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29nB239",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吹萬禪師語錄", "simplified_title": "吹万禅师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29/J29nB239.xml", "source_sha256": "1a9cdbe65738bd4649645ead95347c88043e49d998db7bf961485a942336185b", "traditional_text": "序\n禪宗至今日，濫觴極矣。得一橛之見者，輒詡詡自矜，冒名祖位，抹煞宗旨，埋沒古人，以欺當世，予致慨者久之。聚雲吹萬禪師，中興大慧，力究五宗，發於言為灌頂醍醐，著於書為渡迷寶筏。昧者猶謂宗貴一家言，而不觀乎吾儒明一經者，孰若博通五經之謂大儒耶？昔有稱楚石為妙喜後一人，如聚雲之作略，超群絕倫，即起楚石而問之，似亦願避三舍，誠明興以來，禪宗僅見之一人爾。惟是韜光晦跡，居於巫峽錦江之隈，不因人熱，以務衒鬻，故圓寂數年，而語錄猶未全刻。更有別錄數十種，計近百卷，皆發明三代之奧，以旁抉諸子百家。即吾儒皓首窮經，尚不能闖其廊廡，豈今之粑脫禪所敢望而伍者哉？予與同盟，醉心此道，仰止高山，因謀諸剞劂，以行於世。噫！予未得為聚雲徒也，予私淑諸人也。天下人未必皆以耳視，能具擇法眼者，諒不以予言為謬矣。\n崇禎壬午菊月，水部尚書郎前榷荊使者江右熊汝學燈照稽首敬識。\n序\n嗚呼！聚雲老人逝耶？未逝耶？余與諸方見而知之、聞而知之，家風丕震，作略斬新，只者些子出入兒孫面門、穿透祖佛鼻孔，一場懡㦬。老人分中且置，余輩今日意作麼生？先德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又云：「不道無師，只是無禪。」如此批判，亦屬隔靴搔癢，刻舟求劍，無有是處。乃老人以慈悲心修真實行，不惜絡索，盡情拈出，無論言句、無論棒喝、無論椎拂，玄要主賓、照用權實，應針利物，一時迸現，而又開豁五宗，毫髮無滲，波瀾獨絕。此不獨臨濟、大慧千年一炬，即起從上佛祖而問之，亦子輿氏所謂聖人復起，不易吾言者也。老人憫念末法雜毒日深，蘊藉驪珠，不輕解額，而精光煥發，如景星慶雲，所以鼓吹休明，翊贊隆盛者，應候而出，極奇特，極平常。寶月一輪，近在鐵壁禪師毛孔中，引而伸之，觸類而長，莫道無師、莫道無禪，如是為師、如是為禪，信天下無二文殊也。而世之眯目禪和，一橛未明，妄生顛倒，麤疏浮薄，自等市沽，即謂黃面阿翁，不妨浪子破家，有日閻羅抵對，未免喪身失命。老人恁麼婆心太切，殺活縱奪，拯溺救焚，得未曾有，非為分外。願自今以往，與麼不與麼、委悉不委悉，舉似諸方，諸方具眼，自當遏旋流弊，薦取真源宗旨，不知祖家種草，疑殺天下人，庶與我聚雲老人相見。語錄凡若干卷，未刻種種，余與同志激揚，次第鋟布，先為忉怛志所皈云。\n崇禎壬午小春既望，鹿園學人黔南沈奕瑋稽首識於平山舟次。\n重刻吹萬禪師全錄疏\n論禪宗於今日亦難矣。矧予里彈丸地乎，諸剎衲子無異凡夫，詢以出家本旨，喑然也。此風既墮，大廈非一木可支，後生輩無大福德，纔有所見，便作乞兒相，以一飽為足，不堪種草；縱有十分饒舌，故作婆心，總是葫蘆樣子。獨吹萬禪師具丈夫概，目視雲漢，手捫星辰，非隨群逐隊者流。予皈依久矣，一日莊誦語錄，真若獅子吼聲，令人驚怖，久之猶甲拆之沾潤露也。予歎之曰：「吹萬禪師真不朽人也，說玄說要，一一從胸臆中流出，有如禹之治水、孔之聞韶、羿之射玉、良之御、孫子之用兵、左丘明太史之文章，無可思議。信哉！吹萬禪師真不朽人也。」予於斯道雖未夢見，頗覺技癢，安得捨塵網，拂衣策杖，歸向桃花源哉？禪師之傳錄匪只一種，尚有未行世者，我等望法門金湯，倜儻從新，以禪師一燈布百千萬億燈也。\n崇禎癸未端陽日髮，弟子高仰之沐手和南疏。\n吹萬禪師語錄目錄\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一\n嗣法孫燈來重編\n上堂\n萬曆戊午上元日，霜輪上座、檀越、四眾等請師開法於湖廣衡州府瀟湘湖東禪院。至座前連喝三喝，云：「還會麼？也須高著眼。」陞座。拈香，云：「此瓣香，渾淪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則書洛圖河，扇之則雲龍風虎。爇向爐中，奉祝皇帝萬歲、太子千秋，輔弼伊周，賀金牛於錦幔；出入姜傳，懽玉馬於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澤，如暘如春，幹運四時，憑臨造化。爇向爐中，奉為瀟湖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於華封；薦句神開，五蘊獨超於色相。此瓣香，轟天碎地，倒嶽傾湫，灼破頂門眼睛，熏開眉毛骨髓。爇向爐中，供養大慧下現住四川敘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願旃林哮吼，塵塵剎剎踴金毛；石室揮揚，鬱鬱蔥蔥飛玉片。」拈畢，據座上首白椎，乃云：「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裏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明半暗，恐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還有承當者麼？」上首再白椎，師下座。\n上堂。舉：「憨山自贊：『出世六十年，當軍三千日，住山二十秋，畢竟沒巴鼻。為僧不解禪，涉俗何拘忌？是何等業緣？作者般蟲豸？最可喜底，一片癡心，把佛祖門庭當自己家事，煩惱無邊、苦海無際，歷盡風波，隨行逐隊，荊棘林裏橫身、干戈場中作戲，到於今不肯回頭，閻老子豈不生氣？想待彌勒下生，那時方纔理會。呵呵！春山夜雨子規啼，聲聲叫人且歸去。』」師云：「者漢雖然如是，猶未懸巖撒手在。一片真空無去來，豈容內府生計較？出世當軍住山，達多鏡裏一照，說甚悟禪涉俗業緣？有甚佛祖門庭家道？苦海即閬苑之銀深，煩惱是菩提之佳兆，荊棘林本來無礙，干戈傷任他跳躍，回頭不回頭，在我腦後空，甚麼閻老子生氣？取調彌勒下生理會，自欠一重憔懊，只須隨分納些些，免使傍人錯道。呵呵！我者一笑，你看那夜雨，子規自不啼，上林歸去春光早。」\n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人須究親下手，捉賊要識真領頭。平息了，萬事丟，一顆明珠衣下收，燄山疊嶂從茲破，愛海波濤信不流。」卓拄杖一下。\n上堂。問：「仰鑽瞻忽，意旨如何？」師述偈云：「硬似綿團軟似鐵，六月炎天一點雪，露柱燈籠笑點頭，啞人得夢向誰說？」\n上堂。舉：「寒山子歌云：『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渠笑我在後，我笑渠在前，相笑倘不止，東邊復西邊。』」師云：「大眾！若是於此中領會不來，嚼碎五千餘卷猶是他家茶飯，反惹得眼飽肚中饑，只僥推到臘月三十日螃蟹下鍋，未免腳忙手亂。」\n上堂。「二月陽春仲，山花任自開。丈中風埽地，天上月臨臺。露柱黃昏笑，燈籠曉夜哀。若問他家信，庚方看月歪。」\n解制，上堂。「西來正法眼，光照五須彌，風吹花草動，雷鳴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馬嘶，驚起銀河碧浪湧，震動蓬萊三島馳，被老僧扭著鼻頭，拽過人間天上，擲下寂滅光明海中，氣也出不得。大眾知麼？若知，即便兩手撈出；若不知，閉卻汝眼、塞卻汝耳、箝卻汝口，向萬里無寸草處去，隨分娑婆訶，只等秋風吹入戶，寒雁送聲來。」\n崇禎辛未臘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別駕素庵居士同四眾等，請師結制於忠州聚雲禪院。拈香畢，豎拂子，云：「從上古人只為者箇東留，瞞頇了許多英雄豪傑、賺陷了許多高人達士、拋撒了許多油鹽醬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諸人道破，只要汝等於日用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穿衣喫飯處、運水搬柴處承當。若承當得來，英雄豪傑也瞞頇他不得、高人達士也賺陷他不得、油鹽醬醋也拋撒他不得。且問大眾：如何是者箇東西？參。」\n上堂。拈拄杖，云：「向東也是者箇，向西也是者箇，向南也是者箇，向北也是者箇。若離者箇，上無三界諸天之樂、下無五趣三途之苦，四聖六凡全仗著他撐門拄戶，迄到德山長老將來胡打亂敲，卻被臨濟侍者奪來當胸一拄，只得便歸方丈去。今日落在老僧手裏，豎亦不著、橫亦不著，不豎不橫又作麼生？」卓一卓。\n元旦，上堂。「去年臘月三十是歲之終，炭裏烏龜走；今年正月元旦是歲之始，雪上鷺鷥飛。終處不為滅，始處不為生，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燦莫輕瞞，自在東風暖復寒，著眼看時還不是，依稀蘿影月闌干。」\n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僧堂集眾打鼓。若問西來大意，花笑鳥啼風舞。大眾須知，一番景過一番新。試看春水起赤稍之魚，地雷震禹門之浪。好趁者箇時節，大家向前騰躍，始信天上天下唯吾獨尊。」\n上堂。問：「未開口已前，請道一句。」師云：「玉兔懷胎來樹下，金烏抱子上天衢。」問：「如何是一纖微塵開華藏？」師云：「夜雨滴簷前，鏗鏗論實事。」乃云：「說理說事，可中更無兩頭；論是論非，箇裏豈存二見？要理即理、要事即事，十方世界露全身；是則隨是、非則隨非，一纖微塵開華藏。到者裏，凡聖無容安立，那其間佛法不用商量，秋江處處好風流，妙在長空明月上。」卓拄杖一下。\n上堂。「欲參自己生前事，急急回頭點舊山。雪壓翠微形不老，煙籠薄暮體非頑。怪來若訝雲中石，覺後難分水上斑。花笑鳥啼隨任運，何妨踏破祖師關。」\n上堂。「三目山與滑石灘論義，一箇󵌺󵌺󵌺，一箇󵍳󵍳󵍳，震動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擔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為渠作箇註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箇：『硬如綿絮軟如釘，靜似楊花動似岑，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閑人。』」\n上堂。「聚雲有三種法，名曰三關。若也透得，方許親見。聚雲第一種要腳掌掉後，若一向在前，直饒走到彌勒下生，也沒休歇底日子。第二種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喚作尋香逐臭。第三種要腦後具眼，若一向照前，則阿爺阿娘衣食凍餒、枯瘦如柴，為兒底毫無顧盼。聽吾偈：黃昏鐘響日頭紅，曉來依舊月當中。討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馬面朝東。」\n上堂。「喚作如如，早是錯也。喚作文字，不亦乖乎？雖然號作陽春令，卻借東風暖上林。紅白滿園關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n上堂。「華嚴會上五十三員善知識，在汝等諸人十二時中放光動地，只為太近，所以不自覺知。」良久，云：「日中一供飯，晨朝一餐粥，大眾集齋堂，老僧持缽出。」問：「和尚未登座時，五十三員善知識又在何處？」師豎起拂子，云：「會麼？」進云：「此後如何？」師云：「無風樹葉動，必定有鴉栖。」\n田素庵居士薦母，請上堂。「去年此日四月八，今年此日四月八，處處九龍香水飛，山山五色天花撒，只有聚雲更不同，摩耶受法於悉達。今日淨信檀越追薦亡母利幽一句又作麼生？」以拄杖向空撥，云：「拄杖挑開無縫塔，多寶全身作聖胎。」\n上堂。問：「中興大慧事如何？」師云：「劈破不為兩，撲碎始成團。」進云：「光前顯後底一句分付阿誰？」師云：「虛空皮打皺，海水骨頭堅。」乃云：「新秋煙迷柳，夏餘風入松，梨花蛺蝶飛，田蛙唱曉鐘。」\n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一○相，云：「秪者箇釋迦得之喚作涅槃妙心、老氏得之喚作清淨無為、孔子得之喚作虛靈不昧，且道今日落在老僧處喚作甚麼？」良久，云：「言言擒風捉月，句句擊水敲空。」\n上堂。問：「釋迦如來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是甚麼人，要一棒打殺？」師云：「後生可畏。」僧禮拜，乃云：「若在者裏會得，達磨不必西來，玄奘何勞東去？天下老和尚亦不消拈鎚豎拂、行棒行喝，冬去春來，穿衣喫飯，好不快活。」\n上堂。「四節日陞堂，百丈老人龜鑑；半月半月說，優波尊者準繩。為甚麼石門聰十五日已前用錐、十五日已後用鉤？老僧今日坐在三五光中，管教龜鑑、準繩一齊放下，前後鉤錐俱用不著，只聽箇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我行荒草裏，汝正入山村。」\n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如何是聲色？黃鶯啼柳樹，白鷺立沙灘。如何是言語？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n浴佛，上堂。「今日釋迦誕辰，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湯澆灌，大作一場漏逗。老僧單鼓兩片皮，打些葛藤，撥開眾生界中諸佛知見，不為分外。為甚麼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歡。伏惟尚饗。」\n盂蘭日，上堂。「秋風清，秋水綠，煙鎖幽林霜露拂，雪陣蘆花萬里綿，金雕沙渚千丘粟，於斯得見境中人，體素素兮文郁郁。大眾知麼？歡喜日喜於此，盂蘭盆營於此，僧伽耶供於此，百萬億座世界花，阿誰不在花光裏？一回舉著一回新，剎那脫卻皆由爾。作麼生是皆由爾？參。」\n接得漢月禪師書，上堂。「無事討事，非故作故，過得江來，賓鴻迷路，解下素白，吳風扇鼓。如何是吳風扇鼓？」維那舉柬云：「此是玄墓山漢月禪師來底書子。」高聲讀云：「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師喝。又讀云：「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末得從容談三月於水流石上，為恨不淺。」師又喝。復讀云：「茲聞已返峽中，略伸四問，萬乞答我，更欲禪師起已墜之禪於今日，令後輩重見天日於座下，斷不令某遺恨耳。至禱！至禱！」師復喝，乃云：「大眾會麼？此正是我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只者三喝即當展具三拜，禮達漢月禪師。第一喝禮不為禪師放光射於巴子國，只為禪師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門庭冷落；第二喝禮不為禪師書通人事，獎譽過情，只為禪師識得忠州三目山聚雲寺有一眼大慧泉從新迸出；第三喝禮不為禪師千里同風、德音遠顧，只為禪師啟我將徑山普覺塔子百咂碎倒，題年月唱一首，劈破韻底曲子，洗開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豎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眾！山野為甚麼和泥合水作者般去就？憶昔幼年曾在芸局窗邊偶得大慧老人語錄，讀之心醉，誰知破家散業後拶入朝陽和尚洞裏，咂著一粒老鼠藥，灼然惡發，咬穿鼻孔，輥在水牯牛隊中，作箇他家兒孫，血脈自是不昧。」復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玄墓山前古鏡懸，聚雲堂上珠簾碎，交羅錯雜滿三千，百億人天腳點地，從此一回音信通，犯揮斤無不是。」以拂子擊禪床三下。\n寫師真，請上堂。舉：「玉泉皓自贊云：『粥清後坐，床窄先臥，耳聾愛高聲，眼昏宜字大。』者般說話雖是本分家風，向上一著猶未在。今日緇素輩以老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交付丹青，一筆畫成，卻請老僧自贊：出世三十年，頭戴一隻角，逢人看不見，空向我摸索。於今漏逗者封皮，海底榴花紅似雪，只須著眼腦後觀，青山萬里一條鐵。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風？」良久，云：「八百餘家成巧手，大家依樣畫葫蘆。」\n鑄佛，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相，云：「者一尊，三昧樂正，受意生身。」以拂子點一點，云：「者一尊，覺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畫十字，云：「者一尊，種類遍現，無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擲下拂子。\n高侍御建盂蘭會，請上堂。豎拂子云：「新秋煙霧鎖溪頭，皎皎蟾光十二樓，坐到五更天未曉，黃昏鐘鼓入林幽。咦！不許夜行剛把火，只須當道與人看。」\n元旦，上堂。「年年歲歲正月一，歲歲年年一月正，花開花謝還依樹，塵生塵滅總由心。綠水動時飛浪雪，寒風逼殺結霜冰，可笑幾番如此過，不知誰是住山人？大眾！有識得住山人者麼？」僧出，師下座。\n閱藏圓滿上堂。座元問：「和尚大開爐鞴，應接方來，設使遮天蓋地來時如何？」師云：「劄。」進云：「沉蹤隱跡來時如何？」師云：「舌頭飛鐵馬，腳指湧絲綸。」進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一任七顛八倒。」進云：「恁麼則蝦蟆蚯蚓也解得禪。」師云：「著著著。」元掩耳入眾。乃云：「昔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見所聞秪有黃面老子修多羅教，殊不知此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後來魯祖長老凡見僧來便面壁，恰到有些氣息，所以萬松道：『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爭似魯祖在水晶宮裏、廣寒殿上披襟相見？』」以拂子畫○相，云：「還見月輪麼？」\n尹參府受戒，請上堂。維那白椎，師云：「若論第一義，維那一椎打得諦當。但不知第一義已前還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纔禮拜，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座便喝，師云：「未在，更道。」座擲下坐具，云：「疋馬單鎗要與和尚相見。」師云：「海底泥牛腳插天。」座云：「某甲進前三步。」師云：「退後三步作麼生？」座復喝，師連喝三喝，座作禮。西堂出，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問，請和尚不答。」師云：「你正不問，我正不答。」進云：「還請直捷道一句。」師云：「葡萄架上結冬瓜。」堂云：「道破虛空無箇事，恐驚牛斗臥江寒。」師云：「老僧不是恁麼人。」堂歸眾。乃云：「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且道與第一義底一是同？是別？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且道與第一義已前消息是同？