靈山會上,拈花金色頭陀,一笑顢頇多少人,殊不識旁觀者哂。後來箕裘紹續底,立機境,顯權實,論主賓,示語默,行棒行喝,拈椎豎拂,指東畫西,分宗列派,就機打劫,劈筈奪窩,前露後伏,獅子迷蹤,觀音門、文殊門、普賢門聯芳繼述,出於萬不得已。正如戲兒作唱,只是熱鬧箇席面,曲罷酒闌,依舊一場懡㦬。到者裏,住山不妨無柴,住河不妨無水,種田無妨博飯喫。即如清素藏頭,一生他又不本分,露箇末後句出來,狐涎人至今臊氣猶在。沖谷炳上座原與山僧同參聚雲,亂離世中與山僧攜瓶挈笠數載,見他勤勞頗恒,書箇『清清淡淡吉祥處,懶懶散散無賓主,學得一生閒快活,坐在孤峰笑佛祖』底偈子,住吉祥庵中。嗣後走人致書云:『某甲自到庵中,不敢少負遺訓,將一語一默點染諸方,唯有箇竹大蟲不日牽來與和尚補祝,伏望慈悲,無用驚怖。及至到來,那大蟲權收記室中,上座願居學地,領維那事。』一日,率眾禮拜,山僧問云:『作甚麼?』答云:『領話頭。』山僧云:『快去,莫引壞人。』答云:『豈無方便耶?』山僧取拄杖,他珍重便行。又入室,山僧問:『如何是維那事?』答云:『大眾一齊在者裏。』山僧云:『也須問過他,令次第向前。』茲則事畢還山,因書數語以表同契。」
示掌教無學禪人。「相逢只擎拳,已是眼中屑,握別不解行,索我重宣說。有無生滅心,去來二邊腳,缽盂元不柄,楖栗豈存節?為僧都有綱,掌教須無學,驀直過平西,切莫穿藤葛。」
示禪庵禪人。「村裏佛法村裏說,山前山後頻越格,一聲觱篥楚天秋,家家門首家家月。開口橛成雙,為答門不二,密密不通風,腦後為君決。」
示永湛禪人。「插草靈峰覆白雲,一條大路任行人,易無易有頻來去,許多錯認定盤星。還有知輕識重者麼?踏著秤錘渾是鐵,八兩龜毛重半斤。」
示佛知禪人。「緡蠻黃鳥,話得恰好,分明聽著。門外之遶,長三丈,闊八尺,么二三,四五六,七不成,八不就,波羅揭諦薩婆訶。」
示副戎向居士。「久雨不晴,農夫高亢。祝融山上銀浪飛,東海鯉魚頻增障。來徐徐,去蕩漾,一曲漁歌少人唱。」
示總戎袁寶善居士。「佛法無可商量,開口便錯;未生已前消息,動念即乖。所以神光覓心了不可得,達磨曰:『與汝安心竟。』僧璨覓罪了不可得,神光曰:『與汝懺罪竟。』茲寶善以本地風光施無畏大力,本無心可安、無罪可懺,於急流中便知回首。山僧今日並不與伊說黃道白,待拂子激揚去也。驀豎拂子,云:『有一過量人,高高峰頂立,起眼看流泉,又聽無生曲。船來陸來不遮攔,本地風光本地看,寬行大步誰不愛?妙應圓通觀自在。郎將狂,參軍醉,石輥吹笙會不會?』」
示慶得禪人。「碧眼西來稱直指,晴空白晝只說鬼,單傳不立一文字,茫茫無本可為據。巫山直欲開迷悶,錦水還與瘳惱病,龜毛拂子解承當,兔角杖兒傳心印。老僧廛居得人憎,覲面不如聞我名,客來何必論賓主?三腳橙子真莽鹵。雖無道氣在人間,且有山名貫今古,酒肉笑他不識時,瞌睡愛我為知己。罵佛罵祖度時光,莽莽蕩蕩誰懺悔?興波作浪滿虛空,肚內全無淡墨水。啟我慈悲兩片皮,鍾子𨁝跳盞子七,千里同風事若何?分明辜負一張紙。」
示楊楚書。「居士野衲林間,自適溫飽,餘無所長,每遭烏紗輕肥子索我贓私,是無事中成有事也。近復報我云:『病魔纏縛,不得自由。』反責其意有不誠,緣之未就。如是言說,正似有人被賊所侵,整頓兵卒,同應捕覓形蹤。初聞在四維,一心向四維捕捉,久之不獲,又疑是木易,遂捨四維,深求木易。人贓不真,驢年亦無獲賊分。殊不知,賊在當面,無贓不罪。口是禍門,心為病本,且扳扯箇窩戶,解纏去縛,將病魔魂飛魄散。後走見老僧,另有話講,權寄一方,以釋遠念。反飽傷饑雲門餅,散神冷胃趙州茶,智者恒能和五臟,秋毫未許到唇牙。」
示陳黃中居士。「遲日出園林,散誕雲邊行,我遊芳草裏,汝正入山村。羽書傳消息,打鼓遇知音,須臾轉丈室,慇勤頂謁情。坐訊來何事?漫將懷抱傾,相歡語且笑,覿面豈欺瞞?吾法無多子,何必更疑驚?此後逢人問,但云見太平。」
示趙時亨居士。「我宗無語句,不用生擬議,離心意識來,信步踏實地,驀直到太平,堂堂只者是。」
示奇石禪人。「聞名不見面,憑空索我語,信口說將來,胡為而直指?問禪禪非問,問道道無言,迷悟示二途,語默各一邊。呈紙輕素練,研墨壯青煙,啟我走龍蛇,辯白還競黑。禪人字奇古,石奇成何義?或在他山生,或列虎丘位,或支斗牛機,或踞伊蒲宅。勿逐莨菪頑,勿孤荊楚志,須念抱璞心,須知連城貴。點首解何時?冀作朝天具。」
示杲監院。「單傳之旨,不說無為、不說有為,本自圓成,無存閒解,是安樂法、是自在位,卷舒不留,去來誰跡?雖佛佛祖祖,千言萬語,總屬建化之門;痛棒熱喝,無非驚蛇出草。建叢林、立規矩,九旬定制、三月安期,無端畫地為牢,覓一箇不受人瞞、不會佛法底了不可得。正眼看來,只為那遲鈍根性,所以入泥入水,固是一番水過一番沙、一度喫飯一度飽,未免屋上架屋,愈成多事。間有錯會者,一聞此語,不墮頑空,便成狂見,咨肆無忌,顛言倒語,撥因果、繫魔鉤,又為可憐憫耳。三空杲上座遇山僧於學地,自後相隨平山、吟翁、白牛、石峰、青山,山僧憫其為眾有功,多勞心力,遣令行腳,彼時氣沖牛斗。三年後復來,山僧驀勘一語,喜其曠劫無明頓息。既有志願,不妨隨處插草,結幾箇眾緣亦好事。珍重!珍重!」
示印勤舊。「庵住慶忠不會禪,歷霜傲雪骨頭堅,曾經得步惟心土,南北東西徹底翻。印曹勤舊,大事因緣,路頭已正,兼修淨業,所謂始終一念,有禪有淨土者也。雖然,十萬億程不勞彈指,絲毫有罣便隔千山。勤舊念之。」
示性道朱參戎。「暑熱生揮汗,書寫不成文,空空無一字,著著豈由人?珍重頂門眼,泥裏火裏身,要知吾落處,莫於紙上尋。聽吾偈:『善財參處兩三三,黑豆生芽也大難,為囑圓通朱性道,尋吾紙上是瞞頇。』」
示堪輿僧。「有地無地,先觀下臂,打開中間,牛眠協吉。逆水龍,入懷案,一起一疊看,動變大欲成。快心見主人,愛者真堪羨,不消珍重指南經,粉碎虛空須著眼。既是澄波僧索字,鐵老漢因甚說他家語話?咄!也是平地討錢,白手圖利。呵呵!」
示邯鄲報客。「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不見昔日淨飯王宮於臘月八日忽報世尊成道,是日從弟阿難降生,阿難因名慶喜。看者慶喜二字最奇特、最悠長。及至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迦葉破顏,也只是箇慶喜;老子云:『不笑不足以為道。』也只是箇慶喜;顏淵喟然一歎,也只是箇慶喜;乃至報文報武、通緩通急、圖南適北、去東往西,亦只是箇慶喜也。山僧今日又豈外慶喜者哉?何也?總為珠林驚報至,慶喜一念最難當。邯鄲也許效走,只是不得忘了故步。」
示童真書狀行腳。「佛祖至道,固在人弘。建化之門,唯心所願。智慧德相,人人本具。見之聞之,先後一揆。有承其顯者,有承其隱者。承其顯者順而易,承其隱者逆而難。難如溯水之柁,易若隨流之舟。曰順曰逆,曰難曰易,皆道化迭運之大機,不期然而然,詎人力所能為哉?比之江河,有動有靜,有往有還,咸歸于海;喻之戲眾,一生一旦,一末一丑,悉由乎人。局盎者未免好醜曲直之觀,而大觀者寧如是耶?江津童真禪人,乃天順時少師文定公諱淵之後也。甲申前,隨父海籌公蒞夔州府司李之任,次挂冠歸隱。老僧錫居石砫司石峰時,一夕夢大江邊一舟,舟面板上二人鼾臥未醒。老僧恐撐篙者不力,遂登舟執篙,舟即化龍穿山而過,便覺。明旦,禪人父子至山求見,白曰:『吾兒娠時,吾室夢天鼓,狀如日輪,響入階墀。吾父復夢一僧,偉形殊貌,背蒲至舍,乃生吾父。囑曰:「將來繼家聲播顯名者,此兒也,須善養教之。」』父子求度,老僧如見故人,欣與披剃,號其父曰別峰禪人,令于上座喬松會下取名從派。越二年,老僧應靈峰之請,時禪人尚在孩孺,同父歸堂坐參,峰責其多睡,禪人應之曰:『莫炒,少不得與你老的箇同中就是。』一眾不覺發笑。老僧召維那,那白以禪人善偈云云,歷驗機緣,載之刻錄。嗣後職居書狀一十三載,禪人每欲承事終身,老僧囑曰:『承事之節小,紹續之任大。老僧幾欲禮徑山大慧祖塔,奈何時勢為艱,法緣羈絆,是以姑待。汝宜遍禮名宿,期集大成,為法求人,毋久滯此。』矧昔時靈山會上佛以正法囑大迦葉之後,次即付之國王大臣、有力檀越,目今海內明公大老尊宿耆德甚著,既聞大公無我之名,必有大公無我之實,能倡大公無我之言,喜作大公無我之則,未嘗不鑑先聚雲之丹悃,與善成美,扶危劻弱而分別汝也。」
示性一禪人。「出家有四要:曰參禪,曰念佛,曰持經,曰功行。除此四事,非僧所為也。然在家父子,在國君臣,方外師資,一而已也。故佛設教,承事師長之儀則,訓誨弟子之經文。為弟子者,事無恙之師易,事有恙之師難。不難於承事供養,而難於不好承事供養;不難於不好承事供養,而難於依依不離;不難於依依不離,而難於淨穢不生其心;不難於淨穢不生其心,而難於恒久不變其志。如是,弟子不行功而功行至,不持經而經義彰,不念佛而佛境現,不參禪而悟性超。較之親師而違教,朝師而暮離,背師而自便,遠師而浪遊者,不啻萬萬也。忠州城隍祠僧玄初者,有徒性一,字有恒,係本郡駱氏之子。其師玄初,癱瘸為崇,則起坐扶負,飲之食之,出入便利,積年如日,而怨嗔不形於顏色。街鄰里巷,僧俗稱頌,悉無間言,予甚嘉之。為僧固以守戒為基本,而孝又為百行之原。假使一僧倡之,群而和之,推而至於家國天下,孝友為風,協和丕變,豈不人人得所,而成樂土化邦也哉?因書數語,以旌勵其志,並勗將來。」
示侍者。「汝輩離親別愛,得入緇流,狎近老僧,職理函丈,務知緩急,備嘗甘苦,惰逸勿生,服飾勿重,因果分明,勤勞在念。哲侍者有圓木為枕之警,海侍者明鼻痛耳聾之機。古聖既爾,今胡不然?不得睡死覺,不得慣雜談。二處不犯,一任應對進退;二處若犯,棒得你骨出。倘能拗折拄杖,觸退老僧,不忝為吾侍者。」
普陀嗣法孫性統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五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六
機緣
問僧:「喚你作德山,得麼?」僧擬議,師喝出。問僧:「喚你作臨濟,得麼?」僧頓腳,師打出。問僧:「喚你作德山、臨濟,得麼?」僧擬開口,師打數棒,喝出。
問鐵書記:「大地是箇紅爐,書記向那裏安置?」云:「桐柏山與龍屋撕結。」師曰:「嗄!」
問碧勤舊:「馬師一踏水潦公案作麼生?」舊頓足。師曰:「念其年高,放過一著。」
問維那:「梵語維那,此云悅眾。眾中幾多悅?幾多不悅?」云:「一箇也不悅。」師便行。
問潤侍者:「古人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奪了拄杖子。』既有拄杖子,又與箇甚麼?」云:「有鞋穿木。」師曰:「既無拄杖子,又奪箇甚麼?」云:「無帽剃髻角。」師曰:「即今是有是無?」者舉坐具,師便打。
問講主:「聞你講《楞嚴經》,悉怛多缽怛囉作麼生?」講主頓腳。師曰:「恁麼又爭得?」主云:「正向此中得。」師曰:「下文繁長,且待來日。」
問北京僧:「你名甚麼?」云:「三巴掌。」師拍手三下,曰:「喚作甚麼?」僧亦拍三下,師打曰:「北人性直。」僧復拍三下,走出,師便休。
師豎拂子問僧云:「還知者箇麼?」僧云:「不知。」師曰:「拂子也認不得。」復問一僧,僧云:「是。」師便打。
問居士:「你進來為何?」云:「見師。」師曰:「住在何處?」云:「與師同居。」師曰:「既同居,又來作甚麼?」
師居菊隱,聚雲令僧持語勘師。僧纔向前作禮,師曰:「如是,如是。」僧擬開口,師曰:「不是,不是。」僧回,舉似聚雲,雲頷之。
問雙松:「昔日潤侍者,如何是侍者事?」云:「與和尚過杯茶來。」師曰:「今日松西堂,如何是西堂事?」云:「大眾不得亂語。」師曰:「著。」
問僧:「你道聞答打虛空話有省,且道省箇甚麼?」云:「嚴風吹雪火。」師曰:「有省底是?無省底是?」云:「巴江萬頃波。」師曰:「禮拜著。」僧作禮,師便打。僧云:「恁麼某甲錯禮者一拜。」師亦打。
師深夜經行次,一僧撞著,問云:「是甚麼人?」師曰:「作麼生?」僧無語。師曰:「龍頭蛇尾。」師復舉似一僧,僧云:「畢竟是甚麼人?」師曰:「一得一失。」
一僧入室,師曰:「你行飯辛苦,不必前來。」云:「和尚得恁麼說。」師曰:「你教我作麼說?」僧喝,師便打。
一僧參,師曰:「你向左邊立。」僧往左,師曰:「你向右邊立。」僧往右,師曰:「你向中間立。」僧往中,師曰:「你到會我意,出去。」僧近前,師曰:「太絡索。」云:「和尚絡索。」師良久,僧禮拜,師曰:「是誰絡索?」
僧參,師便打。僧喝,師復打。僧又喝,師打出。
問僧:「兩堂齊喝,道箇賓主歷然。誰是賓?誰是主?」云:「不知。」師曰:「不妨疑著。」
師一夜同僧入聚雲室,話及異類句,雲曰:「老僧在金陵時,曾將此句問劉墨仙居士,他答我話,汝見否?」師曰:「見。」雲曰:「你心中只是懷疑。」師曰:「直下無疑處。」雲徵曰:「你就行看。」師揭帽入袖中,雲呵呵大笑。
師問侍者:「如何是你安身立命處?」云:「萬頃波中不顧家。」師曰:「恁麼答話,大有人笑在。」云:「和尚又作麼生?」師曰:「頂蓋老鼠溺,滴箇大圈子。」云:「意旨如何?」師曰:「如蟲禦木,偶爾成文。」云:「如何是安身立命處?」師便打。
師問同參:「洞宗五位兼帶,你如何會?」云:「明明有箇道理。」師曰:「恁麼又爭得?」僧指棹上硯,問:「者是那一位?」師曰:「我若答話,啞卻汝口。」
師問侍者:「屏卻咽喉道來。」者擬開口,師搖手。者向師問訊,師曰:「恁麼會又怎得?」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亦向者問訊,者佇思,師呵呵大笑。
師分座,聚雲以三句語問學人,第二座答云:「高高山頂句,低低底一場懡㦬;深深海底句,淺淺底一場懡㦬;截斷兩頭句,維摩前兩箇金剛一場懡㦬。」師曰:「猶有箇是韋馱在。」座疑,舉似聚雲,雲曰:「末後一轉未穩。」座請代答,雲曰:「何不道箇孤迥迥底一場懡㦬?」座出白師,師曰:「老和尚不合誤入假銀城。」座云:「和尚為我證明。」師曰:「我為和尚證明。」眾懷疑問師,師曰:「若有人下語足色,山僧讓首座位。」
潤侍者入,師曰:「默然良久,汝作麼生?」者打圓相,師抹卻曰:「道!道!」者云:「從新勘驗。」師曰:「也不得放過。」
一僧禁語策進,自書紙牓於單前云:「某甲偶中風,望大眾相救。」眾罔測。師令人於牓上塗一筆,僧入作禮,師叱出。
師令僧參:百萬劍戟逐猛虎,至壁立崖,要不損皮毛,看他如何脫身?少間,僧來拍門云:「相救!相救!」師曰:「恁麼脫身,除是把名字到解。」
師問僧:「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云:「學人領。」師曰:「領箇甚麼?」僧無語。
一僧參,師便喝,僧云:「三喝四喝後如何?」師便打。復問一僧:「你道打得是?不是?」云:「不會。」師亦打。
師寄峭然上座書作此○佛相。松西堂見云:「少了箇眼睛。」師曰:「安在那裏?」堂指佛字下,師便打。堂云:「和尚眼睛被某甲奪了。」師塗卻佛字。
問僧:「南方大眾如何?」云:「或坐或行,忘情絕念。」師曰:「禪人在數內數外?」云:「無內無外。」師曰:「你好似座主。」
師山行次,偶聞鐘聲,問侍者曰:「聲來耳邊,耳往聲處?」一云:「者裏幽雅。」一云:「和尚道破。」師曰:「者裏幽雅,和尚道破,端的一椎打得不錯。」又問:「路上行底是甚麼?」云:「是馬。」師曰:「因甚一白一黑?」云:「和尚莫分別。」師曰:「是汝卻分別。」者無語。師曰:「和尚莫分別,侍者卻分別,怪殺馬駒兒,一白還一黑。」
眾與聚雲傳真次,雲曰:「別處都可傳,唯有音聲傳不得。」師在旁曰:「有一人傳得。」雲曰:「奈他今日不在。」師撫筆作聲云:「者枝筆恰好。」
問侍者:「大地恁麼熱,向何處躲避?」云:「須彌頂上。」師曰:「太低生。」云:「和尚腳板裏。」師曰:「太高生。」
師令二僧參趙州看破婆子公案。二僧下語皆同,師曰:「一得一失。」
眾請師賞月,師曰:「月落則明,月出則暗。汝等諸人向甚麼處相見?」眾方下語,師歸方丈。
師以臨濟宗旨問月崖,崖答頌云:「霹靂晴空風舞磨,山門走入燈籠中。問予臨濟之宗旨,今日牙疼未與通。」師曰:「著!著!著!」
月崖呈曹洞宗旨頌云:「潛行密用及相續,曹洞家風玄又玄。舌上有機織出錦,目前無我寫成篇。古人落在今人手,今日熱似昨日天。要會二師真面目,直須抹卻五圈圈。」師曰:「也許抹卻,只是不得用手。」
師指栗棘蓬問月崖:「一毬三子是何義?」崖云:「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師曰:「何不說法?」云:「說法已久,自是和尚不聞。」師曰:「我若聞,非真說法也。」旁僧云:「居士說法竟。」崖指栗棘蓬,師謂旁僧曰:「你無故架禍於人。」崖呵呵大笑,師頷之。
師問喻如侍者曰:「今首眾者有語驗人麼?」者云:「說似一物即不中。」師曰:「恁麼則六祖不如你。」者作掌勢,師朗聲曰:「六祖!」者云:「作麼?」師與號曰「佛喜」。
一日,室中問眉山首座:「汝住那裏?」云:「峨眉。」師曰:「為何到此?」云:「因見和尚木鐘玲瓏之語,特來相依。」師曰:「還聞麼?」云:「只是無知音者。」師曰:「在。」山作禮,師示偈曰:「一聞鐘響便歸來,信是渠儂有意哉,敲唱不妨隨扣擊,聲聲嘹喨震九垓。」
師入堂,三山云:「和尚亦要入堂。」師問訊曰:「與我安箇單。」山作掌勢,師曰:「通方些好。」
笑亭、松關、喬松侍師次,師曰:「世尊時有文殊唱和。」喬松云:「文殊是七佛之師。」師曰:「文殊師聻?」喬以火箸敲榾柮,松關云:「何不道和尚是?」師曰:「和尚師聻?」笑亭云:「某甲是。」師曰:「某甲師聻?」亭撫掌,師曰:「同坑無異土。」三人一齊作禮。
眉山拈香辭師,師歸方丈,眉隨後作禮,師曰:「嘴尖先出頭。」眉云:「退己讓人,萬中無一。」師呵呵大笑。
總戎袁聯宇寶善居士啟師就崇聖寺說法。師陞座,僧纔出,師曰:「將在謀而不在勇。」便下座。時龍墨在旁云:「者老漢太說多了。」士懷疑,師令參無字。
一講主見師,師曰:「甚處來?」曰:「竹坪。」師曰:「鼻孔聻?」主無語。師曰:「吾誓不與多口阿師說話。」
師入堂立,直日送香板與師,師接得便打。眉山云:「不得紊堂規。」師曰:「老僧罪過。」
三山同寶善向火次,旁僧云:「人親不若火親。」善指火云:「者是我父。」山云:「難道非我母?」僧舉似師,師曰:「為人子者,休忘根本。」
高梁王中軍捨宅為寺,師到院,卓拄杖云:「不得道老僧住在者裏。」
兩序告香,請聚雲普說。師插香,依式請問因緣。雲曰:「還知落處也未?」師云:「野火泛鐵船。」聚雲歸方丈,與鐵書記曰:「即此一語,慧祖血脈猶在。」
笑亭於茂柏林問,以瓦礫砌座如師子形,請師避暑。師據坐,一僧作禮,請說法要,師震威哮吼。是夕,眾中有呈歌讚賦說偈頌至方丈者,師曰:「待明早令侍者與汝等送盆水來。」
高憲副汝止居士問:「曾聞和尚道三鬼十二神,是否?」師曰:「從來無此語。」士云:「賑濟壇中還在不在?」師曰:「語尚無,說甚在不在?」士作禮。
白浣初居士呈船子渡夾山詞與師,師接得,復索橈,士沉吟,師便打。
尚書張京士將居士雅尚爐火房術,年近期順未成。一日見師藥病隨宜,疏云:「佛以一大事因緣令我得度。」師曰:「者漢鼻頭正也。」
師入堂,見僧跏趺,曰:「好座塔!」維那云:「應當恭敬。」師向前問訊,一僧立,師曰:「好根木!」那云:「他是佛。」師曰:「喚爾作佛得麼?」僧不對。師曰:「維那失利。」
眉山座元陞座,拗折拄杖。師聞之,曰:「眉山無量壽,恩大難酬。」
師見眾僧經行,笑曰:「好箇走馬燈,只是腳頭不踏實。」眾競下語,師歸方丈。
僧臥次,見師驀起。師曰:「做賊人心虛。」
一僧參,師曰:「遇人麼?」僧云:「不遇。」師曰:「在甚處蹉過?」云:「不曾見。」師曰:「難怪你不遇。」
師山行次,問眾曰:「出入無礙時如何?」眾語不恰。師代曰:「大麥黃時兩頭尖。」
清溪來參,纔入方丈,師曰:「將謂爾是箇人。」曰:「非神非鬼。」師曰:「猶作者見解。」溪禮拜,師便打,溪於斯服膺。
善、敏二沙彌,年十三歲,眾傳善沙彌善偈,偈木魚曰:「身不入羅網,心不挂寸絲,一棒便一喝,機鋒不踰時。」偈磨曰:「兩塊團圞石,一條直實心,不被輪迴轉,自爾轉法輪。」偈貓曰:「貓兒身似虎,逐日來捕鼠,雖無成佛心,卻有度生肚。」師一日入堂,值善向火次,師指火令偈,善云:「赤光閃灼,紫焰盤旋,既能點雪,又燦金蓮。」師打一掌,歸方丈,復指燈令敏沙彌偈,敏曰:「光如閃電,虛空可徹,未來作燈,是銅是鐵?」三日,和尚徵云:「是銅是鐵?」云:「火裏波浪起。」師異之,問:「汝名甚麼?」云:「幻敏。」師云:「幻敏已前。」云:「海底青天外。」師曰:「幻敏已後。」云:「佛法永無窮。」師曰:「甚麼處見?」云:「靈峰山下在安期。目云:『期解後如何?』云:『虛空大地。』目云:『落在甚處?』敏頓腳,目云:『有腳頓,無腳頓箇甚麼?』云:『和尚也莫太認真。』」師大笑。目復問善,善云:「火裏煉真金。」師曰:「大眾何不看二沙彌答話?」
師與破山禪師會干石司張宅。茶次,張檀越云:「此時法法頭頭皆貴。」山云:「唯長老賤。」師曰:「不做長老也賤不著。」山云:「不做長老做甚麼?」師豎掌。山云:「露出馬腳來。」師曰:「甚麼馬?」山無語。師曰:「將謂是濟上兒孫。」
師問慈運:「萬峰偈汝『脅下生兒也大奇』,汝畢竟從何處來?」運指脅下,師曰:「名不虛傳。」
松關入方丈,師曰:「號汝作龍墨得麼?」關禮謝。三目和尚云:「既是龍墨,因甚在我手裏?」關便作掌勢,師曰:「者漢纔點眼便解抓人。」
眾侍師山行次,師指二鵲巢曰:「且道子在那一窠?」三山云:「放過某甲罷。」眉山云:「者邊放過,那邊放不過?」山云:「請道看。」眉云:「兒孫得力,祖父不知。」師曰:「恁麼又爭得?」眉云:「婆心太切。」師曰:「我也未卵。」山作抱勢,眉云:「且莫僥倖。」師歸方丈。
師以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何處機緣,驗善、敏二沙彌。善頌曰:「知在甚麼處,夢想不著時。天空與海闊,處處是菩提。」敏曰:「一夢歸何處,體相非本然。識得真面目,不用老婆禪。」一日,眾責其不習靜坐參。善曰:「那伽大定,原非清淨。一切不參,自然得證。」敏曰:「奇哉西來意,無本可為據。懶中得智慧,坐禪亦如是。」師字善曰敏,敏曰善。
敏沙彌誦經次,師曰:「眼中常見如是經典,只者便是,為復別有?」敏云:「和尚直須恁麼會。」師曰:「離卻紙墨道將來。」敏云:「東邊風也不多。」師曰:「者小師。」問善沙彌:「佛頭上因甚有人腳?」善云:「恭賀和尚。」師曰:「何謂聻?」善云:「毘盧頂上行。」師曰:「誰證據?」善指佛字,師按塗字,善低首。師曰:「者小師。」
師與峭然書佛字上畫人腳,三山舉令眾頌。敏沙彌云:「者漢巧弄鬼眼睛。」師見曰:「得恁麼大膽,與我喚將來。」敏頓腳哭,師問其故,云:「和尚前難久立。」師云:「何不早道?」
師閱錄次,三山入,師指慈明冬日牓僧堂字云:「可見古人垂示,不是掠虛。」山云:「和尚意作麼生?」師曰:「三圓九一,甲形半水。」山便出,令眾頌呈師。師見中有一陽先天語,連叉五叉發出。侍者旋來白云:「適纔那叉底頌子是三山上座底。」師云:「若是他底,還少了兩叉。」
岫上座令僧持書至,師接得擲地。僧回舉似岫,岫來作禮。
寶善每禮師以宰官服,師曰:「何不以居士身見我?」善與師索衣,師曰:「付囑有在。」
師聞三目和尚歸寂,封烏木箸子一雙,後至骨身前,舉起云:「嗚呼!快事。尚饗。」
一夕,弗也論及破山與呂相國機緣,師曰:「破山有心無膽,致令佛心宰相承當不下。若是山僧則不然,呂公未至南賓時,早與三十棒,管教是非疑謗一時頓息。何以故?打人不倒下手遲。」
應真欲傳師頂相,師曰:「將老僧到何處去?」云:「處處說法。」師曰:「法即不問,如何是處處?」真良久,師撫真背曰:「已後他人奪你執事不得。」
師畫圓相中書忙字,寄白浣初居士。士於相上加十字,攜子踏黑月而來。師囑令久久自然契證。
師問照明行者:「甚處來?」云:「鄉村來。」師豎起拳曰:「還有者箇麼?」云:「有。」師曰:「因甚道有?」者云:「恰。」問:「和尚者裏還有者箇麼?」師曰:「無。」云:「因甚道無?」師曰:「恰。」
牛山維監院至塗井,值一喝王居士問云:「何處去?」維云:「白岩省覲和尚去。」士云:「欲寄供養,得麼?」維云:「但將來。」士便喝。維至白岩,舉似師,師曰:「親到始得。」
一僧入堂,師問:「何事?」曰:「念經。」師曰:「將甚麼念?」僧無語。問笑亭,亭作聽勢。師便休。
師問朴素道人:「參禪念佛。」云:「和尚幾時至石寶?」師曰:「還有奇特事不?」云:「明日趕場。」師顧三山寶善云:「瞞我不得。」師呵呵大笑。
師到牛山,云:「山在者裏,牛在甚麼處?」自代云:「吽!吽!」
敏、善自三山處歸,師曰:「聞汝慣打人。」云:「和尚仔細。」師曰:「汝走路穿甚麼?」云:「草鞋。」師曰:「獰牙生也未?」敏翹足,師曰:「那箇聻?」云:「問者話作麼?」師曰:「吾助汝遠來。」善曰:「童真。」敏曰:「童行。」
師一日問三空云:「諸方號汝為牙爪平常,記得有甚機緣麼?」空云:「古今語錄,塞海堆山,狼藉不少,放過某甲一人也罷。」師休去。
師問拄杖禪人:「如何是一棒意旨?」曰:「隨侍多年,還恁麼問?」師曰:「我不信你底。」曰:「燈曉亦不信和尚底。」師便休。
馬宣慰峭崖居士見師,云:「弟子會得無相觀音。」師曰:「在甚麼處?」士豎指,師曰:「卻有相了。」又云:「弟子最愛玄理。」師曰:「何不走正路?」士云:「弟子一向不行偏路。」師曰:「適纔從那一門來?」士云:「東門。」師曰:「又道不行偏路。」
楊孝廉謁師云:「弟子一向有仙附體,未識臧否如何?特求道破。」師曰:「仙能兆形乎?」仙遂降筆書云:「回山人請問禪師:如何是四智無礙?」師曰:「四智且止,汝喚甚麼作無礙?」仙打圓相,師與抹卻,云:「在甚麼處?」仙云:「望禪師指示。」師曰:「汝以何為極功?」仙云:「無功用處。」師曰:「無功用處非是究竟。」仙云:「我乃小乘法。」師曰:「快說!汝是何人?」仙云:「數百年前呂純陽。」師曰:「黃龍處參得底聻?」仙復畫一畫,師與一掌,云:「汝不是純陽。」仙云:「求指箇西方路罷。」師曰:「東西南北豈無路耶?」仙云:「大乘禪師不敢再問,禮拜去也。」師笑謂孝廉曰:「神仙在甚麼處?」
岳州判府謁師,問云:「和尚在此說宗。」師曰:「無宗可說。」進云:「平常作甚麼?」師曰:「饑餐渴飲,閒坐困眠。」進云:「弟子任滿歸來,又向何處相見?」師曰:「遍界不曾藏。」進云:「擬欲迎和尚至敝處,鉗錘那些鈍根眾生,還許否?」師曰:「早已著棒了也。」判無語。
懶憨上座來參,問:「慧祖門庭作麼生中興?」師曰:「不是向汝道底。」進云:「和尚上堂,如何不用棒?」師曰:「下下打人。」進云:「打著那箇?」師與一掌,憨禮拜,師向背上三拳。
沖谷持《三山錄》求證,師曰:「沒眼看。」云:「請另具眼。」師厲聲云:「將謂在本子上。」次三山至,師云:「然雖如是,大不愛汝那瓣香。」云:「只得恩將讎報。」師休去。
憲副乾所劉公問:「禪師平日以何教人?」師曰:「要人見性。」公問:「性如何得見?」師曰:「請開扇。」公云:「我不愛吹萬,令師以三家語溷一,以當宗乘。」師曰:「居士又如何?」公云:「譬如三門下腳,必要分別。」師曰:「室中還分別得否?」公云:「若室中分別不得。」師曰:「先師是從室中說。」又問:「令師遷化時,有甚異跡?」師曰:「煙至松林,結為五彩。」公云:「如何是令師直截一句?」師舉起茶鍾,公云:「領教。」
恒持問:「和尚令劉道尊參應無所住,是教他向住字上起疑麼?」師曰:「即今汝住在何處?」答云:「我乃無住。」師曰:「住也。」時月崖在側,師問云:「恒持答話何如?」崖云:「某甲不聽得。」師曰:「最親切。」
石樓復見師於忠城河下。一夕,月崖指舟頂圓相問云:「馬船亦具三十二應。」樓云:「只作得仰山半箇兒孫。」師云:「如何是全底?」樓云:「若要全,辜負仰山。」師曰:「其奈圓相何?」樓云:「和尚亦辜負弟子。」師曰:「那裏是辜負汝處?」樓云:「三十二應聻?」師乃印之。
撫軍吳保泰天谷居士別師云:「弟子此行無有張主。」師曰:「主。」云:「一無可用。」師曰:「用。」云:「恐落枯木槁灰去。」師曰:「見山僧。」士行,師喚:「居士。」上回首,師歸方丈,士有省。師閱頌古次,心月維那云:「和尚也被他瞞。」師云:「汝又作麼生?」月便喝,師曰:「來者裏叫喚。」月曰:「者裏不叫,向何處叫?」師云:「汝當時跳巖跳坎,只為父兄難汝出家,而今也去尋箇事幹,更有誰難汝?」月作禮,師云:「偈云:『退後棲身地步寬,慇懃好去到牛山,客來切忌無優待,翠竹青松一任看。』」
僧問:「不用音聲色身,請師道。」師曰:「此話問者甚多。」僧復問三目和尚,目云:「隱師兄尚不答汝在。」時三山在旁,令僧作禮,目云:「漁人得利。」師顧三山,山展兩手,師舉似眉山,眉云:「何不出網來?」山云:「眉上座在裏許。」眉云:「相救。」師便休。
長陽侯胡屏山燈祐居士,因夫人惺世奉佛,勉令見師,師曰:「須尋箇自己。」辭師乃嘆曰:「恨相遇遲了。」歸令合家食素奉戒,達師書曰:「已蒙激發卻歸來,幾番需索口難開,萬丈深潭懸夜月,小舟托得一輪回。」師與扯碎云:「好大長陽侯。」
問答
僧問和尚:「聚雲秉拂,雲來付法,興龍代座,因甚三處現醜?」師曰:「家富小兒驕。」進云:「還依那處底是?」師曰:「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僧問:「世尊睹明星悟道,且道悟箇甚麼?」師曰:「錯。」「四十九年說箇甚麼?」師曰:「錯。」「末後拈花拈箇甚麼?」師曰:「錯。」「迦葉微笑笑箇甚麼?」師曰:「錯!錯!」
僧問:「如何是臨濟宗旨?」師曰:「心直口快。」「如何是溈仰宗旨?」師曰:「父子分明。」「如何是雲門宗旨?」師曰:「格外說話。」「如何是法眼宗旨?」師曰:「點鐵成金。」「如何是曹洞宗旨?」師曰:「不入未央宮,爭曉長安事?」進云:「五宗外更有意旨也無?」師曰:「疑著。」
聚雲問師曰:「僧問仰山:『如何是佛?』山云:『汝是慧超。』其僧因甚悟去?」師口:「瞌睡撞著枕頭。」雲云:「何不道枕頭抬著瞌睡?」師禮拜。
聚雲問眾:「古人道:『識得兵中意,快活過一世。』那裏是他快活處?」眾下語不契,令僧問師。師曰:「殺人不眨眼。」
憲副胡公訪師,坐次,忽問:「禪師還有夢否?」師曰:「現在夢中。」公曰:「我謂至人無有夢。」師呵呵大笑,公契旨。
僧問:「趙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是何意旨?」師曰:「趙州二字,吾不喜聞。」
古孝廉問:「白馬西來,經教始立。鼻祖東度,禪宗獨傳。掃除一切文字,當時對花一笑,未免消息太漏。難道歷來者些古德,甲呈一頌,乙說一偈,非是佛頭著糞。撇開經教,不向如來口內生。覓取語錄,欲從祖師手裏活。是一是二?」師答○。
工部熊汝學居士問:「如何是道?」師曰:「西山水上行。」
于縣尹問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師曰:「早有人道破也。」尹云:「某入川時,祈關聖籤,有此語。」師曰:「關聖饒舌。」
僧問:「觀音、文殊、普賢三門意旨如何?」師指香云:「者是那一門?」
僧問:「如何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師曰:「好。」
僧問:「不以色相見,以何物相見?」師曰:「打折你驢腰。」
師送亡僧至火場,僧問:「即今亡僧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神符在此,百無禁忌。」
相府雷氏夫人問:「參禪得長生否?」師曰:「從來不曾死著一箇。」
僧問:「結制三旬,今已滿,望慈悲開示。」師以箸子橫棹榼上。
僧問:「圓通與聚雲玄要何如?」師曰:「汝意也未會,且問話。」進云:「覺浪與和尚聻?」師曰:「汝話也未會,且進語。」
居士問:「弟子欲出家,適纔在關聖處祈一靈籤,請和尚看。」師曰:「早為汝判斷吉凶了。」士遲疑,師從容諭云:「我此法門若使鬼神能測,又何了汝生死乎?」士作禮。
廚中響住火板,侍者云:「請和尚上堂。」師曰:「挂上堂牌也未?」進云:「是同眾喫飯。」師便打。
古秤叟居士訪師,見勤舊持金剛子,問師曰:「金剛與木梙孰是?」師曰:「總不是。」孝廉云:「恁麼不消持得。」師舉手作輪珠勢。
僧問:「如何是無漏業?」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貼店。」
喫茶次,古孝廉問曰:「和尚即達磨,不知那裏是神光立雪處?」師曰:「請果子。」孝廉舉箸,師曰:「卻也點水滴凍。」侍者請師漱口,師曰:「你尋著我口,即為汝漱。」
郭參軍問:「欲造一針,廣通沙界,大統乾坤,還得麼?」師曰:「不空,不空。」軍罔措,師便打。軍辭去,師寄書曰:「一錘打處見端的,巧拙還同針劄灰。不空不空成功也,因風寄與郭無為。」
古孝廉問:「世尊道:『四十九年未曾說出一字。』即如一切咒語,是字非字?」師曰:「悉怛多缽怛囉。」
士問:「今之談祖者有三:或引宗語、或用棒喝、或打手勢。引宗者,分明把箇鐵丸子哄著枵腹漢,恐自己舌酸也未便嚼破。棒喝一法,不免虛張聲勢、截斷眾流,無非自討便宜、獨占地步。至於裝聾作啞、以手打勢,那些笨學人一時被他瞞過,其實同床各夢不相干,於中真義未便了了。某甲今日上堂問禪,不知和尚是明明開示?還是仍用三法?」師曰:「待居士問得禪時向道。」
僧問:「孤峰獨宿時如何?」師曰:「野豬馬鹿。」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人遠話近。」
峭崖問:月未出,餅先獻時如何?師曰:吞卻三箇四箇。
僧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曰:「船子和尚泛華亭。」
僧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曰:「昨日晴,今日雨。」
惺世尼問:「虎以肉為食,因甚不食其子?」師曰:「出家人管甚閒事?」
師同僧行次,話及玄要宗旨,忽聞倒物作聲,僧云:「是甚麼?」師曰:「三玄三要。」
僧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他是異鄉人。」
般若禪人問:「九重鐵鼓如何一箭穿得?」師曰:「鼓聻?」若作呈勢,師曰:「穿也,穿也。」
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怪事,怪事。」又云:「瞎。」
僧問:「如何是玄旨?」師曰:「葫蘆!葫蘆!」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烏龜開夜市。」
普陀嗣法孫性統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六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七
鞭策語
今之學道人,多鮮克有成者,病在好逸惡勞,重服飾,喜美餐,續人我,勤雜論,究共實,總為不明因果,不體智行,不切生死所致。吾恐虛消虛受,不惟無益,而反有損矣。悲夫!
今之叢林,古之叢林;今之大眾,古之大眾。今之所以不如古者,學行公私之間而已。古則學人而能行,今則行人而不學;古則公人而忘己,今則私己而存人。若欲廚下有溈山、碓房求盧行、磨室見演祖、廁架逢慧祖,必恥而不為也,安望其如古哉?
參禪人無直實久遠之功,每每向文字語言上尋討,縱有見處似之也,遇境逢緣自是不得他力。殊不知,者文字之學是醍醐、是毒藥,若於此中求禪,猶舍堅實而取糠秕也。所以古來聰明伶俐而得禪者百中一二,愚魯恒實而得禪者十常八九,是知有學之不如無學也明矣。
僧有聰明伶俐而親道學者,貪生怕死而慕長生者。長生、道學,禪之緒餘也,道學無禪必腐,長生無禪必促。夫禪之益於人也如此,胡為而不重哉?
有謂禪教乃出世之法,而世諦中人如何做得去?是禪教不礙人,而人自礙禪教也。又焉知禪如大海、教似百川,凡在宥者,無不受其波而沾其潤。
夫為僧不樂習教參禪,是猶欲科中而不事詩書也;重外典不肯究性地,是猶熟稗史而不精舉業也。科中不得,依舊還作常人;性地不明,未免有泥犁之患。學者不求妙悟,一向談心論性、講道說理,如縫卵之來蠅、腥羶之聚蟻,秪圖目前飽滿暢快,到底沉湎於車塵馬足、穢濁坌壤之間,不能成其大也。
參禪人要無倚靠,纔有倚靠,則較是非、計得失之念存於胸中,而正念不能勝之矣。正念既微,工夫如何得力?日久月深,反生疲厭退墮之想,欲打徹此事,不亦難乎?學者欲了明此件大事,無他,秪要將著忙二字置在心目閒,時時逼拶、刻刻追尋,一有是字,則因循慵惰之氣散、虛豁蕩忘之志消,日就月將,無事不辦也。
下手做工夫,須從難克處克去、難斷處斷去。若起熱燥相續心,此係覺識種子煩動,急下蒲團,向清冷閑靜處走上幾回,提起話頭,如大將臨敵,魔軍自敗也。又如世間鑠銀爐韝,火候未到,汁水中銅鈆之氣,若雲霧奔馳;火候既到,漸見停止而色足矣。將來營用施為,無不快心稱意。學者鍛煉身心,亦復如是。
參禪若有見處,務積功行以培之。此事如火裏精金,愈鑠愈光;石中美玉,愈磨愈瑩。若得少自足,枉費前功。縱有光瑩之質,決不能成美器而濟急時。
學者重道德如重金玉,遠貪欲如遠蝎蛇。蝎蛇之害,止是一身;貪欲之苦,千生百劫。金玉之富,稱快暫時;道德之美,貽傳永世。
參禪學道,貴戒定慧,甘清苦,樂證修,有擔荷。徒清苦無證修,失之僻;徒證修無擔荷,失之餒;徒擔荷無清苦證修,失之躁。數者備學斯見矣。淨戒為禪之基,正定是禪之本,妙慧乃禪之用,三學全,道在茲乎?
菩薩畏順境,不畏逆境。逆境來時,只消箇忍字,成就如許事業;若是順境,坐在坦途,一無所成。今之學人往往向逆境中打不過者,總是為生死心不切故也,與菩薩尚隔霄壤,即有超佛越祖之談,誰其信之?
有等謂禪乃大根器人纔參得,我輩不如老實念些佛、看些經、持些咒、行些行,倘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恒如是說、如是行,是心亦可參禪矣。只恐因循苟且,如無柁之舟,洪波白浪臨頭,看爾作麼把捉?
加功損悟,腫不益肥。頓悟漸修,日劫相倍。若肯向者無漏業中下箇種子,豈但不失人身,他生異世轉得頭來,自然處處占些便宜。
參禪要盡偷心,方有相應處。有等名字學者,明知此事是絕頂關頭,亦知自己未曾踏到,只是把我慢架子高豎起,不肯屈折於明眼人決擇,彼又烏知退者進之階,虛者實之本,謙者益之源乎?
學者我病有四:如自己行不去,又勸人莫行,此是借人遮己之我也;自己身心不端正,慣求學道人瑕玼,此是障善隱惡之我也;有等纔聞明眼知識住世,或便呈一偈,上一書,覿面問幾句話,其實自家黑漫漫底,遂到處誇斤賣兩,此我在求名也;有等根信儘好,行履儘端,但得一知半解,便去閒靜處躲著身,不樂遇人,此我在自足也。嗚呼!稱讚是白業,譖毀是黑業,成美為大人,成惡為小人,黑白美惡之際,苦樂大小繫焉,不蹈此轍,便是好手。
參禪要得箇不自欺底肚腸,行得一步方動那一步,見得一著方走那一著。倘一向虛空擲骰子,又是掩耳偷鈴。
學者不得一概倣傚知識行徑。知識處世,有順逆之權。若順而傚之,有進有益;逆而傚之,非墮則魔矣。
參禪若得見到履實,當思報恩。報恩一法,秪宜潛牙伏爪,修翼養鱗,以俟風雷雲霧。若六種稍有未就,唯是反諸己,不可求諸人。
師勘弟子甚易,弟子勘師甚難。學者先要具雙擇法眼。象季時代,多有魔屬混於禪教中,破毀正法。假如縱口談禪,隨心說教,若戒行有虧,悉非祖佛真種子矣。
學者以為己之心為人,何事不辦。以愛慾之心愛道,何道不成。世之愚人者甚多,財色為最。道之益人者亦盛,見性為良。學者先淨其愚,然後可以獲益。
做工夫不得畏首畏尾,思前算後。若肯和身放下,剋期定日,可以成功。
學者做工夫,有死了活不得,有活了死不得。死而若活,猶有用處;活而不死,全沒交涉矣。
參禪要斷命根,命根卻有三種。斷得前一種,能明心見性。斷得後二種,能坐脫立亡。倘見性明心,自可分身揚化。徒立亡坐脫,未免塗路之苦、陰隔之昏。三種俱斷,永證道果。
做工夫若有少得,須要檢點自己斷得底是那幾件習氣心行,與古德何若。切忌鹵莽造次,大口頻開,取笑識者。
做工夫若有一知半解,須在眾中煆煉,眾中能成就行力,增長識見,銷磨惰逸。若一向恥居學地,圖自便自安,久之徇情縱意,不足觀也。
參禪要斷習氣,斷得一分有一分受用,斷得十分有十分受用。如不能斷習氣而求禪,是猶適燕而南行,蒸沙欲作飯,其可得乎?
學者做工夫,須行上正路,莫緩莫急,步步從實處踏去,不歇不休,自有到家時節。若只向口角邊、言句上,徒捷徒快,縱然見得境緣到來,十人有九箇不能作主,反失信起謗,成魔外種。
參禪要深信有箇悟門,然者悟處唯當人自知,有口向人說不得、明眼人前藏不得。有等做工夫,蒲團未熱,忽爾被昏沉將妄想裏著渾沌一下,醒來便道見某菩薩、某佛、某光,乃至種種境界以為得悟,不知純是妄識緣影。若悟道必如是,臨濟棒下得悟、高亭隔江招手得悟、湛堂聞鄰人讀出師表得悟,又見箇甚麼來?久而不返,群邪易入矣。
參禪做工夫中,有喜魔、怒魔、毀犯魔、訕謗魔、增勝魔、卑劣魔、偷安魔、自足魔、好談說魔,乃至悲泣歌舞、水邊林下、山石崖前,自由自得,不樂見人,種種不覺不知,悉是魔著。須是心如太虛空,不令如上魔事插腳,唯明明歷歷提起本參話頭,工夫自得力也。
有等參禪,執於妄想頓歇,清淨本然,了無一物,名之曰悟。又引六祖「本來無一物」之語以證之,遂置心在無事甲裏,不起疑情、不求進步,如此何異落空外道,無想天人?殊不知清淨無物,乃教乘極則,非拈花別傳之旨。復引祖師之言相證者,是只知清淨無物,而不識本然本來也。
學者不得以教語便當宗乘。須知者一大藏經,只是要人還家路,引六度萬行,乃途間資糧。至若到家受用,即三世諸佛,亦難說出。倘以教為宗,是將鋀石作黃金也。
參禪悟門有三種:信悟、解悟、證悟。信解乃途路之樂,證悟則到長安矣。
參禪乃無漏正因,一念發心已勝多聞,一息得定已超漏劫。況復見到說到,用到證到者乎?然雖如是,切不可未得言得、未證言證。譬如貧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戮之慘。
參禪人要箇潔淨器皿,勿令雜毒入內。若是打頭不遇端正師,把邪言邪語蘊在胸中,縱逢真師,執而未化,反生疑不信,佛亦難救矣。
參禪如行遠路,無論舉步急緩,只是不可間歇。若一向畏途之遠,止而不行,何日是到家日子?