是別？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裏；若道別，豆子山打瓦鼓，陽乎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別，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鑾罷歌舞。今日尹參府皈依佛法，也只為者第一義；受持五戒，也只為者第一義；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因慧參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為者第一義。且道如何是第一義？咦！」\n上堂。「冬至日，一線天，地雷復，柳含煙，遍地紅輪，真箇是葉上霜珠圓更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鷲峰峰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般。急吐卻，野狐涎，驊騮馬，珊瑚鞭，一騎紅塵妃子笑，等閑不許外人看。為甚麼不許外人看？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問：「如何是佛？」師云：「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師云：「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師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師拍掌三下。\n病中，上堂。「維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雲寺，兩箇無孔鐵鎚，一前一後相似。今日若有人問話，但只搖手。如云：『不會。』向道：『老僧感冒傷風，失了聲氣。』」\n舉隱首座秉拂上堂。「佛無面目，說是說非。祖是白拈，靴裏弄指。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到有一千七百則葛藤，黃面瞿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又道四十九年未曾說出一字。老僧三十年撞入他家隊裏，惹了一身腥臭。如今只得尋箇替代，各自抽身。大眾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n解制，上堂。「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擇法眼，各有沖天志，恁麼則老僧有望；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擇法眼，各有沖天志，恁麼則老僧無望。結也，大千世界一禪床；解也，隨緣赴感靡不周。靡不周，一禪床；一禪床，靡不周。結也結不得，解也解不得，九十日來無箇事，依然皮下要有血。」\n元旦上堂。舉：「長沙岑遊山歸，首座問：『遊山事作麼生？』岑云：『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勝秋露滴芙蓉。』若有人問聚雲：『遊山事作麼生？』但道：『倒騎鐵馬飛金雨，呀吒獅子吼雲騰。』若問：『長沙和尚語中帶有春意，因甚和尚全無？』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後年正月也有今日，晝夜十二時，九十六成經，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綸，和氣暖風調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n上堂。問：「圜悟和尚未審有何過被慧祖罵飲烊銅、吞熱鐵？」師云：「此是他尋常茶飯。」進云：「還許學人管待也無？」師云：「美食不中飽人喫。」問：「飲光見拈花，破顏微笑，世尊與他證明。世尊睹星悟道，是誰證明？」師云：「鐵蒺藜四方八面。」進云：「與麼則無證明也。」師云：「爛冬瓜七縱八橫。」進云：「若是，豈無先佛耶？」師云：「話頭也不知。」進云：「和尚一向歸理路去也。」師云：「舌頭不出口。」問：「叫即應，問即答，者箇活鱍鱍底東西，未審瞌睡壓著時又在甚麼處？」師云：「鬼滲卵。」進云：「一口氣不來，又向甚麼處去？」師云：「畢竟向甚麼處去？」問：「如何是聚雲境？」師云：「蒼松連翠柏。」「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明歷歷底雙跏趺。」進云：「人境不立時如何？」師云：「站過一邊。」乃云：「參禪人悟後須透宗旨，既透宗旨方明大法，既明大法始可鍛煉得學人偷心。所以臨濟老人道：『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打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和泥合水，應機接物。』如何今人悟後便休，不透宗旨，不明大法？如此之輩，若悟得頭，秪是箇有足無眼人；若悟得尾，秪是箇有眼無足人。怎能做得眼中垂手、足下放光底大丈夫？故臨濟老人又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後來僧問道吾真禪師云：『如何是第一玄？』真云：『世尊光射阿難肩。』『如何是第二玄？』真云：『孤輸眾象攢。』『如何是第三玄？』真云：『泣向枯桑淚漣漣。』『如何是第一要？』真云：『最好精粗照。』『如何是第二要？』真云：『閃電乾坤光晃耀。』『如何是第三要？』真云：『路夾蒼松老。』若向臨濟長篇古文上認著錯，若向道吾落韻詩上認著錯。有箇覺範老人云：『一句具三玄門，一玄門有三要路，細看即是陷虎機，忽轟一聲塗毒鼓，偷心死盡眼麻迷，石女夢中毛卓豎。若向者裏認著錯，大眾若會臨宗旨，先須會得者三錯。』」\n嗣法孫燈映重梓\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一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二\n嗣法孫燈來重編\n上堂\n崇禎丁丑二月望日，尹參府遂江居士請師於巴臺禪院結制。\n山門。「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既是一路涅槃門，也不須門外打之遶。」\n佛殿。「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即得？」立定，云：「佛陀耶。」展具，云：「達磨耶。」合十，云：「僧伽耶。」禮拜起，復云：「聻。」\n方丈。「古人喚作方丈地，老僧喚作方丈室。將來烹佛煉祖，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n上堂。拈香畢，維那白槌，師隨喝一喝，云：「玄要料揀、賓主照用，一並漏逗了也。若也不會，聽取一偈：野寺孤明夜月斜，高臺飛閣遠人家，綠水金輝浮桂影，青山玉曉墮霜華。」問：「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是心？」師云：「門前幾竿竹。」進云：「如何是佛？」師云：「嶺上數株松。」進云：「還有眾生也無？」師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僧禮拜，師下座。\n上堂。「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出眾不出眾者三十棒。」一僧出問話，不契。乃云：「直下三玄已露，就中三要齊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當機。」\n上堂。「春已暮，落花紛紛下紅雨，南北行人歸不歸？千林萬林鳴杜宇。我無家兮何所歸？十方世界奚相依？老僧有箇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到池。古人恁麼道，未免逐境隨流。老僧則不然，春已暮，從來三月多春雨，東西南北不須歸，滴血徒勞傷杜宇。老僧無家卻有歸，歸來到處任相依。會得此中真消息，一輪明月在瑤池。」\n上堂。「世尊見文殊在門外，召云：『文殊何不進門來？』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故教我進門？』曹洞宗旨盡從者裏去。又見二人舁豬，世尊問云：『者箇是甚麼人？』云：『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云：『也須問過。』臨濟宗旨須是恁麼來。此不是一橛一見底硬節擔板禪，此不是伸手豎拳底當門抵戶禪，此是我黃面老子最上一乘禪，直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代代相傳不昧。若在者裏出得頭、轉得身，如枯木開花、泥人拍掌，便是唧嘹舌頭三千里，六月梅花雪裏開，也不為分外。」問：「如何是百尺竿頭事？」師云：「木馬雙頭三隻角。」進云：「如何是更進一步事？」師云：「烏龜尾上火輪車。」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下座。\n解制，上堂。「古人四月結制，老僧四月解制，不為倉廩無糧，只為逢暑當避，長連床上濟濟多士，香積廚邊煙烽火熾，箇箇想著巖畔，共結清涼大會。作麼生是清淨一句？夜明簾外轉身難，荊棘林中下腳易。」\n崇禎戊寅七月朔日，師受請住夔州府萬縣寶峰山雲來禪院結制。\n上堂。拈香畢，喝一喝，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喝。」卓拄杖，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拄杖。」豎拂子，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拂子。畢竟如何？」座元出云：「雲來風曉月，九嶺樹吟龍。」師云：「疏林橫古路，壘石傍丘山。」進云：「恁麼則大地無寸土，某甲獨為尊。」師云：「你在甚處得者消息來？」元便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元作禮，師云：「也是披露見文。」\n營盆，上堂。「颯颯凄風繞樹寒，夜深林裏靄雲煙。錢飛粉蝶千家紙，露溼綺羅萬淚衫。獨有長空輝月面，斗牛銀漢玉闌干。」\n上堂。「問在答處，答在問處，瞞頇一生。不以問求，不以答得，儱侗三世。不問而問，不答而答，正恁麼問，正恁麼答，壯士勞勞失卻珠，怒息摩挲猶在額。」\n入隊，上堂。「昨日在忠城裏，野馬飛揚，黃塵撲面，看來盡是薄伽梵八萬四千隨好光明。今日在寶峰山，僧儀濟濟，鐘鼓喧鳴，又恰是摩訶般若中倒翻觔斗底影子。所以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一切眾生是摩訶般若光。既然如是，出隊由入隊時，古今一念不參差，箇中若了無來去，秋月寒蟬到處吹。」\n解制，上堂。「父母未生以前，卻是甚麼消息？空中石頭拱手，樹上烏龜作揖，蟭螟尾長三丈，須彌頂闊八尺，都盧細磨為漿，令烏有先生擎來，不勾拄杖子一口喫。」\n崇禎戊寅冬朔日，師受請住夔州府萬縣興龍禪寺。\n三門。「昨日雲來，今日興龍。其來無跡，其興無縱。出院入院，非有非空。既無蹤跡，亦非空有。者條門限又作麼生？」良久，云：「慈心既滿蛇頭伏，得到龍宮自有珠。」\n佛殿。「巍巍堂堂，磊磊落落，不是塑泥刻木，便是瀉銅鑄鐵。既是者箇門庭，也要斬新作略。作麼生是斬新底作略？不向佛禮，不向法禮，不向僧禮，常禮如是。」\n方丈。「方圍一丈，縱橫十尺。八萬四千金毛，盡是衲僧巴鼻。玄要煌煌，照用歷歷。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管取撒手歸來，自有通天消息。」喝一喝。\n上堂。拈香云：「此瓣香不與旃檀同類，不共沉速同科，生於般若光中，長在常寂國內。爇向爐中，上祝當今皇帝萬歲萬萬歲，乾剛坤柔，文經武緯，在在談孝義之化，安磐石以樂春臺；處處興道德之風，誦康衢而歌擊壤。」又拈香云：「此瓣香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先兮弗違，後兮奉時。爇向爐中，奉為郡邑宰官、縉紳檀越，福緣善慶，歌南風於舜田；禎集祥迎，頌棠樹於周道。」又拈香云：「此瓣香煙籠三界，氣褁真如，爍破瞿曇面門，透開達磨鼻孔。爇向爐中，供養朱提山上月下明老和尚，用酬法乳，獅子嚬呻，象王迴顧，呀吒吼動，青黃赤白現全身；轉折周旋，南北東西呈海印。」乃豎拂子云：「此是釋迦如來末後拈底金缽羅花。」以拂子畫○相云：「此是達磨西來二祖神光得髓一句。」喝一喝云：「此是臨濟大師宗門正眼，今日人天眾前當陽舉出。還見麼？打破秦時鏡，現出海潮音，梵播恒沙界，香滿功德林。更有末上一句不妨拈出：周溪魚躍三生石，巴峽猿啼十二峰。」\n上堂。「木櫪山與汝相見了也，窄小子與汝相見了也，興龍寺與汝相見了也。是則是，只是不肯承當。若也承當得來，三門頭合掌，佛殿後經行，東廊作揖，西廊拱手，何處不與相見？見即見，要且不見老僧。老僧即是闍黎，闍黎即是老僧。老僧與闍黎，迷卻天下人，亦能悟卻天下人。無鬚鎖子兩頭搖，珊瑚枝枝撐著月。」僧問：「和尚道：『興龍寺與學人相見。』未審龍在甚麼處？」師云：「若問其中意，便扣胡張三。」進云：「金翅鳥王在此。」師便喝，僧擬進語，師連喝云：「一問一答，卻成漏逗，不自揣摩，徒勞心垢。」\n解制，上堂。「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天以九得清，地以九得寧，人以九得靈，王侯以九鎮寶位而天下平。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結制解制，用作九旬。開爐閉爐，攝生護生。惟有向上無拘忌，四時常在定盤星。」\n上堂。舉：「簡李王邀法眼玩牡丹花，命眼賦詩，眼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艷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必待零落，然後始知空？』頌罷，李王即悟。」師云：「老僧亦拈數句：偶從芬艷裏，即境睹明花。盛色雖堪賞，衰容似可嗟。禁攀枝上葉，應惜樹頭芽。若也無遭踏，頻君醉月華。」\n上堂。舉：「五祖演和尚因默然良久之機，人多錯會，遂拈語示之曰：『前面珍珠瑪瑙，後面瑪瑙珍珠，左邊觀音勢至，右邊文殊普賢。中安一樹旛子，被風吹著，道箇葫蘆葫蘆。』」師云：「聚雲見伊破碎太甚，不免矢上加尖，一一頌出。頌曰：前面珍珠瑪瑙，卻是籬穿壁倒，提起鮮血長流，搭上眉間恰好。後面瑪瑙珍珠，一箇嘴骨盧都，堂上遍身紅爛，兒郎不得稱呼。左邊觀音勢至，不必彰名顯字，鐵牛一夢三更，石女方纔蓋被。右邊文殊普賢，老馬不願披鞍，滴盡沙場血汗，通身透骨清寒。中安一樹旛子，卻也是我是你，兩頭透地拄天，入風搖撼不起。被風吹著，聲音寥廓，鼻孔舌出，阿誰摸索？道箇葫蘆，大心凡人，衲被蒙頭，雷霆轆轤。」\n上堂。舉丙丁童子因緣，師云：「丙丁童子去討火，為甚麼前一轉不會，後一轉卻大徹去？頻呼小玉原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n上堂。「興龍要勘學人，有得一橛禪者，須知眼全足全、頭正尾正，親切句、轉身句、異類句、末後句，透得宗旨，始有超佛越祖之談。且道喚甚麼作眼全足全、頭正尾正？作麼生是親切、轉身、異類、末後？宗旨又如何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汝等於此一二透得，許汝親見興龍。」\n副寺薦亡師，請上堂。「子規啼徹暮春時，清明已過衫絺綌，不須潛縮針和線，堂堂必表而出之。老僧客歲結制興龍，今年歸來聚雲，連連綿綿病痛，不知害著何人？唯有楊岐知端的，道是金剛並栗棘，今日拈來度亡僧，箇箇當陽赤骨歷。」\n上堂。「馬大師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好似一粒老鼠藥，致令得末代兒孫或咬著、或聞著、或熏著，害得憨不憨、癡不癡，胡說亂道。今日老僧不辭分明道出：也是心，也是佛，也是物。看他又作麼生撈摸去？」\n上堂。「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依舊從頭起。『一歸何處？』及盡去也。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疾風暴雨不驚寡婦之門。老僧恁麼批判，設有箇旁不甘的，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卻許他具一隻眼。」\n上堂。舉：「長沙岑令僧問惠安：『和尚見南泉後如何？』安默然。又問：『未見南泉時如何？』安云：『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長沙，沙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露全身。』僧問：『秪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會。』沙云：『四海五湖王化裏。』」師云：「維摩默然，文殊會不二法門；雲巖默然，洞山收取和尚真子。為甚麼惠安默然？究竟只是箇不可更別有也。所以，長沙傾心道出，總要透開學人活路，一任七通八達。且道：如何是活路？磨盤秋結子，碓嘴夜開花。」\n上堂。舉：「僧問長沙：『秪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會。』沙云：『四海五湖王化裏。』」師云：「若有問寶峰：『百尺竿頭如何進步？』但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如云：『不會。』但道：『水路一半，陸路一半。』」乃復頌云：「立己立人事已周，霜華煙雨正綢繆，鷺鶿只恐漁人棹，飛入蒹葭不漫遊。長沙老，匪常流，風火蘆灣帶月浮，一拍自然千里外，雪陣銀沙四海秋。」\n上堂。「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僧問長沙：『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二老皆是南泉嫡子，出語接人，果然難兄難弟。若到聚雲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n上堂。舉：「中峰示眾云：『浙東山，浙西水，拄杖頭邊，草鞋跟底，大事未明，如喪考妣。衲僧直下莫思量，思量便隔三千里。會麼？昔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生死無常，銀山鐵壁盡在此問處。「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神出鬼沒，瞎棒盲枷盡在此答處。會得問處，則銀山鐵壁面面通穿，生死無常塵塵透脫；會得答處，則神出鬼沒，當體無痕，瞎棒盲枷全機殺活；若也不會，便見問在答處，答在問處，問答交馳，無你入處。既無入處，且只向入不得處猛加精神，抖擻眉毛，立定腳跟，參來參去，參到能所兩忘，不覺踢倒燈籠，掀翻露柱，目前萬象自森羅，現在活計全豐裕。正眼看來，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師云：「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n淨信請就梅苑，上堂。