學者居稠人廣眾之中,務令息事,勿令造事。事息則智慧生,煩惱滅;事造則福緣消,無明長。無明長而人我競持,智慧生而道德弘著。至于參隨知識,有緣則住,無緣則去,去而無怨,住而有禮,斯為古今儀範。
垂手為人,或順或逆,皆為方便;一揚一抑,總屬提攜。遇之者不以機心測度,一概同觀,智種靈苗,方獲殊勝。
佛事
達磨初祖忌
「航海而來,隻履而去。饒他去白來明,要且沒丈夫氣。南梁不識,已非作家;北魏活埋,著甚死急。一花五葉,平地風波。傳法救迷,無本可據。賺陷神光,雪冷腰間,斷卻手臂。十月五日設忌齋,三歲孩童信不及。」
臨濟祖忌
「六十痛棒拂蒿枝,卻似頑嚚卻似癡,末代兒孫冤苦甚,一回拈起一回悲。三玄三要,照用料揀,賓主權實,三句四喝,此是大師喫棒後平常調攝底藥石。茲值小廝兒瞥地之期,用作供具,亦不為分外。呵呵。」
大慧祖忌
拈香,云:「老人此日忌辰,和尚先期出隊,者瓣香拈亦得、不拈亦得;和尚先期出隊,老人此日忌辰,者瓣香得亦拈、不得亦拈。爇向爐中,且莫當面熱瞞,還須禮拜則是。」
行者舉火
「有緣遇著,無緣錯過,莫道出家未曾摸著鼻孔,山僧將八人送你則箇。既是如許,大眾齊在,因甚只用八人送他?」驀攛火炬,云:「看。」
聚雲老人秉炬
以火炬向上,「此是老人住世。」以火炬四方旋繞,「此是老人垂手。」以火炬向下,「此是老人圓寂。既是住世、垂手、圓寂,一眾悉見悉知,又何必者些絡索?喜得性命落在不肖兒孫手中,只消以火一齊燒卻。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良久,云:「蒼天!蒼天!」
應九
「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此老人語。一二如三,二四如六,三六如九,不肖兒孫語。兒孫語,兩句玄,一句要。老人語,一句要,兩句玄。茲當應九之辰,權作供具。」拈香爐中,喝一喝。
百期
師朗聲云:「和尚!」答云:「作麼?作麼?」「者百期向甚麼處去來?」答云:「甚麼處去來?」「恭賀清安萬福!」答云:「也不消得。」拈香作禮。
入塔
「兩手擘碎虛空,山龍水龍齊至。昨日有人從峨眉來,今朝卻向五臺去。來亦任來,去亦任去,唯有兒孫最伶俐。來去且置,且道擘碎虛空,何人補得?還請先師證盟。」捧骨身入塔。
禮酆陵聚雲老人舍利塔
「山不常青,水不常綠,中有不變黃金骨。顯發聚雲,光昭是處,鐵壁兒郎親拜掃。不用哀號,不用慟哭,惟含一點不白冤,通身有口難分訴。老人慈悲,伏惟圓鑑。」
開山灼然師掃塔
「一直如弦,一清如水,破衲單瓢,終身行履。遺下者些蟲豸,惹得為弟底儘力扶起。作麼生是扶起底道理?好將悲願度群生,莫向深山枯寂裏。」
為開山設忌
「六月望前一日,特為開山設忌,兩堂雲水齊瞻,知恩報恩如是。作麼生是恩?誅茆豎草憑誰力?畢竟如何報?電卷星馳秪自知。」
聚雲老人三周
「一去十入甲子,晴空白晝說鬼。且喜今日重來,撤下靈邊牌紙。大眾還知麼?慶忠孝滿。」
禮聚雲老人塔
「去時不覺知何日,今得旋來踰二年,不是兒孫無面目,秪緣水牯解遼天。粗香薄獻,不堪供養。咄!」
又
「別去多年,宛同此日,言猶在耳,心豈忘之?如今某甲歸來,一任老人指示。」良久,目顧四方云:「為憐青松渾無樹,不羨禾分八畝田。」
又
「三腳驢子頭戴角,龜哥日午吞皓月。無毛鷂子滿空飛,大蟲咬著蟭螟腳。」
巴臺三目和尚塔
「穿雲透霧,涉水登山。北面禮師,忝列同參。塤箎迭奏,和樂且然。鴈行分影,鼻孔一般。願賢弟不忘聚雲委託,放光照於祖室階前。我兩人務全師資道義,且謾說兄難弟難。作禮三拜,露膽傾肝。」
忠南陳五玉追嚴
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上不管,地下不生,西方隱跡,東土無名,高佛法僧之寶蓋,斷業繫苦之鉤繩,狼煙豈擾?兵燹何驚?云壽壽無量,追遠遠超昇,悔過過已釋,報本本圓成。今日爇向爐中,特為陳老先生、呂氏夫人作一往生公據。聽吾偈:『惜莪無計仰慈尊,火裏蓮花遍界金,欲覓椿萱何處是?子規啼罷正三更。』」
為知庫舉火
「知庫寶光,專持金剛。為眾不輟,臨去吉祥。即今舉火,特為表揚。」良久,攛下火炬。「南無大行普賢菩薩。」
天谷居士追嚴
拈書云:「此瓣香在臣為忠,在子為孝,在兄為友,在弟為恭,在山僧為起死回生、超凡越聖,因甚如此奇特?不見道:聞性空時妙無比,思脩頓入不思議,無緣慈力應群生,明月影臨千澗水。天谷居士意循其本,先達嚴慈,不欲尋枝,且超宗屬,一瓣心香爇向鑪中,普伸供養。」良久,云:「一瓣心香特地來,青煙繚繞五雲臺,宗親有幸齊歡悅,脫化蓮胎越聖階。」
吳道人遷化
「珍重目前句,切忌未生時。草枯鷹眼疾,月滿兔兒肥。吳道人,惺惺著。他時後日,莫受人瞞。」攛下火炬。
聚雲老人設忌
「二十年前,冤家路窄,徹皮徹骨徹髓。昔時聚雲,今朝慶忠,宛同一日。茲值僰蠻子放身捨命之期,雖則粗拈一瓣,檢點將來,也是淚出痛腸。」
別峰上座舉火
「昔時老僧夢撐逆舟渡汝而來,今日汝定時立刻辭老僧而去,吾不負汝,汝豈負吾?諸仁者還識麼?」攛下火炬。
附月崖為聚雲老人設忌語
「流水常存今古脈,高山不斷去來雲,青青岩桂花香遠,歲歲秋風雨露痕。今日是聚雲老和尚忌,法孫燈紹,萬里希遘,拈香禮塔,無物供養,生平善笑,聊以為敬。且道笑箇甚麼?」
像讚
達磨初祖六
神光之師般若徒,得得支那妙有無。千百年前不唧溜,分明辜負一枝蘆。
碧眼跣足絡腮鬍,甘作摘蘆江上客。不是撞著斷臂人,幾乎弄得沒交涉。咄!現怪作麼?
一航纔來,一葦即去,來來去去為何事?雙龍眼底著瞞,神光臂間失志,闔國人追不更回,千古萬古空相憶。
不聽般若師言,以致九年枯坐。閉口努睛蒲塌上,何異當年一枝蘆。
身首似孤峰,鬚髮如荒草。贏得隻芒鞋,便是傳家寶。好,好,葉花滿地倩誰掃?
水遠山遙,他邦異域。道箇不識,摘蘆過渡。來處猶賒,去時太卒。二齒打落當門,一隻草鞋辜負。
應供達磨
亦無遠惡,亦無掩善,一葦蘆航分兩岸。天堂不賞,地府不判,磊磊落落聞慶讚。江江星月可明,處處香花正燦。當陽寫破是誰,平山鐵壁老漢。
繡達磨
者郎當漢子,浪裏踏蘆,何如實地平穩。到處現醜張乖,那堪圖利合本。千針萬劄縱相宜,頂門一下要惺惺。
觀音大士三
童子合掌處,韋馱捧杵間,更有壽者相,眼中聽流泉。且問觀音大士又在何處聻?
有時海上,有時紙上,妙圓通身,何須執相?咄!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始得知。
楊枝淨瓶,磐陀石塊。頭上有簪,腰間有帶。珠輪手中,得大自在。
童子拜觀音
紫竹林,南海岸,疊膝跏趺月霄漢。珍重童子兒,應如是禮讚。
御製觀音
大士觀音,四八妙相。或在皇宮,或居海上。梵音潮音說法時,打鼓弄琶齊和唱。
水月觀音
水底月,天上月,手攜瓶子足踏葉,隨流得妙隨世粧,我今稽首如是說。
應供彌勒
腹大口方,彎眉跣足。明州笑掣顛,慣唱陽春曲。天人多敬禮,閻老無拘束。三三兩兩在人間,去者去兮住者住。
十八子戲古佛
者古錐老沒正經,惹得諸子戲弄,無端撞著慶忠,一齊收來聽用。爾大大小小,還發歡喜心麼?
古佛
頭圓腹圓光圓,六根四大尊嚴。雖然佛無今古,一見喜地歡天。
尊宿
尊宿居正位,極曜面北朝。會取南方無,著眼看得高。
十王朝地藏
十王朝地藏,地藏不知;地藏臨十王,十王不曉。十王若曉,即同地藏;地藏若知,即同十王。何以故?不度眾生不成佛,端的輸他者一籌。
梓潼帝君
菩薩應世,或俗或真。以何為驗?七曲文衡。
紅黃菊
菊花不獨占中央,半是紅兮半是黃。知他原是隱君子,喜隨秋日在垣墻。
響石
眾人之愛無足愛,秤叟之愛愛可珍。不琭不落,非鐵非金。璞而不華,實而有聲。豈共楚人之泣,寧同趙氏之爭。鐫作佛亦得,不得亦瓏玲。乘時若也點首,何愧予之讚稱。
佛花紀
禮懺懺禮罪性空,花紀紀花佛光映。欲識圓通居士身,問取壁上曇華信。
侍御田公像
須達長者給孤身,到處林園作主人,悉檀兩世猶懷澤,弘護一宗更永名。青松未能方其操,丹灶或可似其神,無無大士今何在?遺來影像自繩繩。
天寧居士影
天寧應世,賓城渝城。居常不變,處亂何驚。住無所住,金剛為心。壽踰古稀,清素有恒。和南敬讚,允矣淨名。
黃善人施茶
三輪隱處真甘露,幾番熱惱得清涼。未到已來誰無分,木人戴草妙承當。趙州老,曾顯揚。一掬須從者裏過,半間茆屋憩歇場。尊貴不妨隨念喫,樵耕漁牧頻傾嘗。水府宮前南濱岸,習習風生萬類光。
元陽張道影
者漢適纔遇在南樓,又來紙上索字,說是元陽恐非,將謂張道不似。鶴胎松質,且行功進步,還須驀直去。
聚雲老人影三
聚雲裏,有箇賊,出入行藏難可測,青天白日換人晴,慣碎虛空為巢穴。愛擎風,愛拏月,撞佛撞祖定打殺,多少應捕覓形蹤,處處逢他捉不得。方禪德請
老凍齈,川藞苴,慣來葛藤裏橫身,又去泥水中撒刺,不貴石火電光之禪,卻取見地行履齊具。目今眼底無一人半人,思古則推尊大慧臨濟,惹起冤家來聚頭,描得影子真箇似。月崖請
者漢誰描畫?描畫成懊惱,笑罵諸方禪,申明佛祖道。江家田堡鄭男村,龍有龍睛,虎有虎爪。衡山請
聚雲禱雨多應
玄黃蒼蒼我師非,雨風雷電我師違。我師我師何所似,何所似兮任所宜。
自讚
燒不然,浸不濕,劈不開,摶不聚,擊則有聲,睹而無色,攪攪人前卒不休,是之謂慶忠鐵壁。泰興焦道成請
是真是假,眼小膽大。險崖上慣好推人,即饒讚他,有甚搭撒。陳文學請
者漢喚爾作佛,未見許可;喚爾作祖,未肯承當。說短道長,三寸舌劍;移南換北,一生真狂。惺惺中,非惺惺;商量裏,絕商量。磊磊落落,昂昂藏藏,不在常州蘇州,便在山上水上。腳頭腳底沒遮攔,畫骨畫髓難畫項。咦!月崖熊居士請
光郎當白拈漢,喚作臨濟兒孫;渾身拖泥帶水,喚作大慧兒孫;卻又乾暴暴地,喚作釋迦兒孫。雲門棒下難轉,畢竟如何?問取峭崖居士。峭崖請
不飲酒,不食肉,不近五辛,不遠戒律,縱縱橫橫,轂轂轆轆。諸方笑他不合時宜,他則為之流涕痛哭。噓!咦!咄!是何物?元來元來,直不藏曲。健衣缽請
頑冥無知,混沌莫測。鼻直眉橫,口南耳北。供養者弗昇天魂,譖毀者豈落地魄。說向人前不直錢,郎郎當當六三百。億書狀請
渾渾噩噩,倜倜儻儻,笑裏藏刀,言中有響。險崖上推人,平白地捏謊,但將鼻孔向兒孫,唾罵人天無伎倆。喝一喝。童真善禪人請
平地土堆,無風波浪,我元非我,相豈是相?五花六綠付丹青,天上人間頻景仰。桂禪人請
火裏蓮花,流中波浪,高高處出頭,深深裏藏往,覿面當然是誰?慶忠鐵壁和尚。朴素道人請
眼內有睛,皮下有血,一生慣風流,為人要為徹。而今更欲賣身去,不作貴、不作賤,將來營運施為,到也不辜本利。莖禪人請
身猶栗棘,口似血盆,疊膝一坐,如意縱橫。袈裟燦爛人天眼,說法從來不帶唇。咦!你是何人?旨禪人請
一看破,二錯過,做樣打模,是誰話墮?阿呵呵,見也麼?東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白岩禪人請
連我亦假,說甚麼真?形畢竟無,何須問影?一看破,二話墮,三腳驢子空裏磨。靈禪人請
覿面親承第二義,畫影圖形豈居一?落三落四偈讚頌,試問那箇是真實?仔細檢點將來,連者話也不該說底。石砫馬宣慰請
一几一榻一跏趺,長縷腰絛氣志粗,揮麈欲談誰薦得?逢人不話趙州無。明禪人請
願力弘深,登山涉水。承事聚雲,中興大慧。亂離裏接人,末運中任委。但得禪名在世間,一任信者信,疑者疑,譽者譽,毀者毀。杲監院請
一生多生,茶裏飯裏,承事供養,恭敬頂禮。相將俛仰到驢年,說甚虛空生耳。真禪人請
通身塗毒,通身有響,不鼓自鳴。人間天上是甚麼鼕鼕?還要索我題箇讚子。眉首座請
龜毛拂子長,袈裟只依舊。跏趺坐盡野狐涎,眉日豁開師子吼。明明底事舉示人,暫者暫兮久者久。惺禪人請
硬如綿,軟似鐵,通身膽,沒心血,八面玲瓏,不雕不琢。本禪人請
描不成,畫不就,將無同,莫須有。猴愁摟搜頭,狗走抖擻口。了禪人請
卞和抱璞,鑿石喪淳;蒼頡作字,鬼神夜泣;慶忠傳影,識我非真。且道孰優孰劣?明眼者試定當看。朗禪人請
行則同行,立則同立,覿面者誰?當陽不識。佛祖位中樂自圓,從前不作閒遊戲。行樂圖松侍者請
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丹青一筆圖成,我儂真箇好笑。還識笑底道理麼?良久,云:不審,不審。誠副寺請
咄哉老鐵,弄巧成拙,賣盡風流,虛空打橛。妄談般若,不拘古例,似者樣阿師,當受何等業報?冷時各自冷,熱則大家熱。妙德禪人請
者箇褦襶,生來古怪,說話不沾唇牙,論談未有遮蓋,佛祖也似仇讎,並無德能可愛。咄!童行禪人請
巧弄白拈,神出鬼沒,心行不臧,老而益毒。一向僥倖行險,誰知贓私露出?據款結案,又作麼生?賊!賊!三山首座請
描畫不出,讚嘆不及,聽則無聲,睹而有色。引起禪客來參,惹得冤家路窄。還見麼?你無拄杖子,與你奪了拄杖子。衡首座請
世尊拈花,作賊人心虛;迦葉微笑,奴見婢殷勤。達磨面壁,瞌睡非小;臨濟、德山,不唧溜漢。今日汝等將鐵壁老僧畫影圖形,堪作甚麼邊事?速道!速道!指禪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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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七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八
詩
破浪禪人求出世心切,自萬峰來見聚雲,欲覓源流住山,聚雲許以三年。後浪將辭去,贈師以詩曰:「邂逅錦江濱,笑談忘主賓。鐵牛山露角,木馬石鞭春。吸盡曹源水,揭開嶺畔珍。不因師唱和,辜負採花人。」師因賦復之。後三年,自白下歸,得萬峰付囑。
遊白鹿觀賦贈成文學
感寓三首
苦雨十二首
祈晴十二首
感賦十八首
山居十二首
偶言二首
六言十二首
喜雨
苦雨
詠雪
訪隱
入山
住石峰
拳庵春日古孝廉請師遊酆陵縣南諸景
石雲庵
獅子嘯風太平鎮吉祥庵八景
野人面壁
爐香永供
佛臥吉祥
狻猊戲舞
碃口猿啼
三星拱案
繞道旛幢
石寶挹勝堂
寄笑和尚
五言律十二首
折糸崖
閒韻寄峭崖
與念武周先生
復爵臺養元譚公
七言律十二首
午日同本師居菊隱
觀農
次孺白文公韻
次蝶庵陳公韻
次何半偈廣文韻
東社蓮池六首
署內觀魚
壽郡侯劉公兼頌德政
贈夔門程鎮臺
復學正田公韻
答相國呂公次破山禪師韻
山曰:老僧行徑惹人疑,不作將三就四時。春風也隨桃李轉,難兄難弟吐花詩。
公曰:入海穿山自不疑,卻因一語未投時。而今始信獦獠子,反笑黃梅壁上詩。
署內觀石池蓮三首
附月崖別詩并序
癸未初夏,舟次雲根,今小春矣。荷本師和尚禪宗心印,期紹祖燈,如大慧之視懶庵需,特予愧非其人耳。感今思昔,恍與夢會,歸去來兮,賦此志別。
附記
月崖熊公欽命出京時,忽夢僧捧大慧語錄相送。繼而登山,見趺坐定,僧頭上出五色彩雲。致敬已,入大殿,禮地藏菩薩。時供燈朗耀,壁間挂有蒲團,覺而異之。因聞揚州有行僧通宿命,公往問日:「某久慕禪宗,未審契合何處?」僧云:「此去西蜀,有人等你。」公入川,至忠州雲根驛,一聞聚雲吹萬大師,特登山禮塔。次到平都地藏寺,遇師,乃蒙印可。從派以燈紹名之,付行腳蒲團一員。故有感今思昔,恍與夢會云。
附江西豐城月崖熊公佛花紀序
公為工部主事,緣營房詿誤,逮及圓扉。於崇禎庚辰二月初二日,董江西布政朱之臣、兵部尚書傳宗龍等,就觀音堂禮懺悔過。至九月十九日,忽睹壁間花影應現,如曇如蓮,玉毫光輝,映滿室內。一眾咸驚,歎未曾有。光難以繪,花則可摹,因筆為曇花圖。井研陳相公一見信悅,攜入館閣,傳諸公覽已,聞達 聖聰。上頒大赦,敕首輔范公親詣法司,釋官民殊死以下數百入罪,各減等出獄。劉墨仙居士聞贊嘆,作曇花歌,有「咎繇高呼呼不聞,各將淨願禮迦文」之句。諸公咸有頌述。月崖頌云:「心花開向無根樹,非色非空優缽曇。八識田陰培既厚,六時香雨潤殊酣。光窺戶外雲生谷,影入屏間月映潭。為現真如一彈指,悟來頓轉法華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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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八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九
頌
爆竹四首
悟眉、問眉、半峰、柳谿四居士以春雪月燈日夜懷四韻并禪夢集序迎眉山我胤首座,師感其為法之誠,美以二頌。
竹書記問:「末後句是有是無?」師云:「曾問誰來?」曰:「問石屏和尚。」師曰:「如何答汝?」曰:「他說無有。」師曰:「那酒囊肉袋曉得箇甚麼?」曰:「和尚又作麼生?」師頌曰:
几雲百頌
詠松十二
詠竹十二
詠梅十二
詠柏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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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九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
偈
錫杖寢蝸偈
僧立釘關鑄佛
僧募饅首飯眾
筆
心
寄興龍洞上座
寄駱居士
示印真湛淵二禪人行腳
建聚雲塔畢,匠石索偈
示念佛會
示施茶僧
忠南吳夫人專使供上堂引幡示偈
示夷陵楊善人
示陳善人
示朱廚點
示徐際明
示我空
示現南戒子
示微密禪人於關中賣布幔供眾
示鏡庵
示燈覺
俗兄雙眉求偈
示少峨書記
示得之禪人
贈規勤舊二
示照明行者
示祗園禪人
示若木禪人
示龍墨禪人
示維監院初度
示雲石維那
示可中居士
寄別峰上座
復盛山禪人
復雲巖法侄
示拄杖禪人
示知庫
弔達本靜主坐脫
寄西崑譚侯府公前身係安樂寺碓房行僧
奠大司寇枝樓高公靈址
為郡侯劉公書扇
過雲安二偈有序
辛丑三月,爵臺譚公邀住寶聖。至丙午春,始買棹東下,清坐數日,大快野懷。公曾築廬於漢桓侯張公之側,公冗之餘,率緇衣黃冠三兩輩,輕舟漫渡,蒲塌草坐,誠所謂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閒者便是主人也。一日,覓匾額聯對於山野,因得隨喜勝地,贈其額曰瑤池別舍,並拈二偈四聯聯之。一曰:「名遂功成親天道,山巍水秀暢野懷。」一曰:「蒲團暫憩天涯外,寶鷁頻過碧嶂中。」一曰:「踏月步雲精舍,依山傍水蓬萊。」一曰:「潺潺響水來白鶴,習習清風引靜琴。」不揣俚言,述之為永誌。偈曰:
僧呈偈云:「既道言詞相寂滅,豐干何用多饒舌?萬里無雲仰碧空,舉頭多卻一輪月。」師示以偈:
示正眼禪人
示武隆劉文學
示武隆唐善士
復化一禪人
示圖南譚居士
嶺表伯倫藤解元致書,有「漫擾香積,未知口累師,眼累師,腳累師」之句,師示以偈:
示敘府楊文學
示渝城張文學
寄石樓上座
重開蓮池
復郡侯劉公韻來偈附
溪頭曾拽遠公屐,江上今過大士船。豈是主翁能待客,阿羅端不擇人天。
復閩中巨掌鄭老先生請鳳超來韻附
非仙非佛亦非儒,一領敝袍念載餘。偶爾看山來異國,久懷入室借新書。春山雨露歸三峽,玉案醍醐足五車。何日清齋得借榻,涪翁今日又同子。
復楚中離岸禪師
辭世別郡侯劉公附復偈
不識真相識,深知似未知。豈師忘解說,顧我俗無餘。笑笑三生約,哈哈再世期。傳衣應有囑,心印在曹溪。
辭世別爵臺養元譚公
辭世遺偈
聯芳
囑衡山首座
囑三山首座
囑三空監院
囑慈祥禪人
囑喬松侍者
囑覺後堂
囑野雲闍黎
囑般若譜禪人
囑童真善書狀
囑弗也莖監寺
囑竺峰敏侍者因除夕橘燈
囑體如靜主
囑天峰上座
囑惺徹悟維那住東明
囑慈運監寺住慶忠
囑天長禪人專修淨業
囑一指侍者
囑桂輪常侍者
囑扆恒禪人
囑應真知客
代囑覺樹禪人
囑三一濟禪人
囑玉溪禪人
囑惺世妙德禪人
囑豐城熊自福月崖居士
附自福過敘州府朱提山朝陽洞碑記
月明大師得法於鐵牛,傳大慧心印,兀坐朝陽洞二十餘年,待其人而後行。聚雲吹萬師翁獨得其宗者,繼往開來,今有我師鐵壁矣。水部尚書郎熊汝學,為大師三傳法子也。水木之思,勒石垂遠。
囑副戎王燈供一喝居士
歌
念佛歌
經行歌
白雪歌
參禪歌
歸隱歌
附沈赤肩居士五家宗旨歌為師壽
五家宗旨如五指,散為大悲千手臂。一一指具五嶽形,一一嶽中生萬卉。一一卉萌千百枝,是皆吾指難思議。高人握來一掌中,五指還如一指同。諦觀此指指亦無,方是吾宗正脈通。粗禪棄之甘鹵莽,口耳泥之成虛誑。二俱可憐孰拯之?即今唯有鐵和尚。大慧源流一線傳,眼如日月明百川。日月眼,萬古懸,歌以壽之告法筵。
銘
行解銘
心性銘
發願銘居典龍時,請聚雲陞座,舉揚大慧一脈宗旨,代四眾等作
考功銘
羯磨銘
護蜂銘
師以鸚鵡拄杖授月崖,崖請師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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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一
頌古拈、別評、徵代
舉:「世尊敕阿難:『食時將至,汝入城持缽,當依過去七佛儀式。』難遂問:『如何是七佛儀式?』佛召阿難,難應諾。佛曰:『持缽去。』」
拈云:一般平常話,只是難近情。
頌:立我蒸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舉:「世尊因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
頌:佛見法見,磨盤空裏轉二重,鐵圍平地起孤堆。穿衣喫飯非他事,運水搬柴我自為。喝一喝。
舉:「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云:『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
頌:未生之前如來死,已死之後如來生,生死死生隨滅度,不滅如來正法輪。
舉:「世尊告迦葉曰:『吾將金縷僧伽黎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迦葉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我當依敕,恭順佛故。』」
頌:彌勒慈,迦葉癡,浪傳金縷續牟尼。頭陀山裏頻頻坐,古佛街頭笑嘻嘻。勘破了,莫狐疑,爾是何人我是誰?
舉:「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欲入涅槃。』即往熙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脅累足,泊然宴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特示雙足化婆耆,并說無常偈云云。爾時,金棺從座而舉,高七多羅樹,往返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
評云:者臺戲也是難得唱的,只恐明眼覷破,笑罵有分。
舉:「迦葉初祖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祖云:『我若不為,誰為我為?』」
頌:釋迦重擔安誰肩,迦葉承當也大難。不獨泥中藏有刺,兼之住持事愈繁。
舉:「四祖優波鞠多訪一老比丘尼,纔入門乃觸撒缽盂,尼云:『佛在日,六群比丘甚是麤行,數來我舍尚不如此,尊者紹祖位人得與麼麤行?』」
代云:比丘尼會得好。
舉:「九祖伏馱密多年已五十,口未嘗言、足未嘗履,纔見佛陀難提便行七步,問:『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難提答云:『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馱密多作禮其父,遂令出家受囑。」
頌:無父無母,非佛非祖。上不沾天,下不沾土。口未嘗言,足未嘗履。五十年後起無明,迸裂虛空教誰補。
舉:「十二祖馬鳴大士問十三祖迦毘摩羅云:『盡汝神力,變化若何?』羅云:『我化巨海,極為小事。』鳴云:『汝化性海得否?』羅云:『何謂性海?我未常知。』鳴即為說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摩羅間發信心,三千徒眾俱求剃度。付法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然後示滅。」
頌:明明紅日在娑婆,舉頭不見是如何?南北東西無落處,秪為山陰霧氣多。
舉:「十四祖龍樹尊者付迦羅提婆法訖,現月輪隱身三昧廣大神變,復就本座凝然禪寂。」
頌:無端湧出太陰圖,黑夜換人眼裏珠。三昧謾誇甜瓠子,不知元是苦葫蘆。
舉:「二十四祖師子尊者,因罽賓國王秉劍於前,問師云云。」
拈云:冤有頭,債有主。
頌:虛空頭血白淋淋,斬斷清風骨與筋。直至於今活不得,故將永遠續傳燈。
舉:「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名纓絡童子,因東印度國王請齋次,王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云云。」
頌:紙煙不露句偏長,如是之經對國王,尊者開言何直實,趙州猶剩下禪床。
舉:「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初至,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祖云:『不識。』云云。」
評云:將謂有多少奇特。又拈渡江云:有貨不愁貧。
頌:萬里長江一葉舟,梁王殿上沒來由。神光手臂為誰斷,還有冤家在後頭。
舉:「神光二祖參承達磨,立雪斷臂,乞師安心。磨曰:『將心來與汝安。』祖曰:『覓心了不可得。』磨曰:『與汝安心竟。』」
頌:雪裏神光遇太陽,聲聲泣淚斷和腸。忘軀為法何年事,接得真乘繼祖堂。
舉:「三祖僧璨問神光二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為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璨云:『覓罪了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
頌:罪性由來四下非,覓之不得始知歸。直饒佛法僧寶力,究竟何曾懺得灰。
舉:「六祖因風颺剎旛,有二僧對論,一云:『旛動。』一云:『風動。』祖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
拈云:商量浩浩底有甚交涉?
頌:三箇兒童騎竹馬,前前後後實瀟灑。歸來興盡沒思量,獃者獃兮哈者哈。
舉:「六祖荷澤神會,年十三,自玉泉來。祖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會云:『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者沙彌爭合取次語?』會曰:『和。』祖一日集眾曰:『吾至八月,欲離世間。』眾聞,悉皆涕泣,惟神會神情不動。祖曰:『神會小師,卻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哀樂不生。餘者不得。』」
師舉了,云:「一沙彌耳,而動祖師之激揚若是,何今之髮白齒黃者,因循歲月,取次知解語尚不知答,況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哀樂不生者哉?古人曾有戒:『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莫待老來方學道,孤墳盡是少年人。』讀此而不猛省,縱諸佛出世,其奈之何?」
舉:「六祖一日謂門人曰:『吾卻歸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門人云:『師從此去,早晚卻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頌:來時無口去無鼻,畢竟咽喉在何處?歸根落葉是其時,好與能師出口氣。
舉:「南嶽讓禪師聞馬祖闡化江西,讓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已為眾說法。』讓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眾無對。遂遣一僧去,云:『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說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回謂讓曰:『馬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讓然之。」
頌:鹽醬鹹來三十年,古今衲子盡瞞頇。慶忠無法與人說,稀粥薄飯任飽餐。
舉:「馬祖因僧參次,乃畫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纔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拄杖休去。」
拈云:一倡百和,大鑑之後,馬大師固難辭其責。且道:打與靠拄杖休去,是同?是別?
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云云。」
頌:問話打和,招韓歸漢。東廊鋪單,西廊喫飯。馬師父子,是白拈漢。
舉:「百丈、南泉、西堂侍馬祖翫月次,祖問:『正當與麼時如何?』堂云:『正好看經。』丈云:『大好供養。』泉拂袖便去。祖云:『經歸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
頌:馬師父子不唧溜,三五一輪謾商量。有句何如非有句,令人千古絕承當。
舉:「馬祖一日不安,院主問:『近日尊候如何?』祖云:『日面佛,月面佛。』」
頌:馬師尊候本平常,日月面時轉見殃。調攝不須頻忌口,全身放下自安康。
舉:「僧問馬祖:『為甚麼說即心即佛?』祖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肯堂充頌即心即佛云:『美似楊妃離玉閤,嬌如西子下瓊樓。日日與君花下醉,更嫌何處不風流?』牧庵忠頌非心非佛云:『二月風光景氣浮,少年公子御街遊。銀床踞坐傾杯酒,三箇兒童打馬毬。』」
師頌向伊道不是物云:金鴨香銷幃錦繡,于歸女子正好逑。花燭洞房衾枕夜,半含容笑半含羞。
舉:「馬祖上堂,眾纔集,百丈乃出,捲卻拜席。祖便下座,歸方丈。」
頌:陞堂馬祖,捲席百丈。多事作麼,正好喫棒。
舉:「百丈大智禪師為馬大師廬墓,黃檗向前作禮云云。」
拈云:是賊識賊?是精識精?
頌:闔闢從方便,卷舒任自然。聖賢天地密,豈盡者機關。
舉:「馬祖震威一喝,百丈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
拈云:寸鐵勇無前。
頌:揚聲止響,掩耳偷鈴。只知盡法,那管無民。耳聾也猿嘯和腸斷,舌吐兮鵑啼帶血鳴。
舉:「黃檗運禪師遊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澗水暴漲,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檗同渡,檗曰:『兄要渡,自渡。』彼即云云。」
評云:黃檗大似托缽不得,詐道不饑。又云:白日見鬼。
舉:「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云云。」
拈云:古今盡謂黃檗理直氣壯,不讓當仁,殊不知宣帝乃作家君王,天然有在。還見麼?良久,云:要見黃檗則易,要見宣帝則難。
舉:「黃檗在百丈開田歸,丈問:『運闍黎開田不易。』檗云:『隨眾作務。』丈云:『有煩道用。』檗云:『爭敢辭勞?』丈云:『開得多少田地?』檗將鋤頭𡎺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去。」
拈云:百丈、黃檗各具一隻眼。
舉:「臨濟玄禪師初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睦州命問堂頭:『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問,三度被打。」
頌:俗說小兒經,不打不成人,一日三遍打,筋骨自調勻。
舉:「臨濟栽松次,黃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甚麼?』濟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將钁頭𡎺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濟又𡎺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此。』」
拈云:靈山授記也不似今日。
頌:桂栽自是英華起,九九還能喜香波。目下有枝榮輔弼,玄雲臺上鴈行多。
舉:「臨濟示眾:『有一無位真人,常向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繩床搊住云:『道!道!』僧無語,濟拓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
頌:天王惡發,哩哩囉囉,知恩者少,負恩者多。魙魙魙,休休休,手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舉:「臨濟到京行化,至一門首曰:『家常添缽。』有婆子曰:『太無厭生。』濟曰:『飯也未曾得,何言太無厭生?』婆便閉卻門。」
拈云:且道婆子具眼不具眼?
舉:「麻谷到參,敷坐具,問:『十二面觀音,阿那面正臨?』濟下繩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觀音向甚麼處去也?』谷轉身擬坐繩床,濟拈拄杖打,谷接卻,相捉入方丈。」
拈云:麻谷、臨濟手腳欠穩在。
舉:「臨濟示眾曰:『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論劫離家舍,不在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養?』」
拈云:滴水也難消。
舉:「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濟曰:『我共汝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
拈云:不是者箇道理。
舉:「臨濟聞德山示眾云:『道!道!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濟令侍者即洛浦也去:『見他如是道,便問:「道得為甚也三十棒?」待伊打你,便接拄杖推一推。』者去一如指教,德山被一推倒,便歸方丈閉卻門。者回舉似濟,濟云:『從來疑著者漢。雖然如是,你還見德山麼?』者擬議,濟便打。」
頌:德山高挂出沽帘,臨濟往人探價錢,歸丈閉門元不賣,虧他侍者著荊鞭。
舉:「臨濟至河北住院,見普化、克符二上座,乃謂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可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云云。」
拈云:臨濟老漢有殺人刀,無活人劍。若是慶忠當日在,值問:「和尚說甚麼?」但向他恁麼道。值問:「令普化作甚麼?」但云:「你還問他好。」庶得青出於藍,水寒於水,過黃檗一頭去。
頌:老賊從來不順情,引兒入櫃卻關門。若然識得抽身路,便是傳家無價珍。
舉:「臨濟示眾云:『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諸人作麼生會?』」
拈云:布縵天網,懸照膽鏡,直令雞偷狗竊,水怪山精,無容逃其形影,用其巧術,所以濟上宗旨,派遠流長。
頌:權實照用並玄要,不動旌旗張令號。決勝千里兮八陣藏鋒,運籌帷幄兮添兵減灶。探囊手段自雄奇,殺活縱擒誰敢道。
舉:「臨濟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
拈云:識法者懼。
頌:旱地雷,晴空電,轟轟烈烈看動變。動變頻,風伯逅,頻逅逅時雨師鬥。青天現體野雲收,匝地紅輪還依舊。
舉:「臨濟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拈云:奪也,柳絲桃紅;不奪也,山寒水冷。且道奪的是?不奪的是?
頌:獨粒饅頭四分分,五人共飽始均平。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舉:「臨濟賓看主,主看賓,主看主,賓看賓。」
拈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只是不可把作交茶換酒,你去我來底管待。
頌: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千手大悲呈背面,六臂那吒努眼睛。鼓塗毒,香返魂,從來白拈客,共住不知名。
舉:「臨濟示眾云:『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閒,作三種根器斷云云。』」
拈云:撒土拋沙,破碎不少。
舉:「臨濟將示滅,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卻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爭敢滅卻和尚正法眼藏?』濟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聖便喝。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卻。』」
頌:瞎驢滅卻正法眼,臨濟臨行一句險。臭口說人沒忌諱,當著通身都是膽。
舉:「臨濟凡見僧入門便喝。」
頌:臨濟門庭太孤峻,當陽懸口照妖鏡。任是鍾馗並魍魎,直下難逃窮性命。
舉:「興化禪師在三聖為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聖云:『具甚麼眼便恁麼道?』化便喝,聖云:『須是你始得。』」
拈云:奴見婢殷勤。
頌:南方特走一迴,原來腳未點地。拄杖頭邊大口,只恐易開難閉。
舉:「興化到大覺為院主,覺云:『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云云。』」
拈云:兩硬相觸,必有一傷。
頌:喝打誰云用大機?看來仍是一團疑,從前只為分明極,以致於今所得遲。
舉:「興化云:『我于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覺云:『者瞎漢來者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與一頓。』」
頌:衲衣脫下痛加鞭,始信兄難弟亦難,安樂法門從此露,主賓之句是瞞頇。
舉:「興化于言下薦得臨濟先師在黃檗處喫棒道理。」
拈云:也是因禍至福。
頌:棒頭六十也還差,一拂蒿枝碎似麻,豈意多年黑漆桶,而今薦作爛冬瓜。
舉:「興化一日陞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與你證據。』時有旻德長老出,禮拜起,便喝云云。」
拈云:興化權柄在手,正令須行,旻德直饒會得,一喝不作一喝用,猶是賓主句在。還有與興化、旻德證據者麼?
舉:「興化開堂日,拈香云云。」
拈云:且道興化者瓣香報法乳耶?酬世恩耶?若謂世恩,理當與三聖大覺拈;若謂法乳,臨濟與興化說箇甚麼來?
舉:「後唐莊宗幸河北,回魏府行宮,詔興化問曰:『朕取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化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襆頭角,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別云:美則美矣,興化語多虛少實。當時見帝以手舒襆頭角,只消云:「價即不無,還請陛下珍重。」尤見作家。
舉:「三聖示眾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便下座。興化聞,乃云:『我即不然,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
評云:有米篩,沒米篩;沒米篩,有米篩。
舉:「興化因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化云:『大眾!興化昨日赴箇村齋,半路遇卒風暴雨,卻去古廟裏避得過。』」
拈云:住廟底不是好長老。
舉:「興化在臨濟為侍者,因濟問新到:『甚麼處來?』僧云:『鑾城。』濟云:『有事相借問,得麼?』僧云:『新戒不會。』濟云:『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底也無?參堂去。』云云。」
拈云:新戒作家,其餘未在。
舉:「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者保社。』化曰:『會了不入?不會不入?』曰:『總不與麼。』化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化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頌:興化罰錢緣法戰,克賓出院不與麼。法門正令雖堪飭,父子嘻嘻爭奈何。
舉:「興化示眾曰:『我聞長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虛空裏,卻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珍珠與汝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海印信頌云:『紫羅帳裏撒珍珠,密意師承會也無,摸象眾盲徒亂說,高臺古鏡見莊珠。』」
拈云:若喚紫羅帳裏撒珍珠,是密意師承;直饒撒山八萬四千顆,也是向諸子眼裏添屑。
舉:「興化驗人,有四碗、四唾、四瞎。」
拈云:瞞得那一箇來?
舉:「南院顒禪師因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與麼道?』顒曰:『是。』僧便掀倒禪床。顒曰:『你看者瞎漢亂做。』僧擬議,顒便打。」
拈云:顒老漢曾參誰來?便開大口、逞大用,亟宜瓣香拈出,不然後代兒孫說是沒有師承。
舉:「守廓侍者到華嚴,值嚴上堂曰:『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廓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廓又喝,嚴亦喝,廓禮拜起曰:『大眾!你看者老漢一場敗闕。』又喝一喝,拍手歸眾。」
拈云:華嚴死守聊城,守廓望鋒逃走,俱未盡美盡善。
舉:「守廓到鹿門見楚和尚,與僧話次,門問楚云云。」
拈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舉:「風穴沼禪師初見南院,問:『入門須辨主,端的請師分。』院以左手拍膝一下云云。」
頌:吳越令行遇大風,仰山塵剎深心透。龍驤虎驟合相知,看來總教不唧溜。
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日:『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頌:虛空圓石走盤珠,歇落那容會也無。話到江南三月裏,鷓鴣之句太模糊。
舉:「風穴參南院,院問:『近離甚處?』曰:『南方。』曰:『南方一棒一喝如何商量?』穴曰:『作奇特商量。』曰:『我者裏不然。』穴曰:『未審此間一棒一喝如何商量?』院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頌:棒喝元來豈值錢,商量奇特隔千山,無生不見臨機處,猶屬闍黎者那邊。
舉:「僧問風穴:『如何是佛?』穴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頌:問佛答筋鞭,東西路隔天。如何只者是,馬後與驢前。
舉:「汝州首山省念禪師拈竹篦示眾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觸不背,汝諸人喚作甚麼?』云云。」
頌:拈起竹篦未可量,隨家豐儉絕承當。殺人放火焦光贊,馬上拋刀楊六郎。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曰:『風吹日炙。』」
頌:祖意西來夜不收,風吹日炙沒來由。分明只在面門上,問答徒然一句休。
舉:「首山示眾曰:『賓無二賓,主無二主。』」
拈云:賓主有無且置,一又在甚麼處?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山曰:『五九盡日又逢春。』曰:『畢竟如何?』山曰:『冬至寒食一百五。』」
徵云:轉見不親切。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菩提路?』山曰:『襄陽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山曰:『往來不易。』」
別云:何不道驀直去?
舉:「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昭曰:『青絹扇子足風涼。』」
頌:雲門扇,汾昭扇,兩下將來一處看。傘遮不似雲遮普,扇風何如自風遍。
舉:「汾陽示眾曰:『識得拄杖子,行腳事畢。』三角云:『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
別云:識得拄杖子,下下打著。
舉:「汾陽示眾云:『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云云。』」
拈云:我者裏一智也無,同箇甚麼?
頌:十指分明是五雙,拳頭巴掌不成行。倦來恰好鼾鼾睡,萬事無經一夢長。
舉:「汾陽驗人四句。」
接初機句。
代云:大好山。
辨衲僧句。
代云:一點無私頻燦爛,四方何處不昇平?
行正令句。
代云:打。
定乾坤句。
代云:太平元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舉:「汾陽三種師子句。」
拈云:是則是,於大不失、於小不遺又作麼生?
舉:「石霜明禪師因內翰楊大年問:『如何是為人一句?』明曰:『切。』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明曰:『誰得似學士?』年曰:『作家,作家。』明曰:『放你三十棒。』年拍膝曰:『者裏是甚麼所在?』明拍手曰:『也不得放過。』年大笑。」
頌:壯士臨場作戲時,屈伸手臂實難思。剛柔互換隨強弱,看取當陽拍笑歸。
舉:「慈明或時方丈安一盆水,劄一口劍,下面著一緉草鞋,膝上橫按拄杖,入門則指,擬議便打。」
拈云:苦哉!佛陀耶。
舉:「慈明冬日膀僧堂作此字,其下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明聞而笑。」
拈云:家有是父,必有是子。復有僧問:「慈明作此字意旨?」師曰:「三圓九一,甲形半水。」
頌:河馬負圖有伏羲,洛龜呈瑞稱神禹。吉凶禍福早先聞,藏往知來類如此。翡翠踏翻荷葉泉,鷺鶿穿破竹林煙。等閒識得蘿庵夢,任運相將展笑顏。
舉:「僧問石霜:『鬧中取靜時如何?』霜曰:『頭枕布袋。』」
頌:本雞芻狗恒啼吠,子夜天明互參差,有耳不聞空籟響,任他門外鬧如麻。
舉:「僧問慈明:『如何是不動尊?』曰:『提不起。』」
別云:日往月來。
舉:「石霜問僧:『近離甚處?』曰:『金鑾。』曰:『夏在甚處?』曰:『金鑾。』曰:『去夏在甚處?』曰:『金鑾。』曰:『前夏在甚處?』曰:『金鑾。』曰:『先前夏在甚處?』曰:『何不領話?』曰:『我也不能勘你,教庫下奴子勘你,且點一盞茶與你濕嘴。』」
評云:恰似金陵子,不會相打,動轍云:「放我回去叫人來。」
舉:「袁州楊岐方會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岐曰:『三腳驢子弄蹄行。』曰:『莫只便是?』岐曰:『湖南長老。』」
頌:弄蹄驢子走程途,懊恨楊岐不丈夫。老僧緩步匪乘馬,遇佛遇祖但云無。
舉:「楊岐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跳?』」
頌:尋常茶飯,日用行履。一跳一吞,金剛栗棘。你作麼生,問得恰是。
舉:「楊岐入院,陞座畢,下座,九峰勤把住云云。」
頌:將謂同參元不是,楊岐九峰太伶俐,牽犁曳耙沒了休,千古萬古空相憶。
舉:「舒州白雲守端禪師初參楊岐,岐問:『上座落髮師誰?』曰:『茶陵郁和尚。』岐曰:『聞渠有悟道頌,試舉看。』云云。」
拈云:合取狗口。
舉:「白雲示眾曰:『此事如萬仞岩頭相似,總知道放著手便撲,到底只是捨命不得。法華今日不動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也。』擲下拄杖。」
徵云:元來不曾行險,用放作麼?
舉:「五祖演禪師初參浮山遠,遠一日語演曰:『吾老矣,恐虛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云云。」
拈云:無錢使,尋故紙。
舉:「演祖云:『老僧遊方十餘年,參數十人善知識,將謂了當,及到浮山會下,更開口不得。末後又到白雲,因咬破一箇鐵酸餡,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餡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雞冠媚早秋,何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階前鬥不休。』」
頌:酸餡硬如鐵,咬著滿口血。演祖見白雲,悟得禪一橛。
舉:「演祖在白雲會下作磨頭,一日雲下來曰:『磨頭,你還知一件事麼?』祖曰:『不知。』云云。」
頌:放下來時作麼生,不見時來放下人。若見有人來放下,知君猶坐在家門。
舉:「僧問演祖:『一大藏教是箇切腳,未審切箇甚麼字?』祖曰:『缽囉娘。』」
頌:三藏經書閒言語,五燈公案空話頭。與君恰好切成字,眼裏飄沙爭得休。
舉:「演祖示眾曰:『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代云:是老僧底法姪。
頌:那由他,那由他,屈指凡來數不差。阿誰是我真法屬,老僧之外豈堪誇。
舉:「演祖問僧:『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有云:王宙欲娶倩娘為妻,倩父母不許,倩遂臥病在家。王宙將欲遠行,月下見倩來,同舟而去。三年後,遂生一子。倩還歸,父母纔到門,家中有一倩娘出來相見,兩人遂合成一身。
拈云:恰似兩箇。
頌:不是冤家不聚頭,聚頭投處始方休。是一是二何須問,從來重慶號渝州。
舉:「演祖垂語曰:『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且道將甚麼對?』」
拈云:好箇問頭。
舉:「演祖問僧:『離卻四大五蘊,那箇是清淨法身?』」
代云:露。
嗣法門人燈映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一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二
頌古拈、別、評、徵、代
舉:「昭覺勤禪師住東京天寧,凡垂問學者,擬議則一拳。」
頌:杜撰阿師斗子禪,往來恒過小街前。等閒不與稱相識,問著還他只一拳。
舉:「圜悟勤因演祖與提刑論小艷詩:『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祖令參。悟忽有省,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圍,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只許佳人獨自知。』」
拈云:看破了也。
舉:「圜悟上堂:『第一句薦得,祖師乞命;第二句薦得,人天膽落;第三句薦得,虎口橫身。不是循途守轍,亦非革轍移途。透得則六臂三頭,未透則人間天上。且三句外一句作麼生道?生涯秪在絲綸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拈云:不是玄沙老虎,便是船子和尚。
舉:「圜悟示眾:『一言截斷,千聖消聲;一劍當頭,橫屍萬里。所以道:有時句到意不到,有時意到句不到。句能剷意,意能剷句,句意交馳,衲僧巴鼻。若能恁麼轉去,青天也須喫棒。且道憑箇甚麼?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落潮中死。』」
拈云:向上些道來。
舉:「徑山大慧杲禪師因圜悟問:『達磨西來,將何傳授?』杲曰:『不可總作野狐見解。』悟又云:『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杲曰:『此是第二句。』」
頌:宗傳花笑正其時,昭覺門中第一枝。留下名言三十卷,當空杲日照無私。
舉:「徑山留古雲門庵,學者雲集。久之入閩,結茆於長樂洋嶼室中。舉竹篦子問學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
頌:徑山竹篦活如蛇,千古貽來勘作家,劈脊驀頭惟任我,拄胸拗節總由他。傳燈頌上驚身口,嗣祖圖中螫齒牙,學者望岩休進退,腥風毒霧滿崗了。
舉:「徑山見僧便云:『諸佛菩薩,畜生驢馬,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屎橛,你是一枚無狀賊漢。』僧云:『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山云:『我也無端入荒草,是你屎臭氣也不知。』僧拂袖而去。山云:『苦哉!佛陀耶!』」
拈云:撒縵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沖霄鶴,點即不到,到即不點。
舉:「西禪懶庵需禪師,本郡林氏子,幼舉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庵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
頌:及第纔登便挂冠,歸來林下敞西禪。夭桃紅杏齊拋卻,鼎沸人天需懶庵。
舉:「懶庵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句剷意,意剷句,烈士發乎狂矢。任待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虛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掩室,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岩頭大師向羌峰頂上拏風鼓浪,翫弄神變,腳跟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
評云:者箇不比做詩文,論八股,敲平仄,用錦繡之句作麼?