「嚴風陣起，冽氣橫飛，九河結萬里之冰，五嶽鬥六花之雪。繁柯脫落葉，敲碎玉於枯條；積蔓蕭疏枝，點綴珠於乾蒂。凍鱗歇江村之漁父，淨山絕野唱之樵人。無何，孤質更溫，清肌獨熱，厥挺秀於林中，便弄姿於卉裏，紅白半吐，輕軟將芬，可令高尚隱君、栖衡傑士徬徨於蟾輝影內，剪髮緇衣粧箇衲子家風，道一句梅稍月不為分外。頌云：徹骨霜寒冰雪飛，孤根猶自逞光輝，不因七日重來急，怎得清香點翠微？」\n上堂。舉：「僧問多福禪師：『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對曰：『一莖兩莖斜。』僧云：『不會。』對曰：『三莖四莖直。』僧禮拜。」師云：「若有人問：『如何是聚雲一叢竹？』但曰：『元初種兩莖，於今百有餘。』倘云：『不會。』但曰：『中間筆立直，四維曲灣灣。』彼若不禮拜，也是鐵打心肝。頌曰：外直中虛，任合時宜。涼風飄動，隨東隨西。假饒雪壓稍枝上，一顆紅輪復舊時。」\n上堂。舉：「宗道者移居投子，以袈裟褁草鞋出院。僧問：『如何是道者家風？』答云：『袈裟褁草鞋。』又問：『是何意旨？』答云：『赤腳下銅城。』」師云：「袈裟褁草鞋，非是強安排，身邊無侍者，不曾分付來。赤腳下銅城，一步一回新，泥裏踏著刺，不是等閑人。」\n上堂。舉：「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為甚麼不得衣缽？』山云：『直饒本來無一物，亦未合得衣缽。且道是甚麼人合得？者裏下得一轉語。』時有僧下九十六轉，不契，後云：『直饒將來，他亦不受。』洞山深肯之。雪竇拈云：『他亦不受是眼，將來必應是瞎。』天童拈云：『直須將來，若不將來，怎知不受？直須不受，若不不受，怎免將來？將來底必應是眼，不受底真箇是瞎。還會麼？窮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師云：「天童恁麼批判，亦未離得窠臼。山僧則不然，窮盡體無依，通身是衣缽。」\n上堂。舉：「無為泰豎拂子云：『會了喚作禪，不會果然難。難難，目前隔箇須彌山；易易，信口道來無不是。』豎拂子云：『達磨來也。』」師云：「會了喚作禪，原來飯是米做；不會果然難，可惜當面錯過。難難，見之不取，目前隔箇須彌山，思之千里。易易，舌頭不出口，信口道來無不是。汝還聽得麼？頌曰：雪中出一枝，為報曉春司，月照花英現，雲橫村路迷。粉墻終是隔，香魄有誰知？何似根株下，飄飄墮玉時。」\n上堂。舉：「西堂、百丈、南泉侍馬祖玩月次，堂曰：『正好看經。』丈曰：『大好供養。』南泉拂袖便行。祖曰：『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藏頭白不白，海頭黑不黑，爭似牧牛人，做箇白拈賊？」\n上堂。舉：「法昌遇云：『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攜笻縱步出松門，是處紅英香馥郁。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埽。』」師云：「法昌恁麼說話，大似春意。聚雲則不然，秋風凄，秋雨細，山前山後無不是，下塌攜笻窗外看，竹徑松亭皆可意。因思簷前那一滴，鏗聲曾助衲僧力，眼底應須具有人，煙波浪裏恒端的。」\n上堂。舉乾峰上堂因緣，師云：「乾峰掉棒打虛空，管教血污三界；雲門揮劍劃江心，一任塵飛四海。只饒轟天震地，爭奈魚鳥不知？還有看破此陣勢也無？太平元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n上堂。「臨濟老漢當日在黃檗棒下討得一百二十斤礦子，卻向大愚肋下鎔成三錠兼金擔，在臨濟堂前敲敲打打，造成幾件籠絡天下衲僧的器具，後被大慧老人奪得將來，撒在諸人眼孔裏，眉毛一眨，血流滿地，箇箇知得本命元辰落處，卻始得鷽鳩扶搖九萬里，大鵬搶住榆枋上，跳梁狸猩出網罟，垂天犛牛能執鼠，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譬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啐！為甚麼迸出孔老子祭文出來？聽與分明頌出：口似虛空吞一粒豆，腹如蛛絲作萬戶侯，涅槃堂裏問前程，劍樹鋒頭打觔斗，不是神通不是玄，指掌元來一隻手。」\n上堂。舉：「仰山欽徵高峰曰：『汝正睡著時，無夢無想，誰是汝底主人公？』湛然禪師頌云：『四大無我心如風，箇中誰是主人公？廓然撲落元無物，始覺從前錯用功。』天童禪師頌云：『白汗出身念無起，箇中無二主人公，廓然撲落非他物，十方世界現全容。』」師云：「湛然落于斷見，天童落于常見，老僧不免頌出，一任諸方檢點。一夢渾忘六處灰，誰是主人無二來？乾坤了盡鼾無盡，腳底珊瑚帶月開。」\n上堂。「從上古人有五種禪，老僧者裏秪用二種，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須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此是一。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目睹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腳不穿最好，此是一。所以白居易侍郎問惟寬和尚曰：『禪師何以說法？』寬曰：『無上菩提者，備於身為律，說於口為法，行於心為禪，應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淮河漢，任處立名，名雖不一，水性無二。律即是法，法不離禪，云何於中妄起分別？』易曰：『既無分別，何以修心？』寬曰：『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無論垢與淨，一切無念起。』易曰：『垢既不可念，淨無念可乎？』寬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雖珍寶，在眼亦為病。』易曰：『無修無著，又何異凡夫？』寬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除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亦非勤亦非忘，勤則近執著，忘則落無明，是為心要。果能得到者箇田地，始見處處盡成冷灰，漸修對治底亦是冷灰，穿破草鞋底亦是冷灰，非勤非忘底亦是冷灰，要在冷灰裏爆出一粒豆，纔喚作衲僧鼻孔。且道如何是冷灰中爆底豆？下池飛雁落，驚起一天秋。」\n上堂。「一翳在眼，亂墜空華；一物在心，橫生煩惱。論凡論聖，盡作礙眼之塵；說佛說生，總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淨，何曾有翳觀華？卻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嘗觸物生惱，殊莫識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圓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開普照之門。凡夫身出聖人心，聖人體即凡夫用，了無別矣。諸佛相出眾生範，眾生幻現諸佛真，復何異哉？故法眼禪師頌云：『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n嗣法孫燈映重梓\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三\n嗣法孫燈來重編\n普說\n普說。「參禪一法，貴要真參實悟，切不可將雜毒蘊在胸中。何謂雜毒聻？無明、煩惱、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此是欲界有情雜毒。喜、樂、捨、無心定、無想定，此是色界有情雜毒。空處定、識處定、無所有處定、非非想處定、滅盡定，此是無色界有情雜毒。見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此是聲聞羅漢雜毒。三增進法、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四加行，此是權小菩薩雜毒。歡喜地乃至遠行、不動、法雲，能以一身變現一切色身，得身自在；能以一心現一切處說法，得心自在，此是十地菩薩雜毒。如來逆流如是，菩薩順行而至覺際，入交過金剛喻定，便能應現無礙，此是等妙二覺雜毒。以圓方覺，覺無不圓；以覺規圓，圓無不覺。無一時不圓、無一處不覺，此是圓覺菩薩雜毒。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此是三世諸佛雜毒。拈椎、豎拂、行棒、行喝，瞬目揚眉、輥毬舞笏，拈古、頌古、評古、別古，此是諸大祖師雜毒。大眾！我問汝等，昔在母胎中，六根未開、知覺未動，此是未生已前，看此中還具許多般也無？及至㘞地一聲，睜眼即見，見無分別；張耳即聞，聞無分別；鼻裏有氣，嗅無分別；口銜血塊，味無分別；手捏拳頭，觸無分別；見母不識母、見父不識父，意無分別。此是初生一著，看此中還有許多般也無？長至三五七歲、十三四歲，三細並顯、六粗齊成，如蠶作繭自纏其身、如蛾赴燈自燒其體，反以不常為常、不樂為樂、非我為我、非淨為淨，竟成四倒執為我見。復有厭苦欣樂者趣為涅槃，擔著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聖道、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又背真常為無常、真樂為不樂、真我為無我、真淨為不淨，湊成八倒執為法見。所以佛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秖因妄想執著而不見得。』及達磨航海而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乃至『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八箇字，如一燈然百千燈，明明無盡。何謂體自空寂聻？向未生已前六根未開、知覺未動處薦取。何謂淨智妙圓聻？向初生時見聞覺知全無分別處薦取。今日新戒入山，惹得老僧挑出許多葛藤，卻也當得入山，拄杖子再與一箇方兒，兩耳擔柴、兩眼挑水、腳板喫飯、眉毛踢起，有人問：『你作甚麼？』漫說道：『冷灰裏曾爆豆子。』」\n普說。「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此是三峰和尚語。然禪本無病，因學人錯立知見，妄自推排，古人目之為病。如打地和尚凡見僧來問話便打地，後有人私竊其杖，令僧向前問話，地惟張口。何嘗有病？百丈禪師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義田，我為汝等說佛法。』及至開田畢，大眾向前求說佛法，百丈展手。何嘗有病？高亭隔江見德山，山招手，高亭直趨而過，何嘗有病？秖者三則公案雖出尋常，卻也深險。若謂張口展手是佛法，遍大地人俱在張口展手，為甚麼不是？若謂張口展手不是佛法，如何令諸方學人悟去？者裏參來參去，將謂張口處是佛性、展手處是妙心，纔有箇認性認心底念頭，便落識神，一切禪病生矣。長沙和尚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便是者箇說話」。\n普說。師據座，首座代參頭請問法要，師云：「江遊船子釣，樹唱柳堤鶯，春融三日雨，晚照一溪雲。此是法要？不是法要？」座云：「白雲騎鶴鳥啣風。」師云：「從來達岸者，不必問津梁。」座歸眾，乃云：「坐參一法，先以打斷葛藤、頓斷血筋為最義。日用二六時中，若有纖毫不如意事關於耳目，則身心不得潔淨、工夫不得親切，又與未坐參者一般。倘能提起話頭，如銀山鐵壁，處處木馬遊春、在在石人觀戲，似將一箇硬石頭壘在胸中，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動也如是、靜也如是、美也如是、惡也如是，他日洗面摸著鼻孔、行路踢著指頭、喫飯觸著缽盂、伸手穿著袈裟，硬石頭嚗地一下，七花八裂，也怪老僧不得。」\n普說。「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凄凄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此是西天二十七祖讖達磨入東土底語。前三句事已見過，後一句應見於今，只是不可錯會。即如達磨五傳至六祖，祖雖接得四十餘人，只有懷讓、青原兩派流行，喚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麼？懷讓得馬祖，馬祖得百丈、天王，百丈下有臨濟、溈仰，天王下有雲門、法眼；青原得石頭，石頭下有洞山，洞山得曹山、雲居，喚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麼？逮至宋元時，止有臨濟、洞山兩宗，臨濟下有圜悟，圜悟得大慧、紹隆；洞山下有丹霞，丹霞得長蘆、天童。紹隆至於龍池，大慧至於朝陽，長蘆、天童至於湛然、博山，喚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麼？諸大老應讖而出，各有機用，如我大慧說：『一切宗門病痛，盡在普說中；鍛煉學人偷心，盡在入室勘語中；法性寬、波瀾闊，盡在上堂、秉拂、小參中。至於名公書札、居士法語，皆是就機接物、應病與藥，千變萬化，無所不至。』當時得法者不獨出世禪師，且有名公居士七人、比丘尼二人，故存語錄三十卷入藏。你看他是甚麼作略？老僧於此門庭操履二十載，開堂六次，總為撐他門戶，比因前後兩堂首座、書記、監院、維那、期主、居士特啟老僧陞於此座，願生生世世同續此脈，以報佛恩，以報師恩。且道此中有甚麼奇特？」良久，云：「崑崙奴，虯髯客，神出鬼沒人莫測，有時化作浪淘沙，轉身又是西江月。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鬧市古彌勒，毘盧頂上出頭來，海底紅輪一天雪。」\n普說。「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唯有迦葉破顏微笑，及至多子塔前傳衣付偈，豈謂後代兒孫全體大用不載於是？但今之得有一橛、見有一隅，卻也行棒行喝、拈椎豎拂、答話下語，名曰見地，殊不知早已瑕玷古人了也。若謂行棒行喝、拈椎豎拂、答話下語皆是宗旨，何故獨立五派？既是五派齊行，何故單尊臨濟？蓋臨濟宗旨悟在棒下、用在玄要，所以法源長遠。然此玄要豈是臨濟獨刱？自古佛佛祖祖，箇箇皆具一句三玄、一玄三要，肯自得耳。不但佛法宗旨具此玄要，即世諦語言、百工技藝皆亦有之，所謂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有謂臨濟宗旨但以直捷痛快一著，不用多事，若多事則為旁枝。如是說者，當而不當、然而未然，旁亦臨濟之旁枝、直亦臨濟之直捷，旁枝直捷，取乎？棄乎？同乎？別乎？寧用一半臨濟乎？全用臨濟乎？譬如一箇饅首，已是磨麥為麵、和水合成，只取饅首，寧去麥義？取其麥義，捨其水麵？殊不知一取饅首，三義具足，棒下知機，玄要歷然，不以智知、不以識識。故祖師直用一箇參字，即是諸藥引子，者裏不容不會，必曰立此宗者何謂？如以一用饅首之喻，箇箇盡知，過去尊宿奚止千百餘員，獨不肯析其微細、究其底蘊，故臨濟之宗超邁耳。今唯以直捷之處樹之，則類為諸宿，何有臨濟？故我大慧老人中興臨濟之宗，不唯破碎此宗，抑乃重加註腳，特為學人不會故耳。如水銀撲地，何曾破碎？如源泉放海，何曾註腳？若謂破碎，臨濟自破；若謂註腳，臨濟自註：非我大慧破註也。試看臨濟棒下得悟之後，乃云：『山僧今日見處與佛祖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復曰：『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此第一番破碎？又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此是臨濟大師第二番破碎。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符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符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符於言下大悟。此第一番註腳。又示眾云：『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主立賓，和泥合水，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時撩起便行，猶較些子。』此第二番註腳。又賓看主，主看賓，主看主，賓看賓，四機亦不離玄要權實之轉變。若單用直捷痛快一著，不行玄要宗旨。譬如天下第一等秀才，文雖光芒萬丈，只是不肯做官，以謂此是功名，於我無益。殊不知做官理事，全是文章出入門戶，何曾離得？若直體究玄要句法，依樣描模，不會本命元辰下落。譬如宋儒，只能做得《四書》註子，不能說得本文章句。若是會得，本也本得，註也註得，玄也玄得，要也要得，直捷也直捷得，多事也多事得，正也正得，旁也旁得，他元不是死煞底物件。老僧不妨於臨濟破碎中更加破碎，註腳外更加註腳。如何是第一句？權衡一把秤。如何是第二句？一句梅花詩。如何是第三句？十字街前走馬燈。如何是金剛王寶劍？為斬不平。如何是踞地獅子？坐斷舌根。如何是探竿影草？你也須是箇人。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晝夜十二時。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只見拄杖子，不見老僧。如何是奪境不奪人？老僧放下拄杖子。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夜半老僧不行棒。如何是人境俱不奪？老僧慣打人。如何是先照後用？我也為你著忙。如何是先用後照？你也直須自著忙始得。如何是照用同時？一擊雷聲天下響。如何是照用不同時？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送落花。如何是賓看主？飛鳥投鏡子。如何是主看賓？江洲宿白鷺。如何是主看主？琉璃碗盛夜明珠。如何是賓看賓？明月蘆花一片白。大眾！若有箇旁不肯底出來云：『老和尚寐語作麼？』我也只得低頭歸方丈。」\n小參\n小參。「做工夫猶如喪卻生身父母，行也思、坐也思；又如負卻許多錢債，行也愁、坐也愁；又如一人與萬人戰，不容眨眼；又如墮入千尺井中，單單只求出井。所以道：『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此正為學人下箇做工夫底註腳。昔有觀桃花而悟者、有聞擊竹而悟者、有觸翻溺器而悟者，總是念念逼拶，忽然到滑石頭上嚗地斷、碎地折，便爾七通八達去也。時節到來，妙理自彰。」\n小參。「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者無字如惡龍出洞，疾風暴雨、轟雷掣電，無論山石叢林一水拖盡，到者裏始會得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本來面目現現成成，若是純任狂慧，一向與無明撕結，他時惡龍有分。既然如是，何不早在聚雲寺裏變箇惡龍，從自己四大色身中發起疾風暴雨、轟雷掣電，將無始以來習氣窩、無明窟、人我山、煩惱礦，現前理障、事障、佛見、法見一齊拖盡，成一箇空空洞洞底物事，好喫老僧一頓拄杖子。」\n小參。「祖師門庭，魔來殺魔、佛來殺佛，若起佛見、法見，文殊墮入鐵圍山。何以故？