舉:「懶庵上堂:『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
拈云:懶時真箇懶,閒時畢竟閒。
舉:「鼓山永禪師,閩縣吳氏子。弱冠為僧,未幾謁懶庵于雲門。一日入室,庵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處會。』隨後便喝,倏然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爭喪目前機?』庵許之。永因僧問:『須彌頂上翻身倒卓時如何?』永曰:『未曾見毛頭星現。』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永曰:『莫亂做。』僧便喝,永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永上堂,拈拄杖曰:『臨濟小廝兒未曾當頭道著,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諸人知有。』擲下拄杖。」
頌:有言無言都不問,一喝倏然喪大機。浩大雷聲無雨點,杖拈臨濟小廝兒。
舉:「杭州淨慈晦翁悟明禪師上堂,舉:『夾山會下一僧到高亭,纔禮拜,亭便打,僧云:「特來禮拜。」亭亦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舉似夾山,山云:「會麼?」云:「不會。」山云:「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啞去。」』應庵拈云:『高亭一期忍俊不禁,爭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當時若是箇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大師出來也斬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國伯有謀臣。』明云:『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人較些子。應庵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明常纂修《聯燈會要》,傳于叢林。」
頌:心地悟明號晦翁,全提正令逞宗風。門庭施設較些子,鞏縣茶瓶更不同。
舉:「苦口良益禪師參淨慈,慈問曰:『近離甚處?』益曰:『瑞光。』慈曰:『正與麼時,光在甚麼處?』益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益擬議,慈便打趁出。久之契悟,獻投機頌曰:『臨機一句,不露絲頭。吹毛纔展,大地全收。』慈曰:『從上心印,汝今得之。宜處深谷,俟時行化。』云云。」
頌:麤言厲語待方來,混俗和光無忌哉,剔起眉毫看饒益,良由苦口見詼諧。
舉:「筏渡普慈禪師初參徑山端、高峰妙,各有契處。後北還遊燕如,五臺禮文殊,感大士放光,居臺二年。入太原參益和尚,尚問曰:『行腳高士發足甚處?』慈曰:『五臺。』尚曰:『文殊與汝說甚麼?』慈曰:『腳下草鞋唱成一百文。』尚曰:『腳跟為甚麼不落地?』慈曰:『且喜老漢見得親切。』尚曰:『老僧罪過。』慈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囑曰:『法緣當在本處,他後設大法藥,宜號筏渡。』云云。」
頌:中流彼此二邊岸,來去何曾有盡頭?一筏桴浮時普渡,慈風飄起泛蘆鷗。
舉:「一言道顯禪師,鴈門人,生而岐嶷,穎悟英特。年十二,自願出家,父母難之,顯曰:『兒志決矣,未可強留。』遂落髮於郡之西山,聽《圓覺》至知幻即離章,頓然默契,恍若舊識。乃辭師,師曰:『汝志宗門,正其時也。』遊汾州,謁筏渡,渡一見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舉竹篦問曰:『畢竟喚作甚麼?』顯方進語,渡驀頭便打,忽然大悟,便禮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無多子,非虛語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耶?』顯曰:『和尚大恩,碎身難報。』渡囑曰:『汝年且幼,時至理彰。』師執勞座下一十七載云云。」
頌:顯道何須假一言,一言顯出道中偏。默然良久猶成謾,牧唱樵歌樂自圓。
舉:「小庵行密禪師初以白衣禮一言,師凡見便禮拜。言一日謂曰:『道人禮拜且止,佛法在甚處?』庵方舉首,忽聞板聲鳴,言曰:『只者是。』庵從此入,遂求度。言曰:『汝誠精進,宜名行密。』力參座下三年,言偶舉南泉三不是等問,語未絕,庵曰:『畢竟如何?』言笑曰:『已多了也。』庵言下得大安樂。言曰云云。」
頌:一庵霹靂深藏舌,芥子須彌獨露身。密密綿綿明行足,四時百物妙行生。
舉:「二仰圓欽禪師,禾之秀水人,遍參諸方,毫無所契。入西京,謁小庵於旅舍,庵問:『浙中有箇伶俐人,汝還見麼?』仰曰:『圓欽鈍漢。』菴曰:『我要箇鈍漢作監收,汝還知麼?』仰罔措,菴曰:『數千里來,可惜錯過。』仰孟參,一日,見鼠從架上過,撲翻油瓮,忽爾頓契,走見菴,曰:『某已捉得了也。』菴搊住,曰:『道!道!』仰曰:『一粒鼠糞污卻鍋羹。』菴曰:『瞎漢!』云云。」
頌:棒喝交馳成鈍滯,相名不立始圓明。仰頭抹卻天邊月,欽轉如來正法輪。
舉:「無念智有禪師,蜀之漢州人。發足南方,遊四明,登天目。後參二仰,仰問曰:『行腳甚處?』念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念曰:『山川無異。』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念良久,仰曰:『莫道無異。』後看興化打維那機緣,始浩然大徹。作偈曰:『興化打維那,平地遭殃禍。昨夜南山雲,飛向北山朵。』仰見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云云。」
頌:智不到處切忌道,灼然道著頭角生。虛空撲落翻筋斗,念有念無徹底傾。
舉:「荊山懷寶禪師,渚宮人。遊壽州,謁無念。念曰:『躐縣遊州,畢竟為著何事?』山曰:『一生大事,求師拔度。』念曰:『汝是荊州人麼?』山曰:『是。』念曰:『闍黎即今在甚麼處?』山擬對,念曰:『若便恁麼,猶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參堂去!』山自此潛心座下。念一日喚曰:『闍黎!』山應諾。念曰:『在甚麼處?』山於言下領旨。」
頌:髻珠多寶卞和璞,輪到荊山瑩琭琭。價重連城不等閉,敝衣懷裏殊光昱。
舉:「秦嶺鐵牛德遠禪師一日身披紅布褲,頂笠揮鋤地中,朝陽見曰:『者漢好似一頭軍。』遠云:『看箭。』陽作躲箭勢,遠近前攜手至庵曰:『我乃大慧兒孫,在此待人數十年矣。汝今既來,當為我求人中興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奪窩,三玄從此出,三要不為多。探竿影草主賓分,獅子迷蹤奈我何?』」
頌:秦嶺鐵牛扮作軍,朝陽一箭可憐生。承前啟後霞光燦,大地山河帶血腥。
舉:「西蜀朝陽月明聯池禪師棘道,古戎范氏子,即范郡司馬之後也。幼居林下,有僧過訪不遇,因題聯于壁曰:『阿彌陀佛,閒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無,念也無,無也無,扭落鼻孔;最上乘禪,朝亦參,暮亦參,參到禪亦寂,參亦寂,寂亦寂,劈開面門。』明見之,忽然厭世,便祝髮就之,彼僧已他往矣。明遂孤雲白下,饑寒暑濕,憔悴萬狀,單以是聯為提撕話頭。久之,洛伽山逢一僧,偉儀殊貌,迥出眾表。明在前行,失腳跌地,念阿彌陀佛。僧云:『此是敲門瓦子,執著作麼?』明問:『拋卻瓦子後如何?』僧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明有省。睹洛伽,轉少林,入關中,過秦嶺,遇鐵牛得法。後謁峨眉,與得心老宿住坪十餘載。得心脫化,始歸梓里,居朱提山朝陽洞。明因聚雲披剃,後復來參,明曰:『汝猶有一句未會在。』曰:『是那一句?』明曰:『不用音聲,不用色身,不用默然良久,與我現出真空來。』雲拂袖便出。明每日危坐,二時淡齋。明常云:『若遇僧來,便與他一尊古佛;倘渠不識,請回供養。』聞說開堂,便呵呵大笑。」
拈云:不妨奇特。
頌:兀坐朝陽勢若泥,開堂聞說笑嘻嘻。一尊古佛迎回供,二字真空作釣絲。
舉:「忠州聚雲吹萬廣真禪師,萬曆戊午於湖廣瀟湘湖東禪院結制。上堂:『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裏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明半暗,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頌:赤肩擔荷異諸方,智海洪深悲願長。承接朝陽啟加線,中興大慧振宗綱。
舉:「聚雲㘞示眾。」
頌:群陰色色盡皆通,烏走海底兔翔空,蠦𧓋抱著𨍏轢輥,笑倒蒼頭無量翁。
遊春騮馬奔珠林,珮響欄階倚玉人。踞地金毛弄明月,宿空鷂子夢魂輕。
喃喃鷴鳥訴聲多,冰壺火樹走龜哥。別卻千支逢圖馬,老嫗懷兒唱卷阿。
舉:「僧問聚雲:『那邊事與者邊事作麼生?』雲驀口打。」
頌:開口打,閉口打,話得分明連架打。李白元是白衣身,卻在鳳皇池上耍。
舉:「僧問聚雲:『叫即應,問即答,未審瞌睡壓著時又在甚麼處?』雲曰:『鬼滲卵。』」
頌:叫應問答已非人,依山傍水散空身。夢中又夢知何處,一覺渾圇絕見聞。
舉:「僧問聚雲:『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雲曰:『黑漆桶。』」
頌:搗穿漆桶未生前,面目分明沒正偏。色是虎斑真烜赫,從教照出美人顏。
舉:「僧問聚雲:『大地無門,如何進步?』雲曰:『從者裏入。』」
頌:上天無路地無門,篛笠芒鞋訪學僧,驀直須從者裏入,依然不是自家珍。
舉:「僧問聚雲:『圜悟和尚有何過,大慧罵飲烊銅吞熱鐵?』雲曰:『此是他尋常茶飯。』曰:『還許學人管待也無?』雲曰:『美食不中飽人喫。』」
頌:忤逆聞雷孝最長,烊銅熱鐵養尋常。兒孫話到承歡處,鼓腹含哺樂未央。
舉:「平江虎丘隆禪師參圜悟勤,曾掌藏教。有問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悟曰:『瞌睡虎耳。』後歸鄉邑,出世住開聖。建炎亂,乃結廬銅峰之下。郡守李公光延居彰教,徙虎丘,眾盛,道大顯著。」
頌:䖘瞌睡未曾眠,潛伏爪牙藏教前,柔易有時雄一步,人天膽膻虎丘山。
舉:「明州天童應庵華禪師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庵垂示語句,慧見之極口稱歎,後以偈寄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蹤。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其贊助如此。」
拈云:古人之心公而明,即大慧、應庵可見矣。
舉:「應庵上堂:『十五日已前,水漲船高;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悉皆歡喜,謂言:「打者一棒,不妨應時應節。」報恩不覺通身踴躍,遂作詩一首,舉似大眾:蜻蜓許是好蜻蜓,飛來飛去不曾停。被我捉來摘卻兩邊翼,恰似一枚大鐵釘。』」
頌:眼前景致口頭語,便是師家絕妙詞。摘翼鐵釘何所似,元來是首蜻蜓詩。
舉:「應庵上堂云:『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是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人公門,九牛車不出。』」
評云:直饒恁麼道,但可與佛祖人天為師,自己未夢見在。
舉:「應庵示眾曰:『盡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臺,定在南嶽。』」
頌:自從一去無音耗,幾回腸斷幾秋春。黃花早晚為誰種,可憐鵑鳥叫深林。
舉:「應庵示眾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時佛照光和尚出眾云:『見鞭影者非良馬。』庵休去。」
頌良馬見鞭影。行見鞭影非良馬,剛纔喫孟婆湯,兩箇卻一時啞。
舉:「應庵因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卻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床,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
拈云:嘔吐從前臭惡來。
舉:「雪巖欽禪師上堂:『電光莫追,石火猶遲,搆弗及處,心不可識,智不可知。試舉看。』興化和尚示眾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為你證據。』時旻德長老出禮拜,起便喝,化亦喝;旻又喝,化亦喝;旻禮拜,化云:『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你會一喝不作一喝用。』汝等諸人能於興化、旻德未相見已前著得一隻眼,則臨濟四喝、四賓主、四照用、四種料揀,不待舉而明矣。山僧不怕諸方檢責,試為諸人明辨看。興化道:『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為你證據。』碧油幢下,令不虛行。『旻德禮拜』,不顧危亡。『起便喝』,金剛寶劍。『化亦喝』,踞地師子。『旻又喝,化亦喝』,兩陣對圍,曾無勝敗。『旻德禮拜』,深掘陷坑。興化道:『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張弓架箭。『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收下了也。是汝諸人于此還見興化旻德麼?若也不見,聽取山僧頌出:『用時照用不同時,權實雙行作者知,有得雖然亦有失,還他龍虎自交馳。』」
拈云:千古令人不作家。
舉:「高峰妙禪師舉:『忠國師因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肅宗帝命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忠,乃禮拜立於右。忠問:「汝得他心通耶?」藏曰:「不敢。」忠云:「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去西川看競渡船?」忠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向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忠第三問,藏良久,罔知去處。忠叱云:「者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三藏無對。』峰云:『大小國師平生伎倆總被者胡僧勘破。雖然,賴遇聖君證盟。』」
評云:胡僧勘破,聖君證盟且從。要問:第三度畢竟在甚麼處?
舉:「高峰因雪巖問:『日間浩浩,還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曰:『睡夢中作得主麼?』峰曰:『作得主。』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峰無語。」
頌:無夢無想主何處,箇中消息無爾為,翻身那管布單破,普大匝地一聲雷。
舉:「高峰因雪巖囑曰:『從今已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饑來喫飯、睡來打眠,纔眠覺來即抖擻精神,看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丙寅冬,遂奮志入臨安龍鬚,自誓曰:『拼一生做癡獃漢,決要者一著子明白。』越五載,因同宿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悟。」
頌:一得無心是我家,再杯茶後再杯茶。小鼾不覺天地老,水有清流樹有花。
舉:「高峰解制上堂:『布袋頭開,餧驢餧馬。要騎便騎,要下便下。若到江西湖南,撞著焦尾大蟲。切莫道在西峰度夏。』」
拈云:好話通六耳。
舉:「高峰舉:『南泉住庵日,一僧到,泉乃云:「某甲上山作務,請齋時作飯自喫了,卻送一分來。」云云。』」
拈云:南泉雖則步步踏實,未免隨人起倒,者僧縱解飽食高眠,決定不知飯是米做。
頌:散業破家說向誰,住庵普願失便宜。秪因靈利人難見,食息起居似不知。
舉:「高峰舉甘贄行者開接待,凡有問行者接待不易者,云:『譬如餧驢餧馬。』云云。」
評云:行者勞而無功。
舉:「高峰舉:『雪竇和尚示眾云:「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人識。」佛鑑師翁拈云:「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不必重拈出。」』峰云:『二大老一人說易,一人說難,未免有偏枯。高峰則不然,客從遠方來,遺我徑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平仄。』」
拈云:三老漢,烏焉成馬。慶忠總不然。無客亦無來,何曾有寸璧?空空沒一字,讚嘆所不及。
舉:「高峰辭世偈云:『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
評云:如是去就,有一人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用鑽撞作麼?
舉:「中峰本禪師舉:『僧問夾山:「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山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山休去。明日,普請挖一坑,召僧至,曰:「老僧二十年只說無義語,便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中。上座不然,自著打殺,埋此坑中始得。」其僧束裝潛去。』峰云:『者僧始則攙旗奪鼓,終則詐敗佯輸。夾山雖有添兵減灶之謀,爭奈腳跟下泥深三尺。』」
頌:可憐一塊中原地,多少于中作戰場。識得同坑無異土,端然衣錦自還鄉。
舉:「千岩長禪師聞鼠碎貓飯碗,大悟,趨見中峰。峰云:『狗子佛性話,趙州何故云無?』岩曰:『鼠食貓飯。』峰云:『未也。』岩曰:『築破方甓。』峰微笑,囑岩曰:『汝宜善自護持云云。』」
拈云:方甓飯碗,是一是二?若不揀辨,未免貓鼠同眠。
頌:碗甓元來不直錢,已知破碎沒中邊。而今又見淆訛起,諦當分明重究參。
舉:「聖恩萬峰蔚禪師上堂云:『大丈夫漢向威音王已前、空劫那畔擔負得行,何處有許多周山也?』乃舉:『臨濟在黃檗喫棒參大愚,後來開堂,顯大機、發大用及四喝、四賓主照用等事,並見臨濟老人立地處,便見汾陽、白雲、慈明、楊岐立地處,便見自己及大地眾生立地處。』乃云:『參學高士至死不明此事,病在何為?堪嗟學人不了,妄自執法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遠、轉急轉遲云云。』驀拈拄杖示眾云:『會麼?善財到此無行路,只在渠儂彈指間。』」
拈云: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
頌:威風八面豈尋常,慣戰將軍喜就糧。一陣重圍齊破卻,從教虎驟與龍驤。
舉:「東明虛白旵禪師,一日寶藏持問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明向前問訊,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此許多時,還作者箇見解?』明乃發憤,忘寢食。至第二夜,驀徹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虛空,百億須彌不露蹤。借問箇中誰是主,扶桑湧出一輪紅。』藏笑曰:『雖然如是,也須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頌:有頭無尾是狐禪,徹底掀翻也不然。若見濟宗真面目,玄中之要要中玄。
舉:「笑崖寶禪師上堂,拈拄杖云:『有麼?有麼?』時有一僧出禮拜,崖劈脊便打,云:『多口作麼?』僧云:『某甲一言也未,何為多口?』崖復打,云:『再犯不容。』」
拈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舉:「荊溪幻有傳禪師曾參疾,庵令看父母未生前話,久之無所契,克勤精進,歷二七餘。一夕經行方坐,昏沉無奈,忽聞琉璃燈花熚爆聲,豁然有省,始知虛空粉碎,大地平沉,乃至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等云云。後語悟玄白居士,話及此,忽寺長老送茶至,有曰:『截斷葛藤,久侍笑崖。』乃得法。」
拈云:若在燈花熚爆處,瞥脫猶較些子,久侍笑崖得箇甚麼?
頌:熚爆燈花海水乾,無端平地起波瀾。若非長老來截斷,浸煞荊溪幻正傳。
舉:「金粟密雲悟禪師因三峰藏來參,請上堂示臨濟宗旨來源。雲舉:『再參馬祖,到黃檗吐舌,丈云:「子莫承嗣馬師去。」檗云:「不然。若嗣馬師,已後喪我兒孫。」故臨濟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檗只棒三頓。後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只貴單刀直入。』時漢月出眾禮拜,起便喝,雲云:『好一喝。』月又喝,雲云:『汝更喝一喝看。』月禮拜歸眾。次日上堂,漢月出問答畢,雲便下座。月掣杖便行,雲歸方丈。月以杖呈云:『此是打盡天下人底拄杖,還卻和尚。』雲接得便打,云:『先打汝一箇起。』月作禮而出。」
拈云:老僧當日在金陵,不是聚雲以宗旨留我,定然往彼掩卻老臭口、拗折極麤棒,管教通身遍身去。
頌:宗傳棒喝不如無,父子相將依樣葫,潦倒傍觀猶未肯,磨牙切齒恨當初。
舉:「維摩居士示病毘耶離城,自念:『寢疾於床,世尊大慈,寧不垂愍?』佛知其意,告文殊師利言:『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文殊白言云云。」
頌:久坐毘耶氣不伸,故言寢疾動慈尊,我知大士無他事,火裏曾栽蓮數根。
舉:「舍利弗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不知得忍不得忍,我當問之。』纔近,便問:『甚麼處去?』女云:『如舍利弗與麼去。』弗云:『我纔入城,爾當出城,何言如舍利弗與麼去?』云云。」
頌:出入城邊遙見時,女人之性順而隨。涅槃依住與麼去,舍利嫌疑也不知。
舉:「舍利弗問天女:『汝何不轉卻女身?』女云:『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乃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云何不轉卻女身?』舍利弗云:『我今不知何轉而變為女身。』」
頌:衲僧孔竅已分明,舍利變為天女身。若得不違諸佛制,無陰陽地葬同坑。
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須菩提言:『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此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
拈云:如是問答,待到彌勒下生也未夢見在。
舉:「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臍菩薩覓起處不得。忽因一日得見,乃問云:『汝當依何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菩薩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拈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總是對魔而說,未是金剛臍住處。
舉:「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觀大地,無有不是藥,卻來白云:『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乃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拈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頌:在在病根在在藥,信口說來明殺活。採拈俱屬死貓頭,大地無人用得著。
舉:「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不?』尊者以手策起眉毛,良久,云:『會麼?』王云:『不會。』者云:『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頌:眉毛策起答阿王,踞地全威牙爪長,叵耐阿王云不會,迷蹤獅子更難當。
嗣法門人燈映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二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三
頌古拈,別評,徵代
舉:「天親菩薩從彌勒內宮下,無著菩薩問:『經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云:『說者箇法,秪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頌:者事無端舉似君,誰分若箇是知音?客來作揖及拱手,許多喚做送迎情。
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花,須菩提乃問:『此花從天得耶?地得耶?人得耶?』帝釋皆云:『不也。』須菩提云:『從何得耶?』帝釋舉手,須菩提云:『如是,如是。』」
拈云:須菩提只解順水推船,不解逆風把柁,若見帝釋舉手,但云:「不是,不是。」庶俾帝釋疑情頓生,瞥地一番去。
舉:「尊者須菩提岩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尊者云云。」
頌:反飽傷饑雲門餅,散神冷胃趙州茶。智者恒能和五臟,秋毫未許到唇牙。
舉:「殃崛摩羅未出家時,事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所有九百九十,唯欠一指,欲弒母取指云云。」
拈云:惡因緣是好因緣。
舉:「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拈云:你看那塊不是精底?
舉:「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拈云:莫眼花。
舉:「雙林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請講經,士陞座,以尺撫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乃問:『陛下會麼?』帝云:『不會。』誌云:『大士講經竟。』」
拈云:天子面前那得戲言?大士未曾說出一字,莫謾他武帝好。
舉:「傅大士見梁武帝,不起。群臣曰:『大士見上,為甚不起?』士曰:『法地一動,一切不安。』」
拈云:應當如是。
舉:「傅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武帝。帝問:『是釋耶?』士以手指冠。帝云:『是道耶?』士以手指履。帝云:『是儒耶?』士以手指衲。」
別云:者大士用心不臧,直令佛心天子分疏不下。若是山僧則不然,喚作道亦得,喚作儒亦得,喚作釋亦得。
舉:「傅大士頌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形影相似。欲知佛去處,秪者語聲是。』」
評云:大士將謂爾是箇人。
舉:「傅大士頌:『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頌:踏碎毘盧頂,喝斷熙連波。三門走入燈籠裏,顛來倒去娑婆訶。
舉:「傅大士云:『須彌芥子父,芥子須彌爺,山水坦然平,敲水來煮茶。』」
頌:將謂此庵含法界,誰知法界此庵中。出頭天外無餘事,乘興頻過水月宮。
舉:「傅大士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頌:有有有,得得得,無無無,默默默。
舉:「布袋和尚常在通衢,或問:『在此何為?』袋云:『等箇人來。』曰:『來也。』袋云:『汝不是者箇人。』解布袋,百物俱撒下,曰:『看。』」
頌:財多頻累己,家富小兒嬌。一生牛馬走,睡起不覺勞。
舉:「布袋和尚云:『他的咱,原來是我的你。』」
拈云:他咱我你,是一是二?
頌:靜觀野寺山如畫,閒點丹青畫似山。箇裏了知分別處,月隨流水在人間。
舉:「跋陀尊者因生法師論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者云:『只明因中色空,未明得果上色空。』生問:『如何是果上色空?』者云:『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拈云:說因果色空,乃座主見解。
舉:「天台智者大師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拈云:無智人前不得說夢。
舉:「金陵誌公和尚令人傳語南嶽思大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漢作麼?』思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
拈云:如是見解,只宜住山。
舉:「經題火。」
拈云:以字不成以,八字未是八,金鉤解遼天,二人左右挂,佛祖不敢前,三藏居其下。且道是甚麼字者奇特?以拂子作火,云:「若人識得,參學事畢。」
舉:「《楞嚴經》佛告阿難:『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拈云:烏龜巢蓮,華鱗弄藻。
頌:隱隱煙村聞犬吠,欲尋尋不見人家。忽於橋斷溪流處,流出碧桃三五花。
舉:「《法華經》一光東照,彌勒起問,文殊為說。」
頌:象帝前來那得知,故將河馬漏天機。家還既獲南車指,弱喪燕人笑且歸。
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拈云:為他大通智勝。
舉:「《金剛經》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拈云:喚甚麼作此經?
舉:「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拈云:得!得!得!
舉:「《華嚴經》世尊因普眼欲見普賢,不能得見,至破塵出經云云。」
總頌:百城煙水大方經,八十一卷無言說。不動腳跟向南詢,不勞彈指開樓閣。彌勒慈,善財惡,普賢文殊曾淖約。釋迦只因有普眼,三七日中難描邈。詮註何須去破塵,拈來都是鼠子藥。
舉:「《般若心經》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無準範頌云:『黯淡灘,黯淡灘,十度船來九度翻。唯有三山陳上舍,擔一柄傘岸上行。奈我何!』」
拈云:三山小徒自有方便。
舉:「樓子和尚因從街市過,經酒樓下,偶整襪帶少住,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便休。』忽然大悟,從此號樓子。」
拈云:你既無心我便休,猶是酒樓人賣嬌話。然瓜園李下之際,樓子須前進一步,未可便住在此。
頌:者場大夢覺情樓,海誓山盟當下丟。漫說離懷聞石女,木人無舌話偏悠。
舉:「杜順和尚法身頌:『淮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
頌:驢頭不對馬嘴,卻是他家宗旨。李四唼著舌根,血在張三口裏。
不是顛,不是倒。一似譏,一似嘲。從來時醫好笑人,草頭木根一大包。
舉:「西天有一外道,索馬鳴祖師論義,集國王、大臣并及四眾俱會論場。馬鳴云:『汝義以何為宗?』外道云:『凡有言說,我皆能破。』馬鳴乃指國王云:『當今國土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伏。」
拈出外道語云:「若是國土大王,豈獨康寧長壽已哉?」看馬鳴又如何折合?
舉:「昔有老宿,一夏並不為師僧說話,有僧自歎云云。」
拈云:老宿!老宿!稠人眾中須信粥飯二時莫動念好。
舉:「昔有二庵主,旬日後相見,上庵主曰:『許多時在甚麼處?』下庵主曰:『在庵裏造箇無縫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樣子得麼?』下庵主曰:『何不早道,恰被借去了。』」
拈云:須是一時埋卻始得。不然,說造說借,又成縫了。
舉:「昔有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德曰:『我今日在莊上喫油餈飽。』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德曰:『汝去問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餈。」
拈云:若作奇特商量,莫說油餈滴水,也消他莊主的不得。
舉:「古德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曰:『東村王老夜燒錢。』」
別云:何不道三箇兒童弄花鼓。
舉:「古德因僧問:『生死以何為舟航?』曰:『年盡不燒錢。』」
別云:何不道甑篦子?
舉:「古德問僧:『何不看經?』曰:『不識字。』德曰:『何不問人?』僧展手曰:『是甚麼字?』德無對。」
拈云:禍福無門,惟人自招。
頌:非卿卻也又非鄉,非是即兮非是郎。一卵逢人云不識,何須更道好文章。
舉:「宋太宗皇帝因夢神人勸發菩提心,次日問廷臣:『菩提心作麼生發?』群臣無對。」
代云:發也,發也。望陛下善自保任。
舉:「太宗問僧:『近離甚處?』曰:『臥雲庵。』帝曰:『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僧無對。」
代云:萬歲,萬歲,萬萬歲!
舉:「錢塘使為鎮將,凡見僧便問,若相契即留宿。一日,因二僧至,遂問:『近離甚處?』曰:『江西馬大師處。』使曰:『馬大師有甚麼方便?』曰:『道即心即佛。』便被揖出。又有二僧到,亦同前問。僧曰:『非心非佛。』亦被揖出。」
拈云:將謂鎮使忘卻。
舉:「昔有一婆,供養一庵主,經二十餘年,嘗令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云云。」
拈云:者無智庵主,若值女子如是問時,何不大叫三聲,使那臭老婆聞之,看他面皮放在何處?
頌:近來詩思清如水,老去風情淡似雲。叩我耽佳無別句,殷勤辜負卓文君。
舉:「南泉與魯祖、杉山、歸宗四人離馬祖處,各謀住庵。於中路相別次,師插下拄杖曰:『道得也被者箇礙,道不得也被者箇礙。』歸宗拽拄杖打師一下曰:『只是者箇王老師,說甚麼礙與不礙?』魯祖曰:『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曰:『還有不播者麼?』祖曰:『有。』宗曰:『作麼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勢。」
拈云:纔出廄來,便爾相踢,誇甚好馬?
舉:「南泉上堂云:『道箇如如,早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泉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拈云:正好一棒打折你驢腰。
舉:「南泉因東西兩堂爭貓,泉遇之,示眾云云。」
拈云:古今皆以是則公案為奇特,商量浩浩底,殊不知總教喚瓮作鐘。
舉:「鹽官因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與我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師曰:『卻安舊處著。』僧安了復問,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師出僧語云:「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舉:「麻谷寶徹禪師持錫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如是!如是!』谷又到南泉處,亦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師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頌:一般春色有枯榮,幾樹黃兮幾樹生。黃梅不落青梅落,懊恨風聲卒未停。
舉:「智常禪師住廬山歸宗寺,大愚一日辭師,師問:『甚處去?』愚云:『諸方學五味禪去云云。』」
拈云:當日歸宗只消道:「我者裏一味也無。」勉致後人檢點。
舉:「巖頭全奯禪師一日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巖禮拜。有人舉似洞山,山曰:『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師曰:『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抬,一手搦。』」
頌:安定乾坤易,斬新日月難。洞山時毀譽,直道亦何偏。
舉:「華亭船子和尚,自印心於藥山後,常乏一小舟,隨緣度日。一日泊船岸邊,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亭豎起橈曰:『會麼?』人曰:『不會。』亭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
拈云: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
頌: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予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
舉:「南泉、歸宗、麻谷三人同去見忠國師,至中途,南泉就地畫一圓相云:『道得則去。』歸宗坐在圓相裏,麻谷作女人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
拈云:是則是,三人同行一路,要且未見國師。
舉:「僧問雪峰臨濟四喝意旨,峰云:『我當初行腳時便過河北,已值大師遷化,不得見他,所以至今不知,可往見他直下子孫。』僧見南院,院云:『那裏來?』僧具陳前意,院乃展具遙禮雪峰云:『天下古佛也。』」
拈云:者僧只知讚歎生歡喜,不審南院、雪峰是何心行?
舉:「石鞏凡見僧張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鞏云:『看箭。』平乃撥開胸云云。」
頌:當陽弓箭接來機,殺活胸開上上兒。半箇聖人齊拗折,那吒從此失全威。
舉:「烏臼和尚問僧:『近離甚處?』曰:『定州。』烏曰:『定州道法何似者裏?』曰:『不別。』烏曰:『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云云。」
拈云:君子一言,快馬一鞭,絲來線去,有甚交涉?
舉:「浮杯和尚因凌行婆來禮拜,杯與坐喫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杯曰:『浮杯無剩語。』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云云。」
拈云:當日浮杯值是問,一味無語,豈不令行婆疑著?即南泉、趙州亦無大人氣象。何也?禪而至於老婆舌,可痛可悲。
舉:「韓文公訪大顛禪師,問:『春秋多少?』顛提起數珠云:『會麼?』公曰:『不會。』顛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叩齒三下。及見顛,理前問,顛亦叩齒三下。公曰:『原來佛法無兩般。』顛曰:『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顛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座曰:『是。』顛便打趁出院。」
拈云:如上因緣,雖是打蠻子、愶好人底作略,看來若不趁出首座,又爭救得文公?
頌:人之患在好為師,繼往開來達者機。可恨兒郎無見識,預先偷我兩聯詩。
舉:「處州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看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缽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入,來此咒水書符、叩齒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郡守具奏其事,聖旨改其寺曰真身。」
拈云:此老得大自在三昧。
頌:舊事仙人白兔公,掉頭歸去又乘風。柴門流水依然在,一路寒山萬木中。
舉:「趙州諗禪師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舟處。』便行。又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頌:趙州元是白拈人,一樣拳頭兩樣評,勦絕痴頑宜當下,免教污卻竹條根。
舉:「趙州示眾:『此是的的沒量大人,出者裏不得。老僧到溈山,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與我過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州曰:『我不將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
拈云:空拳出陣,就糧行兵,纔是老將軍手段。
頌:莫掃堂前地,且放籠內雞。分明是說話,又道我題詩。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
頌:棹罷歸來舟不繫,江村月落興轉賒。岸上一聲雞唱曉,依稀滿眼是蘆花。
舉:「皓布褌法身向上事頌云云。」
頌:不畜半文錢,不欠些兒債。赤手與空拳,街前作買賣。未見三槐宅下栽,自然清白傳代代。
舉:「惟政禪師騎牛挂缽入城。」
拈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頌:惠崇煙雨蘆鴈,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傍人謂是丹青。
舉:「洞山偈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旛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頌:顛倒顛,新婦騎驢家姑牽。半夜日紅正當午,嫦娥恒伴灶王眠。忘理事,絕言詮,三腳蝦蟆飛上天。
舉:「法眼禪師問光孝覺曰:『近離甚處?』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有柏樹子話,是否?』曰:『無。』眼曰:『往來皆謂趙州有此語,上座何得道無?』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頌:趙州庭前柏,由來天下傳。今說無此語,畢竟是浪言。
舉:「趙州問新到僧:『曾到此間否?』曰:『曾到。』州曰:『喫茶去。』又問一僧:『曾到此問否?』曰:『不曾到。』州曰:『喫茶去。』後院主問曰:『不曾到喫茶去且從,為甚麼曾到也教喫茶去?』州召院主,主應諾。州曰:『喫茶去。』」
頌:話說三遍穩,篾纏三道緊。趙州屬北地,性直而言耿。
舉:「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曰:『上至諸佛,下及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卻無?』州曰:『為伊有業識在。』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有。』曰:『既有,為甚入者皮袋裏?』州曰:『知而故犯。』」
拈云:無鬚鎖子兩頭搖。
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處去?』婆曰:『驀直去。』僧行,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也。』後有僧舉似趙州,州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州去亦如前問,婆子亦如前答。州歸院謂眾曰:『台山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
拈云:前面也如是問答,後面也如是問答,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
舉:「青原山行思禪師初參六祖,問:『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作甚麼來?』原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原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
拈云:深器即不無,那邊事作麼生?
舉:「洞山辭雲岩,臨行問:『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祗對?』岩良久曰:『秪者是。』師沉吟,岩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
拈云:何不效普化打箇筋斗。
頌:欲得園中果,先須妙識枝。曲描難可覷,直指不存癡。寧惜秋霜老,莫教根蒂摧。一聲黃葉落,但恐動狐思。
舉:「洞山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拈云:後設五位功勛,皆由此偈得旨來。
舉:「洞山廣道者初遊方,問雲蓋智和尚:『興化打維那意旨如何?』智下禪床展兩手吐舌示之,廣打一坐具,智云:『此是風力所轉。』又持此語問石霜琳,琳云:『你意作麼生?』廣亦打一坐具,琳云:『好一坐具,秪是你不知落處。』又問真淨,淨云:『你意作麼生?』廣亦打一坐具,淨云:『他打你也打。』廣於此大悟。」
拈云: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
頌:梁園日暮亂飛鴉,極目蕭條三兩家。庭榆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舊時花。
舉:「羅山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霜云:『只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相應去,純清絕點去。』山不契,往問岩頭,頭喝云:『是誰起滅?』山於此有省。」
拈云:良藥口苦,逆耳言忠。
頌:漁人乍入滿園時,怎似予林三兩枝。節候到來依舊發,豈同一見不相知。
舉:「洞山因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山曰:『火後一莖茆。』」
拈云:何不道神符在此,百無禁忌?
舉:「洞山謂曹山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最的要,今以授汝。汝善護持,勿令斷絕,遇真法器,方可傳授。』云云。」
頌:知有卻無,知無卻有。縫罅不通,何處尋口?君不見,鐵牛戴鞍匝地飛,木馬拖犁踏天走。
舉:「洞山寶鏡三昧云云。」
頌:非銅非鐵亦非金,規矩方圓鑄不成。胡漢難逃妍醜別,一回撲碎一回瑩。
舉:「曹山四禁云:『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頌:天不覆,地不載。滅佛祖,空世界。狸奴白牯,烏龜螃蟹。
舉:「曹山云:『凡見聖解,是金鎖玄路,直須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
頌:類墮隨墮尊貴墮,曹山本寂舌頭破。出言吐語不霑唇,說與諸方休錯過。
復舉:「正命食。」
頌:從前一飽忘百饑,直至于今不得餓。美食元不中飽人,誇甚雲門胡餅大。
復舉:「尊貴墮。」
頌:悉達當時為太子,王宮不住住雪山。若非星睹知端的,那得能仁大孝全。
舉:「《道德經》云:『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
拈云:看伯陽李老子說話,大似推車到壁,難得轉身。此無他,只是不肯於不知處希取大用,所以後來函關一往,終成騎牛覓牛見識。
頌: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舉:「博山上堂,僧問:『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去?』山云:『香煙堆裏。』其僧不會,山云:『黃金殿上,更覓長安。』」
拈云:當面錯過。
頌:釣罷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
舉:「僧問尊宿:『如何是自身已?』宿曰:『丙丁童子去討火。』僧領旨。後遇一尊宿舉似,宿不肯。僧仍理前問,宿曰:『丙丁童子去討火。』僧于此大悟。」
拈云:可見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者僧不是彼尊宿鐵面斬新,那能當下灰飛煙滅?
頌:碔砆碧玉,鋀石黃金。莠苗朱紫,明眼難瞞。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舉:「打地和尚乃馬祖嗣,凡問佛法惟打地。」
拈云:假小心,最大膽。
頌:青山青隱隱,淥水淥沉沉。四壁無描畫,村內小乾坤。
舉:「打地門人每執爨,廚下人問:『你師凡問佛法便打地,是何意旨?』門人於灶內抽火柴入鍋中。」
拈云:見過於師,方堪傳受。
頌:與其鍋中添水,寧可灶下抽柴。莫怪時人不識,師承稟受得來。
舉:「古德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拈云:看者箇心,亦能迷人、亦能悟人。山僧居學地時,曾以問三沙彌,一良久云:「我乃無心。」一以手指胸云:「在者裏。」一云:「通身都是。」且問三沙彌:「那箇是識得心者?速道,速道。」
頌:古寺巴臺月下,玉溪小市城邊。客來正好相語,又怕編成對聯。
舉:「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拈云:者顏氏纔在陋巷中得見箇古窖,便欲舉示於人,爭奈有心無膽,恰如啞子作通事。
頌:橫看成嶺順成峰,遠近觀山山不同,不得廬山真面目,秪緣身在此山中。
舉:「溈山靈祐禪師一日侍立百丈,丈問:『誰?』曰:『靈祐。』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祐撥曰:『無。』丈躬起,深得少火。舉云云。」
頌:柴火分明路不岐,溈山百丈也徒為,溫言煖語休相囑,一點丙丁爍太虛。
侍者性遠捐貲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三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四
頌古拈、別、評、徵、代
舉:「溈山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此時若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且道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去。」
拈云:溈山水牯牛且置,仰山禮拜而去,是哭伊?是笑伊?
頌:水牯牛,溈山僧,脅書五字得人憎,從來一報還一報,始信口開是禍門。
舉:「溈山因摘茶次,謂仰山云:『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一下,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云:『未審和尚如何?』溈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云:『放子二十棒。』」
頌:溈山仰山,手口欠穩。父為子隱,子為父隱。二十棒頭,各自猛省。
舉:「溈山泥壁次,李軍容來,具公裳,直至師背後,端簡而立。山回首見,便側泥盤作接勢,軍容便轉笏作進泥勢,山拋下泥盤,與軍容歸方丈。」
拈云:溈山側盤泥壁,以身先之;軍容公裳端簡,拜下禮也。只不獲承虛接響、播弄泥團。且道歸方丈後又作麼生?
舉:「溈山與仰山路行次,見前村煙霧,溈曰:『是甚麼?』仰便畫此。」
拈云:者小釋迦纔被溈山問著,便手腳不穩,且無些子遜讓氣息。何故如此評論?不見道:路見不平,傍人剷削。
頌:遠望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看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舉:「仰山寂禪師臥次,僧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山云:『我說不得,別有人說得。』僧云:『說底人在甚處?』山乃推枕子出。」
拈云:是僧問夢,仰山答夢,要且無說法人在。
頌:綠蘿岩畔把心灰,月挂松稍樹影來。睡起蒲團鴉報曉,柴門只有野猿開。
舉:「仰山常夢彌勒內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云:『今日當第二座說法。』師乃起,白椎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
頌:欲逃長夜夢,晝裏夢愈多。誰是開雙眼,同來翫薜蘿。
舉:「仰山九十六種圓相共一百零一相,除去重出五相,九十六種正。」
總頌:一箇圓時箇箇圓,胡餅饅頭總一般。一種多種商量也,有甚南陽與仰山。
舉:「仰山臨終付法偈云:『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
頌:作家宗師,示人剋的。剖腹剜心,臨行一句。咄。
舉:「德山宣鑑禪師,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有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頌:德山勇而無禮,者僧皮下少血。若作奇特商量,三人證龜成鱉。
舉:「德山到溈山,挾拂子直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偶溈山坐次,殊不顧盼,山乃云:『無!無!』便出至門首,卻云:『也不得草草。』重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便提起坐具云:『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山便喝,拂袖而出。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甚麼?』座云:『當時背卻法堂,著草鞋去也。』溈山云:『還識此人麼?』座云:『不識。』溈山云:『此箇阿師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
頌: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一箇白拈,一箇老賊。無端露出贓私,許他結草,罵得呵呵。
舉:「德山垂示云:『我先祖見處即不然,者裏無佛無祖,達磨是老古錐,釋迦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屎漢,等覺、妙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神鬼簿、是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
拈云:阿那箇是你先祖得恁麼小知小見?
舉:「德山上堂:『大眾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拈云:山鬼之伎倆有盡,我之不見不聞無窮。
舉:「德山凡見僧入門便棒。」
拈云:爭不足,讓有餘。
頌:一條楖栗活如龍,隱顯躍潛雷雨風。堪笑時師根眼鈍,漫隨清水覓形蹤。
舉:「德山因守廓侍者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山曰:『作麼作麼?』曰:『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過茶與山,山撫廓背曰:『昨日公案作麼生?』曰:『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頌:出頭固非龍馬,縮腳豈別烏龜。笑他德山父子,虛空拋糞毬兒。
舉:「毘婆尸佛、尸棄佛、毘舍浮佛、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釋迦牟尼佛。」
拈云:古佛、今佛、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恒沙佛、無數佛,元來是人作底。良久,云:「忙忙迫迫多少世,幾箇足跟踏得齊?」
頌:佛有佛無佛古今,佛來佛去佛無心。無得無心云是佛,趙州猶自不喜聞。
舉:「世尊纔出母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拈云:理直自然氣壯,心真必定言麤,須是老雲門始得。何以故?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頌:指地指天乾打鬨,周行七步亂生涯。直饒沒箇旁人覷,弄盡虛頭豈作家。
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
拈云:是則是,瞞我慶忠不得。
頌:不為東風展笑顏,機含此日露天斑。靈雲豈是花驚眼,只喜枝頭帶月圜。
百萬人天不唧溜,迦葉眉眼未為奇。者場禍事無休息,都盧歸咎釋迦師。
舉:「世尊一日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遂告云:『吾有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無令斷絕。』」
徵云:明人不做暗事。
頌:教外別傳,傳箇甚麼。甚麼傳已,名曰密付。
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
頌:打睡閉門已不堪,擬陞曲彔好羞慚,一椎怪殺文殊白,依舊回頭鼻孔酸。
舉:「世尊敕文殊、罔明令女子出定公案。」
頌:文殊、罔明、釋迦,三人眼裏生花。女子何曾在定,一堂鬧亂如麻。
舉:「世尊在尼拘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不?』世尊云:『不見。』商人云:『還聞不?』世尊云:『不聞。』商人云:『莫禪定不?』世尊云:『不禪定。』商人云:『莫睡眠不?』世尊云:『不睡眠。』商人乃歎言:『善哉!善哉!世尊覺而不見。』遂獻白疊兩端。」
頌:無求到處人情好,不飲從他酒價高。莫謂如來營小利,兩端白疊是龜毛。
舉:「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
拈云:問處孤高答處奇。
頌:可羨冷謙協律,教人鑿壁穿瓦。天子呼來勘問,分明向道瀟洒。不是破瓶花八裂,那知處處音聲者。
舉:「世尊因見文殊在門外立,乃喚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評云:世尊裏應外合,文殊法見未忘,正好痛打一頓。
舉:「世尊因乾達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已盡,何更有餘習?』佛云:『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遍,迦葉亦三度作舞。王云:『迦葉作舞豈不是?』佛云:『實不曾作舞。』王云:『世尊何得妄語?』佛云:『不是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云:『是。』佛云:『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頌:蟬音不斷夕陽暉,流水高山豈易知。一句無私千古韻,從來此曲和人稀。
舉:「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世尊云:『定法。』外道云:『今日說何法?』世尊云:『不定法。』外道云:『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評云:惑亂多少人。
舉:「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能得見,乃至三度入定,遍觀三千大千世界,覓普賢不能得見,而來白佛。佛云:『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別云:汝但於四威儀中閉著眼睛,管取普賢時時頭撞。
舉:「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云。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
評云:一主千軍不亂。且道迦葉無對,是賞伊?是罰伊?
舉:「世尊將諸聖眾,往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集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云:『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徵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然雖如是,春秋責備賢者。何以故?魔來成佛易,佛住遣魔難。
頌:菩提心發界生空,魔說巧於佛說同。是佛是魔齊追擯,鐵輪飛熱渾身紅。
舉:「世尊良久,維摩默然。」
拈云:古今錯會者,如麻似粟。
頌: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
舉:「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云云。」
頌:言有言無都不問,岩巔萬丈逼瞿曇。迷雲鞭影何須道,千載須知有阿難。
舉:「世尊於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朱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弒父弒母,及諸重罪,至文殊持劍逼佛云云。」
頌:從來子孝父心寬,樂業榮家總亦然。宅下不栽槐幾樹,那能清白永相傳。
舉:「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花於然燈佛。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處宜建梵剎。』時有賢于長者標插云:『建梵剎竟。』諸天散花,讚云:『庶子有大智矣。』」
拈云:修造不易。
舉:「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謂諸姊曰:『屍在者裏,人向甚麼處去?』云云。」
評云:聖姊善說法,要世尊當面瞞人。
舉:「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云:『此生何處?』曰:『生人道。』又敲一云:『此生何處?』曰:『生天道。』又別敲一云:『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
拈云:何不問取敲者?
舉:「世尊因黑爪梵志運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歡梧花兩株供佛,佛召梵志放下云云。」
拈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舉:「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傳問:『你在獄中安否?』達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還出獄否?』達云:『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云:『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達云:『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評云:心安茆屋穩,性定菜根香。
舉:「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拈云:此誰說的?諸人還信得及麼?
舉:「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再轉法輪。世尊咄云:『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頌:臨老心孤不值錢,辭乾推滑惹疑嫌。誰知公道在人耳,枉住世間七七年。
舉:「世尊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是甚麼?』人云:『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云:『也須問過。』」
拈云:探竿在手,影草隨身。
頌:非故作故,無事討事。渡得江來,賓鴻迷去。者回始信老瞿曇,千古流傳成笑具。
舉:「德山一日飯遲,托缽下堂,時雪峰作飯,頭見便云:『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岩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云云。』」
頌:不會末後句,托缽歸丈去。岩頭撫巴掌,德山遭授記。三年後如何?喉中絕了氣。
舉:「德山因臨濟侍次,山曰:『今日困。』濟曰:『者老漢寐語作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禪床。」
頌:蚊蟲嘴利,蜂蠆尾毒。驀直撞頭,各自一路。咄咄。
舉:「雪峰義存禪師一日示眾曰:『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時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後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僧云:『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
頌:南山之蛇,多少遭毒。一棒打殺,千足萬足。何以故?免教當陽橫古路。
舉:「雪峰一日因有兩僧來,峰遂以手托庵門,放身出云:『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峰低頭歸庵。後僧辭去云云。」
拈云:同參相為,徹骨徹髓,乃千古龜鑑。須信巖頭道:「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是真語者?實語者?
舉:「雪峰一日陞座,眾集定,峰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拈云:雪峰出怪,玄沙捉怪,要且無陞座集眾分。
舉:「雪峰因三聖問:『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曰:『待汝出綱來向汝道。』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頌:狹道相逢未足奇,渠方乘馬我乘驢。到來一笑忘賓主,去路茫茫總不知。
舉:「雲門偃禪師示眾云:『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與我拈按山來。』時有僧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門云:『三門為甚騎佛殿從者裏過?』」
拈云:雲門恁麼道,正是妄想。
舉:「雲門示眾云:『你若不相當,且覓箇入頭處。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腳跟底,不如悟去好。還有人悟得麼?出來對眾道看。』」
頌:舌頭諸佛一微塵,聖教腳跟有幾人。本自無迷何用悟,雲門語話可憐生。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
別:云何不道黃花形晚色,寒鴈送聲來。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學人自己?』門曰:『遊山翫水。』曰:『如何是和尚自己?』門曰:『賴遇維那不在。』」
頌:遊山翫水,維那不在。記得自己,忘卻布袋。
舉:「僧問雲門:『弒父弒母,佛前懺悔。弒佛弒祖,甚處懺悔?』門曰:『露。』」
頌:雲門露字不沾牙,吐出溫清體態嘉。佛祖弒時無懺處,滿盈惡貫坐龍華。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曰:『普。』」
別云:烏龜開夜市。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啐啄之機?』門日:『響。』」
頌:響字酬來機,莫教話頭墮。子啐母啄時,擬心即是錯。
舉:「雲門曰:『三家村裏賣卜,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僧便問:『忽然卜著時如何?』門曰:『伏鷹。』」
頌:卜著渾如攫兔鷹,草枯眼疾熊忙生。忽然得見喪身命,噉啄摶飛距爪獰。
舉:「雲門上堂,因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闊,為甚向鐘聲披七條?』僧無語。門曰:『七里灘頭多蛤子。』」
頌:少年公子真氣骨,不誓驚人語出奇。稱名豈謂浮雲賤,特地知他是男兒。
舉:「雲門初參睦州,州纔見來便閉卻門,門乃扣門,州曰:『誰?』門曰:『某甲。』州曰:『作甚麼?』門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閉卻門,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州開門,門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門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門一足,從此悟入。州指見雪峰云云。」
頌:獅子窟邊沒異跡,就中穿鑿枉徒然,搖風修竹依稀似,不是無言即有言。
舉:「雲門到江州,陳操尚書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腳事?』門曰:『曾問幾人來?』曰:『即今問上座。』門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曰:『黃卷赤軸。』門曰:『者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門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書無語。門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曰:『是。』門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書無語。門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卻,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書禮拜曰:『某甲罪過。』」
云:尚書不會當仁,卻也有始有卒。雲門其言不讓,猶欠起死回生。若到慶忠門下,二俱未了。
舉:「雲門上堂,拈起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拈云:分得分明太特煞,分明分得特煞人。
舉:「雲門上堂:『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頌:無明煩惱遠年瘵,巴掌拳頭近日痾。棒喝通身成藥病,曾經看好幾人麼。
舉:「雲門示眾曰:『讀經千卷紙上語。』」
拈云:雲門者話,大似不奈冬瓜何,捉住藤子扯。
頌:大明大白大光天,窗上卻來著力鑽。門門有路堪遊戲,穴紙待他也大難。
舉:「僧問雲門:『達磨面壁,意旨如何?』門曰:『念七。』又僧問南泉,泉曰:『天寒無被蓋。』」
別云:何不道他是異鄉人?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
頌:鬱鬱𡋯𡋯無人識,踏著始知不抖擻,分明擲下也大奇,者回閃殺趙州狗。
舉:「僧問洞山聰:『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
頌:如何是佛麻三斤,幾笑時人不解行。途路蹉跎猶自可,許多錯認定盤星。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曰:『胡餅。』」
頌:飛羅麵,香油和,虛空小,。了,便不饑,只發渴。超甚佛,越甚祖。喝一喝。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
別云:何不道藏身北斗裏。
舉:「僧問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銀碗裏盛雪。』『如何是吹毛劍?』陵云:『珊瑚枝枝撐著月。』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雲門聞此語云:『他日老僧忌辰,只舉此三語供養老僧足矣。』」
拈云:死不盡底見解。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門曰:『六不收。』圜悟云:『一不立。』」
別云:何不道一六不?