只為諸人昧卻平常心地，著於奇特妄想，纔聽說箇三身、四智、五眼、六通、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一箇箇聚頭商量，胡思亂度，以為上上奇特事，正如世人差愛異言異服一般。若是說箇饑來喫飯、困來打睡、冷來穿衣、熱來揮扇，便爾錯過去也。試看古人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庭前柏樹子。』何嘗奇特？『如何是本身盧舍那？』『與我過淨瓶來。』何嘗奇特？『如何是善知識？』『燈籠露柱、貓兒狗子。』何嘗奇特？奇特且置，直今喚甚麼作平常心地？」良久，云：「每日起來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n小參。舉：「雲門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將燈籠來佛殿裏，把三門向燈籠上。』老僧者裏則不然，涅槃之鄉、常寂之國，中有些子密在糞缽，將崑崙來大地裏，把八海向崑崙上。恁麼道，與雲門是一？是二？」\n小參。「學人做工夫、參話頭，先從者一副臭皮袋上痛劄一過，你看髮、毛、爪、齒、皮、膚、筋、骨是地性，涕、唾、精、津、血、液、涎、沫是水性，暖氣是火性，動轉是風性，四大分張，只今做工夫、參話頭的又在何處安身立命？若在者裏，參窮之極，忽然見得如世小兒藏蒙相似。」即云：「在者裏。」師復作貓一聲。\n小參。師云：「看箭。」以拂子東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性靈，只令山頭翻巨浪，海底熱烽煙，枮木口喃喃，髑髏淚潸潸。」以拂子西指，云：「者一箭射斷十方世界一切眾生命根，只令撒手墮懸巖，吐舌如匾擔，打碎頻伽瓶，扯斷紅絲線。」以拂子上指，云：「者一箭射開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慧眼，只令頂門光亞豎，驀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執，萬億毫端萬億花。此是《涅槃經》上三點，老僧用作三箭，卻也當箭即𠁼、當𠁼即箭，不曾是釋迦眉毛在下、衲僧鼻孔掉轉。」僧問：「射斷命根後如何？」師云：「斬釘截鐵。」進云：「如何是鼻孔掉轉？」師云：「斑竹筒。」\n住金陵觀音庵，小參。「從上古人單要明心見性，所以世尊上座，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逮至達磨安心、二祖懺罪、懷讓打牛、行棒、行喝、豎拂、畫相，皆未嘗違背。又天竺波羅提對異見王語，其略曰：『王若見性，必在作用。其作用者，當有其八：在腹曰胎，生下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法界，收來在一微塵。知者喚作佛性，不知喚作精魂。』末代學者不識飯是米做、衣是綿成，混於宗師門下，學得幾句轉語、記得幾則公案，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出了山門，狂走四方，向無智人前胡打亂喝，或遇哺啜󴕿糝一頓，伸腳高臥，鼾鳴達旦，鳴呯是道。果若是易得耶？果若是行履耶？果若是證悟耶？昔神光未見達磨，頭痛半日，先變骨為五峰，雪腰斷臂，方許可字。馬祖得心於懷讓，後執勞一十五年，末後開堂，猶令侍者問得三十年不少鹽醬之語，始為法子。長慶坐破七箇蒲團，趙州八十行腳。似者等勤苦艱辛，較今之參禪者，則從上老宿與之提草鞋亦無用處。所以五祖衣缽不付神秀上座，而付有髮碓頭。我固不當如是饒舌，恐漸漸支離，習染成風，卻又辜負現前出手眼之人。」\n小參。「末法時代去聖遠矣，所出法門苗裔多務馳逐，蕩喪己靈，縱有參禪慕道者，亦各任性擔板，墮入狂慧執著之見，每見棒喝堂中有順朱填墨者矣、棒喝室裏有敲關擊節者耶？臨濟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復以四喝、四賓主、四料揀重重顯示，況復曹洞之三滲漏、五君臣、五王子，彼雖出自青原，最初同一心宗，既會得臨濟宗旨，必會得溈仰、雲門、法眼三宗，三宗既會則曹洞之宗當會矣。天目、中峰有五家之評，謂溈仰嚴謹、曹洞細密、臨濟痛快、雲門高古、法眼簡明，然五者果可缺一乎？用痛快以絕狐窠，使學人遊於細密而嚴謹，居處自然高古、發藥自然簡明，何不可之有哉？今也不然，且言飲酒食肉無非宗旨、持戒習定俱成繫縛，長髮彩衣、高歌談笑，謂為出格標榜，吾是以痛哭也、流涕也、長太息者也。諸仁者！寧可不作佛、不作祖，斷不可不具三無漏學，以趨百尺之竿頭、以究五宗之玄旨也。」\n小參。「大凡學人請益，問處真實，方見答處的當。若問答相違，則聾瞽不相入矣。不見雲門大師出語高古，不墮常流，後至曹洞門庭，循規蹈矩，細細討論，正見他法海神龍能大能小、能昇能隱，纔顯出老作家手段。到乾峰，峰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須知有向上一竅。』門出眾云：『秪如庵內人為甚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門云：『猶是某甲疑處。』峰云：『你是甚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須恁麼始得穩坐地。』門云：『喏！喏！』到曹山，山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卻，令他不疑去？』門出眾云：『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山云：『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山云：『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山云：『始解親近。』門云：『喏！喏！』到疏山，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門出眾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門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和尚道枯樁，豈不是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道非枯樁，豈不是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秪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山云：『法身周遍，豈得不該？』門指淨瓶云：『秪如淨瓶，還該法身也無？』山云：『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禮拜。直者三段因緣一一透得，可為萬世法程，見地行履無不具足。若有箇旁不肯底道：『和尚喫了常住飯，為甚打別人葛藤？』但向道：『病多諳藥性，得效敢傳方。』」\n小參。「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師勝資強，古有明鑑。昔者，大慧祖師初參奉聖，初問云：『承和尚有言：「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初云：『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慧云：『鸞鳳不栖荊棘樹，燕雛猶戀舊時巢。』初云：『多年不見，你有許多說話。』慧云：『只如適纔僧問：「昔日世尊、今日和尚」又作麼生？』初喝一喝，慧云：『者一喝未有主在。』初取拄杖稍遲，慧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拂袖歸眾。據他者些作略，已是慣排陣勢、臨陣不怯底手段。後參湛堂準，準云：『你今日為甚麼鼻孔無半邊？』慧云：『寶峰門下。』準云：『杜撰禪和。』一日，侍準入鄉村，準指王十官人問曰：『此官人貴姓？』慧云：『姓梁。』準以手抹額曰：『怎奈姓梁底少箇襆頭？』慧云：『襆頭雖無，鼻孔彷彿。』準云：『杜撰禪和。』乃歸僧堂看經，準問云：『看甚麼經？』慧云：『《金剛經》。』準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麼雲居山高、寶峰山低？』慧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準云：『你到做得座主。』使下秪者三劄，從前臨陣慣敵底鎗刀器械都不見了。又參圜悟，悟令下東山水上行底語，連下四十九轉不契。一日，圜悟在天寧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則不然，設有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慧於座下始有悟入，自謂暢快平生。悟見而謂曰：『也不意你到者箇田地，可惜死了不曾活得，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又令參有句無句底公案。苦參不入，問悟曰：『和尚昔曾請益師翁來，師翁有語不妨拈出。』悟曰：『老僧曾問先師：「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先師云：「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先師云：「相隨來也。」』慧於此方得徹悟，遂舉淆訛公案，答無滯礙。大眾！你看此老若不遇湛堂、圜悟兩員真宗匠，早已墮入野狐隊裏，要且是他虛心受鍊、實領鉗錘，纔得如是透脫。所以，語有真語、有實語，有相似語、有合頭語，量有現量、有比量，見有了了見、有相貌見，果能透得者些關節，始可喚作真正師、真正禪，莫只學箇名字禪和子，口口吐出野狐涎，將來有甚麼用？所以古人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n小參。舉長沙岑命僧問惠安因緣，師云：「長沙老漢未守本分，且要管人屋上霜；惠安長老退己讓人，卻也受屈不少。古人道：心如工技兒，意如和技者，五識觀技眾，看來大好一場曲調：一箇運籌帷幄、一箇折衝千里、一箇死守聊城，惹得箭頭帶紙。倘不是五丁力士自西來，一向危乎高哉，則屙金鐵牛作麼生到得浣花溪裏去？」\n小參。舉萬法歸一因緣，師云：「者不唧溜漢，動轍說萬稱一，較百數千，且要見丁子有尾。若不是趙老在大日山中推出一箇無孔錘來，依舊教人郎當不少。」\n小參。舉：「臨濟云：『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師云：「聚雲者裏又不然，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切天人阿修羅等俱在無位真人面門出入，已證據者不消看得、未證據者不消看得。恁麼道有過無過？」\n彌陀會圓滿，請小參。「佛界世界皆在一心，十善十惡不離方寸。迷雲覆之，淨地乃成渣滓；日輪照之，濁土盡是琉璃。又安知日可冷、迷可悟，復乎無住之本也？老僧恁麼道，不過效雲仙之扇耳，切不可認卻紅羅、昧卻面目。」復頌曰：「『從是西方』，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十萬億佛土』，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有佛世界』，隨緣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名曰極樂』，綿絮為腳，先喫冷淘，後喫餺飥；『其土有佛』，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號阿彌陀』，上宮秦娥，春草碧色，秋水綠波；『今現在說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n小參。舉靈雲睹桃花因緣，師云：「打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一箭中紅心，大地無寸土。玄沙聞得，不免倒退三千里；靈雲見得，依舊暢快平生。何故？酒逢知己杯杯樂，話不逢時句句愁。」\n小參。舉乾峰舉一不得舉二因緣，師云：「乾峰老漢雖解山頭鼓浪、海底揚灰，怎奈跛腳雲門原是慣吞秦時𨍏轢鑽底人，出來道箇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管教乾峰只得趁風倒雨壇，一場敗闕。」\n嗣法孫燈慧重梓\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三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四\n嗣法孫燈來重編\n示眾\n示眾。「當日釋迦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只者句子，你看他是持戒習講學來底、是打坐修定參公案學來底？正是未生前帶來底習氣。雖後離王宮、住雪山、轉法輪，又是開眼作夢。何故？秪因四生六道一向在被單窩裏，生去死來、貴去賤來、貧去富來、苦去樂來，頭出頭沒，無有了期。他也堪忍不過，設了如許方便，插入被單裏，搖醒幾箇眾生罷休。不然，苦苦耽著能仁擔子作甚麼？後來許多沒筋骨底，不知如許方便原是止啼黃葉，教人借路還家套子。有入毘尼庵去者，穿著一領鐵布衫，頸項也不肯掉；有入講經堂去者，噇酒糟、飽餖飣、塞傷肚子，縱有扁鵲良醫也救他不得；有入壁觀婆羅門腳跡邊去者，無論乾屎橛、麻三斤、爛冬瓜、破沙盆，挑上一擔，處處指東畫西、胡喝亂喝，道：『我是佛祖兒孫。』仔細檢點將來，也只是些依樣畫葫底寫匠，那曾摸著釋迦如來最初一句底樣子？可憐生。千百年後秪遇箇老雲門，欲將一棒打殺，此正見報恩原是知恩人。咦！钁頭在手非多事，運用還因路不平。」\n示眾。「盜跖直解殺人放火，抄州掠縣。究其本事，無過一強下客，偷裘出獄，假雞竊關，奪去物事。主人猶自不知，此是下客最奇妙處。今之禪者，若得盜跖一法，袛可施設門庭。若得下客一法，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全提家風，切勿草草。」\n示眾。「近來參禪者未得真參實悟，所以不能一念知非、當下解脫，都是昏沉散亂攪作一團，皆由生死二字不切，縱入稠林廣眾隨類而參，到底學成五花禪、高帽子禪、當門抵戶禪，卻與積錫錠者買賣一般，及至生死到來，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何為五花聻？若見古人好偈頌、好機緣、好語句，秪管記些，食生物而不化，被人問著，驢頭不鬥馬嘴，亂統幾句。何為高帽子聻？或得一橛、或見一隅，便爾高談闊論，眼底空人，身子不過三尺，強要出人頭地。若論實際理地，全沒交涉。何為當門抵戶聻？學得一棒一喝，打得箇圓相，直候語到岐路上，疑信不分、迷悟不覺時，將來一抵抵住，也得箇撐持家道底法子。好則好，只是閻羅大王不要你者些造作、善惡兩部不上你者些語句、牛頭夜叉不懼你者些棍棒。但願大眾參箇無依倚底禪，透出者些絡索，通身不犯，直到臘月三十日自在逍遙、去來無礙，好不快活、好不穩當。」\n示眾。「萬頃波中一片石，立定腳跟赤骨歷，縱橫無礙百千般，都緣應化非真實。大凡善知識語默動靜，他在塵波欲浪裏轉大法輪，腳跟下自有落處。學人不曉，遇喜認作喜、遇悲認作悲、遇嗔認作嗔、遇愛認作愛，譬如一水，天人羅鬼各見有異，問取性空真處，何曾得箇水火琉璃鎗刀來？古人道：登山登絕頂，望眾山而自遠矣。然大小丘垤，卻走他眼光不過。若一向在山下計較卜度，則是跛者欲與漁者鬥，事且未行而口過，怨聲已招矣。慎之，慎之。」\n示眾。「一翳在眼，亂墜空花；一物在心，橫森煩惱。論凡論聖，盡作礙眼之塵；說佛說生，總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淨，何曾有翳觀華？卻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嘗觸物生惱，殊莫識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圓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開普照之門。凡夫身出聖人心，聖人體即凡夫用，了無別矣。諸佛相出眾生範，眾生幻現諸佛真，復何異哉？打破者箇關頭，庶幾略較些子。」\n示眾。「昨夜臨濟老和尚與我討箇偈子，貴圖銷卻多生口業，只得信口報云：『六十痛棒，打得不少，不是大愚，又怎麼了？』彼亦報我云：『好箇兒孫，只是多嘴，不是敲空，便是擊水。』忽聽得方丈門關捩子一響，大家走散。啐！原來是些寐語。」\n示眾。「參禪人先要具一雙擇法眼、豎一雙那吒手、煉一箇皮可漏身子，攧撲不壞，向虛空裏翻得筋斗花，破毘盧遮那八字冠，始會本有之佛不向外求。會得本有之佛，便會得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會得行深般若，便會得應無所住心；會得無所住心，便會得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會得圓覺伽藍，便會得大佛頂；會得大佛頂，便會得自覺聖智心；會得自覺聖智，便會得開示悟入佛知見；會得佛知見，便會得起法性如是；會得起法性如是，便將那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百咂碎，撈得箇達磨老古錐吞下肚裏，看他後代兒孫敗闕。如何是他兒孫敗闕聻？巖頭云：『大統綱宗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得箇話會。』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此是六祖涅槃句。如車不行，打牛還是？打車還是？此是懷讓傳心句。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此是馬祖穿衲僧鼻孔句。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此是南泉異類句。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裏，此是長沙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句。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燄之無窮，思盡還元，性相常住，理事不二，真如如佛，此是溈山謹嚴句。仰山臥，僧問：『身還說法也無？』仰云：『我說不得，別有人說得。』僧曰：『說底人在何處？』仰推枕子出，此是仰山劍刃上底句。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此是臨濟第一句。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此是臨濟第二句。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借裏頭人，此是臨濟第三句。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此是巖頭末後句。以與麼時等破一切是非，此是巖頭正句。喫飯時作麼生？背時作麼生？放下钁頭時作麼生？不得色不共，此是洞山五位句。森羅並萬象，地獄及天堂，物物皆真見，頭頭用不傷，此是鼎州頌雲門函蓋乾坤句。堆山積嶽來，一一盡塵埃，更擬論玄妙，冰消瓦解摧，此是鼎州頌雲門截斷眾流句。辯口利舌問，高低總無虧，還如應病藥，診候在臨時，此是鼎州頌雲門隨波逐浪句。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此是法眼簡明句。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此是太陽平常無生句。寶殿無人不侍立，不栽梧桐免鳳來，此是太陽妙玄無私句。手指空時天地轉，回途石馬出紗籠，此是太陽體明無盡句。終無回顧意，豈肯落平常，此是太陽獅子嚬呻句。周旋還返全歸父，繁興大用體無虧，此是太陽獅子返擲句。迥絕往來機，古今無異路，此是太陽獅子踞地句。逢著者些句子，恰如看見一坡茅草相似，不消一星火順風吹去，霎時灰燼，始信當初秪道茅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縱有甚麼乾屎橛、麻三斤、爛冬瓜、破沙盆、新婦騎驢阿家牽、三腳驢子弄蹄行，也只是鬧市街中拋石著首者便知痛，更有甚麼金剛圈、栗棘蓬教人吞、教人跳？大似些弄猢猻的閑家具、遣神煞的鐵榼𣜂。大慧老人云：『是知古人垂慈必有法，無法不垂慈。若於此事承當委悉後，大法不明，金剛圈作麼生跳？栗棘蓬作麼生吞？』古人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會得此語，不須要明大法，大法自明矣。大眾！汝等勿謂者些閒言長語是老僧打傳口令學來底，須知爛泥裏有刺，莫一向抱箇不哭底孩兒恁麼撕捱去，後園裏有事在。且諸老句子句句則則，看是活人刀、殺人劍，是醍醐、是毒藥，也須緩緩向冷地裏透一透，且莫性燥，便把火燒山去也。又看那鬧市街拋底是甚麼石頭？金剛圈作麼生打？栗棘蓬作麼生把？若打不得、把不得，且莫笑大慧老人憐兒不覺醜底語。不見巖頭和尚，他參箇薄惡底禪，扶起德山、罵倒雪峰，逢場作戲，如入無人之境，卻也小心道：『大統綱宗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得箇話會。』」召眾云：「還有識句者麼？向下文長，付在來日。」\n示眾。「爛羊頭，關內侯；貂不足，狗尾續。此譏世諦濫受官爵之語。今之禪宗有等旋蒸熱賣者，但要學得一棒、叫得一喝，語句下打得箇之繞，便爾付拂子、寫源流，也不管宗旨明與不明、頭尾正與不正，可憐生。且不從上亦有將就做底祖師耶？亦有半斗絲之和尚耶？古人道：『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此語將來何用？前百丈錯答一轉語，墮野狐五百生。比丘道：『眼不明，虛消信施，償為後園木耳。』黑臉老子不徇人情，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於己何益？但願諸仁者勿貪眼前名聞，結下未來酸苦，效無法嗣之睦州、不出頭之清素，管教佛祖命脈光大無涯，切不可爛羊續狗，取笑諸方，累人累己。」\n示眾。「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牽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秪者一句子若也會得，是甚麼弄猢猻底家具、遣鬼神底茶飯，出門遇彌勒、入門遇釋迦。如或未然，三生六十劫、十萬八千年，也只是夢中說夢。」\n示眾。「五蘊山頭有一片放光石，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從耳門放光，采聽一切音響；從鼻門放光，能聞一切香臭；從齒門放光，談說一切語言。只是被無明、執著二種籠絡，雖在光天化日之下，猶處黑暗，不自覺知。若有箇智慧底人，善將此石鐫作一尊古佛，不但觀音、勢至、文殊、普賢齊來唱和，即過去莊嚴、現在仁賢、未來星宿，三世諸佛同聲讚揚。汝等若於行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行佛；於住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住佛；於坐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坐佛；於臥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臥佛。若是無明未破、執著未除，依舊是箇四大幻身、緣起識性，則與六道四生為侶、黃土為塊，那時不可謂老僧佛法無靈驗也。」\n示眾。「從來不慣顛狂，一向那安清淨。眼睛眨碎石頭，鼻孔觸瞎板凳。腳頭腳底笑顏開，踢起眉毛急急如律令。會得那句是賓，那句是主，方許親見聚雲。」\n示眾。舉：「臨濟云：『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聚雲不然，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切天人阿修羅等，俱在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不消看得。恁麼道有過無過？」僧問：「如何是諸佛法身？」師云：「自從晨朝喫了粥，直至於今肚又饑。」\n示眾。「世尊無說，良馬追風；維摩默然，文殊贊歎；空生晏坐，帝釋散花；普眼念澄，願王現相。乃若箇箇如是，老僧不必揚聲，大眾何勞側耳？總為人有利鈍、見有遲速，只得當面熱瞞，拋沙撒土，道是甚麼心行？」\n示眾。「宗門語句有活句、死句。活句上薦得，便可攪河為酪、握土成金；死句上薦得，一任坐殺佛祖、瞎卻慧眼。又有活句門庭得死句、死句門庭得活句者，臨濟云：『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洛浦會得一喝，一日辭臨濟，濟以拄杖畫一畫云：『過得者裏便去。』浦一喝便出，及至喝到夾山法堂裏，落在夾山虀瓮中淹殺。此是活句門庭得死句底樣子。打地和尚見人問話便打地，奪去杖子，但張口而已。後有僧問門人曰：『先師打地意旨如何？』門人於灶下抽片柴入鍋內。此是死句門庭得活句底樣子。所以歷代祖師往往改換旂鎗、別傳號令，總是鍛煉學人偷心，令渠通行活路，方可會得百尺竿頭更進向上事。昔南泉致書於茱萸曰：『理隨事變，寬闊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問茱萸曰：『如何是寬闊非外？』茱曰：『問一答百也無妨。』進云：『如何是寂寥非內？』茱云：『睹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沙瞪目示之；進後語，沙閉目示之。僧又問趙州，州以口作喫飯勢；進後語，州作拭口勢。僧後舉似南泉，泉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如南泉語，正是百尺竿頭事；如弟子語，正是百尺竿頭向上事。老僧恁麼批判，也是將錯就錯。劃空既無刀斧跡，擊水何看棍棒痕？」\n示眾。「門庭施設固不可無，入理深談必須確細。老僧昔在金陵觀音庵拈提一上，豈是慣弄舌鎗筆劍而成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只為彼時泛泛之流，不悟本地風光，無論眼足之全與不全、頭尾之正與不正，妄豎赤幟，邪見益熾。恰似些布販子禪，縱然討得幾分利息，不知他在十字街頭誇了許多斤兩、搶了許多行市，方纔賣得出門。我故不忍，聊為拯救。不見古人道：『會得自己，不會目前，此人有眼無足；會得目前，不悟自己，此人有足無眼。』又道：『有頭無尾時如何？吐出黃金作甚麼用？有尾無頭時如何？猶有依倚在。』是必眼足兩全、頭尾俱正，始可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也。直饒如是，但可與人天為師。若云放下鐵枷一著，敢保未在。予所謂箇箇認為窠臼者，要在會得，則舉足下足無非道場；未得，則行棒行喝還類戲論。如曰：『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致令天下太平。』又曰：『拈椎豎拂泥洗泥，瞬目揚眉籠中雞。』且不狗子果喫乎？椎拂果泥乎？眉目果籠中雞乎？趙州云：『我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建立在我，掃蕩亦在我，須是具得者般手眼，始可說得者般語話，豈肯逆風揚沙，自取撲面，見人執熱而不以濯哉？釋迦、達磨自不我欺也。大眾思之。昨見破山以龜木過譽老僧，蓋一眼之龜值浮木孔，此喻值佛甚難，今既浮而孔矣，何幸如之？遂有頌：三百餘會四十九，獨有法華談其後，片雪紅爐囑付間，山水從來只依舊。誰是法？碎玉疏林金風颯；誰是華？破雲漏影蟾光匝。何如海岸古靈龜？直入浮槎實瀟灑。到者裏，銀漢飛碧波，火燄垂青靄，果然夏蟲難語冰，果然井蛙難語海。」\n示眾。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師云：「若問聚雲：『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老僧只向他道：『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n示眾。舉：「圓通秀云：『達磨九年冷坐，剛被神光看破，於今玉石不分，秪得麻纏紙裹。者一箇、那一箇、又一箇，若是明眼人，不須重說破。』大慧云：『面壁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於今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者一箇、那一箇、又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卻似樹頭風過。』」師云：「二老恁麼語話，未免笑殺旁觀。聚雲則不然，碧眼老人格破東來第一上座，自是本色天真，多少癡人慢過。者一箇、那一箇、又一箇，強作羅緞經紀，卻把尺頭認錯。」\n示眾。「學問誠弟子之業，講解實師長之任。若學而不問，猶見食而未餐；若講而不解，猶施方而無藥。然餐者所以得味，味知而甘苦從心；藥者所以治病，病瘳而違順自覺。儒云：『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釋云：『我以一念相應草，向鑊湯爐炭裏醫苦惱眾生。』正此之謂。要知食與藥，非徒在語言文字也，即日用中一言一行、一理一事，莫不具聖賢模範、佛祖階梯。第人人忽於尋常，盡皆當面錯過。且如學者以恭敬謙讓、規矩勤勞為先，是必恭敬以尊長、謙讓以懷友、規矩以循禮、勤勞以任事。若然者，則自暴自棄之端無繇而發。曾子以親在而叱吒之聲未嘗及之於犬馬，其恭敬之謂乎？至於教導之師，亦必以端莊嚴慎、慈愛善誘為先。蓋端莊嚴慎，眾無慢侮之人；慈愛善誘，僧存仰慕之心。叢林政此二端，則學問有條、講解有序，弟子入精進之門、師長廓慈誨之德，上下相依、尊卑相守，模範在斯、階梯亦在斯矣，又何患凡夫之不易聖賢也歟哉？亦何患眾生之不證佛祖也歟哉？請細思之。」\n示眾。「古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身色言語。』余謂此語如西域牛乳，可作醍醐，可作毒藥。何以故？若具有金剛骨底漢子恁麼會去，出世住山，隱跡垂手，便能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不捨道法而現凡夫相，即癡、即亂、即犯，而具足三無漏學，巍巍堂堂，磊磊落落，行履有方，居止有鑑，真人天之眼目，佛祖之再來。若乃身跏趺而兩足不住，合雙眸而眺眊不歇，說與師齊，心包睚眥，口誦慈悲，腹藏戈戟，或以誌公鴿子、布袋米汁、玉泉皮褲、獅子彩服，道是吾宗之一範，則四老成坑陷後來之祖師也。若以臨濟喝、德山棒、天龍指、石鞏箭而為門戶之免帖，則四老成巫祝儺神之案子也。於彼本命元辰，何曾得箇落處？所以道則人人本具，德則人人不全。全德猶可，全才亦難。德有餘者世可佳，才有餘者世不佳。才德兩兼，大道存矣。」\n示眾。「明德親民，止於至善，為仲尼者，不得此則不名仲尼。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為如來者，不得此則不名如來。此兩端，從微至著，不無因果，從因至果，又豈無微著也耶？古云：『知道易，力行難。』然而難與易一法也，知與行亦一法也。今之學者，以難為易、以易為難，知面不行、行而不知，是則學仲尼者，不惟不及而且不明，學如來者，不惟不見而且不信矣。其奈知與行、難與易何？夫何以謂之知與行、難與易也？思慮擾吾心，情欲牽吾性，知也；不盡情欲以養其性，絕思慮以澄其心，是所謂終日行而不知也。對境即生心，遇事則想舉，行也；不就境以忘心，觸事而掉舉，是所謂終日知而不行也。物來則分別，理過則留礙，易也；不即物以明道、隨理而無礙，是所謂以易為難也。能所花其志，情識琢其體，難也；不消能所以清志、泯情識以安體，是所謂以難為易也。嗚呼！人生百年，恍若剎那，忍將一段虛明而喪於情與物、境與事之間，真可謂當面錯過矣。悲夫！」\n茶話\n元夕，茶話。「娑婆此夕號元夕，火樹銀花皆不實。」畫○相，云：「爭如者箇不曾遷？恒照春林三山竹。」僧問：「如何是諸佛大圓鏡？」師云：「打不成，鑄不就。」問：「昔生公說法，頑石點頭。如今說法人多，因甚頑石不點？」師云：「秪為過東往西，觀南眩北。」進云：「如何得點頭去？」師云：「陝西棗子，四川蘿蔔。」\n茶話。「求生本自無生，謂滅何曾暫滅？眼見不如耳見，口說爭似鼻說？若也會得，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如或未然，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n茶話。「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盡情都說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師云：「汝號甚麼？」答云：「覺圓。」師云：「汝號覺圓，必定圓覺。圓覺覺圓，鏡花水月。」以箸指香，云：「喚者箇作不圓，得麼？若是不圓，為甚麼爇一株時，室羅筏城四十里內一時得聞？」以箸指燭，云：「喚者箇作不覺，得麼？若是不覺，為甚麼暗中物事借渠方纔照見？是知世、出世法無一事不圓、無一時不覺，到者裏猶是半提。」僧問：「如何是全提？」師云：「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n茶話。「有一員大善知識，三頭六臂，常在一切凡聖境界中轉大法輪。洞山遇著與他結冤，神鼎遇著與他恰好。聚雲與他批判一上。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結冤處。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縱伊。行即往，坐便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原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處。且道聚雲如何批判？一箇如牧牛人執鞭，一箇如騎牛人吹笛。執鞭底，到來函谷愁中月，歸去蟠溪夢裏山。吹笛底，顛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擲笛又作麼生？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n茶話。「古人道：『識得一，萬事畢。』我則道：識得無明，萬事畢。蓋無明者，教家謂之覺明種子，所以緣行、緣識、緣愛、緣取、緣生、緣死而成十二因緣，鉤鎖三世眾生，如明鏡一向開張，千醜百怪無不影現。若能打破此鏡，佛上不立，何況因緣？大眾！還識得此鏡麼？」一僧云：「不會。」師云：「會取不會底。」進云：「如何得打破去？」師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鐘子落地，盞子一天星。」\n茶話。「有問有答尋常事，無聞無見謾商量，頭頭盡是西來意，何事從中較短長？是即是，只恐逆風撲面難掉頭，不但拂著別人，亦且昧卻自己。到者裏，直須脫下垢膩汗衫，向沒巴鼻處打箇筋斗，沒撈摸處扭轉舌頭，恰似一箇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將起來，有時放道清淨光，即是清淨法身佛；有時放道無分別光，即是圓滿報身佛；有時放道無差別光，即是三類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斷，獨露本源，便是十地滿心、等妙二覺，來汝隊中討塊閑地劄腳也沒分。快事，快事！」\n茶話。舉：「仰山問中邑：『如何是佛性義？』中邑云：『我與你說箇譬喻。如室有六窗，內安一獼猴，外有人喚曰：「猩猩！」獼猴即應。若六窗，俱喚俱應。』山云：『只如獼猴睡著時如何？』中邑即下禪床把住，云：『猩猩！我與你相見。』據者段公案，仰山如是問，中邑如是答，老僧今日做箇旁不肯底為渠說破。試問：獼猴正睡著時又作麼生？」良久，云：「銀碗覆在雪山上，四聖六凡一帕包。」\n茶話。「古人道：『普周沙界渾成飯，鼻孔累垂信飽餐。』聚雲者裏則不然，普周沙界渾成法，鼻孔昂藏任抑揚。何以故？只為三世諸佛、諸大祖師俱在鐵牛鼻孔裏安身立命，卻不可作鼻孔會。」問：「鐵牛鼻孔即今在甚麼處？」師云：「燭花有瓊樓，香煙生玉殿。」進云：「不會。」師云：「你只管看。」\n除夕茶話。師指壁間曆拈示眾云：「有箇無情物事卻能說法，不免頌出。頌曰：宗源一片白，妙在白中黑。七十二侯總包含，二十四氣經掌握。吉凶禍福早先知，進退存亡觀自得。雖然面壁沒人情，卻也不礙人朝閱。春去春來那得知？全憑無口為君說。老僧何故借渠言？大用都來同一著。」一僧出，於空中畫一圓相云：「是者箇麼？」師曰：「春牛頭上規車子，三百六十一周天。」\n茶話。「昨日十三是過去，明日十五是未來，今日十四是現在。過去不可得，未來不可得，現在不可得。既不可得，只今大眾雲集僧堂，對燭光、對香煙，喫茶說話，周旋宛轉，是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一僧出云：「請和尚道。」師云：「你看是甚麼東西？」僧云：「團不攏，撲不碎。」師云：「喚作甚麼？」僧舉燭云：「是者箇。」師云：「離卻者箇聻？」僧云：「一句不較多。」師云：「張三門外叫，李四門內聽。一箇舌頭長三尺，一箇腳掌長二寸，又作麼生？」僧云：「莫是平地起風波麼？」師喝一喝，僧云：「請和尚再喝。」師以茶鐘覆卻，歸方丈。\n茶話。舉：「三聖到德山會下參踢天泰首座，座云：『行腳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聖云：『道甚麼？』座再問，聖打一坐具，云：『者漆桶，從來觸忤多少賢良？』」師云：「老僧看者首座大似將蚯蚓作鉤餌，向大洋海中把釣，忽遇箇呵氣成雷、噀波成雨底出來，只得拋綸罷釣去也。若是老僧則不然，若云：『道甚麼？』只向他道：『者一張作闍黎遮身符，再把一張為你批判作本道抵案。』若打一坐具，當劈脊連打趁出，云：『不用你者無印信底白紙。』為甚麼卻如是？秖因臨濟會下多有參箇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了底消息，便爾到處拿捏諸方，恐嚇人家男女。若是打頭收下一箇，令後來底不敢造次。」\n四世法孫普陀性統重梓四之二十\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四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五\n嗣法孫燈來重編\n法語\n示慧岳禪人。「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此臨濟老人語。若論此事，人人本具、箇箇不無，為甚麼有凡有聖、有智有愚、有得有不得？似不可謂之同。