頌:一六不是何物?趙州筍,香嚴竹。一飽齁鼾忘所之,覺來紅日三竿出。
舉:「玄沙師備禪師因小參次,聞燕子聲,乃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尋有僧請益,云:『某甲不會。』沙云:『去!無人信汝。』」
頌:深談實相不知歸,春月泥融燕子飛。王謝堂前人未信,呢喃林下叫依依。
舉:「玄沙初到莆田縣,百戲迎之。次日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鬧,向甚麼處去?』小塘提起袈裟角。沙曰:『料掉沒交涉。』」
頌:料掉沒交涉,提起袈裟角。莆田百戲迎,大家都是錯。錯錯錯,鬼面神頭,五花六綠,到者裏用不著。
舉:「玄沙示眾云:『諸方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且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椎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當時地藏出云:『某甲有眼耳,和尚作麼生接?』沙云:『慚愧。』便歸方丈。」
頌:慚愧便歸方丈去,盲聾瘖啞示生前。有眼有耳有舌者,目前休聽口頭禪。
舉:「玄沙見三人新到,鳴打普請鼓三下,卻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去打普請鼓三下,卻入僧堂。久住來白沙云:『新到輕欺和尚。』沙曰:『打鼓集眾勘過。』大眾集,新到不赴,沙令侍者云:『喚新到出堂。』卻於侍者背上拍云云。」
頌:響板打起靜夜行,應憐群夢未醒醒,鐘報三聲鳴洗淨,尚有齁鼾瞌睡人。
舉:「玄沙因雪峰召曰:『備頭陀何不遍參去?』沙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頌:參方不用苦遊行,剖腹剜心以告君。拂袖開胸伶俐子,磨裙擦褲笨禪人。
舉:「玄沙示眾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猶如畫月;曹溪豎拂,猶如指月。』時鼓山出眾云:『月聻?』沙云:『者箇阿師就我覓月。』山不肯,卻歸眾云:『道我就他覓月。』」
頌:月到疏窗點點金,清光恒映照禪心。禪心不為愛明月,為愛禪心照月明。
舉:「地藏問僧:『甚麼處來?』曰:『南州來。』藏曰:『彼中近日佛法如何?』僧云:『商量浩浩。』地藏曰:『爭如我者裏種田博飯喫?』僧云:『爭奈三界何?』藏曰:『喚甚麼作三界?』」
頌:種田博飯倦來眠,浩浩商量大地間。若與他咱爭箇賽,我儂贏得一生閒。
舉:「法眼益禪師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主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眼曰:『與麼又爭得?』云云。」
拈云:莠苗朱紫不同,鋀石黃金終別。修山主畢竟得箇甚麼便拜?
舉:「法眼有時指橙子曰:『識得橙子,周匝有餘。』」
頌:識得橙子,無頭無尾。黃狗不似,白狗非比。
舉:「法眼問子方上座:『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方遂舉拂子,眼曰:『恁麼會又爭得?』云云。」
頌:紅塵堆裏同塵住,有箇拳頭無處豎,茆簷縫可戳虛空,虛空不是我讎屋。
舉:「法眼因僧問:『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
頌:問佛答慧超,驀直路非遙。昔日張騫老,乘槎渡鵲橋。
舉:「法眼因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
頌:借婆帔子拜婆年,相逢喜起斷金蘭。布得春風滿天下,都盧不費些子錢。
舉:「僧問法眼:『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眼曰:『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別云:果老倒騎𨍏轢鑽。
舉:「僧問法眼:『六處不知音時如何?』眼曰:『汝家眷屬一群子。』」
頌:紹續箕裘不礙多,燕山階下五登科。逢人謾說吾家醜,老子偷雞兒偷鵝。
舉:「僧問法眼:『二六時中,如何行履即得與道相應?』眼曰:『取捨之心成巧偽。』」
頌:打破鏡時處處明,何須斷臂覓安心。平常酬答無沾滯,信口說來不動唇。
舉:「法眼問寶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資曰:『東畔打鑼聲。』」
頌:聲聲響喨透雲霄,穿碎髑髏放白毫,試問誰家褦襶子,鐵航泛海浪頭高。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四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五
說
知有說
余曾閱大藏經際,亭午,志神稍稍似倦,恍恍惚惚,渾渾噩噩,驀撞入龜哥眼裏,見一大城。其城以善知眾藝名之,縱廣四八由旬,曲水流觴,八處交潺,仙鳥鬱林,四時演唱,其音嘹喨,出七等覺支,八聖道支,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五根五力,種種微妙。城中人民,皆守素抱朴,盱盱癡癡,依稀葛天氏、無懷氏之風。象馬珍寶,行樹沼池,接影連輝,交易平等,無欺無詐。余徐徐東行,至鬧市街頭,十字中有樹子一株,撫樹盤桓,看呂洞賓打回回,打得跳進跳出。忽驚動趙州狗子,啀啀喍喍,突奔向前。余擬攀樹,樹即隨手攀處射一光,光中照見種種希有勝事。照見莊嚴劫、仁賢劫、星宿劫,諸怛闥阿竭、薩埵、獨果有情,發心成道、度生授記等事。照見迦文老子,祗劫修行苦行,降王宮,離兜率,出母胎,住雪山,睹明星,成正覺等事。復見坐道場,作師子吼,降天魔,伏外道,說權實空假,六處彼岸,四諦十二緣,惡趣生,欲界生,自利生,後有生,內空外空,乃至無性自性空,四無量,四涅槃,乃至無邊波羅蜜門,無量解脫三昧門等事。又見說六道四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等事,又見諸大弟子圍繞咨詢神通等事,又見拈花示寂、流聲教、續慧燈、無盡藏等事,如是過未現在歷歷分明,慶未曾有。須臾間,空中彈指作聲,有蟭螟蟲逐響而來,鼻孔吟哦如雷吼,十方世界有情無情、若凡若聖悉皆得聞。其吟哦聲曰:「大大圓,洛陽橋上百花鮮;丫叉圓,石頭城裏絕人煙。」其音斷續交互未罷,忽蟭螟眉上現紙牓一張,喚無手人將蟭螟拿著,乃聚雲本師遊戲楞伽三昧,拈示眾人底偈子。爾時,同參大眾一齊會集,熟讀一過,中有同志請益,余曰:「者老和尚雖然收放縱橫,不犯鋒鋩,以慈悲故,虛空未免痕跡。揣上座乘悲願來助揚宗教,可為我等作不請之友,傍敲正打,抬捺抑揚,開示未悟,不枉藏海中同遇一番,願不吝所請。」余良久,耳裏出言高聲曰:「問我者是甚麼人聻?」眾無應,遂拈毛錐子亂著一頓○著云:本色底道人。咄!光邋遢好箇無縫罅底物事是甚麼乾屎橛,卻被那妄穿鑿底老古錐弄得粉花碎大處大圓,小處小圓。買草鞋,走梁朝,問碧眼僧始得,免不得後代兒孫從那末末枝枝上哩。會將起來也須要嘗過,又被老僧向前一啐塗乳苦。你者沒眼禪和子不道無眼,只為不善觀,何不在老僧腳跟下打箇筋斗和尚遠歸,恐勞神用?夜叉現作黃金像玉沙雖異,瞖目是同,說箇如如早是多說底何多。乃說偈曰禍胎從新起了:「我觀楞伽山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腳踢翻鸚鵡洲,夜叉王所住應以面然身,得度者即現面然身,面為說法。出於大海中只在一毛孔裏,神通方可到切莫弄巧成拙。大人有神通莫是搬柴運水麼,兼有我道通喚甚麼作道。飛入夜叉群,大慧從此出刀山劍樹上轉大法輪。智能鑿金礦,智能開道路且信一半,智能變風雷,智能斂雲霧用者惡燒慧作麼。所以百八問,而成百八答絲來線去。我觀經中義,恰如窣堵波似則卻似,是則未是。八識為初級且莫造次,五法疊為二自入塔來,香燈不昧。三性是三層檻外低秦嶺,二我即堆四窗中小渭川。自覺聖智心,堪作頂上髻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我以如意手,輕輕拈頂來切忌動著。抖擻破磚瓦,光耀恒沙佛只因當頭錯,到底費心勤。說通和泥人大費手腳生,宗通造塔者只要起腳穩。外道如螻蟻,往來縫中過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不然不相容,誰號天人師豈是分外。欲得無名相,入吾掌上觀我手何似佛手。解弄豈存人有尊是者金,因指得明月黃葉止啼。月月不存法但向十五看,千江來映色覓去了不可得,來自何來。恁麼而住持,行行只者是瞞頇多少入。咦!和盤托出。不解穿鑿底是眾生守罰百姓,解穿鑿底是諸弗知而故已。是以諸佛心中眾生,不解穿鑿眾生心中諸佛有上什不護乎下;眾生心中諸佛,解穿鑿諸佛心中眾生賊是小人,智過君子。法為眾生鑿你無我不得,鑿為諸佛法我無你不成。諸佛眾生法法鑿送為賓主,眾生諸佛鑿鑿法換工插禾。無鑿無法無眾生受恩深處宜先退,非鑿非法非諸佛得意濃時正好休。撲碎明鏡解翻騰喫飯動口,禮佛合手,釋迦攢眉彌勒哭禍福無門,為人自招。」纔方著了,聞謦咳聲驚動。啐!原來是把著翻經底籤子在打瞌睡。
定規說時師住平都地藏寺
住持安眾有三要:一、老成人有大志;二、實行人不藏疵;三、持誦人能酬唱。餘皆無益,不堪種草也。山僧非辭住持,無以行志,但有報乳之願未圓。時因春元,貌符古公、井仙李公、開明冉檀越致書奉幣,前後三請,只得往應其誠。今既到來,所謂不直則道不見也。且直之義,又何說哉?住叢林,必先原其始;立規矩,則當慮其終;定職事,務須酌其才器。如是,則可經大傳遠,萬世不惑也。其次,東西兩序,必依古鑑,立十局頭:都監、監寺、副寺、首座、維那、典座、知賓、化主、直歲、都管。是皆同其心,一其志,以道合,非以情合者,始任之。其餘器使,隨才量能受職,陟罰臧否,自有定衡。住持有三簿冊,其總計一歲所獲錢糧簿,宜貯方丈。支收二簿,都監、監寺、副寺三局經掌,都監、監寺、副寺、監買、丈侍、典座、知賓、化主、直歲,每月朔望,仍同至護法韋馱前羯磨布薩,以表至公無私,安服內外。所以道:知因果,明罪福,乃操履之實。此又住持大節,不宜疏怠寬緩,迷誤後學者也。道法興廢係住持,叢林興廢係十局。嗟乎!其中延攬方來,導引檀越,激揚後昆,非得萬物同體之慈悲者,孰能恒久而不變乎?予願凡來同我住者,以恭敬謙讓,慈悲忍辱,真實勤勞為先,自然戒行清雅,定慧圓明,竿頭進步有基,無暴棄外侮之患矣。叢林有田莊,則不免於差徭,或自納,或莊人納,須預先料理。若只待公役上門,法苑已覺不雅,此外設橫逆無妄之來,必有護法檀越,又奚待我緇衣輩語利語力乎?叢林牛馬雞豬,定不可畜,酒貨殖,定不可倡,設有之,非所宜也。倘有土木之舉,惟看機緣若何,用智用力,亦不難成就。至於路徑開闊,前後栽培,殿堂圮闕,器用增損,田莊修砌,瓜果清潔,園蔬時新,香火精嚴,僧行儀細,鼓鐘分明,為首領者,又當不時檢點,提獎誘掖,則事事無廢弛觀也。你輩既處三災流行,群魔熾盛之世,無論內學外行,唯以苦參力修,以至徹悟為主,或可保境護國,得免其萬一耳。一缽之外,無餘食想,一衣之外,無餘衣想,倘若田莊所出,不足一年之費,則有老瞿曇著衣持缽,開檀度一法,真俗兩利,饒益詎同小小耶?諸方若有為本分事來者,知賓確實通主事,先敘賓主優待,亦如管接施主、檀越、香客之禮。既畢,引見方丈,然後參堂安置。若是不為此事來,都管安置十方單,亦要與他結箇喜緣,不得藐視,從容喻說兩餐一宿起單,使渠亦諒其參禪處不能兼留他輩也。乃至各人親屬俗客來,亦當以佛法因果勸喻,引他進門。如無益叢林,不可私留久住,肯令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乎?慎之。時當像末,多執有為。或有檀越慕禪堂清眾,詣剎諷經、禮懺、賑濟、齋僧者,亦不必固辭,失我至尊隨機接引之道。但如禪規行持,利益自大。持誦堂領首書達佛啟白疏一通、護法諸天眾神聖總疏一通、圓滿疏一通,禪眾竭誠足矣,何假文疏多為?如有別請,首領輪流遷老成者去,切不得強求。若苞苴骯髒,又類流俗也。其嚫資均作二分,一分入常住,一分管各各衣單。若有假此習學,應赴擯出,亦不得互相遮容共住。外有畏年為眾勤勞不能應請者,頭首諒議衣單,出之常住眾中。住寮房有定規,如執事多年老弱不能同眾者,許勤舊寮;老病者,住延壽堂;察其必不可起者,遷涅槃堂。是三處必安有恒心道念底行者相看。都監、監寺則有院房,副寺則有庫房,知賓則有客房,典座則有廚房,直歲、化主、都管則有普同寮,首座、書記、侍者則有退居寮,乃至教授、闍黎即居教授堂,其餘學人、行人俱共長連床,俾方丈首領丈侍,以便晝夜巡寮查單,警其破犯偷安之通弊也。今既安居你諸執事,山僧仍築廬於先師設利塔傍,你輩按時請益甚便,但不上堂轍揚家醜耳。每見叢林有得眷屬力者、有得諸方力者,諸方眷屬只以等心視之,既欲成就你輩向上關捩,必先截斷你輩挂心之鉤,已後毋濫收眷屬,其老病寒溫責之首領,自有調治一法也。今將現前所有眷屬及未來果有補於叢林、益於慧命欲求度者,總取名於護法尊天菩薩前一齊煆煉逼拶,與賢與子悉聽之天,只要覓箇有賢德、明道眼、為四方欽服底作將來叢林主,設無,許知事者白之當代宰官、紳士、檀越、諸山議舉聘請,庶幾光復古規,世世得好住持,無分裂房頭之醜,而此名勝叢席不致冷落矣。灼然兄之創始,德符侄之守成,其清節勤勞已垂不朽,況復有記事銘規以壽諸石云云。
共命鳥說
傷哉赤子本分事,幾番勞他苦辛酸。奇哉樂土信未堅,合掌瞻禮還示出。呵呵!只為昧觀音手眼,故爾迷生前共命。只知生死真妄之乘除,不了變化莫測之自己。我今稽首稱揚,各各圓滿六八。
避兵說
炎暑之夕,余徐徐步北嶺之巔,倏見趨者蹶者愴惶四出,若蟻竇之移居、蜂房之分族。詢之傍,傍曰:「兵之當避也,師何安堵如故乎?」余曰:「兵亦人也,奚用懍憟為?」傍曰:「有官兵焉,土兵焉,寇兵焉。官、士、寇之不一,而殘害均也。倘不趨之避之,則身家、性命、生死、榮辱係焉。」余曰:「剖胎殺夭,麒麟不遊;覆巢破卵,鳳皇不至。子之言固也,非豫矣。五色兵,人目者也,孰不矚其鋒?五聲兵,人耳者也,孰不聆其刃?是非名利兵,人身心性命者也,孰不觸且蹈?苟能於身心、性命、生死、榮辱之際,知豫其源、徹其本,自有一段降伏魔軍之大雄,制諸外道之大力,普攝一切之慈悲。縱置身於身家、性命、生死、榮辱之中,不為身家、性命、生死、榮辱之所籠罩,設處時勢之無可奈何而安之若數,其深穩道力必不因之動搖也。今也目擊皆兵也,誰是賣刀、買牛、守劍、得布者?是知其為災殄也,留難也,劫運也,其如眾生之殺業殊勝何?」故筆之為自他之戒。
六處箴
眼為招旌,一目萬得。粘湛成形,精光映色。睚眥匪宜,非禮宜格。參前倚衡,順乎天則。耳本來聰,循聲故聾。壁外聞釧,破犯是同。惠迪則吉,背違則凶。熏修三昧,復我圓通。橐兮籥兮,出呼入吸。須臾豈離,可離非鼻。妙我有無,勿逐勿失。凡聖同歸,至誠無息。談說別味,道是舌根。一條血肉,誰是其真。寧使醭白,寧使草青。不妄不誕,自性存存。四大圍空,名之曰身。一名裸蟲,一名囊神。可超法界,可入迷津。無勞無搖,表正端形。意發於機,毋令自欺。精進爾室,慈悲爾衣。任運我使,失候人持。恒妙觀察,鬼神莫知。
氣志箴
爾莫隨流,隨流則濁;爾莫有求,有求則拙。勿以富貴驕人,勿以貧賤失節。立千聖之上風,並己靈之不悅。恒應物而不遷,纔是爾之標格。
勝熱吟
炎天何處去?藏殿後卻好,獨坐有餘涼,忘機越蓬島。颯颯松風清,喃喃黃鸝詠,三聲五聲巧,新腔曲堪聽。侍也沒一箇,巾瓶齊遠卻,既不交扇揮,且邀冰壺坐。兩手攜風穴,雙足履雪峰,纔離清涼國,又過水晶宮。來問斷臂法,但唱尋梅歌,啟我覓眉山,我云是首座。
虛空吟
虛兮虛兮無方,空兮空兮善藏。不見過兮腹大,離心識兮延長。天地倚兮覆載,江海依兮汪洋。日月麗兮朗照,古今運兮傳芳。山崢嶸兮弗礙,水激摶兮何妨。萬象容兮屋宅,禽鳥度兮家鄉。雲雷屯兮靡變,火澤暌兮難殃。愚人逃兮豈得,智士求兮未嘗。神若爾兮解脫,身若爾兮道彰。心若爾兮及第,意若爾兮佛邦。啣血噴兮自染,把火燒兮徒傷。諸凡滅兮不壞,妙圓體兮齊光。與吾等兮可取,吾為君兮孔揚。
諭蟯蛔語
聚哨堂前處,雜嘈室內時,三界如火宅,爾戀亦何為?胃腸原食素,腥膻不似伊,但能隨分喫,同歸上上機。
廛居野語
法末還法末,飲氣又吞聲,抱璞累雙足,投光按劍頻。杯影看蛇勢,雞聲作鳳傳,豐千舌頭大,明州布袋憨。入廛居露地,攝念臥街前,行乞娑婆世,開口向人難。此事不為多,切忌途中覓,但了卻目前,堂堂只者是。饑來便喫飯,困來便打眠,任他不本分,都是自欺瞞。有問佛與法,我則不敢應,鼠糞只兩粒,穢卻一鍋羹。離塵塵不離,茅屋且廛居,前言及後語,一部好鼓吹。東家小兒啼,西舍語聲麤,唧唧啾啾唧,不識我是誰?俗傍我以修,我向俗而住,同地一同天,各自立門戶。閒者閒不徹,忙則太忙生,前街與後巷,可惜好光陰。張三也識我,李四我也識,相識不相逢,念箇波羅蜜。肉亦不解喫,酒亦不解嘗,諸方笑我憨,我則解承當。除暈也是癡,斷酒也是癡,古今癡多少?佛祖亦如之。好要殺箇生,恐傷骨與肉,那塊不是精?何須論戒律?男子是阿父,女人是阿母,會則徹本源,不爾辱宗祖。若人稱怒我,我則笑嘻嘻,我若稱怒人,大家成毀譽。生來名隨緣,次名無所求,擊碎慳貪鬼,何處是根由?婬房問彌勒,酒肆訪觀音,見則即便見,不見愁殺人。大妄大偷心,偷盡眾生界,佛祖也銷磨,恬然不知愧。噉鴿吞針者,看來生捏怪,伸箇空拳兒,捶他也不愛。我有一住處,無主亦無賓,不但信施大,兼之未安名。等著那一箇?行行行且止,人前休說夢,打失當門齒。
為聚雲慶誕語
前月忌辰將甚去?今朝生日自何來?火燒不死金剛眼,賺殺諸方盡活埋。咦!我若不是兒孫,直教罵得骨出。阿呵呵!一聲笑倒須彌山,將差就錯且作禮。
修西聖庵引
昔佛在世時,一日帝釋隨佛山行次,佛指一片地云:「此處好建梵剎。」帝釋拾一莖草插於地,云:「建梵剎竟。」於斯薦得,以大圓覺為伽藍,虛空世界為精舍,星辰日月為燈火,草木叢林、山花鳥語為信供檀波,風雲雷雨、春夏秋冬為化主外護,入乎其中、出乎其外,為諸往來無相古佛一尊,跏趺金剛座上。如是香火一堂,脩造不易。脫或未爾,還須振鐸四方,廣開檀度,聽諸淨信自取。
募緣引
觀今所受知前世,若問後世看今生,箇裏了無差別處,拾金還是窖金人。唯諸淨信自取。
建塔引
聚雲寶塔欲巍峨,福壽為基智慧頂。九如十有七級中,玲瓏八面稱如意。石人開口問有緣,聲聲叫道出隻手。
盞飯引
鬧市街頭,村居聚落,有許多達磨眼睛、釋迦鼻孔,只要當人發大慈悲心,陸續去各家門首收取得來,到衲僧齒邊百咂碎和合,湊成一飽忘百饑底佛事。為報檀那,切莫錯過了者飯一盞。
題畫
迎仙客
道院迎仙客,此語如何說?試問老黃龍,刀刀還見血。
隱相如
書堂隱相如,畢竟何所圖?吾無隱乎爾,也者與之乎。
棲鳳竹
亭栽棲鳳竹,去住無拘束。嘎嘎慶來儀,廓爾沖霄曲。
化龍魚
池養化龍魚,不作池中軀。雷霆燒赤尾,飛躍實難思。
抱琴訪友二
但得琴中趣,何勞絃上聲。松竹梅三者,得得是知音。
高山流水是相知,摵碎琴來得便宜。伯牙有意求知己,紙上那能覓鍾期。
鐘聲客船
船寺有形,鐘聲無相,且問丹青者音聲作麼生描畫?若描畫得出,慶忠野人何難為汝書箇讚子?
遙指杏花村
犀牛扇子已不在,杏花村中何有?足下好與三痛鞭,那堪驀直揚家醜?咦!那裏是他揚家醜處?以手向前指云:好美酒!
虎溪三笑
虎溪山水本無情,問你三人如何笑。且道笑底是甚麼,非儒非釋非道參。
踏雪尋梅
前村有一枝,玳瑁幾點奇。浩然難藏興,雪裏任徐徐。
李白斗酒詩百篇
通身是酒,滿口是詩,詩酒俱忘,復是何物?采石磯頭曾遊戲,知他端的是男兒。
笑看兒童折柳枝
兒童慢折柳,本色原抖擻。見者眼未開,特地不知醜。
觀山有色,聽水無聲
水本無水,山非是山,觀聽徒勞自瞞頇。正好歸來一覺睡,識後方知沒大千。
畫梅
因甚梅花月月開,筆尖紙上巧安排。馨香不審歸何處,惹得遊蜂特地來。
畫竹
虛衷隱隱,外節分明。紙間壁上,那辨秋春。
畫蘭
一二三叢草,東倒復西斜。不借風雨露,筆上看生涯。
觀梅雀
難描難畫梅稍鳥,有景有情鳥樹梅。縱是僧繇施妙手,徒將伎倆對君裁。
鐵壁巖
一層巖上一層巖,峭拔孤峗絕倚隈。跛腳阿師休斫額,等閑不許亂疑猜。
相子巖
一聲笛韻南關雪,傳說曾臨相子仙。叵耐文公多不薦,分身猶自住岩前。
珠盒
和盤托出甚分明,正令全提忘主賓,無數殊光齊顯現,只要當人一口吞。
與冉書生書扇
仰之彌高,足下看雲饒;鑽之彌堅,袖裏有青天。瞻前忽後,兩輪橫宇宙。咦!習習颯颯覿面來,清涼地上還依舊。此是喟然歎的光景。
師一日坐吹萬老人舍利塔傍,僧請題是塔八景,師云:「青牛俯首白鹿鳴,師子嚬呻象王顧,巍巍獨鎮五魚峰,山靜水環煙朝暮。汝試道八景在甚麼處?」
荊城之南五十里許,有飛來鐵船,內有塔,塔中貯宋刻大華嚴尊經一部,唯八冊,其功甚精,惟霖先生珍奉已久。月崖熊公得于蘇氏公子,請師題讚。
百城煙水到鐵船,不動腳跟步鐵塔。信手取出鐵塔經,八十一卷無言說。彌勒慈,善財惡,普賢文殊曾綽約。唯有釋迦不等閑,三七日中沒捉摸。去住不管船塔經,看來都是鼠子藥。
海蠡編題辭
月崖欲再刊袁會元海蠡編,覓說話於予。予初看之,分明道學先生;次看之,宛若伶俐座主;復看之,似箇好長老。或曰:比之長老則不足,比之座主道學則有餘。予不得而知也,一併付之居士。
題鍾王字帖
撇捺畫直挑剔鉤,如行如立又如草。一點當頭永不昧,任隨門外打之遶。
師偶見俗士以毒樹果博鹽,乃易而火之。士請偈,師云:「苦果不仁,渾身含毒。游鱗有識,無妄災臨。以苦覓鹹,鮮能知味。將鹹得苦,緣木求魚。是皆不達三世業因,欲求生以害仁者。」因為之偈:「易我白金,消他黑業。付之茶毘,故為是說。」
馬乾圖,法名燈煥,號超群
先兮無相,後矣其形。河馬負之,煥乎攸分。六九餘一,七七閏生。黑白不衍,先後靡經。辭玄卻妙,許汝超群。
舉業開示
酆陵李井仙迎師住平山,舟中問:「舉業如何做?」師云:「除是不讀書。」井仙服膺師語。次年發解後,熊古眾文學謁師云:「弟子輩於禪學深信而有待,願不吝慈悲,且開示舉業。」師云:「我乃出家者流,未嘗學問,但就禪而略說。如欲參禪,先具段超越一切底大心,然後萬緣放下,從力參佛祖話頭而入,倏爾省悟時,自然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應機接物,任運無窮。習舉業亦然,是必具段擔當持世底大志,然後收攝放心,從爛熟聖賢正文而入,看孰為理,孰為事,孰為枯淡,孰為濃潤,孰為鏡花水月,或長或短,或上下相達,預懸鑑在腔子中,纔去把諸家註解據證,是非得失自不爽毫髮矣。久久純熟,得文字三昧,無師智,自然智,通身遍體,左右逢原,觸境遇物,都是篇最好文章,妙傳賢聖之神,如耳提面命。若先讀註解而忽正文,縱有說話,悉成依稀,彷彿抹粉塗胭。又如嘗聽奴隸群小之言,而正大光明之體必失,薄弱迂腐之弊難除也。至于平奇高古,妙用臨時,局調清新,一湖風月。倘執定程式,是文章用我,非我用文章也。喻之以人為題目,身是總破,必精神血脈,首尾前後包括,無有闕限;頭面是起承,要三亭五嶽,相好可觀;頸是入題,貴流通暢快,不貴滯塞癰疣;腹是正講,須是寬厚有容,元氣滿足;手足乃後股結句,執捉運奔,自是超邁。以人論文,文無不得;以文論人,人無不全。常山之蛇,晴空之曙,水中鹽味,色裏膠青,引伸觸類,如是而已。然雖如是,第一不得忘卻了筆尖頭上一著。何也?古人曾有戒:『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山僧恁麼忉怛,也是將錯就錯。」
文學結盟請垂語
師云:萬物備於我,胡為不大同。我所既存存,分形而別類。欲作一志觀,莫若尊乎盟。若以松柏盟,松柏無知覺。若以龜鶴盟,龜鶴太營惑。若以山海盟,山海有摧竭。若以日月盟,日月有圓缺。若以虛空盟,虛空限量別。不比管鮑金,不學桃園結。不類花柳思,不同芝蘭說。何依稀插血,何彷彿載書。如是為本誓,乾坤任有無。未盟不相識,既盟歸于好。塤箎還既翁,和樂齊偕老。有足遊正路,有手芸己田。茆塞而芸人,是名違本誓。非禮眼勿視,耳舌身亦然。少壯及其老,克伐怨欲行。是名違本誓,心同雞犬放。夜氣亡獸禽,見生復忍死。聞聲更食肉,酒困人爵要。五倫三畏缺,是名違本誓。行住與坐臥,食息與起居。動心舉念時,仰愧及俯怍。如是不可說,同歸于有恒。未步聖賢地,且遊誠信階。若問向上關,另有具眼者。
補脩寶珠寺引
寶珠者何?謂天無寶不覆,地無寶不載,人無寶不靈。人能覺照是佛寶,人能正信是法寶,人能清淨是僧寶。是三寶者,具足於人,奈何有眼不見、有耳不聞,終身由之而不知,甘蒙蔽於塵勞煩惱中,且不識隋侯、卞和之本旨,尚瑾、瑜、珂、珮之足云乎?若欲頑石生瑩、敝衣發焰,須從者裏步去。好善是一寶,助揚是一寶,成就是一寶,是寶能消愆,是寶能滅罪,是寶免劫難,是寶脫生死,乃至增福益壽,求男覓女,無不如意。所以云:入海採寶,先求如意。今寶珠寺殿閣頹零,住持欲化十方,補脩如意諸淨,信發歡喜,成就勝事,俾寺寶如意,各各家寶,無不如意也。
建南浙二師塔緣起
夫塔之為言何謂也?或曰:為突兀風景收藏骨身而設也。是不然。如迦文如來為太子時,射穿鐵鼓,帝釋則收箭建塔;迨逾城入雪山,以寶刀斷紺髮,天宮則收髮建塔;迺至雙林舍利,一分奉諸天、一分與龍眾、一分散諸王,各各歡欣,分布建塔。經云:「若人散亂心,人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是中有不可思議教化、不可思議饒益、不可思議功德、不可思議究竟,豈區區突兀風景收藏骨身而已哉?況復多寶塔受用不盡、無縫塔佛眼難窺、育王塔法界眾普瞻、疏山塔蓮花香臘月者乎?立雪禪人特請塔樣於予,欲為南、浙二薩埵光前裕後。予思惟良久,沒啟口處,但餘一偈子,聊書以應其誠:「也曾兒童慣聚沙,也曾稍長瞻紙軸,鐸聲振處石人歡,壽者壽兮福者福。」
譚府牟夫人謝世贊
瑤臺月淨,極樂蓮清。倏焉臨世,瑞應磐城。良哉女則,允矣淑貞。宜配君子,厥德維馨。三寶禮敬,一念存誠。寄歸有以,循本返真。和南謹讚,坤道儀型。
嗣法門人幻敏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五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六
書問
答學正楊季木居士
參禪學道,如取科中相似。要知人人是有分底,不作難易想。若是深蓄厚養,決不依門傍戶,自具箇特見出來。所以臨場題目,風雨毫端,信手寫出,點顯淺五色文章,自然驚訝明眼,拾芥取名。故曰:商量極處見題目,途路窮邊入試場。拈起毫端風雨快,者回不作探花郎。最可喜底,是探花郎猶不肯作。似者般大丈夫,始可與言志。取科中在箇志字,則參禪學道在箇信字可知。信是道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信得及者段大事因緣底人,便是根器不凡底人。根器不凡底人,自爾尋箇實落處下腳。昔日水潦和尚於採藤處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云:「近前向汝道。」水潦纔向前,馬祖攔胸一踏踏倒。水潦不覺大悟,起來拍手,呵呵大笑。祖曰:「你見箇甚麼道理便笑?」水潦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今日於一毛頭上識取根源去。」後復示眾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於今笑不休」者,便是最初一步實落,則千步萬步皆實落樣子也。然後以世實落腳跟,去踐三聖人途徑,如遊自家屋裏一般,則步步踏實,無有不到處也。須知實落路頭,只在食息起居處,饑餐渴飲處,閑坐困眠處。若是岸柳溪煙,層巒疊嶂,又與道遠矣。士大夫必欲究明此大事,只莫愁功名身家四字,打不脫者一愁字,便是障道魔軍。從古迄今,入此門者最多,獲饒益者不少。如蘇東坡、黃山谷、白樂天、張無盡諸明公,五十有奇,《傳燈》所載,與近代余集生、劉墨仙,已見手眼,皆是中流鼓棹,火裏安身,自然成箇遊戲三昧。看來有甚難處?只是他們識見高、智量大,各各知道是自己應了底一段公案,不作奇特玄妙觀。不然,朝聞之道,不改之樂,盡性立命之旨,又是白紙黑字,時文墨卷故事了。祖師家雖以事理苦樂、身心性命為門外之談,士大夫學道,何妨就門外常行過熟路,引他進來?第一又怕有意路語句便好樂,沒意路語句便不好樂。不知不好樂處,便是絕心意識處;絕心意識處,便是可疑處。於此可疑處,疑來疑去,疑到進不得、退不得田地,驀直從虛空裏伸出腳來,自見落點。若只向那進退不得處便住了足,有何勾當?山野不曾深究孔、老白文並諸家註解,只就自己杜撰說來比喻。如顏子屢空,即是離心意識學問;子貢貨殖,即是心意識學問。觀孔子發言之意,是欲子貢如顏子,而又止道回也其庶乎者,可見屢空處猶未是究竟,況者箇心意識如水牯牛、猢猻子,動止不常,從來是難得降伏底。試將炷香去蒲團上打坐一會,不是昏沉,便是散亂,平生所為好醜善惡,何曾離得一件事來?若向喧鬧處離,喧鬧惹人狂;若向靜潔處離,靜潔惹人困。自山野拙見論,只用看破二字,便是離心意識真法子。教家且道:「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云何有等不知止動歸止,止更彌動,一向去深山窮谷貪著閒靜處隳體黜聰,息念默炤,如石壓草,竟成一種枯稿知見?有等錯認隨緣放曠、任性逍遙語,只管將古人奇言妙句廣記多聞,逢人便開大口道我會禪道佛法,竟成一種狂蕩知見?夫人不得大徹大悟者,為有二種知見作祟,滿腔填塞,反不如鄙夫可告語耳。豈不見孔子恐人馳逐竄句,遊心學問,一日示門人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竟不言所問者何事、所答者何理,但只道箇兩端,可見鄙夫問處、孔子叩處,徹始徹終全體大用盡在于是,而復加一竭字,正見孔子連兩端二字不留於胸中,依然是無知面目。德山云:「若毫端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誠能到得不自欺處,於禪庶幾乎近矣。」此中妙在空空二字,但人多錯會,及至問著,不說是頑空之空,便道是真空之空,據實看來,果然反不如鄙夫可告。承來諭云:聆玄誨,勝似讀書十年,不能不恨相見之晚。和尚高深不可測,發其精蘊,使有途轍可循,端有望于山野,想慈憫之腸自不我吝。復見從公署中入山來,並不敘及別故,唯孳孳欲了明本分大事,在念者段渾厚直實丰神,想是曾受靈山付囑未忘,非同借法門以資談柄者,不覺和泥合水說到者裏。此時鶚薦已升,鵬摶復舉,姑拈則古人公案以似。唐時有箇龐蘊居士,父祖遊宦,竟捨棄家貲往參馬祖,得悟之後,呈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俟門下及第歸來,另有一番說話。
上聚雲老人
九月廿二日,乃我聚雲本師降靈之辰,不肖兒孫在此菊隱山中作麼慶祝?若將松與柏,松柏太青青;若將龜與鶴,龜鶴太營營;若將天邊月,天月有圓缺。以佛法分上,只宜用拄杖穿著鼻孔,且將本圖利未為分外;若仁義道中,不無作禮三拜同參。大眾!且道作禮三拜底是?穿著鼻孔底是?還有揀辨得出者麼?如無,某甲自定當去也。良久,云:「抱璞不勞頻墮淚,來朝更獻楚玉看。」
與玉屏無著上座
含拙至,話及上座正眼有礙,不能無疑。豈在山本正,出山故邪耶?抑雜毒入心,家親作祟耶?急須擇箇眼始得。大慧老人偈云:「頂門豎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卻眼,卸卻符,趙州東壁挂葫蘆。」於此薦得,兩目璀璨,一切眼不能顢頇,正也只恁麼、邪也只恁麼、開也只恁麼、合也只恁麼。如其不然,只饒將大地山河事事物物纖毫覷破,秪喚作光透脫,不見物、事不見,見不見者始具半眼。須知有向上眼,切忌作直捷孤硬會。若是一筋斗打過者裏,我纔緩緩道:項下猶有事在。且道:項下是甚麼事?不用棒、不用喝、不用音聲、不用色身,請下一轉語,不妨與上座相見。
復向文學
昔崔趙公問於道欽禪師云:「如弟子亦可出家參禪否?」師答云:「參禪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公被禪師者一劄,深夜不安,忽省悟。然所謂大丈夫者有二:如全忠全孝能成人者,乃世間大丈夫;明心見性超生死者,乃出世大丈夫。真諦、俗諦,在居士兩志之矣。大抵見性非難,難於盡心。若盡其心,便知其性,必使心如何得盡去?所以用箇話頭作敲門瓦子。若此中無活動,機關反被他礙塞,覺無一毫著落、無一毫巴鼻,此處正是九仞一簣之功,急要精嚴爐韝、明眼鉗錘時時就正,切忌生止息心、戀靜潔心,有從前習氣影子現時亦莫照管。若強遏捺,如拂塵相似,多動煩惱;只須掉轉頭來,向行住坐臥處疑憤來、疑憤去,到疑憤之極,忽㘞底一聲敲開門了,方知室中無限受用原是自家所有,非學習得底、非知解得底。那時婬房酒肆、柳巷花街,一任七花八裂去。
復鐵書記附來韻
一枝東去已橫出,棒喝紛紛揚少室。黃檗臨濟太冤生,三拳一掌誰與述。源流不止自來長,徑虎無狀同相弼。豈料一枝埋三峽,方見四百年一茁。徑山蒼翠凌海隅,聚雲此際開天日。天開天日弄晴光,龍吟龍屋響琴瑟。敲拍而今異諸方,粗莽不能同其律。針去線來入化工,文經武緯看梨橘。佯粧鼓舞大慧禪,卻緣捏怪顛風月。分明遺與臊狐裘,惹得一頭替代虱。大小聚雲心不臧,年老成精佛非佛。渠家父子禍冤流,滔滔百代何人詰。
從上古人當秉拂之任,才悟道德,誠可商確古今,發揮蘊奧,勘煉學者,贊助堂頭。山僧道虧德欠,濫叨上板,即有拈問,不過作諸昆仲逐昏散鞭影耳,難堪筆錄,且煩讚稱。書記是何心行?咦!
辭高檀越,請陞座
時接華札,知鷲嶺之岫尚靈,記莂之英更茂,佛法金湯多在第宅明府也。且黃花燦無隱之旨,青山顯朝聞之妙,如是則在在華座,時時播揚已耳。況復垂念先師,情文已格,其不以生滅不生滅,視先師運斤有質矣。前者受諸紳士請,勉效軌儀,但山僧雖叨法印,猶未開爐護眾,拈香報乳,寶座似不宜數數頻登也。
復高汝止諸紳士請開法啟附來疏
自古叢林無興不廢,弘道佛子何廢不興?吹萬大師開人天正眼,特起大慧已墜之禪;關玄要根宗,立究臨濟無窮之旨。二十年來,已蒙振鐸於前;茲逢今日,幸復光昭在後。惟我法席,獅子全威,宜號萬人之敵;大人作略,自有八面之鋒。存取捨於棒下,非同瞎用;分賓主於喝中,豈曰耳聾?開闢有手,寧是尋常窠曰?變化多機,又何執著筌蹄?凡我同儕,宜體引導之婆心;從此攀躋,不愧擔當之男子。伏冀普濟慈航,使迷途知有歸岸;宏施法雨,庶枯楊得以生梯。僧衲景附,紳縉感仰。
指花笑破,雖渾生佛薩埵;覺路云長,全仗 王臣國士。誠超性命心之妙旨,乃貫儒釋道之元常。千載良因,億劫美果。恭惟眾檀越,楚波恒濬,鼓蘭楫於中流;鷲嶺無忘,燦金蓮於聚火。青雲與慈雲並布,津劍同慧劍齊揮。修梵未別有家,栽槐無拘精舍。人中俊傑,士裏文雄。山野白眼生乎齠年,入桂林而無礙;青晴募夫當路,期柯夢以知驚。笈笠尋師,榆枌卻問。赤幟高懸,龍屋添荷。親承驪珠不汩,浯江得奪;頷下針芥有自,唱和從心。養翼脩鱗,叨溟借渤。不去之隻履始去,家醜敢揚;無存之深心正存,軌儀權應。伏冀時當春小,漸漸來六出之霙;月屆應鍾,人人慶扣鳴之響。瓶鵝仍詰,呼諾更聞。石金苗莠難齊,柱礎干城永賴。
答羽霄劉居士問易
居士論禪,以《周易》並參,而問及甲庚參伍之說,其志在圖書河洛,期無大過明矣。然甲庚參伍乃公卿士庶邊事,尚不與易合,又焉能與禪合耶?故山僧嘗謂人曰:參得禪底始論得易,論得易底必參不得禪。何也?禪之一字,無一法不囊括,亦無一法不殞亡,到極則處,教乘且涉途徑,世典云乎哉?幸山僧肥遯已久,則不妨入俗回真,用九用六,故作相知與居士頌出:「一三五九二四六,兩地參天氣理數,逆順順逆逆生成,生得生生成自足。」若向者頌子裏摩盪得二儀五太已前消息來,方能通變得古今賢聖神化點要處,自然承乘比應,說甚蓍短龜長?始知者是周孔諸儒之易、者是文王之易、㊇者是伏羲之易、○者是自然之易、者是衲僧之易。要會周孔諸儒、羲文自然之易則易,要會衲僧之易則難。倘會得衲僧之易,自可倒駕無首龍、不咥虎,鑽龜策馬,從化母中運出遊戲三昧,統繫上下,序雜兩間,定天地之位,通山澤之氣,臨、觀、井、賁、隨、比、萃、升、恒、履、中孚、大有之墟,無論乾父坤母,離女坎男,家人、同人、大畜、小畜,震水兌金,既、未、否、泰、剝、復、損、益、小過、睽、蹇、晉、節、歸妹,吉凶消長,悔吝憂虞,明幽終始,簡易知能,一一咸、師、鼎、巽,於大衍蓍策彖傳中,直令屯、蒙、需、訟者,夬、革、無妄、漸、渙、明夷,又何須氣盈朔虛,五歲再閏,參伍綜錯,三變成爻,八八六十四卦,卦卦合明,三百八十四爻,爻爻有序。雖然如是,但恐剛姤著頤、蠱、噬嗑,便柔解了大壯、豫、謙,昧卻老少德體,把中爻兒當面錯過。山僧只得道箇元亨貞利,吉趨凶避,辭變象占,無咎無譽,收舖去也。呵呵!
又
來書謂易乃四大聖人所作,非庸俗可企,乃至萬望垂青,再示玄旨。知居士智眼儘碧,理水恒清,夫復何說?但山僧於圓相中復塗一筆者,正欲居士離推測以見易,離易見四聖,離四聖見居士,離居士見衲僧,從衲僧鼻孔裏倒翻筋斗出來,察地觀天,合明合德,錯綜變化,為卦為爻,非謂居士物於爻象不化之說也。所云太虛空,豈容有此色象?天向一中分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寂然不動時,無有吉凶消長;感而遂通際,便發喜怒哀樂。天道流行,雷霆風雨,亦復如是。然一有天一、得一、歸一之一,心有凡心、聖心、包太虛之心,若分而不明、從而不透,又豈知天即人,於穆亦喜怒哀樂;人即天,呼吸亦雷霆風雨之妙旨?又豈會建掃由我,號令人天,打破虛空,了當超脫底一句子耶?又云:自領教後,只於未畫已前著腳,必不向爻象作活計。然易之為道也屢遷,若有著腳處,即非易也;若有爻象可向背,亦非易也。易之進步即為禪,未畫已前,正禪之竿頭也,非禪之進步也。不見長沙岑令僧問慧安師云:「和尚見南泉後如何?」安默然。又問:「未見南泉時如何?」安云:「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沙,沙示偈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露全身。」僧云:「秪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其僧不會,沙云:「四海五湖王化裏。」前來所謂尚不與易合,又焉能與禪合者,此也。居士須于是段公案急著精采,參得禪時,腳跟下自有一部全易在。
又附來書
前者聚雲老人在時,曾教振參竹篦子話。昨化老人歸,忽聞荷香在室,因有二頌錄呈:昔為趙甲子,今稱錢乙郎,離卻觸背見,方許見親娘。忽聞荷香入我室,和尚為我傳消息,息之五內自清涼,散在諸方人不識。
師答云:牛過窗櫺頭腳易,唯有尾子最難去,筆上春生雅未難,難於不識者一句。勉旃!勉旃!
寄峭然上座
松實自華銀山來,敘及為上座了飯僧願力,山野聞之欣喜,人天之因尚不爾違,則無漏勝因可知矣。矧從會晤後屢接手札,兼作大佛事,益見上座護法之誠、為道之切,正諺語所謂捨財定要大丈夫,學道還須英靈子者也。但學道有七種難:看破世情難、得決定信難、具端正眼難、遇真知識難、中途不退難、必至究竟難、興慈運悲難。不為七難拘攣鉤鎖,則一切無難耳。若是被他拘攣鉤鎖,即是妄想執著未化,故世尊在雪山纔睹明星得悟,便歎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秪因妄想執著而不見得。」直者妄想執著四字,是凡是聖、是生是佛,皆被他絆著不得,活卓卓地,有執著在有作有為者、有執著在離名離相者、有執著在六度萬行者、有執著在圓明了知者,所以古人不得已要人參箇話頭。且道是何等話頭?如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有何執著?
又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有何執著?又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有何執著?又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和尚莫將境示人。」「我不將境示人。」「如何是西來大意?」「庭前柏樹子。」有何執著?無執著,則無妄想。無妄想執著,必有迸天迸地消息出來。那時端正眼自其,世情自看破,決定信自生,真知識自識,必至究竟而不退轉,興慈運悲,無可不可。始信得從文字悟入者,便向文字裏轉大法輪。離文字悟入者,便向離文字處轉大法輪。從百工技藝悟入者,便就百工技藝裏轉大法輪。故曰:「悟了還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若以文字觀,則三藏語言、千百則公案,無非文字。不以文字觀,則真諦俗諦,樵歌牧唱,皆順祖機。故曰:「有為雖偽,棄之則佛道難成。無為雖真,執之則慧性不朗。」不見世尊捨皇宮,割恩愛,入山悟道,敷教顯宗,世出世法,悉知悉見。及至將入涅槃,文殊請世尊再轉法輪。世尊咄云:「吾住世四十九年,不曾有一字與人。汝請吾再轉法輪,是謂吾已轉法輪耶?」如上所說,乃獅象蹴踏,非蟲豸可知。大人境界,非凡流可覷。而今必欲了明生死大事,還須從無字上,有字上,青州布衫上,庭前柏樹子上挨拶。此名凡聖同宗句,一名閻羅喪膽句,一名生死不到句,一名千聖不識句。雖然是者幾句,又怕輕易過了。昔年有箇馬郡侯蒞政時,常往聚雲。及至向他談說者樣語句,歸而私謂人曰:「禪宗最易,問來但亂答一句就是。」其後見參不來,始歎曰:「如萬法歸一,頗知青州布衫果然難會。」纔見宗門長過他輩處。如他輩經論詩書,百家諸子,丘索墳典,那一部不知。所不知者,唯是者超生死不相干一著耳。生死既超不過,則平生所作所為,罪業冤對,又豈能免得過。罪業冤對既免不得,則隨業受報,六道四生,頭出頭沒。既未知生,又焉知死哉。不知生之來處是生大,不知死之去處是死大。故說生死事大。只為平日聰明勢焰,事業文章,臨末稍頭,都用不著。不然,世間是那一件不稱他意。一箇箇英靈漢子,定要走到法門中來,纔得安樂處。然善知識,亦不是從天降下、從地湧出底。蓋古今如長夜,唯善知識先醒覺得,興慈運悲,搖醒幾箇夢中人。故云「十方所有世間燈,最初成就菩提者」,共知識之謂乎。若是顯奇現異,又是邪魔外道,劍術幻師之操履也。但世人多慕神通顯異,不悟本地風光。試以神通顯異,略說一事,其餘不可枚舉。西域調達,乃世尊堂弟,投佛出家。一日啟佛神通,佛云:「但空五蘊,神通自具。」阿難不知,私授其法,不久習成,反謂佛不慈悲,不似阿難,就與道破。遂恃其神變,無端害佛,並及父王,以致墮落。此千古慕神異之龜鑑也。似者般人,祖庭門下將來提草鞋亦無用處。若是血性男子,宗門間氣,如黃檗要打斷神僧足脛,雲門欲一棒打殺世尊與狗子喫,文喜打倒文殊於廚下,自具一雙正眼,不為他所惑亂。參禪人不悟,手舞足蹈神功,搬柴運水妙用,一有務奇好異之念存於胸中,便生許多妄計檢點,不能於四威儀中任運即常。你看十三祖迦毘摩羅訪十四祖龍樹於山窟中,龍樹預知其來,即出迎接,纔見便云:「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摩羅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摩羅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樹開示誨,即投出家,得證道果。此固師勝資強之因,終非針缽投機之妙。六祖云:「若真修道人,不見他人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但自卻非心,打除煩惱破。憎愛不關心,長伸兩腳臥。」參禪人見到者箇田地,行到者箇田地,用到者箇田地,證到者箇田地,是非迷悟尚不相關,豈有執著妄想聊豈有名相即離耶?豈有古今自他生佛隔絕於其間耶?梁太守楊衒之問初祖達磨大師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師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師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穎師慈悲,開示宗旨。」師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睹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偈,悲喜交並,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群有。」參禪人果能踏破祖師關頭,一任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若無放刀成佛手段,則從前閑花野草、泥水葛藤,依然置在無陰陽地上。正是:偷心未歇徒指陳,忙忙血口誰歸去?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甕裏何曾走卻鱉來?如是瑣瑣者,原非山野本懷,秪緣上座未出家時,就遇著我聚雲老人,老人是要人向大道上直步長安底。山野若不將崎嶇嶮巇路徑一一道破,只恐中途被七種之難柴柵纏繳,又枉上座者一番勇為氣概了。出家兒關係固大,在上座出家關係尤大。何也?上座家聲丕顯,子貴孫賢,治則言孝,亂則言忠,彈壓一方,清寧黨族,一時棄青衿、著緇服,幽明宗親、鄰里鄉黨,未嘗不拭目屬望,看是那一步超過他們?世間子受皇恩,宗族鄉黨尚且榮顯生色,況出世間法乎?如世尊辭親割愛,孤處雪嶺,似廢倫矣!倘無睹星一著,將何以超升九族、滅度有情?父王母后咸生忉利,而稱能仁大孝、調御丈夫、天人師、世出世之獨尊乎?出家兒實為生死,固不求名,然名者實之賓,有諸內必形諸外,如孔子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作春秋,豈是有執著妄想而求名者?不見道: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虛活不定,正是他無成名處。而末云吾執御者,不過就黨人以謝黨人耳!復何嘗有名可成哉?無名可成處,便是無執著妄想處,便是具如來智慧德相處,便是生佛凡聖不立處。參禪人二六時中,行住坐臥、應事接物,到得者無名可成處,只欠啐地折、爆地斷底一下子也,所以名為千聖不識句、閻羅喪膽句、生死不到句、凡聖同宗句。者四句直從一句上證得,則無字有字、青州布衫、庭前柏樹子一時證得,魔界佛界、順境逆境一時處得,權柄在手,正令自行,有何七種之難礙塞柴柵而不超越佛祖哉?上座須如山野所說,以堅其志。
答許隱士
來書有倏領答峭然手札,一閱不覺心地豁然,其於西來大意,若揭肺腑而示之,何幸得遇斯旨。又云:此段大事,豈凡流能解?果凡聖同宗,而千聖難識者歟?乃至不才,亦自謂血性男子,宗門間氣,師可攜帶以同面世尊之說。山僧謂居士之言,似非昔時之志,可以語禪矣。居士昔時留神玄理,以生滅心修持,故山僧不欲啟口。若以玄理論,羨慕者固多,錯誤者亦多,修而未成者更多,即山僧亦曾被他牽絆過來。及至看破他家修持究竟處,不過將妄念存想固形,或止深山,或遊海島,或謁上帝,報盡還墮輪迴。既是妄念存想,縱饒煉得形神俱妙,透石穿金,白日飛昇,壽千萬歲,總是甕裏精靈,那有箇出頭日子?幸得山僧知非前進,猶慮惑誤後人,因有仙道方術之問,備載正邪。至若未發之中、橐籥之妙、金木合並之機、聲臭俱無之旨,人藏天、天藏人,固不離陰陽消息、理氣象數主宰流行以立極,自然見精忘神,久生超生。若必據可指陳關捩以行持,易墮空落外,不堪種草。居士必將從前者些知解盡情拋卻,向空空洞洞沒撈摸把捉處抱箇疑團,久久於禪自有契悟處。但禪如大海,涵天浸地,隨人器量,各見充滿。居士既謂心地豁然,云何復有此段大事?豈凡流能解?果凡聖同宗、千聖難識之疑,只此一疑便不豁然也。居士還從者疑處參看,如何是凡聖所同之宗?千聖因甚難識?難識底是箇甚麼?透得者關頭,自知本命元辰落處,纔教是血性男子、宗門間氣,不勞彈指面見世尊,又何必山僧攜帶?