若能凡聖情盡、智愚見銷，得失關破、任運無礙，又不可謂之異。到斯境界，同則不同、異則不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何不可者？豈可以石火及之、電光通之耶？多見今之參禪人，但以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以為落處，引人業識茫茫無有了期。慧岳禪人始侍憨公、繼參博老，復以榆里之懷參見聚雲，請示行腳，信手書之，第一不得道老僧住在者裏。」\n示博野禪人索字。「汝欲學字，始而一點一畫、一剔一挑，全用心意識；繼而手忘筆、筆忘紙，星馳電卷，勢如塞上之將軍；魚躍鳶飛，妙若空中之噫氣，何曾與心意識商量來？不可謂學字參禪卻有兩端說話。」\n示香燈侍者。「汝請心要，不離香燈。何故？是香即心，是心即香，熏成無漏，心跡亦忘。是心挑燈，是燈挑心，心燈亦如大地黃金。既云心跡亦忘，為甚麼又道大地黃金？」良久，云：「脫落語言文字外，須知別有好商量。」\n示本源大德。「地、水、火、風，頑然無知，聚而為身，總是一塊血肉，因知而有運動。然知因心起，是則心為身根，四大盡屬枝葉矣。方其病時，看是地病耶？風病耶？水病耶？火病耶？若是地病，地性堅實，如何得病？若是風病，風性隱藏，如何得病？若是水病，水性清涼，如何得病？若是火病，火性空騰，如何得病？若是知病，知本虛妄，如何得病？若是心病，心無形相，如何得病？直須恁麼一覷覷破，則地、水、火、風本來無病，知覺運動本來無病，無相心根本來無病。諸病既無，地、水、火、風亦無；地、水、火、風既無，知覺運動亦無；知覺運動既無，無相心根亦無；無相心根既無，無無亦無；無既無矣，直者覷破諸般病源、根境、知覺底一些子亦無。會得者一些子了，更有箇出脫底方兒，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茲因本源大德有採薪之憂，走啟請益，老僧施方卻之，只得將自己服過靈驗底萬應丸聊與一枚，用精進水送下，霎時平復，急來聚雲，酬我藥價。」\n示劉居士。「參禪須要實實領取一箇話頭。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茶來、飯來、行來、坐來、煩惱境界來，只將者箇無字與之煉磨來、煉磨去，煉磨到不得已處，虛空忽然粉碎，大地自爾平沉，方知道三世諸佛也只是無，諸大祖師也只是無，天下老和尚也只是無，僧也只是無，俗也只是無，你也只是無，我也只是無，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無中卻有閒四序，晝夜頻呼十二時。」\n付囑隱首座。「慧祖一脈，承接最難，其機微，其用普，其言顯，其法闊。烈燄輝揚，覷著焦頭爛額；吹毛劍利，觸之斷命消魂。眼裏抽筋，說甚相如奪壁？腦後出楔，猶愈下客偷裘。老僧幼時讀他語錄，就被穿卻鼻孔，誰知接他末代法嗣，只得勉效螳螂，為求輔弼。幸有營山慧機隱然，別號鐵壁者，自參聚雲，力究多載，後值老僧結制，皆分座首眾焉。至於見地行履，玄要深奧，老僧勘驗有在，特付拂子一枝，以永續後裔云。」\n示學人。「古人謂修行人，要以生死二字挂在鼻尖頭上。余曰：不然。生者跡也，而生生者未嘗始；死者亦跡也，而死死者未嘗終。我何畏之哉？但今人日用中，於意必固我之情未化、人我眾生壽命之相不銷，每觸境隨流，背覺合塵者有焉，所以工夫不得力，應事不圓融也。吾願諸學人，值一念方萌之際，即以是審此是慳貪、是毀犯、是嗔恚、是懈怠、是散亂、是愚癡、是邪見、是煩惱，審之又審，則知數種乃性中病也。既有病，當速治以藥。藥何在？在能審者。倘病在慳貪，則治在布施也；病在毀犯，則治在持戒也；病在嗔恚，則治在忍辱也；病在懈怠，則治在精進也；病在散亂，則治在禪定也；病在愚癡，則治在智慧也；病在邪見，則治在正思也；病在煩惱，則治在正覺也。故知病從我生，亦從我滅，又安知通身是病，通身是藥與？若能如是著力做將去，儒即謂之慎獨，謂之誠意，謂之求心；道即謂之採藥，謂之情來，謂之玄關。一而三，三而一也。更有百尺竿頭一步，只等耳能見時，方纔鼻說。何也？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n示學人。「世尊謝轉輪而苦行，雪山持錫缽而周流舍衛，是窮乎？是通乎？仲尼飯蔬飲水，曲肱而樂，遭阨於陳而絃歌不息，是窮乎？是通乎？莊子以波臣而不受賜，顏回學夫子之道而不仕，夷齊餓首陽而自殞，曾參頹冠露肘、三日不火而歌商頌之詩，許由棄瓢，子陵把釣，楚狂辭治而負釜他邦。此數子者，亦是窮乎？是通乎？即上古尊宿，有以百綴千補之缽囊鞋袋為重，而以冬溫夏涼之短褐布綴為輕而棄之者；有言住持非我志，不如放意於千巖萬壑之間，日飽芻粟以遂餘生者；有二十年掩關而不出山者；有常攜一笻，穿草履，被人呵之而不變者；有編葉為衣，坐於石上如佛圖澄之狀者；有自燒其庵而遁跡深入者，此皆違乎世而通乎道也。何晚輩出家之流，濫冒闍黎之德，徒假練若之尊，又不探其古人行腳，亦不究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達多之認影，甘心碌碌，三三兩兩，掉手踵足於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覺明，闡揚一生虛妄，驀然三寸氣銷，只一寒灰冷土。嗚呼！是者不惟有愧於三教之大老，而亦無面目于地下也。余勉諸學人，勿貪一毛之小得，而牽動億劫難挽之識神；勿隱一念之留愛，而栽三世不解之革囊。只須鐵輪旋頂而不退，不可中道困窮而改節，默默無為，願超界外，方名出世丈夫。縱於世一無所得，而無心自有獨得耳，又安得不稱為從佛化生之子耶？至祝！至祝！」\n示方善人。「淨名大士以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為道場。余曰：可。然猶未可也。夫三百戶之嵩陟，必發足於根，設不自卑，豈插翼而搏羊角者也？三月聚糧之程適，必繇於莽蒼，設不自邇，亦豈蓬蓬然而之南之北者例也？固知繞繩床者，歌梵唄也；豎莖草者，趺伽婆也。箇非神領意會，孰能灑脫竿頭一步也歟？此聲教一法，得有益於族姓者，為在階梯也如斯。方善人之所舉，獨無所作與足下者乎？弟若為道場認，則窮子見父而弗識也；若非道場認，則古佛過去而弗知也。不然，且假愛日以熱裊旃檀，藉嚴霜而飛揚甘露，倘火口得吐青蓮，金光概垂白象，其於侵藤滴蜜之患，亦赫赫頓除矣。錫慶何以盡諸言哉？故同室居士輩，以是而不可不之贈，亦以是而不可不之勸也。」\n示周居士。「或曰：居士者，有志於維摩，無果於釋迦；有行於毘耶，無感於舍衛。得不邊其為我而殄其兼愛乎？咄！若故不可以語道也。維摩者，淨名也。而名也者，實之賓也；淨也者，寂之體也。果其志於維摩，是則住持圓覺之體用也，何不可之與有？第古今之異，猶猿狙之異乎周公也。舉動無冬，涉川畏四鄰者，恐自甘於柴柵纏繳中，尚毘耶且霄壤之隔，而況舍衛又能以無翼飛者乎？此必得鑄人之師至，則五石之瓠可用而浮於江湖矣，何舍衛之不能感者耶？余謂居士：『其得鑄人之師否？』居士曰：『得矣。』既得之，余以是而印夫維摩，亦以是而印夫釋迦，使或人杜口自去。」\n示東旭禪人。「古有男子呼羊作馬，無能子哂以為狂，男子曰：『昔之刱言者，若以輕清為地、重濁為天，公必不敢更易，奈何我之天倪任運放曠而若是？』審斯言也，余亦間嘗為南北之論曰：『世遷界移，徒定經緯於蛙角；名虛相幻，難鐫策籍於海漚。況復一心之法，庸詎以南北之見而封之乎？第覈其南北之說也，不病其宗而病其言；繹其言也，不病其言而病執其言者也。蓋神秀大師，黃梅之上座也；惠能大師，黃梅之行者也。衣缽南行，特法無親疏、悟有遲速耳，豈黃梅有若是南、若是北之異地耶？如丁寬學易於田何，學既成而歸田，則曰：吾易已東矣。龜山學道於程顥，學既成而歸程，則曰：吾道已南矣。抑亦易有東西而道有南北乎？矧能之嗣四十有三、秀之嗣十有九人，共播黃梅之法。然派之促延、法之斷續，不在門戶而在時緣，安謂其服藥不驗而罪歸夫神農、軒、岐也？妙喜云：「元初只是一箇達磨，甚處有許多門庭？」旨哉言歟！有諓言者曰：「當其受法時，秀偈莫如能頌。」此謂秀有拂拭之語，而能有本來無物之說。不見臥輪道：「臥能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六祖道：「惠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天童拈云：「葵花向日，柳絮隨風。」故知法有頓漸，機有先後，葵花柳絮詎各偏其定動哉？洛京荷澤曾有問於六祖曰：「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祖答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所謂聽法頓中漸，六祖聽經時也；悟法漸中頓，六祖受衣時也；修行頓中漸，秀師呈偈時也；證果漸中頓，秀師說法時也。師有示眾偈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據驗斯言，乃可信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也。』東旭禪人自沮漳入蜀禮莪眉，過南濱，見老僧於聚雲禪院，坐間常請益南北之源，老僧據實答其如上之說，始知禪人乃度門誨公大師之後也。誨公曾參蒼谷老人，老人則北宗之神駒也，故度門一脈鼎新，皆賴於誨公。而三慧庵又則度門一枝焉，禪人即三慧主人也。雖然，道不遠人，必假蹄而得兔；宗不離性，當師蟻以求泉。禪人本北宗法器，復參南印，於西蜀者裏會得，逮見其慕秀不必北，而識能不必南也明矣。呼羊作馬，指馬為羊，無能子自累其怪，聽予偈：金不箔金，水不洗水，者裏翻身一錐子。問道南北是何宗？卻向自家合口取。咄！遍地霜花鳳閣邊，一輪明月丹墀裏。」\n入堂\n入堂。「參話頭一節，乃古人為後學開底方便法門，秪因心、意、識三種雜毒難除，與他一箇硬石頭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絡索。若把著不變，何異無病服藥，藥反成病？久久倒作箇死煞東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見參時有、不參時則無，靜時有、動時則無，醒時有、睡著則無，說時有、不說則無，縱少有見處，總在黑山下卜度將來，何曾十分透脫？若是箇力量漢，鐵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萬嚼，把者硬石頭百咂碎，依舊是箇現現成成底，便爾開眼眼上有話頭、側耳耳上有話頭、縮鼻鼻上有話頭、動口口上有話頭、伸手手上有話頭、舉足足上有話頭，自從得入黃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n入堂。舉：「長沙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雲不然，我若一向不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舉也不得，不舉也不得，作麼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嶺上野猿啼。」\n入堂。「大凡參究者箇，一切皆有悟處：有行持禁戒，向衣缽邊得悟者；有看讀經文，在語言中得悟者；有入眾作務，觸物遇緣得悟者。看得破時，處處菩提路，門門古佛家，不勞重進步，海角與天涯。」\n入堂。「南泉住庵時，文殊普賢相打，各與二十棒，趁出去。昨夜阿難與迦葉鬥打不休，被老僧向前一摑，卻入手掌裏去也。今日對眾舉出，喚都管押赴三門外，各打二十拄杖，免得紊亂祖師門庭。」\n入堂。「老僧自剃除來，在行腳不曾托缽應供，賺陷人家男女入人天小果去；住叢林不曾蓄一粒米、種一莖菜，結箇人緣，打污閻老子記湯水錢簿子。單單只豎兩道眉、空著兩隻手，無論行腳住叢林、羅獵諸方衲子，為伊抽釘拔楔而已。若遇箇與佛祖結冤讎的來，即為渠搗通漆桶、打破糞缽，管教膱脂帽、鶻骨衫當下解脫，渠也只得做箇聖諦亦不為底便休。」\n入堂。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師云：「但不知以何為萬？甚麼是一？莫是以萬象森羅喚作萬法耶？經論語言喚作萬法耶？心是一耶？性是一耶？若恁麼會，大似隔靴抓癢，又不知喚甚麼？作何處？若以威音那畔涅槃後有為是，則達磨一宗埽地久矣。趙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此語甚是奇特，直是錯會者多。有謂隨處拈來用得親者；有謂不在語言，直以舉處為是者；有謂此是不說心性語，乃是無義味語，教人默會者。若恁麼會，不唯昧卻自己鼻孔，亦乃埋沒趙州。既不恁麼，如何即得？」師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直須恁麼始得。」\n入室\n問僧：「麻三斤，乾矢橛，此是甚麼人語？」僧云：「癩狗泥豬語。」師便打。\n問僧：「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首山念唱導，大慧祖依樣畫葫。聚雲又作麼生？」僧云：「鐵菱角笑殺水烏龜。」師便打。\n僧入，師以拄杖畫○相，云：「此是一字。」於左邊畫○相，云：「此是二字。」於右邊畫○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說與謝三郎，今朝說與新闍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聻？」師云：「你鼻孔在甚麼處？」\n問僧：「八角磨盤空裏走，是甚麼意旨？」僧云：「無手行拳。」師便打。\n問僧：「橫擔拄杖，緊鞘草鞋，是甚麼人行履？」僧進前兩步，師作聽勢。\n問僧：「無字作麼生參？」僧彈指，師打云：「莫道無語好。」僧云：「還許學人問話也無？」師打云：「莫道有語好。」僧云：「學人不會。」師復打。\n問：「書記會寫，不怕筆頭樁。」記云：「不打者鼓笛。」師打云：「不打者鼓笛。」記云：「無手人又作麼生？」師打云：「不打者鼓笛。」記云：「草裏漢。」師打云：「不打者鼓笛。」\n僧入，師云：「我不問你。」僧云：「為何不問？」師便打，僧大叫，師連棒打出。僧入，師云：「適纔有箇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產獅子兒。」師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須骨出。」師云：「汝不是獅子兒。」\n勘辨\n有僧自曹溪來參，師云：「我有箇人往曹溪。」僧云：「是甚麼人？」師云：「喫粥去。」\n有行腳僧慕朝海，師云：「海雖闊大，卻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審川水在甚麼處流來？」師喚侍者云：「盤中菜著些醋好。」\n侍者為師設飯，床太遠，師自撤近前，者云：「君子離臺三尺。」師云：「衲僧聻？」者無語，師代云：「近也喫，遠也喫。」又云：「和尚年尊，將就些好。」\n師住金陵觀音庵，朝宗來參，師云：「甚處來？」宗云：「天童。」師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者裏。」師云：「不要說脫空話。」宗云：「師何不住天童去？」師喝，宗云：「落在甚麼處？」師便打。\n劉墨仙居士持聖恩問道錄見訪，與師坐間論及楊岐、九峰之語，師云：「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問：「和尚又作麼生？」師便喝，士云：「者一喝是前？是後？」師翹一足，士禮拜。\n一僧來參，師問：「甚處來？」僧云：「金粟來。」師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雲覆青山，青山不露頂。」師云：「此是意識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師云：「此是義學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無語。師云：「汝不曾從金粟來。」\n中秋，師遣侍者送餅二員至僧堂上，畫一眼一足，傳話云：「不得刺著眼，不得折卻足，作麼生下口？」\n晚課次，師問一僧云：「自己是僧，又皈依箇甚麼？」僧云：「不妨自皈。」師云：「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僧云：「從來不出門。」師云：「笨驢推磨。」\n勘初機語。「西來大意，直指單傳，且道傳箇甚麼？」\n「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為甚麼凡夫不會？」\n「水牯牛未降，猢猻子未死，衣缽放在甚麼處？」\n勘諸方學人語。「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晝夜吞卻八萬四千恒沙諸佛，未審過在甚麼處？」\n「座下無席帽，案邊無胥吏，階下無荊條竹根，為甚麼祖師語言喚作公案？」\n「形直影端，表裏須正。為甚麼佛祖袈裟，東高西低，左披右袒。」\n「六根俱有功德，為甚麼祖師多唱鼻孔？」\n「父母生汝身，師長訓汝法，為甚麼捨父逃走，背師行腳？」\n問答\n僧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意旨如何？」師吹一口。\n僧問：「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為甚麼雲門要打殺？」師云：「路見不平，旁人剷削。」\n僧問：「從上佛佛祖祖相傳，傳箇甚麼？」師云：「老鼠不教兒打洞，生來自識仰天窩。」\n一僧作禮云：「請和尚上雪山去。」師云：「我纔在雪山來。」僧云：「某甲在雪山，不曾得見。」師喚侍者一聲。\n僧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打云：「速道！速道！」僧擬對，師打出。\n僧問：「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話？」師云：「唐以劉瓚為秦王傳。」\n僧問：「一句當軒八萬門，如何是永絕生死句？」師云：「毘盧頂上行。」\n僧問：「如何是諸佛法身？」師云：「自從晨朝喫了粥，只至於今肚又饑。」問：「如何是頂天立地底？」師云：「臺前石香爐。」\n答漢月禪師四問\n「正睡著時，與死了燒了。心之與性，牙齒打不著，須向者裏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處底大用？」\n答云：「寧向太陽粧羅剎，不來黑暗扮觀音。」\n「沿流不止，絕卻真照。照不到處，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須磨？且道磨箇甚麼？」\n答云：「折腳鐺裏淡黃虀。」\n「用處既已脫卻心性，切莫在離心性處躲根。除此二邊，如何相見？」\n答云：「纔過驢胎，又鑽馬腹。」\n「近世野狐都說心性禪，不知姓張姓李，請禪師代答一轉語，貴圖天下衲僧脫卻腥臭。」\n答云：「奪者老賊頭拄杖拗折，莫言不道。」\n問漢月禪師四問\n作相問：用水一碗，貯米七粒，架茅草十字在上，請道是甚麼義？\n溈仰九十六種圓相收在六義。問：者箇收在那一義？\n古人道：八角磨盤空裏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n老鼠吞大象，蝦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蒼頭老兒跳一步，請下一轉語。\n擬漢月禪師答陳學憲十七問并頌\n渴鹿問。\n答：口裏有水。\n動步已較三十里，歷盡天涯何處水？誰識火燄即寒冰，不肯埋頭甘浸死。\n摩尼問。\n答：問取埋者即得。\n拾金原是窖金人，頭頭觸著恰相親。無奈狹人成巧偽，揮鋤不顧立門庭。\n一斬問。\n答：吹毛底聻。\n斬箇甚麼斷甚麼，百萬絲條貫寶羅。堪羨富嫌千口少，果然貧恨一身多。\n一等問。