復止止居士呈答友人止謗辯惑論來論附
余一日燕坐,有友人往顧,論及禪學,友人曰:「禪有高下乎?」余答曰:「以教論則有,若禪宗則無矣。」友人曰:「每見雲行人談及雲禪師與天禪師有高下之說,何耶?」余愕然問曰:「其論何謂也?」友人曰:「有言吹萬師深得臨濟宗旨,大機大用,千萬中無一人能企及者;有言不若天師孤硬直捷者。紛紛不一,弟實疑之。聞兄久於禪學,想悉知之矣,故乃就而問為。」余曰:「我儒家者流,未入釋氏之奧,至於門墻,略窺一二,吾試為兄言之。夫道,一而已矣,焉有高下哉?若論其跡,似有高下,而其實決無高下。何則?蓋為學人之根有利鈍,進有淺深,而導引之權有頓有漸,從頓而入者甚難,不得已乃有漸導之法。古德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奪了拄杖子。』」友人曰:「拄杖之喻,願為解說。」余曰:「下根之士汩沒深厚,心無所主,不能悟入,為師者將一直捷法截斷學人意路,方有入頭處,即是與他一根拄杖子。上根之士自知悟字亦是對治門,為師者恐執此為實,故盡行與他遣了,俾於一切無礙處深契正宗,即是奪了他底拄杖子。雲師奪人拄杖子,不與人拄杖子;天師不奪人拄杖子,與人拄杖子。」友人曰:「二師本無高下,已聞命矣。然眾以二師互論高下,又在甚麼處見?」余曰:「二師實禪門宗匠,豈可優劣哉?人有不知雲師者,蓋有一說焉。雲師不但究徹禪宗,又能博通今古,三教皆融,出言雄峻,曲雅調新,死處狀若龍飛,活處杳無蹤跡。明眼者聞之,猶覺耳聾,俗眼自是不識。」友人曰:「人之多知天師者,又何耶?」余曰:「亦有一說焉。天師知其眾中根器厭博,就機接引,權拈黃葉,便去止啼,一用斯旨,易合初機。以此觀之,稍若不同,實是二師婆心發現。庸見輩乃以知不知處自生向背,所以有高下之議。殊不知此件大事,必須深造其室,方知二師之善誘,豈淺見薄識者所能知哉?故經云:『惟佛與佛,乃能究盡』,儒云:『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者』,此也。」友人曰:「二師有得失乎?」余曰:「若論得失,得則俱得,失則俱失。」友人撫掌笑曰:「我知之矣,即吾儒所謂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語上也。而釋氏之空寂,即吾夫子所謂吾有知乎哉?無知也。噫!」
閱居士來論,名曰止謗辯惑。然謗者,從上佛祖聖賢所未免,何用止為?惑乃人之智眼正昏,縱辯亦奚益?矧夫真諦俗諦之跡雖殊,而出世入世之心無異,所以無調達不能成釋迦之能仁,無傲象不能顯虞舜之大孝,惟等冤於親,視魔即佛,於禪庶幾耳。論中謂二老人本無高下,以人心之知不知,故生向背。其論固確的,而其所以向背乎人心者,又不能無說焉。如天老人單以棒頭發藥,學者似乎易窺影響;雲老人惟以言句關機,學者難以洞徹幽微。幽微難洞故生疑,影響易窺故生羨,溷悶一棒復生疑,了達言句又生羨,疑羨互起,向背橫生,是已不識二老人出世之本懷,又豈知波瀾亦因時之波瀾,直捷亦因時之直捷也哉?如世尊說四十九年葛藤,末始拈花示其宗趣;達磨秉教外別傳之妙旨,復持《楞伽經》四卷以印人心。誠如一橛一隅之見,既不透三藏微言,未徹單傳命脈,無惑乎不識言句中痛快,棒頭上寬廣,隨人高下二老人矣。或曰:雲老人出世,雖實為大慧作略,宜急見於今以救時弊,其脈微,其化尚未普;天老人出世,惟以孤硬平實接人,其來顯,其緣又大,因之彼此不無非駁。其非駁之說,正如國家之用兵,出不得已,且是晚代之造次,豈二老人有人我於中?設使稍有人我,將何垂範天下後世哉?所以人自高下,二老人原無高下;人自得失,二老人原非得失。幸居士以平等心識得二老人,不然,滿地袈裟盡作沙場人物,幾成得宗風耶?至若以無知況空寂則可,以空寂為釋氏之究竟則不可,願居士珍重。友人另具一隻眼,何以故?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復月崖熊自福居士附來書
汝學自分根器淺薄,於向上宗曾未夢見,訝棒橫棒直之儱侗,未肯折服於單傳,厭平常見解之猶人,無取適從於半髻。頃因溯峽而上,望平都有大乘氣象,拉友登山,得遇吾師,乃知聚雲師翁一燈正照於西蜀,雖不及見聚雲,而捧閱語錄諸書,字字金鎞,已抉盡從前眼中之翳。若我老師道高德重,繼往開來,天下之景仰方敫,禪門之丕振攸賴,接大慧不易接之脈,闡聚雲未大闡之宗,豈與單傳半髻擷頑哉!盟友孝廉沈奕瑋,心悅誠服,不謀而同,北面皈依,願附爐中之煆煉,西來直指,求明箇裏之精微,續祖慧命可期,報師深恩罔極。先此附候,容事竣躬請拄杖,以慰生平,伏乞慈鑑。
承當者事,先須辦一雙不受人瞞底眼孔、百折不回底腳跟、真真實實底肚腸,意、必、固、我放在第七、第八,得、失、毀、譽還他落二、落三,纔教作赤肩漢子也。來書序說:正如迦陵之處殼、斑筍之在林,儼有超群出類之韻,概始終恁麼去,何幸如之?至若棒橫棒直,見解平常,儱侗猶人之論,正眼觀來,總是他家活計。惟願長云包荒,渾厚其志,自各有一條出身大路。不然,類牽牛下河,未免腳頭先濕耳。信手率復,無罄筆端,統俟嘉峨回首,拄杖子忍居士不過在。
答忠南陳善人
居士以青春之年,而行誼即聞於郡宰,悅乎比鄰中舉善勸賢之選,根器誠足問也。矧復於本分大事,念念不忘,必欲究明者乎?羡羡。來書云:古德要人離心意識參,既不用心思意念識想,疑情又向何處起?殊不知者裏就是疑情,若必離了心意識,豈不同於瓦礫土木?看來者心意識也不惡,何心區區離他?只要於參字上委悉得去,始信家無小使,不成君子自覺有許多便宜。
嗣法門人幻敏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六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七
書問
復武隆沈醫官
閱門下來問,乃醫書所載養生之說,非禪亦非玄矣。即就玄而論,玄之一字,眾妙之門;玄之一字,眾禍之門。何也?如云玄關一竅少人知,那裏是少知處?此竅若有定位,則落後天;若無定位,則屬杳冥;認非有非無,則墮中道。除是領會得,豈不為眾妙之門耶?如以取坎填離,陰顛陽倒,黍米出胎,飛神謁帝,報盡還落輪迴,甚至彼家燒煉,破宅殞身,豈不是眾禍之門耶?況以玄較禪,禪如世諦中鄉科甲牓,玄如吏員雜職,玄乃生滅種子,禪是無漏正因。門下所云任督陰陽丹田,存想性命二門,尾閭泥丸,氣海昇降等語,乃邪見輩於幻身中妄指的名相,四大色身壞時,都歸無有,執而行持,如何敵得生死,見得妙心?《楞嚴經》云:「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棄之惟認一浮漚體,目為全潮,窮盡瀛渤。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來說為可憐憫者。世云醫道通仙道,我謂佛道無不通矣。正如門下治病一般,用王道則人參、白朮偏多,用霸道則大黃、巴荳偏多,須知有時不得不霸,雖霸亦王;有時不得不王,雖王亦霸。積功累行亦復如是。至若禪,則萬應靈丹可以起死回生、安魂定魄,非王非霸乃急救之良方矣。門下必欲此生消災雪罪、超生脫死,當下與佛祖並立,宜先用一服消毒散,將從前雜毒瀉盡,澄攝身心,澄攝之久乃緩緩提撕,云:如何是我本有的妙心?行住坐臥、茶裏飯裏如是提持,若以操存舍亡是妙心,此心無定;若以手舞足蹈是妙心,此心靡常;若以一念不生、虛空無物是妙心,此心空寂。畢竟如何是妙心?二六時中那拘久暫逼拶、提持不輟,便覺身心輕安、妄念不起、水火自濟,即根本淨戒得養生之益也。由戒生定,一息萬有,萬有一息勝陰陽顛倒也;因定發慧,則治世語言、資生業等悉順正法,自超玄入妙也。從此三學圓明、十年運轉,打破疑關,妙心自見,那時拈土成藥、呵氣皆靈,休國手,謾說神仙,盧醫、扁鵲所不及也。山僧何故如此饒舌?良久,云:病多諳藥性,得效敢傳方。
復秤叟居士
熊、沈二居士掉臂而去,秤叟猶自賊過安弓。雖然,於響石邊已著箭矣,最喜的是當頭一棒作獅子吼。要問棒未擊時,是聲落在何處?吼還是?不吼還是者?其間下得一轉語,便是火裏嚬呻,從地踴躍。果知痛癢,奚用下毒手為?
與止止居士
自平山別後,往來人輒問門下定動,則知道念彌堅,工夫日益。且公署中每以佛理禪道蒞事,俾一縣子民宮墻桃李津津向化,草偃風行,正所謂不賞不怒,民勸民威,省卻多少力也。令郎書中敘及門下渝城往返,馮夷為崇,不勝勞騷。王荊公言:「我得湛堂一轉語做宰相。」曰:「是甚麼?」門下若實得是甚麼底受用,則勞騷得失盡付之無何有也。願立定腳跟為法門望。
復武隆譚明經
山野把釣枳江,為求破浪,忽得雙鯉頻臨,身心快可,不審鉤頭之意,還識取也未?
復古孝廉請上堂附請啟
髮弟子古心率合堂弟子等合十啟。伏以盲人覓日,扣盤以求,畢世未睹光天;跛漢貪程,策杖而往,平途尚憂惡塹。不遇明師,誰將點破?每逢開士,不憚扶持。黃面老子拈花,蚤逗機緣;碧眼胡僧摘蘆,全通消息。一宗相續,萬法無差。恭惟和尚是僧之表,於法為王。放不下眾生擔子,與物常關;割不開諸佛念頭,逢人思度。既為吹萬老人伶俐兒郎,橫也好、豎也好,信手所拈;欲撐大慧祖師圓通門戶,推不能、避不能,舉念皆切。隨呼隨應,喚出瓶裏之鵝;疇重疇輕,喝斷手中之秤。有人救得貓兒,急把草鞋頂出;豈反不如狗子,且將蒲團坐穿。心等其骨多濁,而胎亦。優婆塞俗緣即是枷繩,苦海未能跳脫去;比丘眾理障亦成桎梏,懸崖那得筋斗來?多鈍根,少利根,父母不以蠢兒廢教;迷師渡,悟自渡,佛祖豈是凡人難修?數年望聚雲而墮淚,謂我等何獨無緣?一旦入地藏而瞻容,知聖人原無棄物。曾結制期,點點石頭依法座;再望鉗冶,鎔鎔雪汁滿洪爐。十方仝飲半甌茶,丈六盡藏一莖草。伏願慈悲不吝,方便常施。饑漢向冷廚,忍息是火之燈;窮兒守空囊,且拈止啼之葉。柏樹庭前實離離,大意不過如此;木樨花上香噴噴,老宿瞞得誰人?蓋凡性最易遷移,譬之絲隨染成,可青可白;而師教絕無沾滯,政如花以鏡現,非色非空。指定禪心,免作隨風之柳;透開本性,乃為出水之蓮。恭候棒臨,敬瞻拂豎。謹啟。
堂上說話,不貴周遮;室裏呈機,渾身殺活。圓通無盡之燈,少室雙林之髓。居士此番更進一步,山僧又豈被蓋囊藏?不揣粗野,暫全肯諾。
復沈子佩居士附來書
拜違函丈,如子去母,寤寐歌言,宛若吾師莊守我上,鼓鍾將之,忘其苦葉之涉川也。弟子根性魯昧,初知此事,非不好樂,但如鴻漸著書石上,效人口動,驗之身世之間,便爾把握不住。比自瞻仰師範,以暨皈依,覺日用尋常,隨波逐浪中,道味轉親,世緣轉淡,即心與境,我見未化。然時自克厲,藏舟于壑,大力者負之而趨。丈夫當如此,世出世無二法也。昨承法誨,如睡斯醒,如饑斯飽,敢忘鞭策保任,以期不孤吾師記囑之恩?但畢竟疑情如何盡?命根如何斷?秪如踏著道破後轉身一句,又如何薦取?弟子到者裏,恰似有墮睡夫之枕,奪饑人之食者,通身汗下。吾師憫其真誠,何以委悉開示,痛下一頓針錐耶?翹切翹切。小舟一泊忠南,禮師翁塔,即於廿八暮抵夔門。人事淹留,明晨東下,北征時迫,未審歸來即得趨侍左右,一當棒喝否?中心依依,願言不盡。惟吾師慈照井仙兄行,耑沐以俟栽教不宣。弟子燈胤和南上和尚侍者。
吾宗有大權,唯大智人用之;吾宗有大實,唯大志人體之;吾宗有大機,唯大至人證之。機權實之不一,而智志至之在我,我果智志至大,實無有大大者。大大既無,則大小非大小之說不得說也,又說甚麼地水火風、根身器界,乃至夢覺上下、苦樂虛實、鴻漸鼓鍾,把握不把握耶?此中妙在一我,只不可作我會,除是會得來,縱處道味世緣我見人相中,未嘗見有道味世緣我見人相之相者,其間藏天下於天下且猶不可,奚復待克厲藏舟於壑哉?從來明人不做暗事,居士今後寧作白拈漢子,母為夜行丈夫。何也?假如世界未成、丘壑未就、舟楫未具,即有大力向那裏施設?負箇甚麼?趨至何所?所以道: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居士還見麼?若也見得,山僧最喜底是保任二字,如是保任疑情自盡,如是保任命根自斷,踏著道破也如是,轉身薦取亦如是耳。古人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奪了拄杖子。」既無拄杖子,又奪箇甚麼?既有拄杖子,又何必與之?山僧權為居士以空拶空、以有追有,妄說箇註腳,如天人六道、羅漢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眾生、有情無情、虛空大地、真如佛性,是有拄杖子者也,若遇山僧,即與他拄杖子;如盡卻天人六道、羅漢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眾生、有情無情、虛空大地、真如佛性,是無拄杖子者也,若遇山僧,即奪了他拄杖子。山僧恁麼委悉、恁麼開示、恁麼針錐,墮了睡處枕,還要打得鼾;奪卻饑時食,致令常充滿。通身白汗下,依然乾暴暴。居士須當下瞥脫,又何拘拘於棒喝討冷煖也?來書謂井仙兄行,耑沐以俟裁教,但井仙已出井矣。今如願付雙鯉持來,乘著且同朝天去。
答譚明經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云:「原來是饅頭。」若委悉得者,則公案方知。大海裏渴殺多少人?大倉中饑殺多少人?奚必區區求空逃空耶?門下所云:枳江之魚,豈能吞海底之月?未審鉤頭之意向何處識取?山野把箇直實鉤竿,為求負命,原非限定枳江大海,只要肯圍圍洋洋,攸然而來,自爾在在鉤線,滿口香餌,何愁不一釣便上?
來書謂:大地本一法王身,胡餅依舊是饅首。山野不作者般見解。然雖如是,門下性命已在山野手中,又愁箇甚麼?秪愁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難得直實委悉耳。不見船子問夾山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被船子一橈打落水中。山纔上船,子又曰:「道!道!」山擬開口,子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子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子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子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山乃掩耳。子曰:「如是!如是!」付囑已,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子復喚云:「闍黎!」山乃回首,子豎起橈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門下向那離鉤三寸處進步,自有豁然大悟底路頭出來,會得點頭三下底意旨,必知覆船入水而逝底消息。還知直實公案麼?口說無憑,做出始見。
與懶憨上座
兩承惠顧,見上座氣宇對諸執事人深幸,但秪盡寒溫而別,未敘及法門大節。有汾陽武居士匆匆至山野前,云:「昨日今朝事不同。」山野徵云:「是何故?」答云:「者幾期被他家兒孫顛倒,我要與和尚算帳。」山野以熱茶劈面潑,云:「算箇甚麼?」士便儱侗禮拜。山野云:「大遠在。」見士不會,山野但拍案呵笑而已。雖然,觀居士身口叨呾,似有喜狂不禁之狀,山野從容喻問,乃云:「弟子問憨師宗旨,教我直捷便了。」云:「他不耐煩說。」「今和尚莫顢頇,我但如此就罷。」然直捷一著固不可無,山野聞就罷二字,豈得袖手不援耶?即以直捷言之,如世尊纔生,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離王宮至雪山,六年苦行,睹星悟道,乃至四十九載絡索,末後始拈花付囑?龍樹乃續祖脈中之鹽梅,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造《大智度》等論,分性別相?達磨初祖號直指單傳,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將《楞伽經》四卷付神光,云:「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臨濟棒下得悟,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說三玄三要、照用權實、料揀賓主、三句四喝等語?洞山過水,睹影得悟,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立君臣五位,偏正兼帶諸說?溈山、仰山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示諸般圓相?香嚴在百丈會中,問一答十,問十答百,秖宜直捷便了,何故又在擊竹處明心?大慧參學時,已具諸方遏捺不住底手段,秪宜直捷便了,何故又在佛果處打脫?乃至明教嵩、中峰本秪宜直捷便了,何故語錄數十卷之多?並前後諸祖聖賢亦秪宜直捷便了,何故手眼常異,種種各別?直捷便了,《傳燈》間或有之,然但備禪師之數,非我釋迦大醫王、大慈父之忠臣孝子也。譬之世諦稱忠臣,必有撥亂反治、致君澤民之事業;稱孝子,必有晨昏定省、竭力養志之肫忱。豈以名實未稱一能一德,而擅標青史旌揚者哉?佛祖公案亦復如是。上座既已受天童老人法印還蜀,山野敢謂直捷便了說話,在天童即得,天童以下不得。何也?二十年前教網簾纖,宜用直捷以救;二十年後直捷濫觴,必須宗旨以救。前後固無二道,又不得不因時救焚極溺也。大地有情淪喪苦惱不止一途,而佛祖聖賢極拔救濟非是一法,如救人於水,豈辭得手足淹濕?救人於火,豈辭得腦額熱煩?儻云我但居清涼、處乾地,只可稱自了漢子,豈號得垂手大士耶?自了,佛祖所不取,又安能直捷便了乎?應病與藥,因地下種,推類可知,以直捷便了便是的當,覺前來諸佛諸祖宗旨論說悉成多事,緣古較今,似今人比前代伶俐十分,有是理哉?若沿襲流弊不止,致令兒童樵子、俚夫俗婦縱口說禪,胡打亂喝,指東畫西,麤言詈語,窮嘴薄舌,佛祖命脈果如是耶?直捷如海上方子,宗旨比醫家難經,海方非不或中,定不能懸斷生死,作世明醫。又如父母為子訓家,粥飯秪可尋常日用,至款待上賓,豈廢得五味調和、諸般餚饌蔬品耶?武居士自謂憨師接人捷快,三問一喝便了,以山野所說煩瑣難救,即今居士狂病大倡,看直捷便了,又如何救得也?從上古人未嘗不千里同風,書通問答,但有圈點交者、有酬白紙者、有擲之水火者、有扯碎坐卻者、有云不解弄筆頭文句者、有對來人痛罵打擯者、有望風禮拜伸謝者、有坦然不答者、有接得潛去者,願上座莫蹈者些陳跡,不妨法道遊戲,據實答我,作後學眼目,猶之梨園臺上生旦末丑強作悲歡離合,其實事同一家,那分彼此?幸勿懷我人而見棄。
復冉明經
界地忙忙,多類燕人浪子。孰是不忘來時之路,而興還家樂業之想者?接來書,深快野懷。但還家之法,只要導引得人,資糧克裕,路頭正大,踐履平實,緩急合宜,㘞地處進前一步,荒蕪間橫按慧刀。至若三華五氣、生死猜慚、果因前後等說,悉是途中遣興語耳。咦!還見麼?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晴乾須速走,莫待雨漓淋。門下腳跟又當如何耶?
復吏部秉素牟居士諱道行,附來書
吹萬大師,道行里人也。化被他方,教滿諸眾,而里中人獨未親其作略,受其鑪韝,愧恨何限。幸遇和尚智過於師,垂手為人,捧讀語錄,欣喜無盡。道行但得見和尚,即如見大師矣。和尚千五百人善知識,人天愛戴,隨處安樂。但近日寇氛四熾,結眾群處,不無勞費。儻肯一瓢一缽,千峰萬峰,自有一箇半箇提瓶挈笠,其為適更適也。月明和尚塔在朱提,去郡城不二三十里。和尚若肯南詢,則敝郡當首為卓錫之地矣。小引二首,略盡私淑大師歸依和尚之意,臨楮曷勝頂禮。
山僧住平山時,曾有一說,願將自己節節支解,百碎千零,托向人天眾前,秪是無人作對,無人賞命。豈料古戎城裏出箇白拈賊,埋伏向金紫行中,說遮說表,論武論文,贓私既在,理法難容。縱有老聚雲鄉曲之情,除毒手那許再犯?有日通身火聚,遍界紅輪,拽那白拈到紅輪火聚上,三回九轉鎔成一塊寒水,纔忿得我儂者口冤氣。
復涪陵文檀越
渝城黎既白過我,道及檀越乃蜀中人傑,海內方家,紙墨飛光,悟點畫三昧。山衲幾欲曳杖倒屣,向檀越筆尖頭上少通消息,俾識取根源,書空寫水,亦邂逅幸事也。不期平都解席,竟作棲霞守拙想。無何,諸方學侶東扯西曳,止衲東明,又興結夏之舉。閱來翰諄諄,大抵欲縱紲祗桓給孤遺事,山衲何敢固辭?但恐俛仰螳臂,不無任大之艱。其或緣在三生,端擬虛星之月。
復圖南譚縣尹
自平都得藉金湯,別後銘之在念。常思居士丰神淳厚,實政實心,膏澤于民,仁風萬里,非獨子民得庇,亦且法苑沾光,真所謂即世法以見佛法者也。山野道虧佛印,德愧南泉,雖兩承借座瓶鵝之談,恒以未得盡箇中為恨。忽於舟次公郎枉顧,不棄法門薄淡,覓取從派,固是播菩提勝種於令子,抑實以大事因緣望居士也。復接來書,依稀如面,儻肯於政事之餘一提撕自己大事,則烏紗頭上、束帶腰間,自有觀音大士在也。圓通妙應,豈虛語哉?
復譚文學
來書有靜室焚香一坐,思敲門瓦子,欲從實地上一腳登開,四大又無住足,從虛無裏一拳打破,虛空亦難粉碎,似墮黑夜商量語也。又云:不方不圓,非聖非凡,鬧處自靜,忙中有閒,生滅俱無,思議徒然,若是打開,何佛何仙?似落知解相似語也。須知此事不患不聰明,唯患太聰明。門下欲了明者事,是必從實信、實志、實行上看破一回,放下一回,親見一回,那時腳跟點地,粉碎虛空,纔有說話分。
復月崖居士為師祝壽附來偈
只因㘞地一聲來,現出語言棒喝醜,千古招人罵不休,如今笑破兒孫口。阿呵呵!忽然手中筆𨁝跳上兜率陀天,觸著大肚和尚鼻孔,露地白牛作歌舞,慶雲滿空。
相別未久,善能商量,乃至數數覓我贓私,不審居士是何心行也?如云:拳築掌摑、大喝痛棒,纔是親切。我謂居士說話太小心了些子,且不無拳築掌摑、大喝痛棒時,又不親切耶?古德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說有生也,瞞居士不得;說無生也,瞞居士不得。所以者何?瞞居士不得。
復明經文華叔居士附來偈
修根器下劣,信嚮宗門,雖亦有年,然作輟因循,疑關莫破。昨蒙師承指示,似覺猛省,亦知婆心不棄愚昧,安所得金剛錘助一擊之力也?書偈以呈,偈曰:亦知塵網誰為脫?所幸童心絕點埃,本地風光無盡取,白雲明月有時開。泥牛含笑徒歌舞,寢燕空隨自去來,況復因緣僅咫尺,何妨踏破古蒼苔?十數年來夢裏過,看來佛法正無多,青黃滿目惟吾取,海底踏翻渾不波。一奉吾師面目來,從前雲霧盡情開,豈知本在青天上,何處可容些子埃?畢生奔擾為誰忙?忙至疲勞何所長?卻道光陰忙似箭,不忙徒自增悲傷。
山僧素性不愛說詩,復不愛說偈,昨因眾居士以詩偈見我,故委宛酬他,不過將錯就錯、以楔出楔已耳,是果有元字腳留於胸臆哉?若常常以釣話罵陣,你來我去,則人世目我為詩偈僧,非本色僧也。來諭謂多年信嚮宗門,予最喜的是信嚮二字,既是實實信嚮,決不宜向詩偈邊信嚮、語默邊信嚮、句意邊信嚮。何以故?脫卻語默詩偈外,須知別有好商量。說箇商量二字,山僧亦是萬不獲已,若要婆心指示,也是金剛錘一擊;愚昧猛省,也是金剛錘一擊;作輟因循,也是金剛錘一擊;疑關未破,也是金剛錘一擊;恨器下劣,也是金剛錘一擊。門下還信嚮得及、荷擔得及麼?倘若未然,且看下來註腳,亦知塵網誰為脫?是那箇縛汝?所幸童心絕點埃,清水不藏龍,本地風光無盡取。一句道破。白雲明月有時開,雲散月落後又作麼生?泥牛含笑徒歌舞,休說大話;寢燕空隨自去來,且信一半。況復因緣僅咫尺,又恐當面錯過,何妨踏破古蒼苔?石頭路滑。十數年來夢裏過,即今醒也未?看來佛法正無多,有韻實窮天下字,無人讀盡世間書,青黃滿目惟吾取。切莫眼花。海底踏翻渾不波,未是安身立命處,一奉吾師面目來。是誰家曲子?從前雲霧盡情開,家無小使,不成君子,豈知本在青天上?是甚麼?何處可容些子埃?明白轉身還墮位,畢生奔擾為誰忙?將謂將謂,忙至疲勞何所長?元來元來,卻道光陰忙似箭。有箇不忙的在。不忙徒自增悲傷,也須疑著。匆匆野語,並錄一笑。
與陳蝶庵居士諱周政
士大夫欲成就此段大事,看來最先要箇信字,信能成一切種智、信能證菩提道果、信能為聖為賢、信能超佛越祖、信能度一切苦厄,乃至忠孝節義、盡性至命、超度宗親、極拔群迷,世出世間經大傳遠,無不從此一信而建立。是知大信大悟、小信小悟,不信則不悟也。須知者不信之人,縱佛祖聖賢在世亦無如他何,所謂七能三不能是已。古來士大夫從信入道者不少,今略舉其一二,如給事馮楫濟川居士,自壯歲遍參,後依佛眼,一日同眼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眼拊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紹興丁巳除給事,會大慧禪師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每言於士大夫前曰:『此生決不作者蟲豸。』今日因甚卻納敗闕?」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你向甚處見他?」公擬對,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一日,慧陞座,舉藥山參石頭馬祖得悟因緣。慧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的因緣,某理會得了。」慧曰:「你如何會?」公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哩娑婆訶。」慧印之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咄哉俗人,得此三昧。」公後知邛州,所至宴晦無倦。嘗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脅到床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至三十二年秋,乞休致,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十報終。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至辰巳間,降階望闕肅拜,請漕使攝邛事。著僧衣履,據高座,囑諸官吏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泊然而化。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盡,龜哥眼赤。」竟爾長往。公以建炎後名剎教藏多殘燬,施印凡一百二十八藏,有語錄、頌古行世。此第一箇從信入道,為世出世間經大傳遠之灑脫漢子也。侍郎李彌遠普現居士參圜悟,一日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寧,適悟出門,遙見便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畢。」公厲聲曰:「和尚眼花作麼?」悟便喝,公亦喝,於是機鋒迅捷,凡與悟問答,當機不讓。及遷吏部,方在壯歲,遽乞祠祿,歸閩連江,築庵自娛。一日示微恙,索湯沐浴畢,遂趺坐作偈曰:「謾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虛空拶倒須彌,說甚向上一路。」擲筆而逝。此第二箇從信入道,為世出世間經大傳遠之灑脫漢子也。樞蜜徐府,字師川,每侍其父龍圖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公聞之藐如也。及法昌歸寂,在笑談間,公異之,始篤信。復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請靈源歸孝址說法,源登座問答已,乃曰:「諸仁者!秪如龍圖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而今捨識之後,者著萬卷書底又卻向甚麼處著?」公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矣。」源下座,問曰:「學士適來見甚麼便恁麼道?」公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源曰:「恁麼則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靖康初,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缽於天寧之擇木堂,力參圜悟,悟亦喜其見地超邁。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者老漢腳跟猶未點地在。」悟顆面曰:「甕裏何曾走卻鱉?」公曰:「且喜老漢腳跟點地。」悟曰:「莫謗他好。」公休去。此第三箇從信入道,為世出世間經大傳遠之灑脫漢子也。古今士大夫中,從信入道,如上因緣甚多,但不可一一枚舉耳。時因令郎六符來書,有舟中捧誦法語,似知非知,有路無路,茫無定見,不敢下手,不敢不下手,笑也不得,哭也不得,日夜不安,何時得和尚一棒打殺,到也自在。想吾師佛祉日增,不識家君得日親棒喝否?惟願慈悲垂教之語。山僧閱罷,喜動眉睫。何也?火宅中一條路忙教著出去,愛河裏七根繩強拽將進來,乃世諦家人父子之常。今六符奉親以道,持身以信,正與大孝釋迦報恩之說契合,若矢在弦上,詎可不發乎?況居士秉胎仙老人九皋之靈,受王太孺人趨庭之訓,幼以名士得聞,是一番灑脫也。繼而舉於鄉、中於國,兩榜爭先,魁聲永播,德政仁風,口碑載道,是二番灑脫也。復有作述妙隨宜之用,詩文傳信口之章,是三番灑脫也。既於世法無不灑脫,於出世法又當何如哉?要知者些灑脫,俱屬有漏,俱是生滅,終歸於盡。若欲做箇大灑脫人,從劫至劫,亙古亙今,須是於性命關頭上疑得透、轉得身、吐得氣為妙。直如者性命關頭,畢竟作麼生疑?此疑關在邇在易,非遠且難也。即如居士云:見山僧之後,數日寢食不安,如有所失。看失的是甚麼?從此敬信禮拜供養。看禮供的是誰?展轉導引,幸不得紳衿士庶盡行向上一路,致令合宅寶眷、家人父子、從僕婢女一齊斷殺,持齋禮誦行善,果是求令聞耶?資談柄耶?全鄉曲耶?三者不然,是甚麼心行?者段風光,縱佛眼也覷他不著,只交付可喜可幸已耳。而今從誠信中復添箇恒字,山僧曾擬者恒字之形以示人曰:一日二六時中,須豎箇決定心,勿令此心少曲。暫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變亦如是;順如是,逆亦如是。者不曲底心,就是直養、是生直、是驀直去之直;者恒字,就是行健、是自強、是恒久不已之恒。書至此,筆端愈覺難禁。然葛藤繁興,且放過一著,唯居士信之、體之、行之、證之,剎那今古,切莫負此根器。
復譚侯府士心
竹樹叢森,苔蘚映色,幾作白眼林下人。然而朝抵暮還,去來往返,不知等著是誰耶?屢承護念,並荷金湯,邀我把釣臨江,破浪鯤鱗,還肯出頭世外,匝地普天也未?不然,山野此行,徒歌月明滿載也。
復無著居士
聞則可死,不聞不可死,是果必於聞耶?可聞是文章,不可聞是性道,是果不必於聞耶?所以云:男兒自有沖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不見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我不問者箇道。」州云:「你問那箇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看者則機緣何等捷近?何等快便?居士既信嚮得及,切莫忽忽悠悠,急須進步,驀直到家,拍掌大笑,那時方知溪山雖異,雲月是同。山僧不過導引之人耳,復有何法為居士輕重哉?
復石砫宣慰檀越請住白牛山附請啟
萱垂老深屵,懸慕江天之鶴;播生末俗,甘偕澗樹之猿。爰夫未出甕中,不揣欲攀座上。小春曾十候,難爭碩望;車塵大簇光,期臨願納。野人石供,所慮涪山丹井,士大夫投轄言留;相傳菊隱深溪,老占錐遺蹤尚在。恃茲為贄,或仗能來;肅此代躬,更祈永住。
朝走三千,暮行八百,徘徊腳底,是名禁足。纔談實相,又道虛空,舌端反覆,是名禁口。彼處無卜候分,此間無言留分,山僧亦無能來永住分,三者既空,是名永住、是名能來、是名言留、是名十候、是名結制、是名參學、是名供養、是名福果。還識麼?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且問者番是出是不出?點即不到,到即不點。
復夔門岳以虛文學
承惠佳韻,不但陽春曰雪,乃聯珠頌古矣。至於向上一事,唯在另具眼孔。一切語言文字,又是第二義說話。誠如來韻所云:一拳打碎者虛空。虛空無相,向何處下手?有何過患,要打碎他?古人垂一語,是必有真實受用處。貴了了見,不貴相似說話。若果具打碎虛空手段,大號以虛。既打碎了,又作麼生?以請看者虛空,打得打不得?者裏要看足跟瞥脫,要具擇法眼,要真實底修證。不然,一貫之唯,不改之樂,難言之氣,從心之旨,竟成虛語耳。居士倘覷破夢幻空花,來就吾宗堅實法門,幸也。率復不盡。
復見廷任居士
高年精進,世所希有,欣喜何極?但法門大事,成編成軼,在稍緩也。閱來語,較之前來,儘有活機,求之實證,眼孔絕無,其中多相似說話。居士秪宜大死一番,親見徹底,方知此事不在舌頭上,倘一語驚人,自有不辜負者。
復月崖居士附來書
甲申春日,巫夔災陷,舟次夔門,僅以身免,蕩芥子小艇,直抵水洋溪畔。暮泊曹溪,因無問津者,未得登山謁本師和尚,悵也何如?聊拈鄙語志達,幸勿以弟子為念也。瞿塘夜浪拍天漢,雞犬魂驚人奔竄,獨駕小舟破浪風,悠然自適登彼岸。曹溪一宿覺依稀,不見六祖未為奇,永嘉到後見六祖,我見了後到曹溪。劫劫地走真堪哂,師承恩大頻呼醒,多少眾生哭愛緣,可憐尚不哭自性。任他明來暗來哉?四方八面來不來?明日石砫觀音閣,且喫一頓大飽齋。
涪陵一往無非夢幻空花,而上下東西豈是腳跟能事?其如拄杖子不本分何?自別居士,固見歲月遷移,坐臥經行宛若聚耳聚目,雖往來傳誦不一,而江關之近況悉知。山僧於新正望前二日解制吟翁,應石砫譚期主之請,舟至焦崖,得值貴役。閱來書,知為山僧遠計最確,而護念實敫。匡廬名勝素所欲往,但居士王事在躬,不若稍待,俟石浪轉棹,那時山僧直下林間之志庶得萬全矣。來供諄勤,無乃太過?古宿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何理事不昧至此?修多羅教,如來原為家裏人說,倘若留神,只貴鈯斧子鋒利,不被葛藤絆倒,何幸如之?且喜道心彌切,實慶余懷,從此甚深堅固不動三種三昧應須獲證。復得來偈,益見罣礙全無。當大任者,順逆兩途都不介意。既能如是,寧復瑣瑣?至若山僧以殘喘之年,木葉乾殼任之而已。所憂者,寇賊蜂起,克樂溫、燬李渡、忠酆梁墊,南援西掃不遑寧處,逃亡顛沛有不可言者。縱是眾生定業,傷殘何其甚耳?山僧雖叨靜地,詎能已於念乎?居士聞之,寧無惻然耶?牛山定期安眾忽經旬日,門下相從者覺多孟浪,不能數數傳音,旆轉何道?幸為慰我。
嗣法門人幻敏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七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八
書問
復蝶庵居士附來書
法音垂示,遂近二千言,此接引佛中不多見者。念周自垂髫時,即喜翫《楞嚴》,後因讀《成唯識論》不契,又見講僧演說膚淺,如守晦愚庵之徒,心竊鄙之,遂慵懶不學。偶得萬松評唱一帙,悅而珍之。然亦不過取其機鋒棒喝之趣,借為文字禪,究竟一野干而已。釋褐以來,初則刑名錢穀,潦倒無休。既則戰守馳驅,應接不暇,佛國真隔如瓜哇矣。直至一官塞上,篤病將終。一心迴向,作絕命詞,皆歸依淨土語。時有門人王嗣緒者,乃父以參禪坐化。手抄公案數百則,一一尋味,始知不屬談柄,不屬戲論。更遇守道朱崑海先生,大暢宗風。時時以話頭相問答,而念益堅。然終以不親覿活佛為憾。今秋天使賊盜充斥,出仕無門。得遇吾師,一傾蓋而不覺心死,信有宿因也。徒以隻身旅邸,兒女遠離四五,妾婢漸就饑寒,未免持缽沿門為糊口計。不然,蚤髡此數莖,日侍蓮座耳。即此可悟有生之苦,不待他日見閻羅老子時也。來教信之一字不勞囑付,獨恒之一字實是缺陷,未委吾師何法以麾不恒之魔?如大慧謂馮給事云:「梵語唐言,打成一塊。」今如何令恒不恒亦打成一塊?如李侍郎謂虛空拶倒須彌,今如何令不恒病根亦同須彌拶倒?如徐龍圖讀萬卷書,捨識之後,無處安著,今如何令不恒冤業亦同萬卷消滅?凡此皆周所參求不透,反墮疑城,茫茫無棲泊者。奈何!奈何!如使隨班聲喏,依樣畫蘆,以無柁之舟泛拍天風浪,恐信亦無用,安能使彼三宰官得我而四耶?幸再垂慈,一針刺血,莫負來吟翁寺一番也。
閒坐方丈,無可語者。纔欲著本圖利,布箇縵天網子,豈料冤家路窄,就遇疾風暴雨齊來。呵呵!不入驚人浪,爭得稱意魚?未免拌命當他一回,倘獲從心,不枉者番行腳。閱來諭,敘始末真懇,且見本色,惜乎未遭辣手。若是遭他辣手,正所謂自到城中,著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仍舊。既亡拘滯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苦樂兩忘,真俗俱泯。野干師子,總名孽畜;刑名戰守,亦是時宜。到此直令閻羅老子無容膝處,又豈有佛國之隔、淨土之歸乎?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誠哉是言!今則未爾,不無從頭話會。一大藏教,如標月指,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後來講者演者,不知佛祖所說經論錄,乃猿嘯之腸、鵑聲之血,遂爾胭說粉說、譬說喻說、得膚得髓、論淺論深,在人不在法也。若是知泥裏有刺,不妨踏著也痛。如云:「知見立知, 即無明本; 知見無見, 斯即涅槃。」一僧不識義,乃破句讀之曰:「知見立 知,即無明本; 知見無 見,斯即涅槃。」從此得悟,因號安楞嚴。是可鄙得耶?一法主問古德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古德厲聲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法主悟去,是可鄙得耶?佛告富樓那:「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可恨渠輩鼻孔沒氣,被世尊當面熱瞞。若是有氣息的,卻問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世尊舉心,塵勞先起。」看他黃面瞿曇如何祗對?又云:「識陰若盡,則汝現前諸根互用。從互用中,如是乃超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乃至等妙二覺,圓滿菩提,歸無所得。」可見世尊屢屢將指頭放在諸人口裏,只是不知咬。若曉得咬,自鄙他不得。故曰:在人不在法也。有一論主來見古德,古德云:「聞汝善講論,是否?」答曰:「不敢。」古德指一塊石問云:「論中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者塊石在心內?在心外?」論主無語。可知者,論主平日只是尋行數墨學,比量非量,而不識現量境界。若識現量,自然隨緣作主,遇物明宗,拈來便用,用處不疑,豈被他問著?所以云:從現量入者,氣力麤,可入佛境界,又能入魔境界;從比量入者,氣力細,只入得佛境界,不能入魔境界。如上論主,是不知現量而可鄙者也。僧問:「如何是佛?」「乾矢橛。」「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正法眼?」「破沙盆。」「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餬餅。」問僧:「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僧曰:「作奇特商量。」答曰:「不然。」僧問:「和尚者裏一棒作麼生商量?」答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問:「古人因甚入門便喝?」答曰:「打草驚蛇。」又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者些機緣如雞之卵、石之寶、玉之無瑕、金之不變。古今人參此悟入者甚多,得受用者不少,縫罅不通、水洩不漏、心識不到、擬議不來,見到者裏、證到者裏、用到者裏、踏到者裏,閻家老子覷他無分,先後業障如湯消水、如大火聚逢著便燎,如塗毒鼓聞者便死,有何生死不了?有何言句不透?有何諸聖可慕?有何己靈可重?故機如門之樞,貴在圓;鋒如劍之刃,貴在利。樞圓則活鱍鱍地,刃利則血筋不留,是果有旨趣可取乎?文字可惜乎?萬松評之唱之,是猶缽外安柄、蛇腹添足,只知背脊朝天,不覺腦門著地,引蔓牽藤、尋香逐臭,惑亂後人無有了日,是真談柄、真戲論,書之寫之、珍之重之,總付之蜣螂彈子而已,縱有金玉,入眼成翳。豈不聞好事不如無乎?大慧云:「在家參禪勝出家兒數倍。」山僧信大慧所說是真語者、實語者,何以故?在家人是非名利經過、婬房酒肆見過、順逆好歹行過,一知回頭便一斷永斷,屠兒放刀成佛、婬女立證道果是也。倘若看不破底出家兒,偷心未除,如石壓草,其實不如他在家勇猛決烈。山僧不敢以髡頭緇服望居士,但願居士如崔趙公,一夜就了明此事,不忘觀音妙應,火裏燦朵芙蕖,欣躍人天眼目,世世模範饒益,豈同小小耶?至若恒與不恒,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又不是神,又不是鬼,能飛騰變化,用法術麾他,不過因時之語耳。如云:承言者喪,滯句者亡,離卻言句外,別有好商量。既離言離句,梵語唐言且無處著用,打成二字作麼?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腳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增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是知只貴意氣風流,不在踢翻拳倒處住足,拶倒須彌乃途路之樂。若無後語,又爭算得李侍郎到了家?堂前露柱久懷胎,產箇孩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便取狀元來。試觀未解語言之賦,萬卷詩書果無處安著耶?果同徐龍圖消滅耶?者裏但恐居士不疑,若肯疑到極處,莫道居士沒奈何,即山僧亦沒奈何,諸佛諸祖亦沒奈何。參禪人不得到那沒奈何田地,只是要有棲泊處,依箇樣子挨些把捉,隨他音聲腳跟動轉,既不能生無住之心、由己之樂,又安能泛拍天風浪隨流得妙乎?居士於此倘拍掌大笑,又勝如上三宰官一頭去也,豈止與他同例已哉?然雖如是,復有大慧云:「往往利根上智得之不費力,遂生容易心,便不修行,多被目前境界奪將去,作主宰不得,日久月深,迷而不返,道力不能勝業力,魔得其便,定為魔所攝持,臨命終時亦不得力。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行住坐臥切不可忘了。其餘古人種種差別言句,皆不可以為實,然亦不可以為虛,久久純熟,自然默默契自本心,不必別求殊勝奇特也。」又古德云:「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由情念,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故山僧前說恒信二字,堅居士志行,固錦上花、火裏油,然亦落草之談,非山僧本意,其實欲居士於性命關頭疑得透、轉得身、吐得氣,打破疑城,大洒大脫,亙古亙今,逍遙自在耳。如今也不管他心死心活、宿世今生,是恒是信、有用無用,但有一喻,教如樹之枝、宗如樹之根,根之與枝都與山僧不相干涉,只要人識得大地之土,一得其土,森羅萬象,任運無窮。時有侍者在傍云:「請問和尚:如何是土?」山僧云:「腳下底聻?」者不會,山僧豎起筆云:「看。」如是不惜眉毛之語一並錄上,豈但頂門一針,要且通身血濺。居士倘有當仁不讓手段,來到吟翁寺一句,問得山僧進退無門,纔是莫負的樣子。
復冏卿曹公
佛仙兩途,乃大丈夫能事,而禪之一字,非筆端可擬者。山野每常憶及是人,憾不多得,唯拙守山林,蹉跎泉石已耳。只今運逢陽九,正至人君子保合利貞之時,忽聞老先生潛隱三教,知命樂天,不勝忻忭。窮通得喪,自是無關,奚待嘖嘖者哉?熊居士值山野於平都、東明兩處,屢索贓私,未免深入虎穴,當他毒口,不棄法門,得續方外之緣。昨接翰札,始知曾占一體,雅愛弘深。茲幸駕臨咫尺,則見大親有自,三生之願可期也。暫復。
復御史廖公維義
得讀莊語,錦心靈骨,躍然芝眉,知圓通應身不泯也。山野自脫古槐蕉鹿,每慕白眼青睛。其奈時勢為艱,法久成弊,珠目無論、金石難齊,致令岌洋之韻隱聞,子輿之辯復起,鼎足雌黃,是可得而已耶。早逢高鑑,彼我何更饒舌哉。隨宜一說,以山中無事,不過隨時遣暇之談,難堪筆錄。且愧泥水多端,葛藤繁露,成編成帙,只可作學侶好事之觀,何幸得邀法言弁首,雖出望外,光裕彌多。肅此致達,未盡覶縷。
寄悟眉居士
三世諸佛在眉毛上轉大法輪,山河大地在眉毛上流通生長,未審居士之眉還悟也未?近況若何?須過石峰一晤。
復壽崖居士秦府西賓
小除已過,佳節將臨,溫風解程門之凍,岸柳搖袍綠之金,門墻桃李芬芳,有自來矣。山野佇看雞窗傳語,鳳翥齊鳴,出北圖南,飄颻摶風之翮,居士得無易東道南之慶乎?至若誅茆掘土,乃方外學侶邊別業,無煩數數留念,聽機緣斟酌行事。
又
繼往開來,乃仁智邊事。居士既得英才之樂,而成己成物,志有所舒矣。惟是知命樂天,理亂付之不問。至若狼煙兵燹,自有臨機定動之權。倘驚疑大過,又失之怯耳。願以此自裁。
復月沙陶文學
時接來翰,知非池中物也。且各正屢常敘及,第恐摶風激水,尚忙翮翼,無暇煙霞泉石之想。若果覷破古槐蕉鹿,則賢聖極頂,性命關頭,儘堪遊戲。到者裏,只消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明中暗,沙裏金,擲刀花墜,運水搬柴,得非取次語乎?
復馬非群
日前接來書,深喜志量遠大。但法旨歸趣,難盡筆端。世之入悅聖道,出悅紛華者尚多,未敢動轍啟口。門下果有至願,不妨頻頻而來。
復恒持禪人
古人欲明者箇,餐風宿雨,重趼百舍,不以為勞,山野亦備嘗之。賢座此番行腳,得大金湯,猶為快事也。千里飛札,不忘山野,山野亦未嘗不矜念賢座歷來未有之苦辛。世態既爾,為之奈何?萬望二六時中,惟己事為重,則抵京在是,面山野亦在是耳。
寄方伯曠公昭
宗門者段大事,即盡性立命以前消息,非外是別作生涯也。門下既是篤信,惟於行住坐臥、食息起居,居常處、變處,刻刻提撕、時時在念,久之純熟,自有相應時節。若擬議商量、說理說事,又非山野教人本懷矣。自平都別後,結夏東明,值月崖熊居士與山野有般若眾,大快方外之雅,秪以貴任之遠,羽書未易,自視缺然。近得來音,始知大鎮江西,子民多賴。茲因熊居士榮還,聊修短札,敬達永懷。倘肯於公冗中無忘箇事,自不以山野為念,夜夜同眠、朝朝共起,起坐相隨、語默居止,何嘗日遠日疏乎?
復秉素牟居士附來書
壬午夏,奉書之後,遂無聞問。常自思惟,恐弟子分身一札,和尚以為狂妄不肯,置之門外。然和尚古佛出世,誰敢狂妄?鄙言分身法,即無剎不現耳。雖然,狂妄者不敢狂妄,不肯者不妨不肯。從上宗乘,不惟師不肯其弟子,且弟子不肯其師,如我不重先師道德之類是也。至旁參別證,師友之間彼此不肯,猶多非倔也。宗門無究竟法,若肯相肯,即是究竟。聞老住錫相近,老肯和尚否?和尚肯老否?若相肯者,如前所說;若不相肯,是老與和尚各得一邊。至若弟子與二老,亦只半肯半不肯。何也?若全肯,即是辜負弟子也。和尚若欲弟子於二老全肯,則必二老不避兵戈,攜手同行,直上雞足,取道遵義。弟子於遵義道旁驀然一見,即問二老:「如此時勢,上山作麼?」二老云:「我上雞足,不離於座。」那時全肯二老,未為晚也。
千里同風,不須面見,將謂居士是箇人,猶有遵義道旁驀然之待耶?分身一札,言之甚詳,說也說了,註也註了,思惟也思惟了,何必山僧絡索?但無聞問之後,未審還聞問不?若也聞問,自不恐狂妄,不肯門外門內分古分今也。然狂妄二字亦應奇特。何也?三世諸佛從狂妄轉大法輪,諸大菩薩從狂妄分身揚化,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從狂妄超出生死,普利群迷。知狂妄者必不狂妄,但恐不狂妄耳。倘肯狂妄,何幸如之?至若從上宗乘,父子、兄弟、師友,全肯、半肯,究竟、非究竟,重、不重之論,正為粑脫野狐輩作一龜鑑,俾伎倆不止於黔驢,名實無成於金拂,是必腳頭腳底末後牢關,如說如行,言行相顧,所以天下後世知而不敢效,見而不能行,纔教做妙協,兼帶玉線金針,看他是何等作略?若一向彷彿說話,得無戲論乎?與山僧亦曾相識,亦曾不識。若半肯者,與居士同見;若謂全肯,辜負山僧。居士不妨疑著。其餘邊半肯,全兵戈雞足,取道山座,行同離晚,正眼觀來,悉是居士邊事,與山僧全沒干涉。何以故?金沙雖別,翳目是同。兩目白青者,自是瞞他不過。
復吏部侍宁黃公諱近朱
闃寂山林,蹉跎泉石,忽枉高軒,清居簡出,愧汗良多。復承來諭:非儒、非道、非釋,中間自有機竅說話,乃黑夜商量,非本色究竟語也。何以?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當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破顏,亦屬止啼黃葉,豈有實法繫縛人哉?又云:溪山各趣,米飯是同。石峰齋室,山僧曾書一聯:無佛可為,方許餐齋喫粥;有心待悟,且須掃地行堂。居士還見麼?不然,請來看看好。
復文太史安之附來書
前寓萬州,從熊自翁處得讀和尚豎拂緒言,知宗風未墜。自翁秉無畏之智,修堅苦之行,入衛半載,精進日聞。雖根器夙成,而導引有屬。和尚弘慈,仰窺一斑矣。法筵載徒,可勝浩歎,彌切懷思。安之學道逾年,津涯杳若。值茲 先皇蒙禍,國步式微,許國有身,未卜其所。行當匝部洲為行腳,斷絕文字,以畢餘生。不諗此後機緣,終當向和尚盡此肝鬲耳。便風上候,不悉。
月崖居士自萬州西上,值山野于忠南,道及左右,識量迥別,根信過人,山野聞之,喜動眉睫。何期寇氛為崇,靡克晤懷。近聆喬轉甸都,京民多福,津梁柱礎固急切於今時,而盡性至命寧緩待於異日耶?知熊居上與左右有斷金之雅,而山野又得續方外之緣,不揣未同,聊申其說。忠南素庵田檀越曾作兩世悉檀,欲蹈懶公挂冠之塵,見山野於石峰寓剎,山野以偈勗曰:「吾宗弘護大施檀,戎馬忙忙喜到山,珍重臨行無別句,勤王二字是真傳。」彼隨答云:「鞅掌勞勞媿伐檀,於今幸得禮溈山,勤王二字承師旨,始信西來無別傳。」左右於此下箇疑情,若說勤王是直指之旨,何用碧眼西來?若說不是直指之旨,因甚又有真傳無別之句?久久提撕,驀爾摸著面門,方曉一箇鼻頭兩孔出氣,任性逢原,無可不可,先皇亦未蒙禍。左右!向那裏許身?文字與左右何讎,欲畢生斷絕行腳?說至此,山野肝鬲盡向左右也。者段機緣正好堅究力參,無勞瞻前顧後。
復天谷居士附來書
得侍吾師,慶快平生。但世緣相迫,暫作六月之息。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會時,看說箇甚麼?
倏焉相逢,忽爾云別,總喚作夢中語話也。如是為是,居士自肯承當,只不合向瞿按臺處透漏消息,待居士來時,驀口痛打一頓。
復止敬泰公翼明
公皈師座下,別號圓通。一日,見化主以上、中、下三則為引導緣起,公登疏云:「圓通居士非上非次,菜也述而米鄉黨是。」師答云:「殺人不眨眼,將軍手段;鬼神覷不破,和尚家風。」山僧纔安箇鉤頭餌子,便被圓通覷著。好根莖!好根莖!王荊公有言:「我得湛堂一轉語做宰相。」曰:「是甚麼?」居士但看非上非次是甚麼?於此知道下落,稱鎮臺,錫伯爵,始教作威遠將軍也。正好乘時,切莫錯過。山僧也有一偈:鐵壁和尚,全沒算帳,身在山中,口懸市上。
辭相國呂公諱大器,附來書
公在平西,閱師錄有省。過南賓,以書迎師,略曰:時無禪氣,大器略有禪心。咫尺崇光,瞻挹心切。便擬單騎榻前,一瀉夙心。山深道棘,懼滋地方之驛騷也。不棄愚忱,惠然一賁,可勝懸企。晤巴掌上人,攜之偕行為禱。
高峰頂上結茆庵,不學無為不學參,拄杖欲將同國柱,青山留我且癡憨。後展轉數書,有云:心與心相印,見不見當無拘也。但鈍根人不能望氣承當,須和尚拈花面授,庶幾省卻俗子草鞋錢耳。師亦辭。又書云:屢迓禪錫,竟爾定入雲林,知高尚之趣,非苟可以世法相物色也。因行轡在即,拜領師範,當以異期,翹首高山,有如覿面,麤香一瓣,永世無忘。師閱畢,呵呵大笑。
與涪陵孔昭文明府
摶風激水,出北圖南,乃世諦能事;盡性立命,超佛越祖,又出世本旨。居士取魚乎?熊掌乎?文章事業,實同孔雲;恩愛田園,還類肘柳。既覺前非,胡不今是?看破二字,庸詎山野嘖嘖耶?涪陵一晤,果屬奇緣;翰札頻來,儼如覿面。溪山固可助笑貌,形身有隔未談心,即舉古德機緣,又恐錯會多矣。昔溈山問仰山:「忽有人問:『一切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驗?」仰云:「若有僧來,即召云:『某甲。』僧回首,乃云:『是甚麼?』待伊擬議,向道:『非唯業識茫茫,亦乃無本可據。』」後尊宿頌云:「一喚回頭識我否?依稀蘿月又成鉤,千金之子纔落薄,漠漠窮途有許愁。」還見麼?
復三山上座
上座自東明奉書時,山僧云:「門外漢!待他來痛打一頓。」和南時,山僧云:「門外漢!為仁由己。」問禪時,山僧云:「門外漢!怪事!怪事!」呈偈頌時,山僧云:「門外漢!絡索作麼?」啟安期定規時,山僧云:「門外漢!莫閑管。」遠奔時,山僧云:「門外漢!又恁麼去。」也是那些辜負上座巴掌。那笨漢既卸擔子,好好擔著,左顧右盼,傳言遞語,討甚麼碗?
復峭崖居士
昔日維摩詰示病,文殊往問云:「居士病從何來?」維摩答云:「一切眾生有病,故我亦病;眾生病除,我病亦除。」來書既云抱病,書中圓相是病耶?非病耶?圓相之點是眾生耶?自己耶?復見來頌云:明鏡高懸未照時,冬瓜喫盡樹丫枝,黃葛樹上生桃李,倒跨泥牛水面飛。俾山僧憂喜交集,喜底是居士夙具靈根,眼孔猶較些子;憂底是入悅聖道、出悅紛華,腳跟尚踏不著。所以云:若有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從上明公大老、文臣武將入此門者,不是恃聰明、資談柄、圖名譽,依樣畫葫冬瓜印子,參須實參、證須實證,密密綿綿、或順或逆,忙裏閒裏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護明珠,不輕播弄,喪卻家珍,然後隨時保養聖胎,施同體之悲,憫念一切,消融貪愛種子,不續惡業因緣,熟處要生、生處要熟,遇境逢緣,把得定、作得主,雖居世間,不捨道法,照耀今古,眼目人天,到者田地,生死去來得大自在,分形應類悉由乎我,作箇林間翛散士、世外空閒人,好不脫洒。咦!
與平西李將軍占春
林間散衲,得叨大將軍留念,前接飛翰,已知氣骨不凡,有非常運,出非常人,立非常功,定非常業,正諺語所謂識得兵中意,快活過一世者。須知者非常快活底,奇特更奇特,勝妙最勝妙,蓋色騎聲,高天厚地,雄張露布,迥脫物表,虛空不能包裹,語默該他不得,棒不著,喝不散,亙古亙今,好風光也。此風光人人有分,箇箇圓成,只要於忙裏閒裏、順逆靜鬧、無思念無夢想中,討箇分曉,得箇落處,直令閻家老子魂飛魄散,宿業冤對瓦解水消,如金翅掌海,直取龍吞香、象渡河,截流而過,草莽裏捧出天子,不知有己,萬軍中奪得高標,無容思議,放刀成佛,赤肩擔荷,無踰於此。昔有僧問趙州和尚:「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將來,還放下箇甚麼?」州云:「放不下,擔取去。」其僧大悟。者擔子豈但者僧,即出世佛祖、在世聖賢、六道四生、含靈蠢動、有情無情,亦擔取著。雖遠近輕垂不同,而負荷任委則一。於長生界中荷擔者,靈官王將軍是;於尊貴界中荷擔者,聖帝關將軍是;於無量壽界中荷擔者,護法韋將軍是。三將軍皆於非常快活風光中得大無礙、得大自在、得大安隱,故能各乘本願,遊戲神通。應以將軍身得度者,即現將軍身而為說法,豈虛語哉?茲緣掌教無學敘及大將軍耿耿忠赤,接日挽天,尊崇三寶,慈愛生靈,必欲野語言慰山僧,只得權化麟閣上銅鈴兒,哆哆呵呵,隨聲應和。何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個中人。
復胡屏山居士
閒觀世事,好不怕人,渴纔掘井,能有幾箇覓得水來?山僧住聚雲,知有居士會晤,後見決烈氣概,不無驚喜。者漢是那一生於我法中討底便宜?在疆場數十載,到還記得,便恁麼去知箇下落、得箇究竟,又是記後曇華之張木也。第覺路遙遠,習勝道微,只恐恒久二字咒鍊得不靈,輕輕境緣就隨他去了。大丈夫逆順兩途原不算著,止一素位綽綽有餘,況真得學道受用、步步踏實者哉?居士云:三十年來作馬牛,謾誇宰相與公侯。公侯宰相,世所欲者,而云謾誇,必有箇快樂過於他處。還知麼?若也不知,也須著忙。茲以耳順之年,後面還有幾箇耳順?猶曰某男修庭、某男修樓、某妻妾安置未妥,大限到來,看者夥人物去閻羅王前說得箇情不?替受得苦不?人之處世,心為主、智為子、身為役、識為奴,倘智不入微、心不作主,甘被奴役播弄瞞謊而主不覺,一旦冤家路窄、業相現前,子不就父,奴役四散獨受悽楚,天上人間、驢胎馬腹,隨業受報無有了期。人生若不稱色力康健,尋條出頭路、安樂門,苦苦戀著者些冤親,世世牽纏有甚好處?居士罕近山僧,然已從派痛痒相關,信筆一紙權作六月黃連,或用得著也未可知。
復渝城吳太守中蕃
林間野衲,世上散人,雖無益於江千,實垂鉤於界海。白眼松羃,每不見棄。青睛玉敝,渝城猶自拋磚;石寶珠光,夜曉未免驚疑。抱璞投誠,頻年墮淚。瑤函忽接,獎譽過情。豆爆冷爐,肝膽欲吐來翰;嘉餚美饌,山野添醋和鹽。俾賓主歷然,三生有幸耳。所云:色線縫天,巧謝括針之石女;夜繡烏雞,難通暗中一線。綸竿鉤海,機求負命之潭鱗;頻年點額,何如破浪出溟?自愧冥頑,無當指點,何處不稱尊?借君拍板,聊作戲以逢場;不謂調高,惟嫌和寡。剔我眉毫,試觀心於對境;酒肆婬房,拾得憨布袋,一生受用不盡。不能無議,便可商量,迅雷不及掩耳。巴錦既已蕭條,此際憑何色起?儒云:「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宣聖當春秋之世,詎中和之未致耶?林泉原無禍亂,于今作麼昇平?經云:「一人發真歸元,虛空世界悉皆銷殞。」釋迦已成道果,而空界猶存,詎真元之未歸耶?是知在心不在境,在人不在世。居士若不以跡見而以心見,不以心見而以山野之見見,自覺蕭條禍亂、起色昇平悉成剩語。倘肯捧底一椎,不在晝日三接,當仁不讓,棒下無生,莫愁兩手不硬,金湯豈敢?饑惄惟敫,聊酬一偈。
復白太守浣初
居士於我法門久登信位,無乃香山再來耶?若果爾,鳥窠處參底不應忘卻。來書謂:尋梅嶺上、問柏庭前,禪是何物而可窮詰乎?是中無下口處、無湊泊處,聾聵利鈍在人不在禪也。居士說禪,心識差排領略太甚,有禪可參、有心待悟,所得之遲只為分明極也。盡大地覓一如愚若訥了不可得,一向打瓦鑽龜、騎牛覓牛,岐路中又泣岐路,何日是了?朝堂林下一般,出世入世不別。決烈漢既已覷破,四兩烏紗、一條帶,肯甘令情繩見網籠罩纏縛哉?令郎謂居士善笑,只是不知求解說於山野,難道山野又知解說與?倘居士能解說于令郎知也,獨令山野知解說于居士乎?
復李解元鹿樵
來諭每讀無入不自得之語,恍恍如失。至吾家門庭澹泊,不能扭繩捻索,作昧心事,和尚謂我是非說話。山野看門下到也是箇貨,恰似將家寶盡形就市,與人賭賽,定價一場,只是收拾不得。盜蹠猶可,下客愁人,慢藏之誨,寧不戒然哉!門下既為尼山鐵臂,山野不獨作雪嶺銅頭。古德云:若教孔孟超生死,難表瞿曇是丈夫。我道此言猶失,殊不知當仁不讓,朝聞夕死,不動之心,難言之氣,是何等利害!何等直實!今人到不得者田地,所以較是論非,分三家,別兩戶,說玄說妙,者箇那箇作戲論語也。知門下不欲直作抱枝蟬,所云富貴貧賤,夷狄患難,彌留數載,相戰相持,迨今家園壞了,金銀盡了,奴僕散了,詎非蟭蟟之殼脫耶?獨此一物,鎗刀不入,水火不著,饑寒不到,如逢故人,如得賢子,相伴相持于十載顛連之中,詎非所抱之寒枝耶?聚雲放過若翁則可,山野放過門下未然。曩者門下謂者箇由來處處安,山野道芒鞋拄杖數十年,竟不知者箇為何物。今日被門下道破,可喜可幸!特走眉山前來,萬望一通消息。倘不吝遠誨,即倒屣圖晤。門下亦知山野直欲向萬丈崖巔猛力追劄,令人無躲閃處。當信有轉身之步,撒手之句,無言之旨,何必又說山野驚駭門下、頓挫門下,令門下走門覓路,踏破芒鞋也。南山之竹,斫盡重截;任公之鉤,深慚輶細。其或夜靜水寒,輕舟浪漫,又恁麼去也。
復陳監紀嵩愷
道路何寬乎?世路何窄乎?人心何大乎?心之所以不能包太虛、量沙界,天上人間自在逍遙者,忙也。有忠心焉,有孝心焉,有人心焉,有道心焉。誠能全忠全孝,世間心盡矣;誠能盡性至命,出世心盡矣。若夫貪名慕寵,嗜色淫聲,汶汶碌碌於浮雲蝸角之人心,奚足論哉?倘能覷破空花,留心堅實,則出頭天外,阿誰是我?亙古恒存,常住不壞,乘悲了願,遊戲神通,有何不可?
復楊撫院守知
人生七十古來稀,稀更稀者,亙古恒不老也。世間有子萬事足,足常足者,子孝父心寬也。不老者何?壽之以仁也。子孝者何?事之以道也。所以釋迦出井從仁,父王母后咸生樂天,內親外戚悉證道果,又不區區在晨昏定省、箕裘燕翼間較得失也,故稱之為大孝能仁。可見聖人不自族,舉大地物我而族之,其為族不亦大族乎?聖人不自嗣,以性本而與天下共嗣之,其為嗣不亦大嗣乎?忽接來翰,並閱詩章,始知父樂無生,子懷宗鏡,正類吾宗兒孫得力,祖父不知說話。如是父子,百劫千生,天上人間,承歡遊戲,詎同世間情愛,大限一至,幽明異路,苦樂莫知者耶?《因果經》云:「子孫成佛成仙,皆由父祖陰功積善所至。」令郎既有出世大志,願公高著慧眼,綽綽有餘。不然,縱能素位動忍,於浮生世局中何日是了?林間野語,幸宥未同。
復胡兵部際亨
林棲,不復過高軒久矣,矧李村之僻地乎?屢傳明公護念敫敫,故爾焚香掃石,詎意溪邊笑冷,寧不令松間白眼人倍增一番悵望耶?從上尊榮諸大老,如楊、李、蘇、黃者,不勝枚舉,或興出鵝之問,或啟借座之談,或詰之以青松白字,或示之以雲天水瓶,言言針芥,句句箭鋒,載在《傳燈》,流通不朽,豈徒然哉?得荷雲函,依稀如面,其用世赤心已見之彩筆多矣。昔迦文如來以大法託之王臣國士,常為諸一切作不請之友,今明公以朋友知交四字邀約山野,山野何人而當明公邀約哉?第人之生也直,直之為言真也、實也,存心真實,行事真實,以之處世則素位在我,以之出世則即物明宗,無往而非真實者。教國教民,山野豈敢為霖為雨?明公念之,在家父子,在國君臣,方外師資,一而已矣。緣聚雲先師憫念末法波旬肆橫,佛道祖庭危如累卵,不惜蹁趼遍訪明宿,縱值二三任性擔板,未肯悅服。再遇朝陽,乃大慧未斬之脈,由是傾誠座下,一片血心中興祖道。奈何法大機微,酬唱無鄰,不免夜光之疑、和璞之泣,杜漸防微、因時救弊之熱腸,隱隱逗露于著述中,記近百卷。離亂以來,委託失人,燼燬者過半。山野不忍先師數十年導人向上、陰翊 皇圖之苦心漸歸淹沒,怒臂支持,勉為補刊,一則為界地開拓慧田,一則俾山野少酬法乳。倘斯舉就緒,芒鞋拄杖,六步寬行,過雷門,撾布鼓,以大圓覺作證鑑,正重輪明月為朋臺,一山川草木會文友,用矢口二字合相知,撐十虛六極定交誼,與明公入乎其中、出乎其外,在在遊戲、時時播揚,庶幾《大學》之明親融通于俗真二諦,《周易》之艮止能得乎至善三生,而區區岌洋山水、蘭臭斷金之把臂莫逆,又在斯話之下矣。
嗣法門人幻敏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八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九
書問
復楚東安王附來書
久慕禪面,幾欲圖晤,未得其緣,時時注切。今奈世亂國危,苦心一片交於宗社,究竟本性不知為何物,請我和尚指引迷途,從來佛力廣無邊也。適慈祥禪者誠心參謁,此僧頗像釋子,若領會法言,則可以語上也。便中草候,不盡願言。
古來根莖大者,氣概亦大;氣概大者,智量亦大;智量大者,斡旋亦大;幹旋大者,究竟亦大;究竟既大,則普天率土悉宥于大中,無往而非大矣。故我釋迦文佛敝屣金輪大寶,登雪山,伏天魔,制外道,位即大雄。豈獨自雄已矣,盡一世而大雄之;豈獨一世雄矣,盡千萬世而大雄之。有何安危、苦樂、得失之足云乎?遠承玉翰,適恰野懷,語及本來,大哉斯問!所謂先己後物,先急後緩,即吾宗君臣奉向、誕生末生,向內紹則王種也。至若國步多艱,世際式微,凡在水土,孰不奉重?奈何古今有定衡,否泰有理數,剝復有時勢,莫為而為、莫致而致,天也,非人也。誠能知命樂天,宗社唯吾存,萬物唯吾備,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如是而已。王其念之!
復譚侯府養元
萍蹤野衲,得荷垂青,覿面歸來,深為慶羨。那畔又那畔,直至于今,睹應現弘模,知未嘗忘卻也。狗子佛性話,古來名公大老從此悟入者多,只是于無字上不要商量,忙裏閒裏、行住坐臥亦不得放過,久之純熟,自有好消息出來,方見山野之言不欺耳。遠煩差官重承信貺,總迴向于山海田中,成不朽勝事,未敢云謝。
復瑞光海法孫
來書既曰不言,老僧言箇甚麼?何如隨時行化,廣結喜緣,為人事辦,己事亦辦,到者田地,三世諸佛無奈何爾。不言最親切,只怕不忌口。
復岫雲煦法孫
七參名宿毫無所得,草堂座下得箇甚麼?於斯擔荷、於斯保任、於斯究竟,將來報佛祖深恩、師長厚德,高超父母、解脫己身、廣行化度,莫不於斯矣。珍重。
復夢符祖法孫
據來書「本地風光到處同,依稀面目難相識」二語,禪者非萬邑人,未到雲來已與老僧相見了也。好好將息,拭目望之。
復破凡明法孫
赤肩漢子,無用如何若何;血性男兒,謾言一得永得。隔江招手,固是留連;直趨而過,猶為鈍置。如是之人,頓令佛祖無容膝處,有甚鼻孔而使毒氣出入耶?今也草堂既已賣俏,涪明亦會買乖,將來著本圖利,未為分外。何以故?有貨不愁貧。
復草堂眉上座
從來針芥投、水乳合,總屬昔緣,非偶然也。上座既以苦志為人之久,寧無赤肩以應者乎?但得人之難,先聖所歎,倘能恒久不變,逆順不關,含悲了願,界海垂綸,斯人詎可與名是實非、傳正行邪者同日語哉?鄰陽佛子岩中既多佛子,想是斯地有緣,上座宜高舉鉗錘,具煆煉英俊手眼,縱有根信可嘉,毋擅委託,俾深蓄厚養,俟時行化,庶不輕易法門也。
復佛幻一法孫
一年萬億年,一月百千月。唯有學道心,不見有間歇。吾孫前來輔弼功深,老成厚重,曾以大器期之。茲當秉拂之任,自是與前面不同。其深造作略,只須與時俱見矣。
復五峰端法孫
閱賢孫來書,至百無所能,不覺大快。何以?無所能三字,是出家學道本領。果能證此,何幸如之!無所能而受囑,無所能而擔荷,無所能而體風規,無所能而居山自度,乃至副師命,報慈恩,出世為人,總只是箇無所能也。勉之!
復若木養法孫
佛亦不為,始名佛子;無道可學,方稱道人;鈴鐸絕響,故曰化主。吾孫於法門勤苦多年,如上三關經過久矣。來書既云承師命住山,因何又有入關、出關之語?聽吾偈:性養若木倚寒岩,切忌三春無暖氣;不遭婆子來燒庵,纔是男兒真實具。
復五雲三山上座
既為佛子,當報佛恩。所謂報恩者,不在法道盛行之世,而在法道衰危之時。若於茲而能不隨邪見、入魔鉤,是真擔荷如來、真報恩者也。上座領眾有年,一旦有所委託,固當少息肩之時,猶宜提持晚進,精研磨琢,毋令離師太早,俾深入淵微,宗旨闊徹,庶無類於一橛一隅。他時異日出世為人,有超邁作略,天下後世知我聚雲爐韝鉗錘迥別矣。
復同宗羅抱玄、抱化二孝廉諱心醇、心淡
山野稚時,矢心食素,未期年,母兄皆以書嗣念之。先慈歎曰:「若懷穎異,吾門厚望,應在爾躬。」是時朝暮惟思,身世浮沉,終歸散滅,奚有常住不壞,以適吾志?迺迤邐四方,登大蓬,遇元白道翁。值翁辟穀于山之石扃,遂戴髮徘徊俟之,與元白約為終南之遊。久之,而元白已先之矣。由是束裝,過竹如墊,竟抵忠郡,逅吹萬先師。睹師丰神磊落,知有道氣,遂爾傾誠座下,北面事焉。數年,方承祖印,勉為螳,三十餘年,總為法乳之深恩未報耳。曩接瑤翰,則見里中風化,多逗漏于穎楮間。乃若大蓬名勝,切仰止之緣,錦江當事者,多方牽滯,而于桑梓中,未敘方外之雅也。單傳一宗,妙在捷徑。從上名公碩輔,獲饒益者不少,得便宜者更多。匪獨芳蔚一時,兼爾光垂萬世;不唯扶揚世教,且能灼映傳燈。誠于此春秋鼎盛之時,向動用中、食息處,看不睹不聞者果何物。大丈夫拾芥取名,固是家常事,至於究竟根源,亦家常應了底最上事也。人生世間,圖為優譽,令情蔓牽繞、識網羅籠,不能乘莽眇之鳥翔六極,復何為哉?古來學道之士,衡量億代、洞豁穹壤者,莫不先明宗鏡,藉其餘輝,以陶夫日用尋常者也。然日用尋常,豈外是哉?肇法師曰:「上則為君,下則為臣,父子親其居,尊卑異其位,國分其界,人部其家。」所謂塵勞中人為如來種,如來種由塵勞而出,則清淨妙慧、無量解脫門、無盡功德藏,亦由是而出也。是知上乘之法,不在世與出世、僧之與俗、智之與愚,在乎言下一念相應而已。一念相應,則塵沙諸佛所說法門,一時現前,不待修持、不假造作,風行空而舟御水,莫知其然而然也。以此廣大之胸懷,去遊三聖行履處,自是法法不昧。記得宋朝有個大儒,姓周諱惇頤,號濂溪,初參黃龍南禪師,問曰:「如何是道?」南曰:「須向自家屋裏打點。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畢竟以何為道,夕死可耶?顏子不改其樂,所樂者何事?汝若於此參究,久久自有契合處。」又參佛印元禪師,問曰:「畢竟以何為道?」元曰:「滿目青山亦任看。」周擬議,元呵呵大笑,濂方徹悟。復叩東林總,乃蕩其餘滯,闊其幽微,申其大易。濂溪開學之後,諭學者曰:「吾此妙心,實得啟迪于南老,發明于佛印易道義理廓達之說。若不得東林開摭拂拭,斷不能表裏洞然,該貫宏博矣。」前所謂一念相應者,其濂溪之謂歟?大都此事貴真得受用,非圖吟詠情性,墨浪筆花,正是要當人了性了命之說話也。諸公與蜀東相去不遠千里,其奈關山修阻,未遑晉謁。還鄉之曲,姑賦之雲天水瓶也耶?不然,山野只得詠一首漁歌調兒,輕舟浪漫。去年踰耳順,語多不倫,筆墨草率,幸宥不莊。外奉拙刻貳部,乃三十年來方外之醜,雖屬臨機應世粗野之談,無乃浪子憐客之意?倘肯注存,展轉流通,抑亦大德位祿名壽栽培之一助云爾。梓間之園翁里友,未便具牘,統希叱名致聲。
復瑞光海法孫
自到寶聖,草木數易。每遇僧來,輒問賢孫動定。今得來書,依稀又見也。大約學道之門,節要有四:見地行履,恒久真實是已。賢孫既素以老成厚重得名,寧復瑣瑣?唯是隨緣行化,保養聖胎,是所矚望於賢孫者。還鄉曲子,妙在自肯承當。老僧若有一言半字,非所以待賢孫也。石樓上座別去二十餘年,不見傳個消息來。倘果西上,代吾訪之。所呈語句,比前來不同。先聖云:「生而知之者善用,學而知之者善守。」老僧固不以生學二邊定賢孫,然亦須善用善守可矣。特囑。
復都中劉孝廉諱道開,附來書
不肖開震禪師之名者,三十年於茲矣。從前無緣禮足,向後奔走他方。雖多遇禪宿,而語句不契,遂專修念佛三昧。昨者牟定老親翁來都,以吹萬老人語錄見示。恭讀之餘,忽見朝陽和尚遇異僧訶念佛為敲門瓦子一則語,胸次豁然。旋披閱老人上堂句,則則皆如家常話。自讀諸方語錄以來,未嘗有此消息也。開六十有四人矣,將無末後機緣乃在鐵師棒下耶?敬五體投地,望西遙謝。來年准擬還鄉,先次南濱,當與吾師搪突一上耳。牟親翁旋先守一問:「推倒鐵壁時如何?速道!速道!」即日天氣漸寒,伏惟和尚為法為人強飯自愛。臨泚不任翹勤企越之至。重陽後三日開載頓首。
野衲林間,日飽芻粟。倦眠閒坐,無益于時。忽至瑤函,過情獎譽。而知我識我,又不在裴公坡老之下矣。荷荷。聚雲先師,昔曾瞻風撥草,遍訪明宿。無何祖庭秋晚,場社競浮。宗旨淆訛,硬節擔板,未甚悅服。最後得遘朝陽老人,欣欣然有扶危劻弱之行。志不隨流,唯期好古。明知目前現世之懷疑,獨不疑于鐵牛大慧。不顧當來末後之不信,實篤信于啟後承前。一片苦心,竟三十餘年於諸著述見之也。居恒有言,縱舉世障,只在起居食息時。
示武隆唐善士
念佛持齋,八字打開。舌頭坐斷,即見如來。
復化一禪人
鷓鴣只向野花啼,一度聞來一度疑。弩發千鈞非愛惜,真誠恐喪目前機。
示圖南譚居士
無心於世即擺脫,若實無心亦無說。無說說處說無心,此是吾宗真妙訣。
嶺表伯倫藤解元致書,有漫擾香積,未知口累師,眼累師,腳累師之句,師示以偈。
口累未為累,主賓何忌諱,茶斟三箇棗,但請百咂碎。眼累累非眼,平山道路坦,客至有虎溪,攢眉徒清返。腳累累還覺,曼殊訪無著,竹篦是真傳,幾箇知摸索。
示敘府楊文學
守空念佛斷貪嗔,渾如衣錦夜中行。只謂平生多得意,怎知兩眼不分明。
示渝城張文學
無生歸一門,莫教話頭墮。子啐母啄時,擬心即是錯。
寄石樓上座
橫遍十方,盡法界中未有如芥子許不被包絡,皆從無作妙力陶然鑄焉,故稱菩薩之圓遍無方也。山野叨居林下,拙守泉煙,只以偷閒度日以終餘年,忽聆翰札遙臨,不無一番舉唱。黃面瞿曇遷神之日,先以大法囑之王臣有力大士,所以萬世之下往往名人碩士護助教門、弘宣聖化,皆自金口所記而來,非偶然也。要知大丈夫漢縱居聲色之中,不為聲色所動,雖處富貴之地,不被富貴所淫,自然究竟解脫,無相牽累。佛言:「於一切境無依無住、無有分別,明見法界廣大安立,了諸世間及一切法平等無二。」故遠行地菩薩以自所行智慧力故,出過一切二乘之上,雖得佛境界藏而示住魔境界,雖超魔道而現行魔法,雖示同外道行而常行一切佛法,雖示隨順一切世間而常行一切出世間法,此乃居塵勞中而得現一切色身三昧之軌則也。遙聞大居士自臨梁地,政簡刑清,遐邇稱頌,口碑載道,俾蒼赤之民再逢有腳之春,非圓通之應而現宰官身者孰能有此?須知此事最簡最要,在大丈夫分上猶為快便,寧容少許擬議思量耶?姑拈兩則古人入道機緣以似。趙宋朝有個名儒,貴省福州人,與公同姓,道號懶菴,年方弱冠及進士第,因至鄰人宅中看《遺教經》,俄歎曰:「幾被儒冠所誤。」遂辭母,母難之曰:「汝猶未配也,欲去絕吾嗣乎?」菴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竟禮大慧禪師,為一代之禪宗焉。此是世間人能出世間第一箇西禪懶菴也。龐蘊居士,字道元,襄陽人。聞馬祖行化江西,遂往謁之,於是頓悟。後盡將家貲棄之湘水間,終身賣笊籬以度日,更不談及世諦事,但樂道而已。及至將終,門人請留一言,龐公應之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此是世間人能出世間第二箇龐公道元也。是二者在大居士分上綽綽有餘,山野固不敢以西禪懶菴期居士,然龐蘊公案思之何如?昔聚雲先師恒以此二段機緣請諸當世名儒,欲以是而為出世修行之典型也。先師起於神廟之世,宗社初興,遂爾撥草瞻風,遍遊海內,多是搖塵析理、弄鼻傾詞之客,尟有符其意者。幸大慧之裔未墜,月明老人居西蜀洞之朝陽,由是傾誠座下,北西事焉。暨戊午開法後,鑪錘六處,其精神血脈,悲願纍纍,多逗露於著述間。山野不忍先師繼絕之艱,勉為剞劂,流通宇內,一則少酬法乳,一則開拓慧因,是以草率,敢冒未同。倘大居士不忘先聖遺囑,攜之貴地,展轉導引,重為剞刊,廣布流傳,以一燈而朗百千萬億燈,則三世佛祖、一切神祗與聚雲先師於大寂定中欣躍無量,其子貴孫榮處又不在穎楮間瑣瑣也。荒函敬復,不盡惓惓。
復養元譚侯府
世之最尊貴者,福足慧足。人之最超越者,見性明心。明心見性,須假參求。慧足福足,全憑修積。試觀人有富貴貧賤,智愚賢不肖之分。豈佛祖聖賢,有意厚薄於人,特顧其參求修積何如耶。即佛祖聖賢,亦豈外參求修積所致哉。承重興柏木沱梵剎之諭,山野昔曾遊之,真勝地也。竊見藏典所載,古今 帝王將相,功成名遂之餘,多注意於梵闕琳宮。或捨宅,或豎草,堅一時之信心,垂多生之眼目。所謂忙裏閒稱泥水,即出世以綿世。真大卓識,大明理,大覺照之所為也。高堂廣廈,現世華屋也。紺殿層臺,世世華屋也。果登信位,正是其時。不妨留念,如創世業。然勢必仗威靈、藉人力。捐巨海之餘波、太倉之剩粒,庶厥功易易,僧唯守成可耳。
復金仙壽法孫
從來道法公而不私,普而無礙,曰私曰礙,匪道法過也。若非夙具金剛骨、端正眼,乘悲願來拯溺救焚者,未免隨群逐隊,社火場中,圖一時熱鬧打鬨去也。老僧三十年孳孳汲汲,虛空可壞,腳跟猶點,總為雪憾二字。禪者以叫罵相期,老僧幸矣,側耳聽之。
復新寧縣尹沈克齋居士附來啟
恭惟師翁大和尚,兩間浩氣,七佛應生。續慧命於懸絲,刃遊道妙;匯五宗而一貫,響答玄言。由儒而釋,舉良知格物統歸不二門中;自誠而明,把西土東天盡可一坑埋卻。信吾道自有真也,舍法席將安歸歟?廷勱半世豎儒,一生學佛。坐蒲團上歷有年,不知老之將至;手大慧編無虛日,徒歎瞻之在前。私計欲窺無上妙法,應須就見直下兒孫。昨歲偶過磐山,特伸晉謁。蒙本師三山和尚深椎痛劄,頓明沒意智些些;曲引傍通,見得本來人楚楚。者箇有何奇特?從前枉費尋思。正恐一橛機關,未是徹底下落。幸而本師不憚屐齒之勞,快哉弟子獲遂桶底之脫。五家宗旨,一串穿來;三頓蒿枝,當時還卻。其為慶事,曷可名言?雖此地亦有賢緇,於頃間曾蒙授拂,然而悟不由渠,心難自昧。是以不敢混足顯奕之流傳,寧可赤肩孤危之真脈?中懷曷己,義在於斯。本應禮足蓮前,具白如是如是;無奈繫身匏未,另俟船來陸來。臨啟可勝瞻切之至。
三十年輕舟浪漫,撒網垂綸,無非欲求稱意,而今鉤竿倦晚,鼾憩治平,佛法道妙,不留胸中,一橛五宗,已曾忘卻,開來幾度看山,懶去勤眠熟覺,種瓜培蔬,喫飯穿衣,鐵老漢之情形近狀大都若此,外是更何長哉?忽閱來翰,獎譽懷慚,學佛豎儒,行言質直,投機印可,拈舉辨勘,在吾徒三山,手快舌輕,而居士克齋,肩赤膽大,兩硬同時,冤冤頭撞,深入骨髓,至云不敢混足顯奕之流傳,寧可赤肩孤危之真脈?然逆水之柁,人苦其難,順流之舟,多樂其易,居士不承其易,而荷其難,且曰悟不由渠,心難自昧,是誠信不欺,直心道場,入道之有張本也。與老僧之心志一般,與先聚雲之心志亦一般,實我輩中人,夫復何說?如是如是,居士自肯承當,船來陸來,拄杖子未必放過。呵呵。
復楚中夏文學諱仁淑
遙承華翰,深契野懷,金湯本色,見之楮素間矣。子韶之在宋,洞徹格物、物格一貫之旨,不道淹蹇慧祖多年,而且名藉公益重,當時法道盛於一時,自是模範垂於萬世,時時子韶,在在無垢,不亦宜乎。竊以佛祖道脈在人,有得其用者、有不得其用者,得其用者公而同,不得其用者私而別,是知私別同異在人,而不在佛祖道脈也。山野把釣臨江,垂鉤界海,三十餘祀,勉承聚雲先師扶危劻弱之悲心,於繼述之道未能少呈萬一,即有拙刻數卷,不過一時臨機應世之俚言,但不見笑大方足也,安望其流布海內,垂範千古哉。茲當鉤竿倦晚之時,何其得遇知我識我,不在前來諸名公之下,雖未覿面,已覺神馳,自是祖室從新,燈圖借照,正未可量耶。肅此敬復,臨穎翹切,無罄遐思。
附記
請師住涪陵吟翁寺書
讀老師語錄,真如佛祖復見身說法,即水石禽魚皆可以感格,況眾生其心性耳目乎?又況得遊其門,經爐錘點化乎?後雖頑鈍,未嘗不披卷欣動,隨覺神依几席,竊以不得追陪杖履為憾爾。復讀師自傳,迺識出家始末,根蒂既固,參學更苦,磨琢見地,纔得證悟,第未免道高召忌,即潛龍亦有亢悔之時。雖然,珠在澤而輝自媚,玉在匱而價愈高,東西南北隨錫所向,譬如老鶴孤雲,殆無大不可飛止耳。幸宥未同,用布愚悃。後長於科甲之門,累世清白,寒素如布衣。復秉性淡約,幼專舉業,每中副車,僅博 今上一邊,明鐸成都。不踰年,丁先君子憂,今且十載,年過半百,無意索長安米。近買城南一區,溪清竹茂,景邃地幽,後將娛老其中,尚欲鼎創殿臺,力有未擅。舊僧焚獻,貧面無為,久擬延一法座為開山主,而緣似有待也。法錫居忠南,便欲躬迎,但恐蹄涔之水未必住蛟虯,枳棘之枝豈易來鸞鳳,則又逡巡不敢驟進。轉揣之,百人之場自無絕糧,千人之場尚無廢功,舉鼎以眾手,聚裘以眾白,從來矣。日聞工部熊老先生現宰官作大,如此當必有聞風感動者。公過涪,適入村,失迎候,罄布曲衷,想還朝姑有待,結三生緣尚有日耳。茲具草牘,著庵僧覺如師徒探問台旨。涪居江以南,從無兵警,人情醇厚,亦多好善,後頗諳音律,可以陪唱和。三者備,庶幾當老師一盼乎。心隨衣帶以俱往,缽底龍音尚復噓。癸未中夏朔日可後再叩。
迎師住吟翁啟
後薄宦未成,逃禪有約。蓉溪卜屋,自號吟翁髮僧;蓮社登壇,久推鐵壁和尚。誦其詩,讀其書,復知其人,三生緣真不淺矣;能立言,又立功,最上立德,千秋業其在茲乎。敬揀小春節候,取陽生之日悠且長;預訂十五令辰,乘既望之月圓而滿。今日我為主,師為賓,長安未問,且作林下散人;他時我作賓,師是主,挂冠歸來,願侍座前弟子。神交既久,面炙彌敫。特駕小舟,破風浪而下;敬依寶錫,挾日月以飛。龍象經行,鵠鷗拱俟。
結制上堂啟
伏以霜威動地,如何芻草尚含青;雪意橫窗,纔見梅花初映白。廣長舌試聽溪聲,清淨身來看山色。高山可仰,上座宜升。恭惟大和尚蓮座下,如來應身,活佛出世。傳燈的派,發跡處開建聚雲山中;卓錫新標,拈花來選勝芙蓉溪上。進堂以後,勿論顯者、隱者、老者、少者,盡願皈依;揮麈之間,任是語焉、嘿焉、喝焉、棒焉,無非教化。後等敬揀癸未仲冬之朔,奉為祗園結制之期。腹據三車,手伸一指。大叩大應,小叩小應,何殊大呂黃鍾;迷可使悟,悟不復迷,全仗金針鐵杵。伏願我師度人度世,成始成終。慧鋒斬入萬魔軍,日祝聖朝長有道;精舍偕百千佛子,同歸覺海永無波。吟翁寺護法弟子文可後謹啟。
請上堂啟
伏以節屆黃鍾,消息漏梅花之易;風敲翠竹,虛空翻貝葉之經。杖履登壇,人天合掌。恭惟鐵壁大和尚,七佛應身,群生司命。世出世,光攝琉;人非人,香熏薝蔔。地似赤烏來白馬,法兼拍板與鉗錘。迦羅越之饑渴方深,和波陀之機鋒宜發。敬涓月望,祈降蓮臺。三日耳聾,憑師吼喝;一群賊獲,起我贓私。定有磨拳擦掌之夫,來應攪海翻江之運。下投五體,仰候雙趺。弟子陳周政沐手膜拜,謹啟。
吟翁幕疏
側想營魄既離之後,此物何依?因知父母未生以前,其人定有。文章事業,我儂尚等孔雲;柴米金錢,若輩實同肘柳。伏惟鐵壁大師,位即威音,鼓鳴塗毒。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掌中之麟鳳縱橫;或時講道,或時講儒,舌底之龍魚變化。笑揮拂子,塵飛廣孝之毛;吼震天關,膽落雷公之屑。奇表雖如滿月,慈心不比死灰。故畢田上帝同陪,遂涪郡吟翁至止。吟翁寺者,吾社友孺白文先生之所築也。古號蓉溪,今為鹿苑。修篁萬個,戛鐘罄之清音;流水一泓,蒸雲霞之異氣。故先生之言曰:「地真佛界兼仙界,水不磻溪即虎溪。」又曰:「初地纔開,遊者指以為竺國;大顛復出,主人敢自謂昌黎?」又曰:「高堂大廈,百年更替,幾家達者,捨宅為寺?豈無謂哉?語燕啼鶯,一枕喚回殘夢,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夫以先生之孝友端亮,博淵玄,筆下無塵,豈徒賈島?詩中有畫,宛是王維。既捨宅以飯僧,更擔簦而迎法。破鯨濤而一往,邀錫杖之高飛。當仲冬之朔也,杲旭金鎔,少長鱗集。大師登座拈香,上祝 當今,長謂玉燭下臨,群醜立放屠刀。迦陵之唱甫宣,天女之花四散。不獨慳貪驕吝之鬼欲念煙銷,即金剛文字之禪熱腸水冷。豈非盛世千載之一遇歟?但大師衣缽之托未逢,故千木之場暫戲。一則旁求迦葉,一則默化波句。吾人幸叨冠裳珂玉之班,可少黃軦青寧之慮。法當留其住世,永作導師。獨觀香積蕭條,未免主人拮据。萬二千五百侍厥腹,果然油鹽米醬醋茶難滋心惄。爾為此疏,以廣檀波。隨意布施,無拘多寡。有漏還同無漏,一去即是一來。莫姍我作乞兒言,正是踏他娘生鼻。與其贈之盜賊水火,何如來了大事因緣?古人骨髓頭顱且能捨卻,在我分釐升斗何必藏諸?此係微言,非干戲論。四方卍字,願眾生各各作闌干;一畫三爻,向大師細細求矢橛。謹疏。
請上堂啟
伏以至道忘言,猶洪鐘之待扣;妙心設喻,切瀚海之生潮。自曠劫以希聞,從無始而初遘。恭惟大和尚座下,大振禪模,中興佛國,在鑊湯爐炭,出手眼鉗錘;值兵寇烽煙,穩坐石峰寺裏。控弦十萬夫,咸欽折箭之鋒;掃魔軍障霧,逍遙青山頂上。挂劍二三子,皆濺梵天之血。倚歟三教,荷在一肩;信矣單傳,高其獨步。弟子叨承世土,祖禰傷心,愴三之易改;軫念劫灰,民艱擊目,屈群策而勉撐。方外遊雖有志未逮,箇中事豈無路相親?敬掃公堂,弘開法席,畢率將士,同禮象。比丘身、將軍身,是同是別?過去因、現在因,或降或升。仰青蓮花以折疑,藉白毫光而破暗。人非人等,快解脫於皈依;世出世間,欽作略之度越。伏願如來應供,古佛證盟,冤親路兩腳踢開,生死關一聲喝破。挽回天意,再謨朝天之因;恢拓 皇圖,重尋覺皇之勝。封疆奠鎮,兆姓蒙庥。臨啟無任皈依之至。謹啟。
請上堂啟
伏以曇缽瑞應三千,灼灼于今初綻;摩尼光昭八極,炯炯自古不磨。欣遘佛無二身,快聆法惟一義。敬敷師座,潔布蟻悰。恭惟大和尚蓮座下,兩足之尊,三教之表。振大慧洪綱,斬新日月;承聚雲密印,特地乾坤。功濟塵寰,鑑窮沙界。傳燈于劫火正烈之日,三十七品有樽俎之師;說法于麼魔方逞之秋,九十六種無藩籬之固。水澄月朗,渾身久識布毛輕;玉潤珠圓,滿口盡稱梅子熟。一日萬回,山水煙雲隨布置;三年百棒,老少貴賤總皈依。朝祖,人則卑卑,品斯下下。愁火燒心曲,未悟大事因緣;煩霜壓根,莫通箇裏消息。乞食衣珠,盲昧不如狗子;提燈借火,救解難及貓兒。伏願普施鉗錘,廣開棒喝。金剛杵震散理欲,光明拳打破癡愚。火宅晨涼,永蔭法雲真際;重昏夜曉,長曜慧日康衢。弟子張朝祖頓首謹啟。
請法名上堂啟
伏以風日惠和,正散花滿座之會;江流浩蕩,斯折蘆到岸之期。既炙圓光,願皈正法。恭惟和尚,人天山斗,佛祖金湯。直紹威音,果得禪宗真印;中興大慧,何止教外別傳。乃者世漸凌夷,貪瞋所造。蜀猶塗炭,業識相纏。若生死之事能明,何兵荒之運不轉。惟吾師悲憫,庶天意挽回。如桂雖知謀國愛民,周旋碌碌,終未離名利之場。亦能守正閑邪,趨避皇皇,原無關定慧之性。幸而三生奇遇,敢伸一念之誠。聞名即應,似嬰兒投慈母之懷。及門而登,如亡子得還家之路。恨回頭不早,喜彈指非遙。 伏願花雨流泉,開雲見日。鉗錘不事,金針迎血脈之間。鼓笛無聞,玉麈示形聲之表。使桂于乾坤遞變之後,得認父母未生以前,大汗通身,靈光寸點。宗門高遠,不限自己兒孫;塵界瀰漫,已遍法王雨露。弟子袁桂,曷勝呼籲懽忭。謹啟。
渝城太守啟
恭惟老和尚蓮座,名簽選佛,派衍傳燈。發跡聚雲,羨盧衣之夜授;基開鐵壁,識慧統之中興。鳴扣大呂黃鍾,固是五車隔擁;朗卓清風明月,須知萬法玲瓏。嘆世路干戈,奚止魔軍之八萬?賴道人拄杖,孤存種智之三千。志切披雲,緣慳解帶。挹曹溪之水,何必入谷聞香?仰鷲嶺之峰,時令依風投體。豈期出世,先爾惠音?色線縫天,巧謝括針之石女;綸竿鉤海,機求負命之潭鱗。自愧冥頑,無當指點。借君拍板,聊作戲以逢場;剔我眉毫,試觀心于對境。不能無議,便可商量。巴錦既已蕭條,此際憑何已起?林泉原無禍亂,于今作麼昇平?倘肯棒底一椎,不在晝日;三接金湯,豈敢饑惄?惟殷謹啟。
為師慶誕請上堂啟
伏以生天生地者何生,早見無量壽佛;覺己覺人為長覺,尚超耆婆耶天。此日誦九如,曷似聽佛說真如;世人稱三祝,莫若請師言普祝。恭遇本師和尚,應東土之恒星,逢中年之誕日。矩步作人天眼目,機權豎海宇津梁。萬法全空,五宗一貫。有教無類,任大乘小乘無處容;盤珠歇腳,接引隨方,除滿字半字當前見。錐末處囊。憩自江漘,雖蟲魚亦化三毒;曝衣石寶,感兒童解持八關。弟子學步門庭,思窺堂奧。喉下當機半句,竊獲驪龍頷珠;腦後著眼一番,未見泥牛啣月。叨收爐韝,敢憚鉗錘。趁茲上壽之辰,乞示無生之旨。痛棒熱喝,不減香蜜沁脾;擊磬鳴鐘,卻如冷水澆背。拈人正命,直指端自西來;住世永年,壽星高拱南極。仰攀垂導,俯就開迷。弟子合十謹啟。
師住梁邑,誕期,請上堂啟
伏以星座輪文,光映鳥曇世界;紫芝香裊,瑞參祗樹瑤臺。欣逢妙應真如,快領元常寶印。六凡悉備,四聖齊彰。恭惟老和尚蓮座下,道邁千秋,德隆億世。棒頭落處,德山臨濟潛蹤;麈尾拈時,神鼎韶陽退舍。啟上古未有之宗旨,利鈍齊獲磨礱;展末運難施之悲腸,愚智俱蒙策勵。機分大小,教沒偏圓之光。愆障何深,根莖且劣。勞勞野馬,華胥之幻恒驚。碌碌狂猿,蕉鹿之場自怖。職司戎侶,身繫凡流。柏子樹高,未悟庭前妙義;梅英香細,問窺嶺畔玄言。幸大師嶽降之辰,靜夜長庚光爛爛。值小陽復生之候,毘天化日氣融融。慧炬恒舒,石女溪邊吹曉月;法源頻澍,波斯夜半嚼寒水。伏願席捲堂前,拂袖開胸收電影;弓援座上,磨牙切齒驟雲馳。一喝神機,碧眼黃頭曾卓越;三拳戟刃,彌盧舜若悉登超。海嶽增輝,火傳永熾。弟子王之光百拜謹啟。