\n答：到口便知。\n三寸喉中一也無，誰能於此立親疏。門對青山權作案，逢人依舊馬蹄孤。\n黑夜問。\n答：只消一縛。\n鉼鐶釵釧許多時，須信兼金性不移。括囊無咎誰為咎，客邸河山到處栖。\n家親問。\n答：直須撤下靈牌。\n改頭換面出梨園，歌舞場中各一邊。曲罷捲簾無別事，咳唾依然父子間。\n的的問。\n答：你問我？我問你？\n馳走沙堤艱息跡，燈裏橫身滅影難，不信但呼山谷響，問答無分只自看。\n堪輿問。\n答：三箇品字石。\n天罡地煞滿闌干，萬里山河咫尺間。撥盡樞機全不露，一腔星斗逼人寒。\n家宅問。\n答：貪心不足。\n局定方隅身自小，何曾無礙出籠羅？翻身一腳崑崙碎，剎海塵塵不較多。\n電光問。\n答：只須倒騎驢。\n疋馬單鎗固縱橫，五關猶有不平人。從寬何似塞翁老，來去由他莫認真。\n大慧問。\n答：尖鋒頭上坐。\n素絲未染誰添色，青出於藍已廢弛。言語不驚楊布犬，者回非是換衣時。\n胡來問。\n答：手掌原是佛圖澄的。\n胡漢紛拏緣鏡作，佛生對待秪因光，擊碎青銅圓相在，鳶飛魚躍自成行。\n未開問。\n答：不打不成人，不罵不相識。\n善惡難逃業鏡臺，當頭一照信奇哉。九二自然全體見，不將風雨惑人猜。\n日昇問。\n答：伸手便拈著。\n腳頭腳底事如何？用捨從來犯折磨。豈意桃花風雨後，落紅滿地響春多。\n今修問。\n答：會取不修行者便得。\n赤子雙眉欣戚無，看盡河山眼自疏。不解掉身雄一步，徒然南面快稱孤。\n高峰問。\n答：只因大徹，所以命根不斷。\n火燄為燈陷撲蛾，淨塊迷人孰奈何？不然倒傾海底盡，一顆紅輪上大羅。\n一句問。\n答：是那一句？\n暴秦強楚亂紛紜，毒殺黎民海不清。博浪一椎驚破膽，漢天從此耀雙輪。\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五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六\n嗣法孫燈來重編\n頌古著拈\n世尊上座，文殊白椎。\n浩劫渾淪足未通，河圖中湧立天宗。若非庖氏知消息，八索九丘孰與窮。\n凍嶺梅花鬥雪開，暗將香氣逼人懷。浩然一見難藏興，吟得春風特地來。\n文殊起佛見、法見，墮入二重鐵圍城東。老母不欲見佛，亦於地獄避之。\n長安尊貴人難住，功勛猶自出輕車。巫峽猿啼數行淚，衡陽飛雁幾封書。何似歸來花樹下，把酒高歌意自舒。\n漁人戴月灘頭戲，樵子插花巖畔行。平常心地人不識，一回艱險一回新。\n墮！墮！連我也在地獄裏。不墮！不墮！恁麼又怎拔得起？一粒鼠糞污鍋羹，況復八粒叫誰洗？雲門棒下轉身來，牧唱樵歌皆繇爾。\n岟崛持語。\n岟崛摩羅初出家，乞食更遭不著便。持語回旋曲折中，一兒墮失千斤擔。\n看八地文，打失布袋。\n夢裏渾身直渡河，猛然覺起通排擯。都盧花碎一篇文，始識湛堂師眼正。\n牧庵機緣。\n兩眼如磨，被水所推，磨爛心子，來說是非。\n回石頭機緣。\n鑿石石鑿，兩火並發。悟箇甚麼，硜磕硜磕。\n馬祖傳書道欽。\n殷勤致拜麻三斤，通名誰喚破沙盆。長裙新婦拖泥水，三腳驢子弄蹄行。\n南遇二老唱和。\n夜月高樓霜戶開，百花素女廣寒來。玉人笑倚闌干上，執手牽衣過御階。\n趙州勘婆子。\n妖鏡從來不徇情，當陽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無差路，多少長安感舊人。\n雲門須彌山。\n等閒平地起骨堆，欲脫塵囂反自埋。賴有霹靂無情手，把得山河擊碎來。\n竹篦子。\n秤錘移在衡稍上，星兩錙銖已盡時。忽然拶落跳捋來，腳跟撞著腦門鎚。\n啞人口裏咂黃連，苦透心肝不可言。惡手還他劈面掌，椎胸踢腳哭蒼天。\n乾屎橛。\n長尺八寸，兩楞一徑，灰裏土埋，人人有分。\n如何是佛乾屎橛，多少癡人亂摸索。三歲孩兒弄花鼓，到處逢渠活鱍鱍。\n德山托缽。\n一箇拏龍捉虎，一箇收精攝怪。無端四眼雪峰，看作橫行螃蟹。\n末後句。\n倒騎紅鼻子，踏破面黃頭。三更蝦蟆叫，月宮海底流。\n法身。\n麥地牛生草，沙河馬捉魚。紅爐冰種火，梅花夜讀書。\n竿頭進步。\n腳板戴紗帽，牙齒寫行書。虎頭獨角龜，蓮花上老夫。\n異類中行。\n擺手倚門立，埋頭拍掌笑。翹足眼翻天，側身開口叫。\n懸崖撒手。\n打破皇桶箍，擊碎琉璃盞，絆斷舊葛藤，腦後躂箇眼。\n青州公案十首。\n昨夜椒花獻歲窮，輪來日紀有無中。誰知陌上黃鶯在，唱起堤楊一帶風。\n長至日來一線天，山中寒盡不知年。經行又到層巖上，雪裏梅花帶笑看。\n阿誰化我一文錢，布袋肩頭十字顛，指出明州城外路，白雲片片數峰寒。\n萬頃茫茫一葉舟，東西何處是風流。豈如把釣沙灘上，明月盧花色轉秋。\n夜深村外宿人家，驚起游行路轉差。曉唱一聲東白後，千紅萬紫閃龍蛇。\n可憐一塊中原地，多少迷人作戰場。六邦自有同心術，卻使蘇秦弄舌鎗。\n到處長安是我家，堤楊樹樹有栖霞。木公卻渾三春令，故遣鵑聲送落花。\n宗門老賊慣施為，問著先排一局棋。不解當頭雄箇包，都來累殺馬車兒。\n追影捉人休擬意，隨標得月豈沉思。言前不解翻筋斗，執相求玄總是癡。\n海印樓臺月下花，春風和氣滿煙霞。遊人到處尋蹤跡，卻在東村王老家。\n天上天下，唯吾獨尊。\n夢裏茫茫一覺癡，都來昧卻上床時。齊人故作金雞叫，唱起秦關出萬騎。\n金剛道後異熟空，大圓無垢同時發。\n莫訝桑田煙水漪，暉飄昧谷又嵎夷。時人不解豐干子，依舊天西老白眉。\n舉一不得舉二。\n南北仙人各一山，狹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無人見，暗裏同心臭若蘭。\n一光東照，彌勒起問，文殊為說。\n圖佩寰瀛山海齊，長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問家何在，一葉飄飄渭水西。\n獨倫恰肖魯公癡，彈珮湎然三不知。斯時逐鹿誰優劣，莊伯徒勞揮劍切。君不見，玉斗擊碎一腔血。\n爆竹。\n兩頭無路不通風，劄盡層層造化工。一聲霹破天花撒，問取機關夜火紅。\n火花四首。\n柳柴為炭鐵為沙，珍重砧鎚仔細加，燄火不消薪鬥湊，自然銀樹燦金花。\n一聲燄燄出泥臺，遍地鮮明花樹開，莫畏臭煙皆掩鼻，青淤曾伴白蓮來。\n火樹猶如風裏電，春臺相似鏡中花。事與心交情不鬥，隨時消遣若神槎。\n莫道苾芻局淨香，何妨延蔓遍流芳？境情無礙誰為事？雪火投機滋味長。\n示四字。\n木雞撩倒百花仙，徑寸盤中熱露涓。鞀鼓龍舟白鶴浪，金鞍騮馬珊瑚鞭。\n萬仞峰頭壁立寒，招搖鶴舞玉闌干，無絃夜弄師襄調，六月楊花雪裏看。\n金毛踞地燦殊沙，火燄青蓮水上花。十萬億程飛琥珀，無邊芝草鬥煙霞。\n玉塌稜稜四角懸，紅羅帳裏月初圓。鐵牛咂碎相思夢，魚在煙波鳥在天。\n汾陽十智同真。\n八萬四千陀羅手，手手各執不相知。憐蚿未必齊百足，神用天然莫可思。君不見，戲棚蝶臉烏紗帽，強作悲歡與合離。曲罷帳中無箇事，你是何人我是誰。\n遠錄公九帶。\n莫道黃金無變易，印觚鐶帶數千般。有時插在婦人頭，有時信行天地間。簠簋隊中和八修，端冕腰間鮮赤舄。上方肘後任施為，冶煉依然赤骨歷。\n德山。\n東西過後只道無，一喝重來是丈夫，不審祖師有何惡，把茅蓋頭許罵渠。可是潭中一臥龍，滅燭開光不用功，劍樹爪牙血盆口，知他孤迥上高峰。一條脊骨硬如鐵，一根拄杖拗不折，卻被巖頭捏怪來，末後三年沒搭撒。\n巖頭。\n為甚承當號奯公，密啟其意未為通，何如廊下拍巴掌，臥在鼇山罵雪峰。蓋天蓋地自胸襟，打斷當年亂腳跟，一封書到謝不盡，又道同條賺殺人。是則是，欠伶俐，剛被婆子丟箇兒，默默無言難出氣。\n睦州。\n現成公案三十棒，挑得水來全沒帳，盞子落地楪子七，裂去收來有何益？冤遭黃檗苦鉗錘，痛殺雲門腳一隻，看來都是掠虛漢，辛辛辣辣門裏轉。有人問著是甚麼？只道秦時𨍏轢鑽。\n雲門。\n好箇兒郎生下地，靈樹口邊已成記，折腳痛處是宗源，昧卻別向雪峰去。漏箇消息帶鐵枷，搊住稍書亂如麻，原來不是門外客，打鼓還須弄琵琶。跛跛挈挈好摟兜，餬餅扇子與饅頭，只能薦得第二句，人天為師出口氣。\n女子出定。\n窈窕三人一鏡中，黃眉皓髮眼睛紅。被人撲破還歸影，南北東西到處同。\n丙丁童子討火因緣。\n截斷黃河水逆流，機心無處是歸休。從前錯認雙頭馬，到老纔看獨角牛。\n五宗。\n洞山兼帶唱絕奇，觸著河山影畫眉。通臨濟，妙用縱橫腦後視。貫法眼，六臂那吒乘軒冕。徹雲門，白頭老婦捧銀盆。透溈山，海底靈龍拍巴掌。不是門庭愛穿鑿，巧兒慣向空裏索。拈來一舉一回新，蝶臉蒼頭如是說。說說說。看。\n室有六窗，內安一獼猴，外有人喚云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n阿誰叫？弱喪窮兒失父早。阿誰聽？塞卻真常只破鏡。踏遍毘盧海一漚，毛孔誰云參不盡。君不見，古彌勒，老釋迦，出入逢迎月滿華。\n默然良久。\n暫時不語非無言，默默豈徒咬著舌？若將恁麼會其宗，笑殺鬧市古彌勒。不見石鞏示西堂，拽得鼻頭痛不徹，出入供佛於息中，無端捏怪雲峰悅。兩開本妙及無生，洪覺深顯嗅聞訣，胡盧吹響樹一株，四維上下咸成雪。可是枯木裏龍吟？可是花開春外劫？屎窖挑出沒思量，莫道此語是予說。\n洞山過水見影。\n水，清徹虛明無彼此。魚鱉蝦蟹渾屋居，草木飛栖沉影子。不知未過此水時，渠容又向何方止。莫是處陰息其蹤，莫是無我不生爾。從茲漏逗沒遮攔，金殿重重懸符璽。一指一馬會將來，大地溶溶誰是水。\n鼯鼠。\n只者語聲粥飯氣，又道同起又同睡，驀然枕子塌前鳴，何似高峰參悟處？呵呵呵，奈若何！鳥飛還羽路，鱗宿昧魚窩，直此物兮非他物，休將鼯鼠亂猜摩。\n世奇首座機緣。\n兩響同一耳，往來無罣礙。穿頂破帽子，顛倒一齊戴。\n龐蘊居士問馬祖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曲高和寡？」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見煙必定是火，見角必定是牛。」士于言下頓領玄旨果然賺入他網。\n拈云：老老大大說者箇語話，盡大地都是水，口在甚麼處？盡大地都是口，水在甚麼處？\n未央宮裏同胡越，赤幟竿頭驗正邪。一降真龍君莫走，者迴不是器中霞。\n刺史陸亙大夫問南泉：「古人瓶中養一鵝作甚麼去就，鵝漸長大也是腫不益肥，出瓶不得從來不在瓶內。如今不得毀瓶無雲生嶺上、不得損鵝有月在波心，和尚作麼生出得求醫罔效？」泉召大夫直入虎穴，陸應諾纔得虎子，泉曰：「出也賺殺人。」\n拈云：一切卵生俱在瓶裏，大小南泉那能一箇箇出得盡？縱使出得，也是假道伐虢。\n即墨尚用千牛，聊城只書一箭。漏逢刻而有聲，珠在盤而自轉。牽藤引蔓兮，若檻車之囚人；紅爐點雪兮，似神鳥之脫罝。\n刺史白居易居士問鳥窠禪師曰：「如何是佛法大義平地起土堆？」窠曰：「諸惡莫作從來未曾殺人放火，眾善奉行又要為蛇添足。」易曰：「恁麼話，三歲孩童也道得太輕口生。」窠曰：「三歲孩童雖道得上大人丘乙己，八十老翁行不得未若生一日而得覺了之。」易領教只得振衣彈冠。\n拈云：者老漢久戀枯枝，不肯懸巖撒手，秪如尸棄佛道：「起諸善法皆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你作麼生行履去？喜得官不容針，私通車馬。\n雪靜珠林扣一枝，權拈黃葉賺啼兒。石頑未解和心泣，雲傍方將蜀道思。死鷂懷時緣直諫，敝衣留處引忠知。應憐三月鵑聲苦，為喚歸來莫放遲。\n相國裴休居士見高僧真儀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問黃檗曰：「真儀可觀切忌認著，高僧何在在者裏？」檗朗聲曰：「裴休真是探囊取物手段！」公應諾只得和盤托出。檗曰：「在甚麼處對面分明藏不得，大鵬金翅滿天飛？」公當下知音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如獲髻珠縱然奇特，終是尋常。\n拈云：者黃檗老子也是箇不知好惡的漢，纔問：「高僧何在？」就落古人窠臼，顯姓標名。當時若是李老師在，即把住云：「叫的是高僧耶？應的是高僧耶？」渠也只得耳聽如聾，口說如啞。\n鹿焉為馬，鳥豈是鸞。苛法徙木之制，蕭牆起禍之端。不動干戈兮舌戰，點醒枯骨兮還丹。梅開縱有清香度，終賴冰霜壯歲寒。\n刺史李翱居士問藥山曰：「如何是道醉客迷珠，抱薪求火？」山以手指上下切忌裝風賣傻，指東話西，曰：「會麼？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曰：「不會者不唧溜漢，被人當面熱瞞。」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總是補中益氣湯加減。」翱欣愜作禮不入文殊門，便落觀音戶。\n拈云：俱胝和尚得天龍一指禪，一生受用不盡，那箇是豎起指頭的公案？秪如藥山指上指下，又作麼生會？良久，云：蜻蜓點水，蝸牛弄角。\n燕人弱喪問家山，指點南車路可攀。假墓卻從襟袖溼，親舁誰見淚痕斑。葉飄樹底添新翠，花放枝頭展舊顏。不俟神槎重渡海，張騫那得斗牛還。\n秀才張拙居士參石霜不免騎牛覓牛去也，霜問：「秀才何姓釣竿頭上知輕重，不是金鱗莫上鉤？」曰：「姓張名拙不要人誇好顏色，獨留清氣滿乾坤。」霜曰：「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只令蒼龍脫骨，金蟬退殼？」公忽有省不作忠良，安入太廟。\n拈云：石霜和尚也是慣用點鬼簿的漢，纔逢人就問：「何姓？」若是箇有志氣的男兒，值彼動口時即與一掌，云：「者箇便是姓。」只叫伊巧拙難分。\n謁見臨門操短篲，優游撒網得單梭。縱橫不染長絲口，壁引風雷上大羅。\n長慶謂太傅王延彬居士曰清淨木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雪峰豎拂子示僧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屋上霜，其僧便出去也是良馬見鞭影而行。若據此僧大似撥草尋蛇，搜山逐虎，合喚轉痛與一頓切莫誤人人罪。」公曰：「是甚麼心行路見不平，旁人剷削？」慶曰：「洎合放過恁麼老婆心太切。」\n拈云：當初既知雪峰放過此僧，何不代渠一召云：「某甲。」彼回頭即云：「是甚麼？」也得快馬加鞭，望前所進；卻來論人過失，有甚麼交涉處？\n操琴驚馬視，鼓瑟動魚遊。項白舞劍，夷吾射鉤。若還彈珮三不醒，枉使雄兵夜血流。長慶老，喜綢繆，只恐阿師空去也，素影寒霜未識秋。\n洞賓呂巖真人，再參黃龍，求指歸處老鼠鑽牛角，便見倒斷。「半升鐺內煮乾坤即不問下里謠歌，那堪正調，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要討自家茶飯，不必拾人飯何？」呂于言下頓契始知飯是米作，遂作偈曰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棄卻瓢囊摵碎琴念彼觀音力，刀尋段段壞，如今不戀汞中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自從一見黃龍後誰知鼻孔原來在面上，始覺從前錯用心湯水錢且置，有人與你算草鞋錢在。」\n拈云：者洞賓道者也是一喚便回頭的漢，倘不是黃龍刀刀見血，未免報盡還來，散入諸趣。\n迦樓如意，娑竭摩尼。啄也轟雷燒赤尾，啐兮破浪鼓蒼池。昔日秦刀筆，今朝漢傅師。大節有符增鼎鼐，青史名傳天下知。\n常侍王敬初居士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人人頂天立地，箇箇鼻直眼橫？」曰：「有舉似我看。」公指壁畫狗子切莫弄假成真曰：「者箇還有也無積代簪纓，暫時落薄？」僧無對不對最親切。公自代曰：「看咬著汝打草驚蛇。」\n拈云：王常侍雖解白衣說法，怎奈不遇作家，費卻許多鹽醬。當初若遇李老師在，即與一喝，云：「者箇是甚麼東西，許你問有問無？」\n佛性猶如工伎兒，幻成花鳥度春枝。流橋住水賓非主，空手提鋤我是誰。妙喜翻圖明致格，寒山扼腕助傷悲。巴人解轉喉中舌，卻使殘兵慕且思。\n丞相王隨居士謁首山無故抱鏡狂走，得言外之旨是甚麼乾屎橛，自爾履踐切莫動著，動著三十棒，深明大法依舊落在葛藤窠。臨終書偈曰自寫分關遺囑：「畫堂燈已滅猶有火在，彈指向誰說啞子做好夢？去住本尋常神通並妙用，運水及搬柴，春風掃殘雪但得雪銷去，自然春水來。」\n拈云：人到臘月三十日，只懼債主上門，未免埋頭縮腳。者漢鼻孔端正，負債已明，所以臨難猶歌陽春白雪。仔細看來，果然詞熟腔正。\n雲門糊餅趙州茶，言外超宗別一家。掉頭故落西山魄，撒手權拈東土花。君不見瀛洲神仙十八子，出自桑樞蓬篳裏。\n都尉李遵勗居士，臨終時膈胃躁熱只恐覺觀猶在，有尼道堅謂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眾生見劫盡茶來喫茶，大火所燒時飯來喫飯，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十方虛空，包裹不著，用照作麼。」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禍福無門，唯人自招。」堅無語果然說得行不得，公曰：「者師姑，藥也不會煎得未曾打破藥罐。」\n拈云：者師姑只解扶起，不解推倒，惹得近死之散人急水拋毬、狂風鼓棹。\n大夢從來覺，繁柯總是枯。浪靜珠還在，金停沙自無。玄機縱不粘絲線，裟角難逃一轉輪。\n英公夏疏居士問藍浦：「百骸潰散時佛法不是鮮魚，那怕煩卻，那箇是長老自家底不曾熽的是？」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是第二月，非是月影。」公休去口裏不言，肚中暗許。\n拈云：四大如泡幻，隨生滅也是；四大如金剛，不生滅也是。恁麼貪生怕死的漢，就有許多分別，喜得藍浦和尚漏出一句康衢謠，卻也不識不知，順帝之則。\n瓶破雀飛意如何，縱雖隨他識未波。君不見桑間女子度九曲，密矣思之妙不多。\n文公楊億居士問雲巖諒監寺：「兩箇大蟲相咬時如何何不以錫杖勸解？」諒曰：「一合相卻是兩箇在。」公過廣慧曰：「我秪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得便得，只得一半？」慧曰：「者裏即不然切莫弄巧成拙。」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也是箇骯髒的漢。」慧以手作拽鼻勢是則是，太造作生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未曾動著一步。」公于言下脫然無疑卻被拽進了也。\n拈云：大小雲巖、廣慧，好與三十棒一時趁出。何以故？一箇撾沙抵水，一箇賣弄精魂，不知楊文公在甚麼處脫然無疑去？良久，云：伐柯，伐柯。\n污樽土鼓無繁，玉振金聲破格。眾人畜之兮中行，國士遇之兮智伯。不識南泉異類行，那能列上仙陀客。\n節使李端愿居士問達觀曰：「心如何了本無知覺，用了作麼？」觀曰：「善惡都莫思量只恐內守幽閒，猶是法華分別影事。」公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故叫我進門？」觀曰：「且請太尉歸宅水流原在海，月落不離天。」\n拈云：心不是有、心不是無，了亦不可、歸亦不得，只饒了無所了、歸無所歸，正好請太尉出宅。\n心因境以了，境會心而澄。甘露唐將覆，祥桑殷復興。脫纏須就縛，透網豈離罾。驀直言無別，翛然路可登。\n太傅高世則居士，初參芙蓉，求指心要自己寶藏不埋，會拋家失業走甚麼。蓉令去其所重去了千層甲，來著七斤衫，扣已而參原來阿爺自家父。\n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此是浪子忘家、窮兒捨父，只至踏破鐵草鞋，山還是山、水還是水，于今扣已而參的話，要人自肯在。\n醉客迷珠浪蕩遊，瞋頭若魅復還羞。心腸鐵石辭無媚，欲得兵符臥內求。\n修撰曾會居士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莫把鋀石擬作黃金。覺曰：「者箇尚不與教乘合死貓兒頭終是川廣藥材，況《中庸》、《大學》耶大似毫末塞虛空，一滴投巨壑？學士要從捷徑理會此事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乃彈指一下也是娑竭出水。曰：「但恁麼薦取只要金翅善。」公于言下領旨果然衣下有珠。