渝城太守書
憶廿年前,從宜典郡,相國座上,請聚雲老人法錄,時固髮未燥也。朅來走九夷,楫衡廬,雲天謦咳,柳栗震威。雖未必撞倒鐵牛,擘心為,然亦曾尋蛇茂草,抰骨為宮。其如一入芥城,冤冤蓼集,骨肉膏斧,井香灰泥。即今桎梏一官,拘牽萬里,畜霄禽于籠竹,縶野狙于冠裳,神不善也。幾欲薙此數莖,逍遙鵬表,而母老單,未能割絕,是以徙倚於此。再奉指點,汗浹通身,五更鐘未云多也。何日拂衣,自鐵壁山頭,膜拜禮足,一沾法乳乎?燈下揮言,不審篇幅,臨毫切切。
營山紳士請住大蓬山書
恭惟禪師,明慧性生,表儀天錫。一朝得悟,接鷲嶺之傳;九載功深,邁遍融之座。法雨大沛於人天,慈雲遙覆於桑梓。弟子生也無緣,不獲親炙,翹企有願,僅得傳聞。自癸未秋,本邑蝶庵先生宦遊,路經涪城,得見金容,深領玄誨,曾將長公子拜送座前,命名燈普陳。先生歸道其詳,心悅誠服,一時紳士稱慶,幸本里之出人。於是究出處,惟先君知之甚悉,言:「令尊老叔受業於家祖之門,禪師亦曾深通儒道,但原具佛性,凡塵未染,厥後不知去向。」及聞蝶庵之言,始知禪師得道矣。維時同鄉紳士料參謁有期,豈知時勢變遷,絕音者竟十餘年。厥後有本縣夏典史被執釋回時,對家君云:「在石寶碁曾謁法座,得蒙優恤。兼詢及家君。」當時家君即命弟子訪便人寄字通問,亦曾修候,未卜到否?此在壬辰之冬也。近聞禪駕遷居金城,似有歸意。適逢貴門人紫芝等,始得拜問端的,便中具草奉聞。今本縣堂尊趙公慈悲性成,矢心佛事,發願重興。大蓬家叔、家兄曾將禪師功行道之縣主,趙公深慕,柰地屬嫌疑,不得耑人候迎為恨。以弟子寄寓渠縣,路屬通衢,可以乘便音問。倘還鄉志的,即侍從眾多,大蓬儘堪安頓得縣尊為大檀越。弟子不才,亦能呼朋引類,共襄盛事。雖供奉之充裕自不及於他鄉,而一茶一飯未必枵腹於故里。況今清朝官府向善者眾,久坐之後,聞風趨供者正未可量也。書到日,果故鄉有懷,祈降一法音,約定歸期。弟子先達之趙公,遍諭同鄉,凡事安置清楚,庶禪駕至止,真如歸矣。便鴻草具數行,且穎楮亦甚不莊,統惟鑑宥。臨池切切,不知所云。同宗弟子心澹再九頓。
涪陵鄉紳啟
伏以習舊成蹊,時流但推金栗佛;斬新特地,俗士誰知鐵道人?未法久湮,真如難遘。恭惟大和尚,泗水同源,雪山正派。生來名閥,髫年已震雞壇;籍兆營山,家世原稱鳳穴。羅錦江於筆底,奚難看遍長安花?吞玉壘於胸中,自是堪為捧日手。乃浮雲世態,叩智鑰於函關;復慧日澄光,現法身於鷲嶺。從首楞嚴上撥開雙眼,無端礫石盡禪丹;向太極圖中剖破三玄,始信蒙耳是藥草。方廣華嚴皆大意,信手頻拈;易簡書畫有宗乘,隨心領悟。飛錫經涪地,阿兄曾荷大顛恩;敲床住虎溪,闔郡皆蒙法水潤。何意曹源一滴,亂風飄去幾回?尚逢慧炬千枝,烈焰重然未燼。芙蓉溪上,至今猶覺雨生香;松柏林間,此日但聞鶯喚佛。掃開魔業。海邊鱷空吐餘涎;護定真傳,衡嶽雲自然曉散。花飛舌底,原從心地摘將來,煙落毫端,豈拾唾壺持作供。一條脊梁硬似鐵,法不了之擔,極力承肩;半莖拄杖色如金,人間未見之書,無言默著。棒打鍋頭佛,肉邊盧老應寒心;喝破瓮中人,樓上呂翁當斂衽。峨眉欲笑,灩澦誰頑。茹疏懶無能,癡愚莫砭。萍飄宦海,空慚屋裏佛成塵;跡浪窮途,自惴客中身是業。向東林社,難禁靖節眉攢,質非北溟魚,自愧惠連心亂。叩金容於夢際,恍若魂驚;接玉屑於書中,不覺手舞。禪丹二字,忽從天際郵傳;得合四言,疑是地中湧出。未同妄作語,赧赧徒懷;不惴參知音,拳拳在念。盈盈衣帶,天花墜錫已聞聲;寂寂,葦葉無航未識面。景仰彌切,親炙何時。法弟子文可茹。稽首謹啟。
南城山記
忠南曹溪下十里許,有南城山,與石寶對,蒼巖聳峙,怪石崚層,峰頭藏古剎。夜半,鐘聲出林麓間,叩之,乃夙所慕禪丹鐵壁禪師挂錫說法處。躍然問梁麗于津頭,涉江衝炎暑,攀蘿薜,履虎豹,陟巔詣寺。鐵師出十笏外,攜入坐飲蜜雲龍畢,夕陽登眺,古樹樾蔭,襟江若帶,紺宇複閣,廊廡過遭,巍然盛矣。數十年兵燹,村市無餘爐,似孤存此寺,以待鐵師法席。鐵師為吹萬大師首座,深得大師秘旨,樹赤幟為後學彀率,信從者麻粟,遠近善彙,不間寒暑,饌伊蒲持嚫,稽首席前者相續。徒從數百餘,多文學名家,除分化外,入室有十許,容止莊肅,笑語閒靜。盛夏弗解洗饘粥,布衲心律,更烙于毘尼,或隨意閱經,或閉戶自若,無怠容,無餘想。其間少年子,清姿映玉,黃口始髡,時出口成偈頌,慧不下楊梅,日對探內典,燃麥以博群書,談道問答如衛玠儔,剪燭夜話不倦。瑕竊窺之,垂簾趺坐,迥出尋常,少年輩,令人遠家園想。早起坐空寮,玩吹萬大師著作諸集,透禪體處,恍然六門十八界萬千毛孔,皆大師現身說法,信佛身不滅,何息不生,至奇博洽,覺酉山、石渠、曹倉、柳篋之藏,盡在大師一芥子內,發無盡光明。竊笑禪門魔豎,謬輕詆之,何異操杓吸海水,妄擬海之不足大耶?門庭衛法者,遂作不平想,圭角露唇吻間,欲與辯宗派及道法邪正、律行威儀。余笑曰:「何背大師帶累鐵師耶?」或自:「救法自應如是,奚背累為?」曰:「諸師不見大師洗耳篇乎?又不見大師從實說有衛馬祖青原者之鎗旗可哂乎?鐵師為蠶叢禪門第一宗匠,雖摩竭毘耶自然干將觸腐此輩,詆吹萬大師,能詆太虛乎?昔田巴毀五帝、罪三王,魯連一說而終身遂杜其口,現前後世豈遂乏魯連耶?縱欲以北里,非咸池師曠誰允?以鄭璞譏結綠波師自在源流之說,三尺童子靡不絕倒。吾儒五百年一聞,知秦炕之後,誰氏流而有仲舒?歷唐宋諸君子崛出,幾續幾斷,即我朝薛胡自沙、肝江新建暨止齋十六人,又誰氏流而挺然建道幢?則不辯可知。遞衍有據,繼起誰欺?海內自有知者,何堅瑕之足攻擊歟?況鐵師以名偉貌,弱冠辭霍等碧琳子、水味子,玉鯖如蔬,參尋四十餘年,非金剛定力不能出語。既遠陳唾走,毫不墮壁籬,久得羼提波羅蜜,豈一座須彌八風吹動耶?太虛之野早周沙界,視烏有先生吞青丘雲夢猶狹也,尚微塵著乎?諸師欲作鬥戰勝,秪為諸方波旬開口業釁,得毋墻高而隙耶?即對壘者,亦般若場大雄帥,效村媼叫罵乎?奚信?予曾聞其書,料必沙門童行托辭出於偶激,若具大禪佛手眼,必不敵同舟人殺青究楮,買識者掩口。諸師勿以眠雲僻守雌黑面擯之。」諸師然葑菲而笑曰:「喏。」並記之。
嗣法門人幻敏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九終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二十
行狀
慶忠鐵壁慧機禪師,蜀北之順慶府營山人,姓羅。家世以一經傳多科甲。師生而貌偉,氣骨不凡。八歲,父見背,即隨母持齋。是夕,見黃龍長數十丈,凌霄騰於師頂。師指謂兄,兄曰:「龍也。」有精唐舉術者,見師相而異之,視師指掌中,有龍鳳蓮華、麟魚鳥獸紋,稱許不置口,謂是帶果行因,樂土宛然在握。師方就童塾,業鉛槧,日記數百行,漸能工羔鴈具,膾炙人口。里中名俊咸稱之曰:「此羅氏龍文也。」閥閱家覓蹇修,致師玉潤。值元白道者隱邑之大蓬山,師往來叩問,雅意玄學。道者石扃岩戶,辟穀半載,師慕之。母兄為師納幣冰史家,筮吉合巹。師辭,恐妨制業,緩之。兄逆窺師意,阻之曰:「汝清姿映玉,摛藻過人,淡墨紅綾,木天一鳳,兄且為汝拭目以俟。北堂寥寂,機杼情慇,奈何作出塵想,從黃冠遊耶?」師曰:「人各有志,從所願耳。金絲籠可移白鷴性乎?毛檄之捧,螽斯之衍,唯兄賴焉。」欲稽首辭慈膝,恐復阻,遂于天啟壬戌年二月十九日潛遁,圖入山計。行次大竹縣,築室松間,掩關危坐,無晝夜。日食米二抄,沸湯淡飲,五味俱斷。倏忽三載,心形益暢,昏夜垂簾,扃函無漏。眼光見處,或星辰盈於碧落,或皜日耀於晴空,物事分明若晝,金光燦於面門。升降久之,時隱時見,或聞奇言妙句,或如擊物作聲。疑情頓起,欲叩元白以釋其惑。及出關,而元白已終南去矣。檀供主人勉留二載,適有西竺僧至,謂師曰:「此地豈宜久居耶?」遂扮道裝行腳,過墊邑一場市,有僧語之曰:「世路羊腸,抱關吏多禁,戴髮遊者必持過所。」師即祝髮,赤頭跣足,一衲一瓢。抵忠南,遇吹萬老人,詢何往,師白以終南尋道者。萬笑曰:「子真昧於尋師者。」師見萬師丰儀迥異,神光陸離,道骨儼然,有如來範。入丈室,瞻禮唯謹,願終侍函丈,白以關中眼景。萬師徐徐曰:「汝志道善矣,但玄理之極,猶遜佛一籌,且旁蹊易墮,坎壈岐路,未免亡羊。老僧幼亦酷嗜此道,謂瞿曇無此玄妙,及深嘗之,乃知昔見之謬矣。子欲我說,俟休夏後乎?據汝關中見,皆工夫逼出,著則成魔。」師佩此語,唯經行危坐。夏滿,欲乞指南,妒者恐師暗承衣缽,方丈候檐者每隔之。忽萬師出丈室,師跪乞老人說,萬師大笑,師辭之,沿途淚涔涔下。至忠城西崖中憩坐,竊疑道緣淺薄,遇至人而不得一授,赴波神以需來生,可乎?一老僧委曲勸諭,念乃寢,意欲從屠沽鬧肆乞饒濟乏,化惡為良。然此念雖堅,而慕道之心終不自慰。坐中有學道人湛持者,見師苦泣狀,勸以渡江聽講《圓覺》、《楞嚴》。每行乞畢,即傾耳不倦,然文義雖覺曉暢,自心仍舊混蒙,堅辭欲參萬師。座主尚留偕遊江南參學,師曰:「此行欲明大道志,非法師慈德之於我渥矣,敢不心啣?」復有居士並禪德迎師入山,踰一載再歸萬師。未幾而朝陽師翁至酆陵,師隨萬師溯舟往見,隨眾參禮,夜聽師翁機鋒轉變,引拂示僧,恍如夢事,因請示於師翁,翁命參「只者是」三字,師云:「只者是,還參甚麼?」翁云:「放汝三十棒。」自此常向師翁叩問。受具足戒,乃二豎作魔,困憊殊甚,萬師慰之曰:「此夙業也,西天戒賢論師之因,非殷鑑乎?精進自修,說法教人,是療病藥。每夜定香,為內外大眾講,即其醫也。」師承語行持,遵依久久,翻多迷悶,從前志趣駸若稍怠,欲辭萬師南遊,萬曰:「予欲有徑山之往,子何不稍待?」忽一夜至單前喚師,僅攜二行者,丙夜發舟,檀主覺走尺楮數四攀留,復開法聚雲,命師入侍寮。一日問:「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你如何會?」師欲開口,萬師厲聲云:「者是甚麼所在?汝還如是見解。」罰跪香。師自然香,泣跪萬師前,香畢禮拜,萬師云:「速道,速道。」師彈指一下,萬師云:「快參。」師拳拳如有所失,隨萬師為白下遊,請藏師稿項蓬窗,竟日默坐,入秣陵城,亦弗與他事。及造藏畢,聞諸方道聲籍甚,欲暫辭,萬師適浙,不敢直吐,婉呈數語,有「此行若得雄三𡎺,一掌還須報覺王」之句,萬師云:「諸方接人固直捷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負汝數年相隨辛苦矣。且老僧病,嗜餐之蔬,非汝不能悅口,共我回煙棹,有時令汝豁然,未必相賺。」師於是日勤侍奉。及歸,簽師監院,師數辭,萬師強之。師自疑:「豈此生與禪無緣乎?」遂盡力院中事。經七日,隨眾念誦畢,登禪床一踢,忽覺渾身骨節都碎,大笑不止,遂拈偈呈萬師。萬師云:「汝且出去。」是夜,設普茶示大眾,以臨濟四喝出三爆竹放,召眾云:「會麼?」師便喝。萬師云:「不是。」師又喝。萬師云:「是何等音聲?」師復喝。萬師歸方丈,命師入問玄要宗旨,口呈一頌,萬師不印許,復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徹,無論玄要五宗、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勢,入室密啟。萬師笑曰:「汝會老僧意麼?」師曰:「和尚大慈大悲,為人徹底。」萬師遂舉古今淆訛公案問師,師隨答之,萬師一一點首。師出拈香,復入室作禮云:「和尚恩大難酬。」萬師云:「汝向後接得幾人,便是報佛祖、臨濟、大慧之恩,善自護持。」自後結制,師居第一座。一日,特陞座普告大眾云:「大眾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遂下座歸方丈,師隨入作禮云:「某尟能薄德,敢商此事耶?」萬師云:「老僧悉知,汝勿辭。」乃命秉拂,幾處結制,皆相隨首眾。崇禎己卯,萬師示寂,師念法乳,不忍忘願,廬墓三年,投跡山林,潛確以老。凡所住處,皆名慶忠,取針芥之投在重慶府忠州,不忘萬師水源之義。至是,師望日隆,學侶臻萃,薦紳士庶,遠邇欽之,以得睹師顏為快。師自八歲持齋,十九行腳,二十五祝髮,三十三大悟。萬師寂,師三十六歲矣。其間閱歷辛苦,不可殫述。每逢人勸參,一味接引。有僧問曰:「和尚學道之初,因相者激發,有今日事。可見佛無凡相,術不虛言。去歲竹生兩岐,瑞應皆異。稽覽前言,此天親竹也。得非西域天親,應身制外道,扶正法來乎?」師叱之云:「我幼齡之喜,原屬浪識。自今看來,那箇無龍鳳蓮華,樂邦受用?只為二六時中,不能變化飛騰,自由自得,被淤泥苦境陷卻了。自古奇相奇徵固亦有之。汝輩何區區作如是特見耶?」諸方聞者,企仰師範,來往聚雲如織。酆陵善士冉開明,信向志堅,趨聚雲延師。師辭,開明長跪泣曰:「某夙願未酬,頂踵非惜。罄貲鬻產,脩地藏院,供僧眾接,方來乞師演法。」師許之。逮至酆陵,開明趨侍。不一時,違師從者千五百人。開明粟弗計斛,不勞僧運。募力肩荷,金錢任用。布帛鹽茶之屬,更不他求。踰兩年,避亂徙東明,轉牛南忠。萬人合助,力請師結冬夏制。師之兄某,數十年莫知師所之。聞師寄東明,冒險尋訪。入山相見,喜若瘖之鳴,痿之行也。曰:「姜被既分,望風涕。豈意此日,果作了事丈夫乎?出世一流人,非軒冕比也。方之阿兄,塵勞火宅,奚止十萬程。」頓首稱慶,依依數旬。江西熊公,諱汝學,原任北京工部主政,督荊南稅,奉差入蜀。見師諸刻,遂訪師載贄,親以金銀幣帛,拜門下為弟子,行必隨後,坐必侍側,食箸不先舉,早暮禮敬,每拜必師陞座端儼乃稽首。值時事倥傯,延師住畫舫,候安寢,侍飲饌,戒群役,盥潔精嚴。涪陵紳士,欲見師不得。癸未歲,鄉紳有孺白居士文可後者,首其事專啟。維時有師同邑進士陳蝶庵、周政者,客於涪,涪紳以蝶庵同邑故,托為敦請,師喏之。涪人募夫拽舟,至涪吟翁寺,一時道俗並集,村郊如市,士大夫子衿,暨商賈胥曹,辦伊蒲供,日費數十金,計期輪次,持茶獻果,覓遠方味以贈者道相續,老幼聽法者盈階塞戶,奚啻環橋。每陞座,蝶庵、孺白,即偕諸紳士,著冠服稽首,師正襟危坐,眾肅然無媟容。師出指示語,罔不服膺,研墨錄之,以藏於笥。貢士文可脩,領師旨,持齋受戒,參於藺市之萬松窩。越明年,神京告變,張寇入蜀,群盜蜂起,師遂別遷。丁亥戊子,挂錫石砫土司,督府秦良玉,朝夕問餽,繼粟輒以百石計,布縷以百疋計,綺紈製衲為師衣,懼師弗受,為師闢險峻,名青山頂,結屋聚糧,以備亂兵。一時從者三百人,糴價斗米三兩,流民饉於道者,皆赴師食,師給供同眾,戒眾勿瞋。嘗以古人刺血濟饑,粒米同餐之言訓眾。四方流離,借師活無數,歷數年未嘗一日廢爨,無一兵至師居。朱藩部督師渝夔,發兵入石砫,戒諸兵勿擅履師界,山中寄寓者,牛馬千餘,悉無恙。海內操戈帶甲之士,聞師名,見師錄,必焚香遙禮,合掌稱讚,度僧給侍,獻供攄忱。本省巡撫吳公,諱保泰,素性抗,惟於師前執弟子禮甚恪。每日詣師席稽首,常入室叩問,反復決疑。或問答契心處,便禮拜稱謝。不數月,得解悟,益戴師慈德,語諸將士、侍班巡捕員役、左右胥書曰:「爾等莫謂本院尊大,最尊大者,和尚耳。本院見鐵大師之後,方知吾孔聖朝聞夕死之道。從今以後,矢志食素,將身許國。爾等各宜熏修,遵崇三寶。值茲大劫,自當警覺。」該屬俱為泣下。師見方士外道,多以旁門小徑,引人入盲。士大夫溺於說者,遂嗜爐火鼎汞泥水,彼家之說為終身僻,其於自家性命二字,盡被漂焚。師深憫之,特著《藥病隨宜》一書,《神丹》一頌,委曲周詳。復拈《楞嚴經》,以明九轉之旨,欲使人知性命關頭,盡載本來面目,非外道識神意度處弄精魂也。至於儒門經生,不諳此理,豈惟駁二氏為不足習,即漢唐宋大儒,並先 朝薛夫子,以及旰江、新建、白沙、餘干、龍溪、止齋道學之談,皆稱為迂腐漢。師嘗歎曰:「儒流乃世間一種大智慧、大根器、大菩薩所借以護世道者,往往二氏之學不達,猶謂其未習也。孔孟一宗,家傳戶誦,童習講究,乃五經之微,四書之奧,皆日用不知。饒他博學極曹倉,經濟若臥龍,忠孝若田毛張許,盛德類司馬長嘯,終難免不著不察四字。所以聚雲大師宗旨,棒喝之餘,特著《一貫別傳》、《原易說》、《太極圖》,以明三教同源、道學相傳之由,以救俗儒之偏,以廣二氏之妙。」師於萬師得心傳秘髓,乃翻刻萬師諸書,流行於世。然流弊之失,豈唯儒流?即癡衲輩,稟師承為門戶,以經論為干戈,非唯不識祖意,亦且不識教意,明明毘尼、森森佛律,幾為時輩滅盡。適高陽芻豢為曠達,破戒毀制為圓通,顛倒是非,喪厥本性。師嘗恐學人見淺,誤踵此惑,而集大藏明文為慶忠部上下卷,以提撕警策。居恒諭門人曰:「學道須學先輩,寧學先輩百千唱和,毋學先輩一二異行。如誌公、羅什諸方,輒以借口,不揣其本而齊其末,得毋畫虎不成之羞乎?況燈燈相傳,五家宗派何無一效之者?慎之哉!」故師道既正,嫉妒轉多,或譏源流之誤認,或詆宗乘之無傳,肆喙罔忌,冤紙災梨。師笑曰:「此惡魔比丘誤說耳!廣漠之野,群吠不到,知一眾有忍辱波羅蜜在,願汝輩將忍辱二字亦併脫卻,方是大解脫人。區區八風,秪足以動村夫市漢,於老僧何與焉?」眾皆佩服。師見理既真,守道益固,足以鼓士大夫信悅。所以總戎袁公諱桂,篤信師傳,入師會下,別號寶善。靜參年餘,未悉師旨,轉契心於首座三山,來自願為師法孫。三山,墊邑文學也。初參師,教以悟,朝聞夕死,高堅前後,遂得領悟。寶善居士師之,得辯才無礙智,愈重師道,不靳捐貲、食衣臥具以供師,凡有命,無敢稍違。師欲重建聚雲祖院,寶善首倡,貲十倍於眾,故寶善之言一出,而慕善樂從,欣然趨事者,不數日而助緣恐後,所謂誠能動物,信哉!即向化侯譚公養元居十諱詣者,雅重師,延師居寶聖院,每送供銀米,必以百計,禮數優渥,衣鞋四事,年無少怠,慇勤書問,致敬謙恭。吾年友海籌江公諱獻圖者,江津人,原任夔州司理,挂冠於師之門,啟名燈見,侍參八載,恒謂門人曰:「融通三教,洞徹宗源者,捨師而誰?」涪葦菴文可茹,秉憲滇南,在崇禎年間,悲憤謝事,閉門參學,細究內典,偶於《易經》首出庶物,風雲燥濕,稍稍有省,遂若曾氏之秋陽,孟氏之東山、泰山,一時現在,自信三教合轍,不稍別也,思得一契合師,商證斯事,而滇僧無可語者。及覽近日諸方語錄,非古來腐唾,即魔說狐涎,每嘆時之無禪也。庚寅歲,次男文璇入滇省視,余問以近日蜀鄉尚有尊宿否?有秉拂登壇,為眾所尊崇者否?璇子具言鐵和尚住吟翁寺法席之盛,啟笥出呂東川相國諱大器者三次書牘,並師力辭語句,呂公諄切企慕,中心悅服之忱,溢楮穎間,茹若神往。當此四海鼎沸時,猶能以霏霏雨舌,取信當道,化導群黎乎?及歸黔,偶于野剎僧房案頭,覽師藥病禪丹,九轉中相得有合之說,知師先得我心矣。十年思晤弗得。壬寅六月,放舟東下,維石寶岸訪寶善,始知師憩南城山寺。岸對未遠,俗客多見阻。葦庵曰:「嚮道人矢念久矣,豈憚暑厭疲,遂倦于往耶?」覓舟渡江詣寺,入方丈禮謁。見師體態溫清,春風和氣,曉夜間啜菽飲茗,未嘗不以斯事悉指。或立談,或散步,或遊行山外,眺覽長江,或乘風古樹,據坐危石。叩以素所疑語,一一指出。發明大易,細抉楞嚴,雖尋常戲論,皆隱相助發。嘗曰:「三教至義,非不能言,惜無知音者。微居士,我亦不發覆也。」親炙幾浹五旬,戀不欲舍,以生緣未盡,俗網牽歸,憮然自恨。建化門中,得師法分席者,石樓昱、眉山甫、衡山炳、三山來、三空杲、汾陽啟、喬松億,俱稱名宿。其餘未離師座,苦參密究者某 某 某大法器也,溫潤可敬愛。最少年如某 某奇資異慧,一時修鱗養翮,以待風搏廣大慧吹萬之燈。夫餘囿予質者,師亦不忍棄,教之念佛,持誦苦行,以種信根。不疾呼,不厲色,上足咸親之,弗忍離。善士行嚫,師付侍者,弗自司橐。施資悉以公眾,無私儲褻服,不霧穀輕裘,浣葛皂綿,淡食自若。廚無另爨,蔬糲弗揀。葦庵茹僧寮兀坐,閒採師實行之熟于耳者,紀而序之,愧不文也,徐俟後之增潤者。師之五十餘年履歷,自有門人另編年譜。其語錄諸集,備之剞劂氏,不贅。
歲次壬寅八月初八日吉旦
鄉進士出身中憲大夫分巡雲南安普道兼攝臨元珥海道事按察司副使涪陵法弟子葦庵居士文可茹合手拜撰
慶忠鐵老和尚塔銘
蓋聞挹巨浸之波者,無以測其淺深;仰蒼穹之峻者,不能窺其遠近。是以妙門關鍵,闢者實難;覺苑淵深,遊者未易。況乎智周十地,行圓四等,法雨旦聚,則浸灌被乎群萌;慧日揚輝,則光明耀乎末後。道超百億,化起大千,至矣哉!其慈悲攝誘之方,神通影現之力,殆莫可得而名言者哉!我慶忠師翁鐵和尚者,諱慧機,大慧十五世孫,蜀北營山羅氏子也。生於名閥,世膺三組之榮;人盡貴遊,代傳一經之盛。翁少而徇齊,長有殊相。十行一目,工羔雁於髫齡;七滿八平,現龍鱗於掌上。人咸擬之木天一鳳,翁固拒夫玉潤乘鸞。夭桃濃李付春風,類西禪鼎之妙年辭偶;木石草衣耽巖穴,同釋迦文之十九踰城。感苦器之易凋,悵危途之難久。掩關一室,諸苦備嘗;默坐垂簾,神光每見。迨抵忠南,始遇吹萬祖師,瓢笠相從,機緣有在。當夫錫移白下,蓬窗稿項,堅同四誓之依;比及缽返黃陵,痛劄深錐,會盡三頓之棒。用能理窮象表,思洞希微。一踢禪床,頓使百千粉碎;三聲爆竹,放出四喝機權。於時乘命秉拂,遂首僧寮。識者僉謂開死眼以日月之胸,靈古血以珊瑚之舌矣!及聚雲遷化之後,正師翁繼席之年,以如是人坐如是座,以如是座坐如是人。始聚雲而雲來、而興龍、而平都、而吟翁,獅子之座高等於燈王;繼三教而集雲、而太平、而牛首、而寶聖,龍象之英蹴踏於丈室。全提正令,並挈五宗。卷生死關於三要三玄,勘盡法門英俊;總人境法於四料四揀,斬新特地乾坤。十坐道場,按莫邪於肘後;千僧遶錫,震塗毒於當軒。挹其孤標,聆其微旨,莫不濯之止水,銷以慧刀。故能被物如霞,偃風猶草。公侯望塵而修敬,宰官立雪以皈依。組缽生花,冠諸方而稱盛;寶坊煥彩,振雙徑以再興。翁正錄外,著有《藥病隨宜》、《慶忠》等集,皆衛道之書,寓箴時之意。雖慈受垂童行之訓,長蘆示龜鑑之文,莫以加茲,永可法矣。至於牙籤編柳,玉管題蒲,妙文字之化工,並墨池之三昧,偶爾遊戲,曲盡精微,則又人所共寶也。翁生於萬歷癸卯十月念二日,以康熙戊申九月念一日晨起沐浴,至午趺坐,訓勵法眾,言訖遂逝。先二日書遺偈,凡請益問答,笑談自如。嗟夫!寒雲凝而旦萎,松聲淒而暮哀。生從者裏來,楊柳春臨懸綠線;死只恁麼去,梧桐秋盡落金風。遠邇贊揚,四眾悲慕。茶毘日,雙睛不壞,留眼目以照人天;五色流珠,表貞固以垂億祀。靈骨重如圭壁,鬚髮瑞現流璃。凡在睹聞,共嘆希有。昔者雙樹涅槃,下舍利於金棺之火;六種震動,示奮迅於殑伽之河。自古罕儔,於今媲美。翁得法龍象一十八人,居士二人,三山本師其第四也。其餘孫裔等英靈輩出,莫可殫紀。越二月,本師以書請銘,謂:勱叨忝法系,遂以相屬。顧惟不敏,懼弗克辭。則亦籍貞玟之微文,少抒傾慕;述生平之懿範,承誌禪規云爾。
銘曰:
附祭文
維康熙七年,歲次戊申,十月朔丙寅,越二十有九日甲午,文林郎知新寧縣事沈廷勱,謹致奠於師翁老和尚之覺靈曰:從古真人大士,類能超然於生死之際,或詩偈談笑,或坐脫立亡,垂之傳燈,昭示奕祀。蓋不獨起信於後昆,亦以見其平生所得力者,如是不爽也。去聖時遠,佛法漸陵,明道者多,行道者少。當機則人人鼻孔遼天,行證則在在我人未化。求其大休大歇末後光明,如古德之撒手去來者,蓋戛戛乎其難之。恭惟我師翁鐵老和尚,以間世英姿,紹明絕學。語其悟也,則五宗畢貫,法法玲瓏;語其證也,則萬行莊嚴,煌煌軌式。用能潤法雨於兩川,震法雷於九有,莫不秀愚咸皈,遠邇推慕,亦其道有以自致之也。廷勱自筮仕入蜀,誦其錄言,聆其操履,赳敬有年。昨冬投機於本師曇華和尚,始克通問於法席。荷蒙垂示肫切,方謂忠新相去匪遙,庶幾摳謁蓮階,印心有日。乃於今歲季秋二十一日,虔誠遣使上五家宗旨之歌,為師翁祝慶。而不意齋肅發函之日,即師翁振衣據座示寂之日也。嗚乎!哲人已萎,古音遂遐,不可慨歟!役旋得遺偈,並述茶毘時睛齒不壞、舍利無數諸希有事。使非禪心卓越、戒律精嚴,行到證到,安能入大三昧?種種三昧,一時成就不可思議,有如是之奇特者耶?雖然,切忌作奇特會。試觀臨行一句,只當打個瞌睡。斯言也,更莫作尋常會。且如不奇特、不尋常者一句,有向老人常寂光中相見麼?吁!八歲持齋兮十九行腳,竹瑞天親兮掌紋龍蠖,舍利流珠兮齒睛不爍。神足既已英英兮,矧昭茲來者之足法?行見斯道之大光兮,而徑山明月之可作。嗚呼!尚饗。
嗣法孫性湛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二十終
慶忠機和尚年譜序
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則誕生何年?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則行道何歲?末後曰:「吾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則娑羅滅度何所纘述哉?雖然,若無阿難之結集,不惟三藏十二部無傳,周昭之紀,九龍之浴,十九踰城,六年證果,始從鹿野苑,終至熙連河,亦竟等之鏡花水月。由是知萬峰童真禪師之譜慶忠老人,誠有說矣。忠托跡西蜀,以閥閱貴胤,繼釋氏真傳。當明季啟、禎間,正宗隱伏,法脈危微,應時而出,是誕生之不偶也。懸肘後符,施格外機,迴狂瀾于既倒,麗佛日于中天,十坐道場,廣利群品,是行道之周遍也。末後卓錫隆昌,首丘聚雲,其曰:「惟有治平月,年年映柳溪。」殆即雙徑明月堂之隕星乎?又曰:「觀自在,歸去來。」殆即雙樹涅槃會之告眾乎?概舉生平,言有章,行有條,怒罵嬉笑,咸皆佛事。故親炙契旨者,每多英傑之士;荷法分化者,不乏起宗之賢。自此觀之,忠之繼往開來,其功偉;扶危極溺,其道大;固本培根,豎德立名,其事全。然非童師久侍巾瓶,深悉首尾,按年編次,其出處巨細,不幾等之鏡花水月也哉?予雖不及見知于忠,幸私淑諸人,敢昭告于叢林曰:童師之編年,其郎阿難之結集也哉!
康熙甲寅孟春上浣,西江弟子李道濟拜撰
治平鐵壁機禪師年譜
師蜀北之營山縣人,姓羅氏,家世以一經傳多科甲,于是年十月二十日寅時降生。生而面貌奇偉,左手有蓮花鱗、魚龍鳳紋,明直深邃,舉邑稱異。
師三歲。按謂雲侍者曰:「我生三歲,慈母攜我渡渠縣河,我指水影謂母曰:『是從何來?』母曰:『兒,此汝水影也。』我曰:『我從何來?』母莫之答。歸謂父曰:『是兒發言古怪,恐塵世難留。』」
師八歲。父卒,隨母持齋。是夕,天氣清朗,景風四達,見黃龍長數十丈,自東北來,騰于師頂。師指謂兄,兄曰:「龍也。」是年,入鄉校塾,業鉛塹,日記萬言,文義不假師訓,自然通曉。里中名俊咸稱之曰:「此羅氏龍文也。」
師十一歲。在鄉社攻書時,與族兄無著謀出世間事,著曰:「汝年且幼,未可及此,他日遍歷名山,尋訪至人未晚。」師弗懌者久之。
師十三歲,與兄無著時遊里之太蓬山靈鷲寺,壯麗森嚴,僧儀整肅,內有一僧,形儀挺異,語論鋒發,乃語兄曰:「此吾之志也,兄何不成我出世之志,而乃置我糞壤間耶?」
師十四歲。潛往太蓬,遍覓高人。至蓬之透明洞,見葛陂乘羊處、漢劉景讀書處,恍如舊識,竟無歸家志,乃為同學勉歸。師忽忽不樂,亦不工文翰,母兄異之。
師十五歲,有元白道人修道大蓬,師時與往來。按文葦菴著師行錄:時有元白道者隱邑之大蓬山,師往來叩問,雅意玄學。道者石局嵒戶辟穀半載,師慕之。母兄為師親迎,師辭之。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過人,淡墨紅綾,木天一鳳,奈何作出塵想,從黃冠遊耶?」師曰:「人各有志,從所願耳。」
師十六歲,春,與兄無著復往大蓬,訪元白道人。白辟穀于萬山深處,嵒嵒陡絕,嚴寒水谷,師徒步往叩,元盡心誘誨,師曰:「可了大事否?」元曰:「大事吾未能親達其道,子有志,可訪濟下兒孫;苟或有緣,必能申汝之志。予明年將往終南,欲作面壁公案,未知機緣何如?子志誠堅,必能再會,他日切勿謂吾為黃冠也。」
師十七歲。一日,閉戶危坐,尋自思惟:「我欲遠征而乏良侶,邇處又無高人。」低回久之,不覺兩淚垂下。兄偶入問故,師以實告。兄白之母,知師不樂塵網,深以為憂。
師十八歲。是年三月,夜坐寢室,定中忽見赤日入懷,恍然驚覺。自此夙慧日發,異于常時,出世之心,愈加諄切。其奈母之作難,心去而身不能往。師一日謂松書記曰:「我十八歲時,雖未聞道,胸中隱隱知有出世大事,如人在寶藏庫邊,只是取不出。後來見聚雲老人,回觀少時,如遠客還故鄉。」
師十九歲,忽一梵僧至庭,與語,多所發藥。師異之,其言洞曉精微,兼達未來事。復謂師曰:「佛日將沉,汝何迷戀世網?昔釋迦文十九踰城,汝今正是其時。」師聞言,如冷水澆背,自爾決志出家。
師二十歲。是年二月十九潛遁,圖入山計。行次大竹縣,偶逢善士姚君,留師築室松間,掩關危坐無晝夜,日食米二握,沸湯淡飲,五味俱斷。關中三載,心形益暢,目中屢矚,異相種種,疑情頓起,欲扣元、白以釋其惑。出關訪之,而白去終南矣。
師二十三歲,受業于魏安之小院。未幾東下,舟次平都地藏院,謁灼然禪師。然與語,大奇之,乃謂師曰:「觀子形儀俊偉,氣宇如王,定是法門柱石。方今臨濟正宗,惟聚雲老人獨步震旦,子盍往見之,母後時也。且子如葉公之龍,點則飛去,復何難哉?」師持命順舟抵忠南,參聚雲和尚。尚曰:「奚往?」師白以終南尋道者事。雲笑曰:「子真昧于尋師者。」師見雲丰儀迥異,願居弟子之列。雲曰:「若向來事,道固善矣,猶落傍蹊。子欲我說,夏後可也。」夏滿,乃求開示。妒者恐師暗承衣缽,每至阻之。忽雲出丈室,師跪求法要,雲大笑而去。乃自惟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果無緣至此乎?」遂欲捐軀赴水,以俟將來。
師二十四歲,有僧湛持與師結為密友,常拉渡江聽講《楞嚴》、《圓覺》,師自語曰:「經云:『但有言說,俱非實義。』法師所講者何謂哉?直須放下冊子可也。」師一日謂衡首座曰:「我昔聽休法師講楞嚴文義,雖覺曉暢,自揣于己分上了無交涉,後來打翻漆桶,始知我說法即諸佛說法,非是強為,法如是故。」乃拈拄杖曰:「者箇是甚麼?」座曰:「老漢敗闕不少。」師便打,座禮拜,師曰:「我為你講一部《楞嚴》了也。」
師二十五歲。夏四月,聞朝陽老人來酆陵,師侍雲溯舟往見,隨眾參禮,老人謂雲曰:「汝辭老僧,原說三載即回,為甚拖泥帶水在外二十年?即今要打。」雲進曰:「老和尚會有授記,恐有朝宰,請汝聽爾鋪張可也。」老人曰:「既然如是,且放過一著。」雲侍立,師居序職。後老人復謂眾曰:「汝等箇箇青春年少,都到我法門,畢竟為著何事?」一眾肅然。老人見師侍班尾,喚云:「某人前。」師向前禮拜,老人曰:「一貌堂堂,曾看箇話頭麼?」師進曰:「求老和尚慈悲開示。」老人曰:「何不參箇只者是?」師進曰:「只者是,還要參箇甚麼?」老人曰:「放汝三十棒。」師自此常造室中請益,老人多方屬意,時謂雲和尚曰:「營山少年將來振興徑山之道者,非此子而誰?汝宜留意焉。」
師二十六歲。秉具于朝陽老人,由是三學精練,甘粗糲,倍辛勤,冬夏一衲,祈寒溽暑,不以為勞,炎日雖蚊蚋為之吮血,不以為苦,而工夫倍常,遠邇欽奉,如事所親。鄉大夫士庶等,見師清苦,爭獻衣物,師隨得隨與,所處如故,而德性愈恬,識者知其必為法門令器。有郡吏蒲虛左,素稱豪滑,見師履行水操,竟辭執役,皈心座下,領師訓誡。自爾食素,行業純一,未踰一紀,而淨業成。臨終預知時至,有天樂異香之瑞,蜀人至今稱之。
師二十七歲,聚雲老人有徑山之往,四眾遮留,乃買舟攜二行者洎師潛往。御史田公鍾衡聞之,遣使至瞿塘迎歸。是年,命師入侍寮,由是得以寅夕咨決。師一日謂松書記曰:「老僧昔在己巳,老和尚命入侍寮,我以為侍寮叢雜,難做工夫,豈知老人有種種作用,不在東邊敲你,便在西邊劄你。而今據位稱師,無邊作用都在度水擎茶邊討底,始知知識卻難搆附,莫作等閒。汝等異時為人,要識得老僧好。」
師二十八歲,在侍寮,彩躍鋩露,動靜尊嚴,一眾畏焉,而謙德彌厚,眾皆悅之。郡之紳士見師動止,輒以手加額曰:「僧而至此,可謂人中麟鳳。」其在學地,緇白歸重如此。故蝶菴陳太史恒言:「慈心不比滿月,慧燄寧同死灰。」蓋指師也。
師二十九歲,無心大師自江浙回,請聚雲老人重開法本寺,陞師第二座。師慧辯日新,與老人酬唱,互相排擊古今關鍵,侍司日錄成軸,離為四卷,今之問答錄是也。忠南有菊隱菴,幽清絕勝,峭壁晶瑩,去城五十里。師喜其山川佳麗,人跡罕到,可為養道之所,乃白于雲,求為棲息。師住持日久,檀信雲臻,學侶麇至,上書于老人。老人以書復之曰:「從上古人得和尚法,不違和尚記,如般若多羅之記、達磨五祖之囑,大鑑所謂真師真弟子,千載之下令人渴仰也。前走人來問話,正見爾將成之志,果堪受室中師法否?若其依我之言,鐵石不易,則大慧一脈在爾躬矣。茲當潛牙伏爪,埋頭菊隱,縱有四來雲集,檀信皈心,只隨宜誘之。況復大溈栗橡七年始得為人,南泉三十年方施機用,較其今者何如哉?只恁麼去,管教後日看破天下埜狐精;如其不然,休學老鴉笑豬。」
師三十歲,乃以己事未透,再參聚雲于浯江。每到室中咨決,日常三四回,雲不之印,乃謂師曰:「我者裏禪如一團大火聚,你若近之,連皮骨一齊燒爛,須到此處大死幾回,和根倒斷一下始得。汝若稍稍依違,白雲萬里。老僧昔參朝老人,幾箇不是死了三四年後,遭他腦後一劄,方始瞥地。故知真正師家決不欺人。汝正英畏,亟宜努力向前,起大勇猛,發大精進,瓜熟自然蒂落,無用躊躕,思之思之。」師拜受命,乃以九夏為限,由是精勇倍常,無分晝夜,或坐之久,佛前跪參,至蚊蚋吮血,寒暑為之侵膚,了無掛礙,似箇有氣死人。
師三十一歲,聚雲有金陵之行,師執侍舟中,或在稍前,或居柁後,緘默不語,只以體究為事。入石頭城,亦不與他事,久之無所悟入,欲暫辭,往參天童,呈偈有「此行若得雄三𡎺,一掌還須報覺王」句。老人曰:「天童接人直截孤硬,但汝一去,恐未搆老僧宗旨,負汝數年辛苦矣。不如共我回蜀,教汝不費纖毫,自然脫去。」師奉命不敢違,及歸,簽師總院事,乃自惟曰:「我為己躬下事未明,受盡多少曲折,今又簽以院事,轉添一番勞騷,何時與此事相應?」欲去苦辭,業已受職,只得全身放下,且理常住事務。經七日,忽于是年臘月八日同眾念誦,念誦畢,遂歸監院寮,方登禪塌,忽然一踢,不覺渾身骨碎,大笑不止,隨拈偈進呈,雲曰:「汝且出去。」是夜設普茶,以臨濟四喝出三爆竹,召眾云:「會麼?」師便喝,雲曰:「不是。」師又喝,曰:「是何等音聲?」師復喝,雲遂歸方丈,召師入,問玄要宗旨,隨拈偈進呈,雲不之印。
師三十二歲,在監院寮,日理院事,隨處體究,若存若亡,乃自惟曰:「我既有所得,為甚于玄要宗旨如橫石相似?無怪老漢之不許我也。拚一生做箇癡呆漢,若不透頂透底,斷不敢向人前拈弄。」如是歷觀古人淆訛語句,如執劍揮空,到與不到、明與不明只管看。至于用力之久,覺得明與不明似乎兩端,而胸中隱隱無有沮滯,臨到用時又不應手。此無他,總因向上眼未開、祖關未透,于胸次未能灑脫,百計千方莫可如何,到此只是一味壁立萬仞。
師三十三歲,計窮力盡,竟無起手處。一日靜坐,忽然大徹綱理,從上來事,無論臨濟玄要、洞山五位、雲門三句、五宗淆訛,一時通透。有庖丁解牛之勢,入室密啟,雲大笑曰:「汝會老僧意麼?」師曰:「和尚大慈大悲,為人徹底。」雲遂舉古今淆訛因緣問師,師隨問隨答,雲一一點首。師出,復拈香入室頂禮云:「和尚恩大難酬,為人徹底。」雲曰:「汝向後接得幾人,便是報臨濟、大慧之恩,善自護持。」自後開堂,請師居第一座。雲一日陞堂,普告大眾云:「大眾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遂下座歸方丈,師隨入作禮云:「某甲何人,敢商此事?」雲曰:「老僧悉知,汝勿辭。」乃命分座秉拂焉。
師三十四歲,辭歸菊隱,訪徑山杲祖古雲門故事,火種刀耕。聚雲遺書勉之,謂:「佛日久沉,大法垂秋,豈可作自了漢?」有辜輿朢、高侍御、田別駕二公亦有書勉,師不得已而應命,仍歸首座寮。一日,雲告香普說,行百丈令師代參頭,雲曰:「為審磨盤秋結子,碓嘴夜開花,還知落處也無?」師進曰:「大似埜火汎鐵船。」又一日,雲問:「識得軍中意,快活過一世。如何是軍中意?」眾無對,師進曰:「殺人不眨眼。」雲歸丈,謂鐵書記曰:「只此二語,徑山血脈猶在,吾何憂哉?」
師三十五歲,居聚雲首座寮,秉拂陞座,卓拄杖云:「德山德山,甚處去也?」喝一喝云:「臨濟臨濟,即今何在?山僧在方丈老人處,唯具一雙青白眼、兩莖硬腳跟、一箇寬大底肚子,若論禪道佛法,大似開眼說夢。諸昆仲無故強拽山僧上曲彔床頭,四下眼睜睜,教向那邊開口?咄咄咄,不如趁老和尚舟船,乘興求求利息,未為不可。」以拂子作垂釣勢云:「滑石灘上紫鱗肥,此日登臨展釣絲,不知誰慕千觔餌,吞卻渾身掣電雷。不用命者相見。」僧纔出,師便喝,僧云:「且莫造次。」師又喝,僧進語,師云:「既是金鱗,何難破浪?」進云:「有箇無眼耳鼻舌人來,和尚作麼生接?」師作騰躍勢,進云:「是甚麼?」師曰:「魚下碧潭當鏡躍,鳳來青嶂拂屏飛。」僧進語,師曰:「者番不是打鰍鱔鱢蝦底,分明向說尚難委悉,何況蓋覆將來,等拂子唱箇七花八裂底曲子,輕舟浪漫去也。」乃曰:「天上底、地下底、左山底、右嶺底,天上底是甚麼山川草木?地下底是甚麼日月星辰?左山底是甚麼僧堂佛殿?右嶺底是甚麼廚庫三門?四方八面底是甚麼?以拂子作是相云云。」由是一眾改觀,聚雲有隱首座,嘖嘖人口。
師三十六歲,居興隆首座寮,秉拂。蔚西堂出問:「不問山溪雪月松竹梅花,大宗師還識得永字八法麼?」師曰:「將紙來。」堂作呈紙勢,師以拂子作書字勢,云:「新春把筆,元亨貞吉,察地觀天,我備萬事。如何是我備萬事底道理?所以道:我字有三書:一、楷書我,其戈顯露,有芟除一切義;二、行書我,其戈潛伏,有安住不動義;三、草書,其戈渾忘,有變化莫測義。變化莫測,是汝等本有慧;安住不動,是汝等本有定;芟除一切,是汝等本有戒。若是尸羅清淨、定慧圓成,自然正緊虛圓、橫清順濁、撇捺畫直、挑剔點鉤,飛者飛、走者走、跳者跳、舞者舞,有時露骨浮筋、柳情玉態,不犯鈍毛軟擔、燕尾蠅頭;脫或未然,也須從頭一二三順墨隨硃。」堂云:「還我紙來。」師便喝,乃云:「文不加點,永有八法;點畫分明,三學無罅。今日遇著混天甲子,喜得山僧有賞有罰。」復以拂子畫一畫,云:「一筆題過千張紙,作氣志箴、行解銘、發願銘、羯磨銘、考功銘,是年至善生。」
師三十七歲。夏五月,有僧傳天童悟和尚與三峰首座辨柝三錄七書,據評說等種種駁書,師閱罷,慨然者久之。七月三十,聚雲老人示滅。十月,本郡縉紳四眾等請師就本寺開堂,祝 聖罷,維那白槌畢,師云:「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還要觀甚麼第一義?且向第二頭著眼。」豎拂子云:「三世諸佛也不識,汝等還會麼?汝等既未會,山僧喚作甚麼?若無山僧喚底,爭知汝等未會?若無汝等未會,爭知三世諸佛不識?三世諸佛為汝等出世,山僧為三世諸佛出世,更有為山僧出世者麼?速道,速道。」一僧出眾云:「踏破梅稍月,休云火煉丹。」師云:「撞木鐘。」進曰:「踏破了也。」師云:「撞木鐘。」僧歸位,師云:「撞木鐘。」又僧出,師云:「問話且止,須聽吾偈:聚雲新木鐘,扣擊得玲瓏,千聖齊掩耳,雪火一爐紅。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副快便手腳,纔見宗師,眼目定動,早已錯過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達,喝中主賓,棒下縱奪,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玄節要關,拈一放一,謹嚴高古,網密簡明,末後轉身,異類親切,只得葫蘆苕帚,四方八面一場打鬨。且道:如何是山僧即今為人處?有意掩爐還點雪,無心張弩更開弓。」老人遷寂,師願廬墓三年,或山間林下保養聖胎,俟時行化,遂作《知有說》示諸學人。
師三十八歲,乃于先聚雲塔傍結廬,以侍告香請益之徒,寅夕咨決無虛日。答楊廣文、劉羽霄、譚止止等問道書,示泰興焦无妄居士法語,答後堂虛谷問曹洞君臣偏正功勳等說,又答松西堂問三鬼十二神語,盡載《慶忠廣錄》,堂于言下大悟。後出世枳江,未逾年而寂。號雙松,諱性潤,久親聚雲老人。師初開法,陞西堂,續燈未收。
師三十九歲,酆陵有巨商冉開明,建地藏院于平都山之下,莊嚴妙麗甲于蜀東,請師住持,師廬聚雲塔,志決三載,辭之,明乃迎先聚雲舍利,預建浮圖于院之後,以終師志,遂無所辭,往應其請。平都為蜀國名地,衲子趍風接踵而至,名衲之化演一方者,皆諱跡斂光,隱于稠人,以瞻提誨,故其槌拂之下,類多英傑,眾至千五百人,一時公卿求法問道,未易以一二數,如熊水部自福、劉憲副虔所、沈省元子佩,其最著者,惟熊水部自福言下開解。師入院後,規繩不肅而自整,法令不約而自嚴。進院上堂,橫按拄杖云:「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撒縵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翀霄鶴,點即不到,到不即點,正恁麼時,且問是誰家風月?」卓一卓曰:「一箇星子三隻角,家家秤錘五箇眼。」僧競出問話,師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又上堂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佛說是經已,果報不思議。長者長法身,拾金還是窖金人,夜來混沌顛落地,萬象森羅總不驚。上大人,可知禮,玅湛總持不動尊,佛祖位中留不住,一腳踏翻明月村。明月村,常如是,是箇甚麼?今日地藏寺裏有齋。」作《護蜂銘》、《六處箴》。
師四十歲。井幵相國陳公奉 旨歸里,其夫人雷氏皈心問道。石砫宣慰秦總戎良玉為其孫馬萬年祈祝,遣僧壽山古雲齎銀五百兩飯僧,並求法語。時師道旺,一時魔難陰作,諸惡比丘偽以名山匾題賄成都昌承奉啟蜀王賜額,乘機破法。是日,不知何來有邯鄲報客二十餘,甲冑整嚴,露刃執弓,犯眾而言曰:「有人于此會中破法壞教者,我曹以死任之。」魔眾乃退。事未息,而師蚤已應涪紳之請矣。後當事聞,欲究首魁,預題蜀籓有不察賄人之咎。師聞,多方慰諭,乃寢。遠邇欽服,謂師具大慈忍,視怨如親,自非肉身大士,安能有此?其接蜀王令旨,陞座曰:「埜草何緣聖澤臨?今朝來到九重恩。但能相識主中主,方外何緣不奉君?乃舉洞山寶鏡三昧云云。」先是,有僧自渝郡來,字心白者,洞曉邵氏梅花數,與僧石浪同典客。浪令卜法運休咎,曰:「從今以去,不出二年半,又當別請。」至是果然。眉山甫久掩關峨眉,忽樓、喜二座持平山錄至,甫閱至木鐘玲瓏處,頓然穎脫,乃並舟東下禮師。師曰:「汝是峨山僧,普賢與汝說甚麼?」山曰:「恰遇和尚考功。」師曰:「恁麼那?」山曰:「有功考、無功考甚麼?」師便打。是年,付石樓昱,囑令返成都。李春元請舉業,開示。
師四十一歲,司理陳蝶菴、涪紳文孺白洎緇白等,專啟幣請主涪陵芙蓉溪吟翁寺。入院上堂,祝聖罷, 乃曰:「覿面巍巍若可為,吟翁寺裏正來歸,桓因插草今何在?惟有迦文動地輝。」又蝶菴居士請上堂,師以拄杖作把釣勢,云:「短杖蓑衣意氣濃,垂釣溪畔有芙蓉,嫩雲西岫東拖水,小竹橫煙順接風。洙泗泗洲元不異,浮杯杯渡一般同,遊鱗寧向直中餌,莫負拋綸海上翁。今日蝶菴居士承悲仰願,現宰官身,特啟山僧陞于此座,座下若有磨拳擦掌之人,山僧未免翻江攪海一上。」問話畢,師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上天之載;本乎地者親下,下襲水土。土能生金,金主三六九,九九八十一,一歸何處?囌嚕㗭哩娑婆訶。」孺白文公先是于師三請不赴,乃以蝶菴之言致師,故文末後請師詩曰:「迎師到此云何事,我有清溪並草亭。不獨此山能作祖,兼之群夢得呼醒。看來壽者元無相,老去生公懶說經。但設一蒲長打坐,喬松修竹共青青。」師次韻酬之曰:「自從得踏鄉關步,長揖相將謝旅亭。下足但能過佛祖,逢人爭肯說迷醒。涪山既繞環蘇帶,萍水猶慚對月經。我到林園無箇事,殷勤惟待出藍青。」是秋,應東明請,答牟銓部、樊中丞問道書,與三山來書。居東明昇祖道場,暇日坐大樹下,觀祖浮圖,謂首座曰:「東明乃虎丘隆祖之後,誰得浮山繼續焉?」唏吁者久之,乃命知事辦供,掃塔東明。成化時, 上有詔萬壽戒壇宗師,師有辭朝詩,盛傳語錄二冊,法嗣三百餘人,至今絕響,故師有浮山之歎。
師四十二歲。先是,工部熊月崖榷關荊州時,與惠籓國主厚善,議以荊城護國禪寺迎師。疏已就,適值獻賊入寇,太保公秦良玉迎入石砫,過太平寨,里人茂宇蘇君請居吉祥菴。未幾,太保專官迎居石峰寺,留衡山炳住吉祥。炳有至行,徵異屢屢,事載《松軒錄》中。土人敬之,事以師禮,道俗咸沾其化,至今遺風餘烈,芳聲尚在人口也。
師四十三歲,住石峰。吏部黃公近朱、大中丞吳公天谷、監察御史寥公維義、御史瞿公不荒、觀察田公素菴、郡司馬江公海籌同問道焉。是年,著《藥病隨宜》等書,蓋因士大夫不務正知正見,而好傍門異學,故有此舉。大司馬張公肖吉、中丞吳公天谷、直指寥公維義、觀察田公素菴各有弁章,謂師博綜三教,湛徹一心云云。石砫君長固屬土官,川東郡縣為賊所據者大半,秦氏軍威大振,寇不敢犯,故諸當事悉寓南濱,而師道譽日隆,以未獲睹師顏者為歉。秦氏事師過于所親,每歲供資四事豐美,舊日諸檀倚師活者無算,雖石米數十金,座下不離數千指,兵戈載道,每歲制期無間,當所乏時,覺有神助,似非人力可擬。
師四十四歲,聞慈母王孺人謝世,師自捐衣孟,設位辨供,起作佛事等。次日,上堂云:「去去實不去,途中須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為。如我慈母胎教恩深,卜居德厚,喚作虧為得麼?兩次割股救夫,長年持齋奉佛,喚作虧為得麼?及至世亂莫容,乘時先退,喚作虧為得麼?所以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生即不生,滅元非滅,既無生滅,來去又何有哉?」驀豎拂子云:「途中路上莫商量,來去惟乘斯願長,斯願既乘無來去,無來來去自平常。」伯兄雙眉居士來,示以偈曰:「眼耳鼻舌共一身,同門異戶各存存,有緣不是予朋友,無用雙眉卻弟兄。」示俗嫂曰:「不離見聞與覺知,認著從前亦依稀,會得其中端的旨,嫂嫂元是大哥妻。」上堂:「烏龜向火,劫前未兆之機;碓嘴開花,教外別傳之旨。一腳踏穿透底,終須不受瞞頇;兩手撈撥不開,到頭鑽龜打瓦。露迥迥,山明水秀;孤燦燦,日往月來。庭前柏子正呈機,座後桃花已映色,正恁麼時,是誰家曲調?」卓拄杖曰:「止止不須說,我法玅難思。」
師四十五歲,寶峰三巴掌和尚自清泉來,弟兄相與甚懽。一日,師謂峰:「默然良久,消息人多錯會。」峰曰:「有錯、不錯。」師曰:「如何是錯?」峰曰:「黑山藏鬼窟。」「如何是不錯?」峰曰:「烏龜炭裏走。」師曰:「不謬為三巴掌。」忠貞侯秦供法衣,請上堂。師捧衣在手云:「者箇靈山會上喚作正法眼藏,山僧手中喚作金襴袈裟,太保秦侯喚作甚麼?願弘不了靈山囑,同歸界海作梯航。」時蜀撫吳公保泰入山問道,師示以本色鉗錘,于言下開解,退謂寮屬曰:「本院見鐵老人後,始知孔聖朝聞夕死之道,顏子不改其樂,自今已往,矢心食素,將身許國,以酬 太祖三百年來養士之恩。」寮屬俱為泣下。十月,秦府中軍桂森卑禮厚幣,請開石峰龍藏,陞座:「以字不成以,八字未是八,金鉤解遼天,二人左右掛,佛祖不敢前,三藏居其下。且道是甚麼字?」以拂子作是相。十二月,兵道田公素菴重來訪師,亂後相聚,剪燭譚深,不覺達旦。素菴乃侍御公三子,三世布金最交厚者。
師四十六歲。上元二日,夔郡司馬江公、酆陵文學徐公相繼送子受業,一即至善,一即幻敏。先是,師夢遊大江,江際一舟,二人鼾寢于內,俄風起水湧,師疾登舟執篙,須臾,舟即化龍越山而去。覺而異之。比午,江、徐前後俱至,恍與夢符。是夏,太保公薨,未捐館前,迎師府第,咨以末後大事,師種種開慰,示教利喜,不移時,以手理目,彈指而卒。八月,桂森檀越請于大方禪院設無遮大會,建水陸道場,師為盟主。九月,舉眉首座秉拂,退石峰院。十月,遷青山之聖佛結冬,一時禪侶四集,眾至五百,皆死心衛道之士。三山來後至笑亭,維那預夢師示以黃絹一端,絹開五大字「以此成正覺」。次日來至,一眾異之。是冬,院外萬竹垣中產紫芝數十莖,容光奪目,以為瑞應。文學馬黃星病中入冥,冥府欽尊,稱師閻浮大知識,黃因是得還。事載《松軒日錄》。題張元陽道者小像、水月觀音相、梓童帝君相、十王朝地藏相。
師四十七歲,禁足青山,以三載為限。相國呂東川居士致書求一面教,師辭以偈曰:「高高峰頂結茆菴,不學無為不學參,拄杖欲將同國柱,青山留我且癡憨。」使三往返,終不就,呂愈增傾渴,四方識者高其人。按東川末後書云:「時無禪氣大器,略有禪心,咫尺崇光,瞻浥心切,便擬單騎塌前,一瀉夙心,山深道棘,懼滋地方之驛騷也。不棄愚忱,惠然一賁,可勝懸企,晤巴掌上人,攜之偕行為禱。」後展轉數書,有云:「心與心相印,見不見當無拘也,但鈍根人不能朢氣承當,須和尚拈花面授,庶幾省卻二三俗子艸鞋錢耳。」師亦辭。又書云:「屢迓禪錫,竟爾定入雲林,知高尚之趣,非苟可以世法相物色也。因行轡在即,拜領師範,當以異期,翹首高山,有如覿面,麤香一瓣,永世無忘云云。」是年答吳撫軍書,有「倏焉相逢,忽爾云別,總喚作夢中語也。如是為是,居士自肯承當,只不合向瞿直指處走漏消息,待居士來痛打一頓。」按:吳來書略曰:「得侍吾師,慶快平生,但世緣相迫,暫作六月之行。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會時又說箇甚麼?」又答文太史安之曰:「月崖居士自萬州西上,值山埜于忠南,道及左右,識量迥別,根信過人。近聆喬轉甸都,津梁柱礎固急切于今時,而盡性至命寧緩待于異日耶?知熊居士與左右有斷金之雅云云。」按:文來書「前寓萬州,從熊自翁處得讀和尚豎拂緒言,知宗風未墜。自翁秉無畏之智,修堅苦之行,入衛半載,精進日聞,雖根器夙成,而導引有屬。和尚弘慈,仰窺一班矣!法筵載徙,可勝浩歎,彌切懷思。安之學道逾年,津涯杳若,值茲 先皇蒙禍,國步式微,許國有身,未卜其所,行當匝部洲界為行腳,斷絕文字,以畢餘生。不諗此後機緣,終當向和尚盡此肝鬲耳!」
師四十八歲。春,答平西李將軍立陽書。復馬宣慰嵩山,略曰:「昔維摩示病,文殊往問:『居士病從何來?』答曰:『一切眾生有病,故我亦病;眾生病除,我病亦除。』來書既云抱病,書中圓相是病耶?非病耶?圓相之點是眾生耶?自己耶?復見來頌:『明鏡高懸未兆時,冬瓜喫盡樹丫枝,黃葛樹上生桃李,倒跨泥牛水面飛。』俾山僧憂喜交集,喜底是居士夙具靈根眼孔,憂底是聖道紛華,腳跟尚踏不著。古云:『若有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從上名公大老入此門者,不是恃聰明、資譚柄,依樣畫葫冬瓜印子,參須實參、證須實證,密密綿綿,忙裏閒裏打成一片,得斯受用,如護明珠,不輕播弄,喪卻家珍,然後隨時保養聖胎,施同體之悲,憫念一切,消融貪愛種子,不續惡業因緣,熟處要生、生處要熟,遇境逢緣,把得定、作得主,雖居世間,不捨道法,照耀古今,眼目人天、生死去來了不干涉,得大自在、得大安樂,分形應類悉由乎我,作箇林間翛散士、世外空閒人,好不脫灑。咦!」復三山來書:「上座自東明奉書時,山僧云:『門外漢!待他來痛打一頓。』和南時,山僧云:『門外漢!為仁由己。』問禪時,山僧云:『門外漢!怪事!怪事!』呈偈頌時,山僧云:『門外漢!絡索作麼?』啟安期定規時,山僧云:『門外漢!莫閒管。』遠奔時,山僧云:『門外漢!又恁麼去也。是那些辜負上座?』云云。」是年,作鞭策語以警勵來學,曰:「今之學道人多,鮮克有成,病在好逸惡勞、重服飾、續人我、勤雜論。究其實,總為不明因果、不體智行、不切生死所致。吾恐虛消虛受,不惟無益,而反有損矣。悲夫!」又曰:「今之叢林,古之叢林;今之大眾,古之大眾。今之所以不如古者,學行公私之間而已。古之學人而能行,今之行人而不學;古之公人而忘己,今之私己而存人。若欲廚下有溈山、碓房尋大鑑、磨室見東山、架房訪佛日,必恥而不為也,安朢其如古哉?」又曰:「夫為僧不樂決志參禪,是猶欲科甲而不事詩書也;重外典不肯究性地,是猶熟稗史而不精舉業也。科甲不得,依舊還作人;性地不明,未免有泥犁之慮。學者不求玅悟,一向譚心論性、講道說理,如縫卵之來蠅、腥羶之聚蟻,秪圖目前之飽滿暢快,不顧將來車輪馬足之酸楚,是終不能成其大也。」又曰:「下手做工夫,須從難克處克去、難斷處斷去。若起熱鬧相續心,此係覺識種子煩動,急下蒲團向清冷閒靜處走上,幾回提起話頭,如大將臨敵,魔軍自敗也。又如世間爍銀爐鞴,火候未到,汁水中銅鉛之氣若雲霧奔馳;火候既到,漸見停止而色足矣,將來運用施為無不快心稱意。學者煆煉身心亦復如是。」又曰:「學者重道德如重金玉、遠貪欲如遠蛇蝎,蛇蝎之害止是一身、貪欲之苦千生百劫、金玉之榮稱快一時、道德之美貽傳永世。」又曰:「參禪要得箇不自欺底肚腸,行得一步方說那一步、見得一著方動那一著,倘一向虛空擲骰子,又是當面錯過。」夏四月,送眉首座住萬壽山,作歸隱歌、白雪歌,題田侍御公小像、天寧居士道影、熊月崖居士佛花、紀聚雲老人影。讚三章。自讚六章。
師四十九歲,石砫宣慰馬嵩山率闔司緇白四眾等,專疏請師就三教禪寺開堂。至三清殿,「圓陀陀、光灼灼,無端頭上添隻角,謂是三清便有五濁,白髮紅顏且喜淖約。」叩齒云:「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陞座,「辭卻青山頂,緩步過松林,謾將三藏義,轉出太平春。古云:『太平治業無象,埜老家風至淳,只管村歌社飲,那知舜德堯仁?』三教者裏不然,畏天命、畏大人、畏聖言,是太平春;遠庖廚,定于一,得情哀矜而勿喜,是太平春;正衣冠,尊瞻視,儼然人朢威可畏,是太平春;下亦足,上亦足,地利人和齊壽祿,是太平春;琴瑟和,塤箎唱,高堂綵舞恒志養,是太平春。山僧與麼說話,設有向前云:『還丹一粒,點鐵成金,因甚長三丈、闊八尺,如許絡索?』但向道:『天視自我民視,凡事從寬,福來自厚。』」擊禪床三下。付衡山炳維那法語:「從上古錐,只要人鼻頭端正、眼孔分明,其餘都是些閒家具。當時靈山會上拈花,金色頭陀一笑,瞞頇多少人,殊不知傍觀者哂。後來箕裘紹續底,立機境、顯權實,論主賓、行棒喝,拈槌豎拂,指東話西,分宗列派,就機打劫,獅子迷蹤,聯芳繼述,出于萬不得已。正如梨園子弟,只是熱鬧箇席面,曲罷酒闌,依舊一場懡㦬。到此,住山不妨無柴、住河不妨無水,博飯家常。即如清素藏頭,一生又不本分,露箇末後句出來,狐涎人至今臭氣猶在。衡山炳上座與山僧同在聚雲老人處,老人遺下唾餘,亦曾經理。至遭亂離,與山僧攜瓶挈笠數載,見他勤勞頗恒,書箇『清清淡淡吉祥處,懶懶散散無賓主,學得一生閒快活,坐在孤峰笑佛祖』底偈子,令住吉祥菴。」嗣後走人上書云:「某甲自到菴中,不敢少負遺訓,將一語一默點染諸方,惟有箇竹大蟲不日牽來與和尚補祝,伏朢慈悲,無用驚怖。及至到來,那大蟲權收。」記室上座願居學地,領維那事。一日,率眾瞻禮,山僧云:「作甚麼?」曰:「領話頭。」山僧云:「快去,莫引壞人。」曰:「豈無方便?」山僧拈拄杖,他珍重便行。次日,入室次,山僧曰:「如何是維那事?」曰:「大眾一齊在者裏。」山僧云:「也須問過。」茲則事畢還山,因書數語以勗。舉眉上座立僧,上堂。「黃面瞿曇拈示,自是桃花貪結子;金色頭陀破顏,錯教人恨五更風。一人傳虛,百人傳實,直至而今,郎當不少。今日不著便,與伊重打算,節候不相饒,錯過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為鐵老漢口門太寬,除非汝等諸人一齊抬舉眉山出來塞卻,猶較些子。」是年,破山禪師以難來歸,師命執事具禮迎之,館于西室。凡賊所略衣物,師皆補足,款數甚優,以存法門厚誼。臨濟祖師諱日拈香、徑山杲祖諱日拈香,俱有法語。冬,結制靈峰。
師五十歲,住靈峰山雲集寺,付三山來,上堂。僧問:「三教曾道口門寬,雲集說箇甚麼?」師曰:「今日上堂。」曰:「塞卻時如何?」師曰:「應合答汝。」曰:「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師曰:「四維與山僧同姓。」曰:「學人不會。」師曰:「悟眉號是羅鬍子。」乃曰:「也大奇,也大奇,末後句,玅難思,汝諸人還見麼?那門外漢不是山僧悄地舉則機緣,又怎得進門?聽吾偈:『全身放下隱山隈,頭角纔成喜兩開,展轉猶吾相分付,雷轟電掣出潛來。』」是年三日,芝和尚來歸,與師同室,語論古今,追惟往事,弟兄甚懽。時眉山甫、慶雲炳、汾陽啟、高峰億、牛首映俱在座下。四月,建雜華會。五月,石砫馬宣慰嵩山居士遣使來迎。七月,解夏。八月,退靈峰。九月,至南濱,士庶瞻禮接武于道庭無虛日。十月,再住三教,一時烽煙告緊,遂退居中臺寺。臘月,四眾等請說三壇大戒,四方禪侶裹糧而至。答武隆沈醫官、許處士問道書,與止止居士,略曰:「自平山別後,往來人轍問門下定動,則知道念彌堅,工夫日密。且公署中每以佛理禪道蒞事,俾一邑子民宮墻桃李津津向化,艸偃風行,正所謂不賞不怒,民勸民威,省卻多少力也。令嗣書中敘門下渝城往復,馮夷為祟,不勝勞騷。王介甫言:『我得湛堂一語做宰相。』曰:『是甚麼?』門下若得是甚麼底受用,則勞騷得失盡付之無何有也。願立定腳跟,為法門朢。」自題影贊十八章,作性心銘、蠡海編、鍾王二帖。師滿五旬,總戎袁公致啟厚幣請上堂,乃曰:「山僧行年五十,看看有些健氣,腳板不會譚禪,眉毛無甚玅義,都盧舉似無生,無生又居學地,拂子與我齊年,我長拂子一歲。」驀豎拂子,云:「喚作拂子,卻是山僧;喚作山僧,卻是拂子。畢竟喚作甚麼?六百甲子滿一半,今日與伊重打算,相將攜手過驢年,果老倒騎𨍏轢鑽。」
師五十一歲,因念南濱日久,諸故舊悉遭亂離,存沒者幾,思返故居,且欲歸省聚雲祖塔。于是取道靈峰,過楠木嶺,門人為師預于忠之岸南建慶忠院,為逸老之所。而總戎袁公聯宇聞師入境,三致書欲得一見,師由是率眾渡江,館于玉山之竹菴精舍。袁公一見傾投,于四月八日率門下將士等皈依座下,請師說法于崇聖院。從者知市,乃于玉山之麓為師建几雲菴。寅夕問道,四眾爭獻伊蒲,惟恐居後。六月,大將軍張公虎山南下,聞師名,扣未來休咎,師答以偈曰:「船來陸來,舉足下足,要知四川,定在西蜀。」八月,西掃聚雲老人塔,故長陽侯胡公瑞吾迎師府第,與夫人蔣氏、闔府鎮將同日皈依,求法問道,各于言下領旨。答大司馬張公肖吉、少司馬毛公恭則、學憲楊公爾敘問道書,又答太守吳公中蕃書。吳來書云:「憶廿年前,從宜興周相國座上讀聚雲老人廣集,時固髮未燥也。朅來走九夷,揖衡廬,雲天謦咳,楖栗震威,雖未必撞倒鐵牛,擘心為脯,然亦會尋蛇茂艸,抉骨為宮。其如一入芥城,冤冤蓼集,骨肉膏斧,井香灰泥,即今桎梏一官,拘牽萬里,畜霄禽于籠竹,縶埜狙于冠裳,神不善也。幾欲薙此數莖,逍遙鵬表,而母老裔單,未能割絕,是以徙倚于此。再奉指點,汗浹通身,五更鐘未云多也,何日拂衣向鐵壁山頭膜拜禮足,一沾法乳乎?」偈答雲嵒古姪禪師,復盛山禪人。
師五十二歲,念聚雲老人廣錄數經兵火,殘失過半,自為經理,命工重刊,因囑袁總戎寶善居士請三山來首座主崇聖席,兩序學行一并歸之,唯攜給侍二十餘人渡江之慶忠院。皖國劉公、左路總戎張公遣官飯僧,並送三替僧性遠、性山、性海以代給侍。四月,付汾陽,啟偈云:「問話答不來,汾陽一笨漢,依老僧十年,得見娘生面。不是冤家不是兒,祖業田園分一半。」送喬書記住清泉,答毛侍郎、陳監紀、楚籓、東安王等問道書,題萬老人影贊:「者漢誰描畫?描畫成懊惱,笑罵諸方禪,申明佛祖道。江家田堡鄭南村,龍有龍睛,虎有虎爪。」九月,三目芝和尚訃至,遣僧預封烏箸一雙于靈室前。十月,師親詣上供舉哀,獻箸云:「嗚呼!快事。上饗。」嗣法古姪禪師請于白嵒陞座,曰:「逼塞虛空古白嵒,三冬凝靜又多柴,到來不是閒遊戲,只要諸人眼豁開。」又上堂,「無繩自縛,好肉剜瘡,畫地為牢,平空說謊。須是恁麼人,始解恁麼事。」下座。作偈酬白太守浣初,示長陽侯胡屏山法語,並夫人蔣氏自題影贊八章。作偈寄別峰上座:「撇卻詩書挂卻冠,芒鞋箬笠入深山,多年不見通消息,幾令吾儕憶懶菴。」是冬,止白嵒。
師五十三歲,付喬松億書記、埜雲映監寺,答解元李井仙、中書舍人楊楚書問道書。示巫山扆恒禪人法語,又作《歸隱歌》、《虛空謠》,準古德嘉言善行惕厲後昆者為上下卷,題曰《慶忠集》。集成,命通曉文義上首知事,為後學初機講論一過,務遵正業,恪守先訓,毋隨晚世流波。居恒諭學者必以徹證徹悟為則,不喜人脫空妄語、未證言證,穿鑿古人描寫公案。八月,與陳兵道書。送惺徹悟維那住東明,有「徐徐湧起東明日,照惺娑婆徹古今」之句。又答程民部、曹門卿、曠方伯、譚邑侯等問道書。師一日室中據座,侍僧炳如不透向上關捩,屢請開示,師曰:「如你是善打底人,有三人與你藝同把住門,你如何出得?」炳佇思,適埜雲映自外歸,師舉前話,雲召侍僧,僧應諾,師詰之,雲曰:「出也。」師深肯之。又一日,入侍寮,問:「善書狀莫在此間瞌睡耶?」善作臥勢,師曰:「果然有些子。」善便喝,師曰:「汝惺耶?」善珍重,便出。又一日,豎拂子問眾曰:「者箇喚作拂子,入地獄如箭射,你道喚作甚麼?」眾無對。適善持書至,師問:「你喚作甚麼?」善曰:「請和尚放下拂子。」師曰:「我放下,汝試道看。」善曰:「看破了也。」師便打,善禮拜。又一日,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乃喝一喝,云:「者是第幾和?」善曰:「是第二和。」師曰:「如何是第一?」善曰:「某若抵對和尚,又是第二也。」師亦打,善禮拜。十月,渡浯江,過玉山,總戎袁寶善居士洎四眾等遮留。冬,登牛首,道經塗井,副戎王用庭求法問道,未幾領旨,更號一喝,法諱燈供,乃印以偈曰:「亭謝雪消,作麼作麼?咄哉一喝,無我無他。泥裏水裏,清香自若。他時異日,是好大哥。阿呵呵,嚼碎虛空休說破。諦信斯言,名曰擔荷。」
師五十四歲,總戎陳貴榮、副戎郎初開、都寺三空杲率四眾等請師住梁邑之方斗山棲賢寺,陞座云:「方斗喚作太平山,棲賢亦名慶忠寺,知他誰是箇中人?大家扶起者巴鼻。」一時龍象蝟集,眾至六千餘指,而殿堂湫隘至無所容,結茆擁就,四方供資接武而至。四月,仁壽侯譚養玄、大中丞楊守知、少司馬胡際亨、監紀陳嵩愷等致幣遣使,持書問道。冬夏結制,朝暮參請,自戊子青山而後,法席之盛未有若斯者。一日上堂,耳菴上座纔出,師便喝,進曰:「劍峽急流,慈舟且讓。」師曰:「可笑不慚惶。」菴歸眾,師卓拄杖云:「黃檗六十棒者是那一棒?」喝一喝云:「臨濟四喝者是那一喝?還識者喝麼?立賓立主,為實為權。還識者棒麼?有玄有要,能縱能奪。昔日臨濟于河北建立黃檗宗旨,今日慶忠于斯建立臨濟宗旨,汝等作麼生會?」喝一喝,卓一卓。文德宇縣令請上堂,擊禪床一下云:「起去。」拂一拂云:「伺候著。」良久云:「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龜毛,不是山僧行正令,崑崙叫屈舜若逃。」喝一喝云:「畫供打口鼓。」喝退堂聲,下座。又上堂云:「天一半,地一半,蘇州有,常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黃旛綽,不笑牛首伏羲,則罵孔明諸葛。惡!惡!四時無春夏,一雨便成冬。」
師五十五歲。元旦上堂,「官斗山,看雲起,打鼓山,下白雨。山上有僧雲鶴隨,境中無事將軍喜。狼煙息,村歌舞,大有年,饒菽米。冬至寒食一百五,處處林鳥叫提壺。子規相勉,請續後字。」示堪與僧澄波:「有地無地,先觀下臂,打開中間,牛眠葉吉。逆水龍,入懷案,一起一伏看,動變大欲成。快心見主人,愛者真堪羨,不消珍重指南經,粉碎虛空須著眼。設有向前云:『既是澄波僧,求本地風光法語,老漢如何說刑家語話?』咄!我也是憑地討錢,白手求利。呵呵!」四月,長楊侯夫人蔣氏披緇薙髮,率諸比丘尼受大戒,諱曰燈鑑,別號玅德。先是,鑑閉關桐柏山三月,于關中有悟呈解,師以本色鉗錘策之,深入堂奧,乃以偈印之,遂來秉具。八月,少司馬胡公際亨盡節,先以詩二章別師,師以偈酬之。示杲監寺法語:「從上來事,不說無為,不說有為,本自圓成,無存閒解。是安樂法,是自在位,卷舒不留,去來誰跡?雖佛祖千言萬語,總屬建化之門;痛棒熱喝,無非驚蛇出艸。建叢林,立規矩,九旬定制,三月安期,無端畫地為牢,覓一箇不受人瞞、不會佛法底了不可得。正眼看來,只為那些遲鈍根性,所以入泥入水,未免屋上架屋,愈成多事。問有錯會者,一聞此語,不墮頑空,便成狂見,恣肆無忌,顛言倒語,撥無因果,種種不法,又為可憐憫耳。三空杲上座遇山僧于學地,自後相隨平山、吟翁、白牛、石峰、青山,山僧憫其為眾有功,多勞心力,遣令行腳,彼時氣沖牛斗。三年後復來,山僧驀勘一語,喜其曠劫無明頓息,既有志願,不妨隨處插艸,不蓄莖菜粒米,接幾箇眾亦好。聽吾偈:『口毒眼空不直錢,㲯毿破衲惹人嫌,誰知一顆明珠在,價重人天沒大千。』」示巫山奇石禪人、秦中朱參戎性道、益州趙時亨偈。復中書舍人楊楚書問道書。題初祖影贊六章。詠古風、山居各十二章。松、竹、梅、柏各十二章。爆竹頌四章。几雲雜頌七十二章。勝熱吟。念佛歌。參禪歌。經行歌。
師五十六歲。春,罷太平席,道經福城,衡山炳率門人四輩弟子遮留彼地,善信設齋獻供者絡繹。未幾,牛首雲嵒監寺、四維埜雲兄弟,率副戎王用庭、善士傅淨美及一方道俗,請師結夏山中。入寺,上堂:「順風吹,逆風吹,夏日長,燕子歸,幾處黃鸝樹上催。休錯過,稱宜時,萬里長空一鶚飛。」喝一喝,云:「高山流水深深意,幾箇知音笑點頭。」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頭頭越格。」卓一卓,曰:「今日郎、向二施主有齋。」上堂,「今歲結眾一夏,大似三人證龜成鱉,且道是何三人?莫是總戎袁寶善麼?莫是副戎王一喝麼?莫是善士傅性一麼?莫是月維二知事麼?如明鏡當臺,瞞諸人一點不得。還見麼?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龍,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數順數,數到牛首山雲嵒寺大殿裏,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師久虛首座位,不幾,眉山甫詣山頭省覲。翌日,請遷座元寮,一眾駭畏。蓋甫平昔性直如絃,參徒咨以法中大事,如雷如霆,難以湊泊,一聞首眾,無不股栗。諸方尊宿聞慶忠門下有眉首座,咸畏仰之。是夏,雨集之久,竟忘炎熱態,師遂作苦雨古詩十章,又作祈晴十章,復楚籓東安王文相國等問道書。九月,渡江之慶忠。十月,返玉山,過崇聖,舊護法等留休。冬十二月,大軍南下,舳艫啣尾,千艘相貫,相國文有菴、中貴潘以之、楚宗侯朱玉浪、向化侯譚養元諸護法同集于江上。養元、有菴一見傾投,恨相見之晚,盤桓數日乃去。
師五十七歲。川東一帶烽煙告緊,舟師上下水陸騷動,地方風鶴。五雲三山堂頭遣經幹執事迎師過高梁,乃乘興而往,從者數百人,皆露眠埜宿,經數日乃達梁地。三山來具儀率眾遠迎,師資相見,喜悲交集,一時禪衲輻輳,雖值荒亂,猶五千指,乃分為東西堂。總戎姚聖瑞、邑令曾舜聘聞而致謁,供米數百斛。三月,三山來率執事侍師往金城,會諸當事護法,一時文武士庶睹師丰儀,不啻如一佛出世,爭設伊蒲,留供兩月。時破山禪師亦在彼城,見師至,乃謂眾曰:「大風吹來,鐵老人非遇亂,若輩何得一見?」相與甚懽。五月,返五雲。夏日,與諸禪衲商今酌古,並不提及亂世,乃著頌古三百餘篇。七月,中軍王含輝以高峰衙署捨宅為寺,請師居之。八月,進院,座下參徒以師年將耳順,欲為卜一逸老之所,乃于七斗峰之下選一舊紳故址,擬創而新之。師曰:「學道人鳥食魚居,流行坎止,吾嘗笑諸方置一院子,如蚖蛇之戀窟穴,吾豈若是哉?爾輩己事未辦,何暇與別人計算耶?」終寢其事。十一月,眾請演毘尼法,以梁地僧徒多不遵先訓,事多鄙,滅裂戒網,師起而振之,俾學者知有所向。以偈答念五周文學,偈付尼玅德禪人,囑令加護。
師五十八歲,眾多慮食或不繼,于山下開荒畦數百頃,眾皆鼓勇爭先,不兩月而告成。值春旱,中有善為桔槔者,依山傍澗,以竹代之,則清波輪注,諸處俱旱,唯此地無恙。四月,答海州別駕郎于型、酆陵李鹿樵等問道書。暑月無事,為諸禪衲夜參,每每提持聚雲老人《一貫別傳》及《太極》等書,以河洛淵源,雖前四聖發之,而透脫一步,非教外聖人,何足以申之?蓋聚雲老人深得此印,處處發揮,絕人遠甚。師每閒暇,與學者從容議論,其言簡,其事核,曲盡其玅,皆發前人之所未發。如古云:終歲參學,不若一日聽師譚論為得。師其以之。六月,玅德禪人率一方善士請師,師辭之。七月,川東雲安向化侯遣官迎師,師辭以疾。又遣人至,師益辭。至三番,托梁令曾勸駕,又牒諭總戎姚聖瑞,師不得已而往。十月,退院,上堂。問話畢,乃曰:「吾宗迥別,有口難說。設或可說,蚤不中節。如說如行,轉不相應。顛顛倒倒,卻也恰好。說如是,行如是,元來元來,如是如是。」喝一喝,下座。一方文武善信,攜子挈幼,遠送數十里,如失父母,涕泗而還。道經忠南界,四眾爭迎,求法問道者接踵。經月餘,始達忠郡,諸當事請說法于護法院。次日,掃聚雲老人塔,遂順帆而至曹溪,寶善袁公已專舟至矣。玉山崇聖,乃師舊化地,四眾先為候理。師入院,則當歲暮,寶善以昔師所賜磨衲為供。是日,天峰南上座自磐城歸,亦以師所賜黃絛為供。二物齊至,眾以為奇。
師五十九歲。春,向化侯譚公遣官具舟迎師至磐城,公向謁師于玉印江干,一見傾倒,自是深懷時相注切,且念全蜀自獻賊後靡有孑遺,刀頭劍下亡者居多,意欲起水陸薦悼,師曰:「吾教以弘法惟最,弘法則利生,利生莫如舉名行德衲,開閱龍藏,歲計設無遮燄口以拔幽孤,庶冥陽均利也。」公曰:「善。」遂于錦江之南卜居寶勝禪寺,以為弘揚地,預捐俸金修理。三月廿三入院,四方雲衲候者俱寄食于他院,以俟師之來,遠邇供資趍者如市,舊日諸山耆德爭迎供事,師一一躬往,盡懽而還。十月朔,乃開龍藏,啟建千日禪期,譚侯率諸鎮將專疏厚幣請師陞座,祝 聖罷,乃曰:「迦文如來未能鄭重口角,四十九年拋沙散土不止;歷代祖師未能鄭重口角,牽藤引蔓公案不止;千七百之多天下大和尚未能鄭重口角,施伎倆、使機關,恰似把火燒空、獼猿弄月。且道今日人天座上又作麼生?」良久,云:「喜得山僧無口,具眼者不妨看看。」成佛道日,陞座,喝一喝,云:「明星出矣,還有共見共聞者麼?昔時者日傳聞我祖釋迦如來雪山得悟,畢竟悟箇甚麼?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月普明、如海普納、如空普容、如人如物、如俗如僧、如如不動、如有如無。」喝一喝:「曙色未分人盡朢,及乎天曉也平常。」
師六十歲。總戎牟定之祈嗣,請上堂,以拂子:「○元正啟祚,○乾父坤母,○坎男離女,○鼻祖耳孫。○○。」牟是年果生一男。二月朢日,師據正宗堂,呼至善至,正襟而告之曰:「法道垂秋,師法大壞,如來正法眼藏喜有覷得透者,二年前吾欲記汝,因汝年少,汝今老大,亟宜勇銳向前,念大法之顛危,老聚雲中興之艱,老僧守成之苦,爾宜悉心聽吾偈:『十三名善偈,于今是幾年?珍重晴空日,吾宗賴汝傳。』」善再拜曰:「善德薄行淺,恐辜厚恩,敢當此任?」師慰之曰:「汝胸襟弘太,心地輝煌,吾知久矣,但耐心行去,勿辭。」善謹拜命。又告竺峰敏曰:「汝與童真同參、同學、同入道,志同、慧同,彼已出頭,又當別往,爾宜踏步向前,荷擔大法,紹祖承宗,料理家業,毋生退惰,有負初心。聽吾偈:『無根樹上九燈傳,果繫橘金枝葉鮮,稍稍借力油薪火,照開新舊樂人天。』」敏亦拜命。四月,答重夔鎮陳總戎、吳方伯、慕義侯、柳司理等書。七月,牟總戎定之得子,供法衣,請上堂。「活卓卓,影團團,須彌小,芥子寬,無歇腳,沒遮欄。道是先佛儀式,諸祖金襴,畦疇歷歷,水口漫漫,迦葉遵之以待慈氏,達磨持來而作正傳,盤珠、牟燈、圓獻為最後之供,慶忠鐵老漢納受,表示人天。」喝一喝,卓一卓,「粉碎虛空為條幅,平沉大地總衣田。」天長禪人請題西方三聖,童書狀請題禪海羅漢。「羅漢十八軸,有九尊,器局小巧,骨格驚人,一箇箇神光滿面,三兩兩逐隊成群,依棲些山林海樹,娛戲那鳥獸龍雲。試問:物我不到處,汝等又作麼生?」
師六十一歲。涪陵文葦菴居士罷雲南泉司,解緩歸田。士在滇海,見僧持師《藥病隨宜》,有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處,恍然默契,特訪師于南城山寺。相聚兩月,居客寮,危坐終日,其定力資持,雖久熏老衲有弗若者。常自言:「予稍減數年,亦可為弘法比丘矣。」暇日,與師纂修行錄,時來室中請益。未幾,辭師歸涪,獨坐一小樓,視家人父子如賓客。經兩月,無病端坐,跏趺而逝,事載《松軒日錄》。四月,門人有以聚雲祖院數經兵燹,遭祝融之變,來山白其事。師乃自捐衣盂,又躬往玉山諸處,告舊所皈弟子,不日而施者盈笥,乃付司事鼎新焉。師晚年喜于染翰,大書、小書,或行、或艸,無不精玅。暇日,有請書單幅、卷冊、綾絹者,隨心所向,蛙步千行,不為少遜,淋漓飛舞,不可思議,真得筆墨三昧,學者獲片語隻字,守如良壁。是年,囑九峰譜、普門顯、慶忠向、東明法、天元慧等寶勝藏帙,數遭兵火殘蝕,寶藏大閣悉為煨燼,箱函殆盡,乃命工啟而新之,復其舊觀。八月初十,為徑山杲祖設忌,題聚雲真和尚像及自道影。
師六十二歲,法眷性善化一,從閏州之椒山海雲持洞宗弘鑑和尚之子天則禪師上候詩:「虛空何處朢峨眉,積雪消融是幾時,才短未申巫峽賦,經年嘗讀輞川詩。掌中天地人難到,世外身心客遠思,佛法寧教千里共,倒騎白象上須彌。」四月,書法語送童真書狀往江南,曰:「佛祖至道,固在人弘,建化之門,惟心所願,智慧德相,何人無之?有承其顯者,承其隱者,承其顯者順而易,承其隱者逆而難,難如逆水之柁,易若順流之舟,曰順曰逆,曰難曰易,皆道化迭運之大機,不期然而然,詎人力之所能為哉?比之江河,有動有靜,有往有還,咸歸于海;喻之戲眾,一生一旦,一末一丑,悉由乎人。局盎者,未免有好醜曲直之別,而大觀者,寧如是耶?江漢童真禪人,乃天順時相國文定公江諱淵之後也。甲申後,父守夔州,禪人侍焉。久之,父海籌公挂冠歸隱,予錫止石峰寺。一夕,夢大江一舟,舟面二人鼾寢于內,予恐舟師不力,遂自登舟執篙,須臾,舟即化龍越山而過,便覺。明日,禪人父子來謁,父謂予曰:『是兒娠時,吾家夢天鼓,狀如日輪,響入丹墀。吾先子復夢一僧,偉形殊貌,攜蒲至舍,翌旦乃生。吾先子易簣時,乃囑曰:「將來繼家聲、播顯名者,此兒也,須善養教之。」』父子求度,予如見故人,欣與披剃,號其父曰別峰。越三年,予應靈峰之請,時禪人尚在童稚,同父歸堂坐參,父責其多睡,禪人應之曰:『莫炒,少不得與你老的箇同中就是。』一眾不覺發笑。予召維那,那白以『禪人善偈』云云。」歷驗機緣,載之刻錄。嗣後職居書狀一十三載,禪人每欲奉事終身,予囑曰:「奉事之節小,弘揚之任大。予幾禮徑山杲祖塔,奈何時勢為艱,法緣羈絆,是以姑待。汝宜遍謁諸方,期集大成,為法為人。毋久滯此。」十月向化侯率諸當事等請建無遮大會,薦拔全蜀陣亡兵將,一時會聚緇白準數千計。是年,答少司農封翁劉青田居士書。
師六十三歲。春,書寄浙東俗兄海防副使羅公。報寧彌陀世尊聖誕,上堂,「多年不相逢,一見懊憾起。我自何來?汝欲何去?四方八面,淨穢誰分?九品蓮臺,濁清頓己。樂邦裏遲鈍了無限男兒,往生話惹得人朝參暮禮。阿呵呵,他的咱卻原來是我的你。西天老白眉,東土豐干子。」答川南副使熊夢鶴、浯江郡守杜永寧書:
師六十四歲。春,向化侯譚公養元、總戎任公履素、郡牧劉公肇孔、闔郡文武縉紳士庶等,請師重建治平古剎,預作茆舍數十。師至,禪者四集,誅茆斬艸,皆衛道之士。預建重閣七楹,次大雄天王、左右兩翼、諸閣陪樓、腹屋雲寮,凡叢林之所缺者備焉。治平昔在唐為白居易所建,曰龍昌上院,至有明洪永間改賜今額。三月,掃聚雲老人塔,拈香曰:「別去多年,宛同此日,言猶在耳,心豈忘之?如今某甲歸來,一任吾師指示。」良久,目顧四方曰:「為憐松竹渾無樹,不羨禾分八畝田。」又掃三目芝和尚塔,「穿雲透霧,涉水登山,北面事師,忝列同參,塤箎迭奏,和樂且然,雁行分影,鼻孔一般,願賢弟不忘先師莂記,放光照于祖室階前,我兩人務全師資道義,且謾說兄難弟難。作禮三拜,露膽傾肝。」法語示有恒禪者。
師六十五歲。是年放舟夔門,訪太守熊拙溪、重夔程總戎,返棹磐江曇華,視嗣法三山來、慈祥遠等諸法席。冬,眾請陞座。「昔日釋迦如來辭王宮,住雪山,苦行六年,于臘月八日明星出時,豁然大悟,歎曰:『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蓋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看來此事真箇奇特,可笑可驚,上智輕易蹉過,下愚蠢蠢難明,是以大道寥寥,知音者少。老僧自丁丑干聚雲堂上,登曲彔木,弄鬼眼睛,嗣後圖南適北,過東往西,橫說豎說,譬說喻說,塵說剎說,隨宜說,熾然說,不覺閒言長語,狼藉成編,或視為綺語,或視為脫空,或視為譎誕,或視為圓滑,任隨兩謊獨一,拿三道三,而今說到治平院裏,喜得舌頭不出口,眉毛在眼上,權拈數語,喚作粗香一瓣,上酬佛祖 帝王、宰官檀越、法乳先師。然雖如是,者件奇特大事,依然無些實載落點。」良久,畫圓相云:「植柳溪頭空界月,當年曾照舊園林。」復新寧令沈公克齋書,略曰:「三十年輕舟浪漫,撒網垂綸,無非欲求稱意,而今釣竿倦晚,憩息治平,佛法道玅,不留胸中,一橛五宗,已曾忘卻,閒來玩水觀山,懶去勤眼熟覺,種瓜培蔬,喫飯穿衣,鐵老漢之情形近狀大都若此,外是更何長哉?忽閱來翰,獎譽懷慚,學佛豎儒,行言質直,投機印可,拈舉辯勘,在吾徒三山手快舌輕,而居士克齋肩赤膽大,兩硬同時,冤冤頭撞,深入骨髓。至云:不敢混足顯異之流傳,寧可赤肩孤危之真脈?然逆水之柁,人苦其難;順流之舟,多樂其易。居士不承其易而荷其難,且曰:悟不由渠,心難自昧。是誠信不欺,直心道場,入道之有張本也。與老僧之心志一般,是我輩中人,夫復何說?如是如是,居士自肯承當;船來陸來,拄杖子未肯放過。呵呵!」沈居士製五家宗旨歌為師壽。「五家宗旨如五指,散為大悲千手臂,一一指具五嶽形,一一嶽中生萬卉,一一卉萌百千枝,是皆吾指難思議。高人握來一掌中,五指還如一指同,諦觀此指指亦無,方是吾宗正脈通。粗禪棄之甘鹵莽,口耳泥之成虛誑,二俱可憐孰拯之?即今惟有鐵和尚。大慧源流一線傳,眼如日月明百川。日月眼,萬古傳,歌以壽之告法筵。」 題西聖菴疏引。詠東社蓮池六章。以偈祭大司寇枝樓高公。復孝感夏人淑秀才書。
師六十六歲。春二月,命眉山甫、高峰億持信衣手書入楚寄童真善,略曰:「老僧之有上座也,如魚之有水、鳥之有翼,別去數年,時動及門之感,助我起予,不無幾番太息悲願之不能留人如此,奈何!奈何!三次書來,及閱刻錄,足徵卓識大有功于法門,老僧甚喜。至云:法道衰微、人心凋弊,豈但今時為然?往古亦爾。不然者,諸佛何以出世?祖師何以西來?其所以迭出往來者,總為法道人心故也。今有維法道、正人心者出如佛祖,佛祖自荷首肯,又何必怯其艱而慮其難耶?聚雲老師翁體佛祖維法道、正人心,把逆風之柁于末運,其弘慈豈止一生多生而云究竟哉?我輩既親承法道,欲速似不可耳。間有款段根信,鈍置種子,俟其自裁自植,以聽時節因緣。按牛頭喫水艸,非老僧事也。自上座去後,印師翁廣錄三百部,又有治平建樹之舉,老僧雖拾得些勞騷,幸勞騷老僧不得也。衡上座歸,始知定動,緩緩行化,真實為人,自有上上根器以應其誠。眉上座、喬上座久欲下往以行其志,特舟相看,老僧年力少衰,不能數數領眾代勞者,專屬朢于上座,特寄法衣壹襲,唯驗存之。」八月中,師偶示微恙,多坐少睡,或譚六度而尚精進,或豎指掌,平時絕不與人譚議機語。自是與諸侍僧隨其所快,似諧似謔,人莫測其端倪。至九月十一,除遠方旺化者勿問,凡在近諸剎悉命來集,乃告眾曰:「老僧有三事,須待三山來。」眾請問,師不語。再問,師曰:「言之何益?」至廿一日,復問眾曰:「三上座來否?」眾曰:「三師已南下矣。」乃唏吁久之,隨命取筆書偈,辭向化侯譚公,並寄飲瓢一偈曰:「滄桑世局幾曾催?問主勤王事可為。秪有一瓢情不更,四時掬水當啣杯。」又偈辭郡守劉公曰:「相逢不相識,未可說深知。為有護念心,依依二載餘。重來今卜別,再會此時期。唯喜治平月,年年映柳溪。」末後乃書辭世偈曰:「儘力難說出,驢年想不來。信口道箇偈,非是強安排。豐干子,觀自在,歸去來,吽吽!只當打箇瞌睡。」乃曰:「目前諸事俱以分示明白,汝等毋違程式,謹守遺規,即是報德。」又囑曰:「吾去後,小師不得披麻效彷俗例,百丈老人固有此範。然正眼觀來,善知識舉止自應與人不同,來去是其常情,如晝之與夜,往復無間,不足為奇。我觀世間性本解脫,及解脫者涅槃生死猶如空華,凡夫不了,故受縈纏。汝等當勤精進,慎勿放逸。」安坐而逝。少頃,三山來至,頂禮喚曰:「老和尚!燈來至矣。」師猶點首數次,大眾悲哀,隨即馳訃郡守劉公。公先一夜夢師來辭曰:「告檀越行腳去。」公覺而理前夢,謂家內曰:「得毋治平老和尚去世耶?當為作舉火偈。」言未罷,而師訃音至矣。守乃嘉歎,躬理後事,建塔安眾。凡師平昔未了之案,皆守為之,四眾競以香薪闍維。火浴後,鬚髮瑞現琉璃,眼珠、齒牙諸根不壞,黃金鎖子數莖、五色舍利無數,黃者猶多。遺命高峰、治平兩處建塔,又囑分一分于老聚雲塔傍,以終昔年廬墓之願;一分金色舍利,留供寢堂。師主法三十二年,坐夏四十有七。十坐道場,名播中外。語錄二十卷,佛道無價,《藥病隨宜》、《慶忠》等集,總計三十餘卷。度門弟子佛喜、燈蓮而下一百七十餘人。嗣法門人石樓燈昱、眉山燈甫、慶雲燈炳、天寧燈來、太平燈杲、高峰燈億、汾陽燈啟、牛首燈映、九峰燈譜、治平幻敏、慈祥燈遠、普門燈顯、慶忠燈向、天元燈慧、東明燈法、聽月燈壽、天寧燈九、大川燈濟、暉白燈桂、四維燈智、萬松尼、玅德燈鑑。嗣法宰官水部熊公月崖、中丞吳公天谷、臬憲文公葦菴、故長陽侯胡公屏山、副戎王公用庭。問道而未記莂者,方伯古公貌符、省元李公鹿樵、銓部牟公秉素、觀察田公素菴、相國呂公東川、學憲楊公爾敘、銓部郎中黃公近朱、御史寥公維義、御史瞿公不荒、中丞楊公守知、少司馬胡公際亨、侍郎毛公恭則、內閣文公有菴、大司馬張公肖吉、司理陳公蝶菴、解元沈公奕偉、中書舍人楊公楚書、少司農封翁劉公道開、方伯曠公昭憲、向化侯譚公養元、憲副劉公虔所、廣文文公孺白、太守熊公夢鶴、廣文楊公李木、太守白公浣初、總戎秦公止敬、郡守劉公肇孔、石砫宣慰馬公嵩山、太守吳公中蕃明、楚籓朱公盛浪師。凡演化之地,屢有異徵,四方供資,動以千百計,似非人力所能。至于綱維祖道,荷擔大法,提挈正宗,自先昭覺、楚山之後,以及本 朝,未有盛于師者。平昔簡重端古,性則澄遠,門弟子有終身不見喜怒之色。而其威德嚴重,瞻者敬畏,一舉一動,皆準先聖典型。雖燕居獨處,如對大賓。凡走使致力之輩,皆御之以禮,不苟言論,嬉戲偕謔罕見于口。小子善生也晚,學陋識淺,不能述師之懿德芳蹤于萬一。蓋自驅烏時,得侍慈顏于席閒坐右,聆其咳唾,視其指揮,凡出處語默,實可以幬覆天人,範模晚進者,故譜而次之,以勵將來,非以虛文飭詞,重師之累也。若夫全機大用,千變萬化,種種法門,全錄自備,無容贅述。
治平鐵壁機禪師年譜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