\n拈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者裏會得，上大人不異如是我聞，信受奉行豈亦外可知禮也？是則是，只恐二十四家書體雖會得，永字八法又不識。\n魚枕未冠終是骨，昆吾雖釧豈離金。途忘歸路先師馬，絃不求聲也得琴。更直捷，莫沉吟，殷勤為出兜羅手，五色全收耀古今。\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六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七\n嗣法孫燈來重編\n頌古\n侍郎楊傑居士問芙蓉曰：「與師相別幾年莫在離合上作活計？」蓉曰：「七年直言無隱。」公曰：「學道來？參禪來又在眼中添屑？」蓉曰：「不打者鼓笛脫去簾纖，全無滯搭。」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到來函谷愁中月，歸去磻溪夢裏山。」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對面相逢誰是來。」公大笑始信斯人不合伴。\n拈云：日行千里不出門，猶是布袋裏老鴉，只饒扯碎封皮，全身露出也只得一半，那一半待楊、蓉二公商量極處纔向渠道。良久，云：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n劄碎劫石，打破芥城，始信離微到處亨。人去園猶茂，春來花未更。遍千世界沙門眼，吷吷何勞笑且評。\n智海禪師示簽判劉經臣居士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猶有坑坎在，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莫是運水搬柴麼，不自覺知怎奈覺知何，向外馳求本無內外，轉疏轉遠焉有疏親。」\n拈云：者老漢慣用古人糠秕搖播今人骨絡，好與踏倒。怎奈欲取魚兔，必須筌蹄？\n橫心從口總尋常，草色松聲興最長。幸蜀誰知來鳳白，隄遼那識更衣黃。邯鄲效走終忘步，路徑多岐定失羊。可似善財參遍處，南行只在此門牆。\n清獻公趙抃居士晏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想是平日有甚麼虧心處，作偈曰：「默坐公堂虛隱几者漢喪其偶矣，心源不動湛如水正是幽清常擾動元，一聲霹靂頂門開甚處得消息來，喚起從前自家底還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間是幾年？咦。」\n拈云：世界恁麼廓，眾生恁麼多，既是雷震中天，云何獨使清獻悟去？還會麼？迅雷風烈必變。\n香車未輾禁雙寒，一線初添水沒瀾。酒飲青梅匙故落，英雄更把息風摶。\n丞相富弼居士參見顒禪師，師即曰：「相公已入來從來不曾外轉，富弼猶在外只教渠致仕歸家養親。」公聞，汗流夾背，即大悟果然薑通神明，寒邪盡散。\n拈云：是則是，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n獨言寢語病為由，外甥黃絹累楊修。不是開胸能折箭，卻教孔木轉江流。君不見老石頭無畏說，紅爐一點侵人雪。\n衛州王大夫參元豐，于言下知歸得恁麼老婆禪。豐一日謂曰：「子乃今之陸亙也青天白日無故架與人。」公便掩耳莫是掩耳偷鈴麼。\n拈云：元豐老子只知用腐鼠引鴟鳶，豈料鵷鶵黃鶴？竹實梧桐更雅，金衣溶水恒新。\n莫須有將無，同言前興喪，未為通拜將，終流患絕糧。豈是窮，勿謂失明嗟父子，楚王司馬不曾攻。\n太史黃山谷居士依晦堂乞指徑捷處鼻孔只在眼下，堂曰：「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喚山童過茶來？吾無隱乎爾再來接鐘去。太史居常如何理論用理作麼？」公擬對又在鬼窟裏作活計，堂曰：「不是，不是不是是箇甚麼？」公迷悶不已服藥成病。一日，侍堂山行次，時巖桂盛放天理現也，堂曰：「聞木花香麼果然穿透鼻孔？」公曰：「聞古佛過去遠矣。」堂曰：「吾無隱乎爾他的咱，卻原來就是我的你。」公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棺材裏伸出腳來？」堂笑曰：「秪要公到家耳也是將錯就錯。」\n拈云：據者一回絡索，好與晦堂三十棒，為渠只將自己茶飯慳吝不捨，反拾他人唾餘鉤釣，復令人明不見明、暗不見暗，不是樹神放光動地大轉法輪，險些兒一場漏逗。\n防風㚠箭，任公子鉤。得之兮盈車墮地，失之兮解網空舟。有意桃園隔，無心胥國遊。賦茅令猿喜，傳家代子憂。夢裏分明蝴蝶舞，覺來依舊是莊周。\n觀文王韶居士延晦堂問道匍不間問道者，默有所契夜間摸著枕子，因述投機頌曰：「晝曾忘食夜忘眠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奪得驪珠欲上天得便罷，上天作麼，卻向自身都放下猶耽著在，四稜塌地恰團圓且信一半。」\n拈云：明明白草頭，明明祖師意，契個甚麼？只者正法眼藏，不是你題落韻作釣話，拈古詩做罵陣的。姑念霜華增月朗，蘭秀壯山幽，且放過一著。\n豎草插竿處，前瞻後忽時。得來樵子鹿，失去塞翁驪。漢使關山遠，家書鴻雁知。臨場題目近，信手絕情思。\n晦堂問秘書吳恂居士曰：「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壓沙取油，終無所得，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者個正好道。」公擬議正在已生後作活計，堂以拂子擊之即此用，即此用，即領深旨鼻頭今日不痛也。\n拈云：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為甚麼即不問？只恐依舊尋他舌頭路，等閒昧卻空裏步。且問：父母未生已前一句作麼生道？自代云：黑豆。\n煮石燒茅未足奇，還丹原不有心知。吾宗始渾呈圓相，杜德機生顯坐馳。君不見豎拳輥毬并舞笏，大用現前何拘束。\n內翰蘇軾居士聞玉泉皓禪師機鋒不可觸莫是干將莫邪麼，公擬抑之使心用心，反累己身，即微服求見好與范同黨，泉問：「尊官高姓釣竿頭上知輕重？」公曰：「姓秤不是金鱗莫上鉤，乃秤天下長老之秤禍福無門，唯人自招。」泉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者回折斷秤桿了也？」公無對只得含羞忍恥。\n拈云：者學士本分家風不會問，卻要平地鍬坑，陷殺人性命。那識皓老不徇人情，當頭一喝，只教伊權衡放下，輕重難分，但不知定盤星子落在誰手？\n八陣藏兵易，五關斬將難。欲展丁香結，寧甘徹骨寒。龍泉氣燄兮沖霄之本，犀角燃燈兮引怪之端。\n參政蘇轍居士得領搐鼻因緣有省苟為不熟，不如稊稗，作偈呈曰：「中年聞道覺前非是的在甚麼處，邂逅相逢老順師也是冤家路窄。搐鼻經參真面目還會鼻頭痛處也無，掉頭不受別鉗鎚莫作無忌憚的小人。枯藤破衲公何事賊不打貧家兒，白酒青鹽我是誰火裏蓮花？慚愧東軒殘月上正是八月十五，一杯甘露滑如飴到底不及砒霜。」\n拈云：有意栽花，不如無心插柳，誰知他人鼻孔，卻挂在自己眉毛上？\n從來水住不知海，一向林居未識山。聞歌骸骨化，割肉蝟塵剮。自是拾回衣下寶，管教容易透三關。掉頭去得吟春雪，撒手歸來笑破顏。\n寺丞戴道純居士扣靈源，一日有省知道飯是米做的，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機處用機作麼，一片心花露印紋猶未懸巖撒手在。知是幾生曾供養一息之間，時時微笑動香雲也是空華暘燄。」\n拈云：太末蟲處處肯緣，只不緣于火聚；工伎兒塵塵遍依，只不依于般若。今戴寺丞緣火聚、依般若矣，但不知骨肉都灰、海漚盡涸也未？\n耳恬竹綠聲傳法，眼碧花紅境奪機。須信者中原不昧，老商列子自依依。\n悅禪師問張商英居士曰：「秪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要問居士在家不？』」公曰：「有果然錯過難逢。」悅大笑，便歸方丈，閉卻門經有經師，論有論師，怎怪得老僧。公一夜睡不穩昧卻枕子在，至五更下床，觸翻溺器，乃大徹也是因禍致福。\n拈云：明人不做暗事。何故？殺東鄰之牛，薦西鄰之祀，好與三十棒。姑念水底金鱗，也賴竿頭絲釣。\n硠蕩拾針，猿猴探月，妙用縱橫曾卓越。閉門也，露箭鋒之機；不睡也，履渡河之筏。患難臨頭素位行，壺公自有逍遙闕。\n僧以南泉斬貓話問文定胡安國居士無錢使抬故紙，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者裏豈容你說死說活，縱橫施設在臨時早已沒交涉。玉堂兔馬非龍象卻是一屋死老鼠，大用堂堂總不知可惜當面錯過。」\n拈云：南泉昔日斬貓，未曾說如許絡索，今日箇筒放出一隻來，東叫西叫，聒亂兩家三戶耳根，好與一時斬卻，只怕喉中無血。\n貞吉憂虞豈易知，蓍龜權假問津時。藏文居蔡靈難捨，老婦懷簪舊怎移。鵷鷟自能輕腐鼠，驊騮誰肯拗楊枝。紅羅掩面雖堪采，莫昧仙人逐影馳。\n左丞范沖居士謁旻禪師，曰：「某行將老矣猶未若生一日在，墮在金紫行中原來未曾讀詩書，去此事稍遠在者裏。」旻呼內翰如貓捕鼠，公應諾似兔逢鷹，旻曰：「何遠之有誰知鼻孔原來在面上？」\n拈云：者一堆髑髏雖被旻長老一粒點回，不知他暗運密移的又聽甚麼人使喚在？\n六十無容別見河，休將腐鼠動情波。果然一喚離十尺，未肯思之奈若何。\n圓通問樞密吳居士曰：「曾聞得透關的事麼只莫販賣私鹽？」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猶有夾帶在，然未甚脫灑在賊人瞻虛。」通度扇與之，曰：「請使扇明人不做暗事。」公即揮扇心無諂曲。通曰：「有甚不脫灑處正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咦？」\n拈云：關不是有，關不是無，透得也好，不透得也好。為甚的？只等秋風吹入戶，寒雁送聲來。\n箇裏關頭別鬼門，酒泉不顧為親恩。脫之兮日光鳥映，縛之兮月影魚吞。栴檀雖假西胡獻，卻使京城自返魂。\n諫議彭汝霖居士手寫觀音經施圓通要為人眼中添屑，通拈起曰：「者箇是觀音經此是繁柯，那箇是諫議經栴檀何在？」公曰：「此是某親寫似是而非。」通曰：「寫的是字，那箇是經入室便見？」公曰：「卻了不得也正好思量。」\n拈云：若謂是經，卻只見文字；若不是經，卻寫得文字。是不是？請道看。自代云：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n送夢欲全體，刳腸患已生。璧真還藺奪，骨朽動韓評。撒手難忘見，泅波恨未誠。只須焚樹死，史後自清名。\n中丞盧航居士與旻禪師擁爐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沽酒市隨不食，直截一句，請師指示雲門餬餅。」旻厲聲曰：「看火正是直捷句！」公急撥衣，忽大悟原來火中有水，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包大裹地在。」旻喝曰：「放下著蟭蟟雖脫殼。」公應諾諾未免抱寒枝。\n拈云：從緣入者緣覺，從聲入者聲聞。且道：看火撥衣是緣覺？是聲聞？良久，云：水底紅輪，天上金烏。\n缽夢竹林隱，門開石徑通。笑聲能破月，熱火解談空。兔老胎懷雖似鶴，攫水鯤魚萬籟中。\n司都貺居士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是甚麼，當如何湊泊不用思量？」通曰：「全身入火聚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n拈云：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是法豈思量分別之所能解？還會麼？一箇斑鳩九隻鳥。\n蓂莢草，屈軼枝，首山五老妙難思。分明潛歷數，幽隱出龜蓍。鼓琴不理寰中事，象帝從來無所知。\n楊岐會禪師來謁北部孫居士，公曰：「某為王事所牽誰縛汝，何由出離處處塵勞，處處解脫？」岐指曰：「委悉得麼素位而行？」公曰：「望師指點一似蓮花不著水。」岐曰：「此是北部弘願深廣，利濟群生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n拈云：東都門挂冠、富春山把釣，皆是翫百花、觀黃葉的漢。若是打失鼻孔、咬著舌頭的出來，一任隨流得性，依運即常。\n甘露黃連性惡，鑊湯爐炭清涼。舒之兮不立一塵，收之兮橫遍十方。淨名納侍魔女，佛印燒豬飲觴。萍實渡江雖霸業，也得尼丘判吉祥。\n提刑郭祥正居士聞小兒誦上大人丘乙己至可知禮也，忽然有省知道鐺是鐵鑄，以書報白雲愁人莫向愁人說，雲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縮頭曳尾靈龜，斂跡何須收腳橫行螃蟹？金烏半夜遼天只在面門裏，玉兔趕他不著切莫動著，動著三十棒。」\n拈云：人人多被尋常瞞過，殊不知有義趣中非義趣，不風流處卻風流，原來功輔牛淳也只是上大人索兒。\n自古童謠壯帝畿，林花偏待曉風依。逆耳忠言貴，苦口良藥稀。秦人莫得媼傳語，陳寶那能特廟歸。\n樞密徐東湖居士指圓悟頂相曰：「者老漢腳跟猶未點地在莫在虛空麼。」悟䫌面曰：「甕裏何曾走卻鱉也是布袋裏老鴉？」公曰：「且喜老漢腳跟點地者迴平等接人。」悟曰：「莫謗他好贊亦不可。」公休去正合如是。\n拈云：行亦禪，坐亦禪，為甚麼腳跟不點地？亦非行，亦非坐，為甚麼腳跟點地？者東湖老漢莫是隨人腳跟轉麼？\n竹杖為橋入廣寒，軿車又得子儀看。縱使仱官奏樂清，葉靖何曾別帝京。君不見，明鏡當臺映胡漢，水月空花文裏煥。\n郡王趙令衿居士疏，其略曰：「家貧遭劫賊在甚麼處，誰知盡底不存也須罄盡始得；空屋無人向甚麼處去也，幾度賊來亦打為有者箇在。」圓悟見之，囑令加護又在痛處著錐。\n拈云：賊在旁邊立，無贓不定罪，既是家貧屋空，賊還劫箇甚麼？還會麼？鷺鷥不入蘆花裏，多被漁人把棹驚。\n藏身須泯跡，泯跡莫藏身。發塚珠留禍，攝緘盜巨臻。徹骨為憐張得老，解袍容易贈還親。\n侍郎李彌遠居士，因過天津橋，馬躍有省原來馬背上有佛法。圓悟見而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畢父母歸山，黃金入庫。」公厲聲曰：「和尚眼花作甚麼求榮反辱？」悟便喝將謂鬍鬚赤，公亦喝更有赤鬍鬚。\n拈云：紅塵飛的怎如天津橋躍的？王老師多教人向異類中行，今日果然。是則是，為甚麼贓證見前，逢人不認？\n踏雪尋梅事已奇，罕聞驢背快成詩。興來到處歌春曲，毀譽無容上我眉。師若喝，士必隨。自古當人曾不讓，三拳一掌疾如馳。\n成都范縣君禮圓悟，請求開示離鄉別祖，討箇音問。悟令參：不是心麻，不是佛麥，不是物豆。是箇甚麼爛冬瓜？\n拈云：是則握土成金，不是則消冰成水，非三而終一，非一而終三，非一非三是箇甚麼？\n見中精，空裏月，相感相依蛩與蟨。燈上三門何所因，六處明窗猩猩窟。君不見，大刀頭，飛破鏡，黑語由來思夫詠。\n給事馮楫居士，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拈拄杖按膝，脫然而化要看弄鬼眼睛的來。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本分事業，不假外求，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莫教移後人恥笑？」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誰請你較日數時，中九下七莫是拖欠錢糧，勒糧追取。老人言盡猶有一句在，龜哥眼赤趁好跳此一步。」\n拈云：者一迴多鬼人說得，卻行不得。馮居士言行俱備，變得箇赤眼烏龜去也。\n彩眉相好應龍飛，龍得先天天豈違。脫骨更留鱗甲在，咸池有樂聽人稀。\n尚書莫將居士謁南堂靜禪師，咨決心要向人口中討冷暖，堂使其向好處提撕莫是暗室虧心處麼。適如廁，俄聞穢氣好處來也，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大麤行生。即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總是七顛八倒，幾笑時人向外求家無小使，不成君子。萬別千差無覓處遍地是黃金，得來元在鼻尖頭好箇觸羶之蟻。」\n拈云：從來祖師家婆心最切，纔留一線，不絆人腳跟，便穿人鼻孔。但不知莫將居士于即此用、離此用處鞭策也未？\n化城雖權止，臺山更細觀。尋香知所在，觸臭喜重歡。蜣螂轉彈臨極處，射出光芒北斗寒。\n龍圖王蕭居士聞開靜板聲有省泥裏踏著刺，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果是纔開眼的，纔被人問，卻開口不得啞人得夢。未審過在甚處問取舌根去？」堂曰：「過在有箇見處知事者煩惱多。」堂卻問：「朝旆幾時到任善用鉤釣？」公曰：「去年八月四日舉措分明。」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試看有口不？」公曰：「前月二十不曾坐，不語禪。」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為有腳不能說？」公乃契悟善哉善哉。\n拈云：人人有箇那伽大定，晝夜七通八達，怎奈終日行而不自覺？者漢從耳入得、從口道不得，不是堂老善巧方便，幾乎昧珠守貧。\n長安涅槃一路，楊柳薄梵十方。違時兮刻鵠類鶩，任運兮叱石成羊。壁上蒼龍風雨就，還須點眼出天閶。\n侍郎張九成居士謁惟尚，尚舉馬祖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借題于古，用意于今。敘話未終，公推倒棹子鼠毒發矣，尚大呼：「張學祿殺人莫誤入人罪！」公躍起，問傍僧曰：「汝又作麼生牽連無辜？」僧罔措苦瓜連根苦，公敺之甜瓜徹蒂甜，顧尚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蒼天蒼天！」尚大笑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n拈云：派流涇渭，卉發薰猶，奈何腑臟相同，竅分通寒？所以惟尚老人，寧憐有力之奴，不愛亡家之子。\n一雨從心普，三根在量榮。隱微規裏得，幽戾集中成。菌囓悲難忍，蛙鳴苦自輕。好看文喜老，竹篦太粗生。\n參政李邴居士謁大慧，慧示眾，舉趙州庭柏，垂語曰：「庭前柏樹子看風折削汝，今日重新舉再來不直半文錢，打破趙州關四人成灰，特地尋言語舌根不化。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甚麼特地尋言語水清石見，魚爛刺出？」良久，曰：「當初只道茅長短朝三暮四，燒了方知地不平朝四暮三。」公領悟也著套入殼中。\n拈云：庭前柏樹子一句是古人隱語，不是薦句，何必後人洗了又洗，嚼了又嚼？還會此時薦句麼？自代云：澗底松枝。\n黃金印如斗，上方劍似蛇。從來聞外將軍令，壇帳威雄任子牙。一句子，妙恒沙。影鞭隨折柳，逐電在神騧。可憐已死南山豹，卻把皮毛煥彩華。\n寶學劉彥修居士參大慧，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大有佛性？』趙州道：『無為有業識在。』但恁麼看臨行密密縫針線。」\n拈云：有也是佛性，無也是佛性，但不知誰是狗子？\n萬物宗源化母來，機梭一織海天開。頭頭盡是規中境，信手從君自剪裁。\n徑山謂提刑吳偉明居士曰：「不須呈伎倆多言數窮，不如守中，直須啐地折打失鼻孔、嚗地斷咬著舌頭，方敵得生死饑來喫飯困來眠。」\n拈云：外道執雀，世尊跨門，且道是伎倆？不是伎倆？若是伎倆，如何敵得生死？若不是伎倆，生死如何敵得？\n日月斬新易，乾坤特地難。骨肉都無兮六根任運，葉殼全輕兮八風隨摶。臨場鐵鼓非鄉射，一箭當陽海色丹。\n門司黃彥節妙德居士，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莫瞎著居士，慧以衣付之也是錯接錯用。公一日曰：「妙德到者裏，百色無能莫作賊人窩主。但記得曾作蠟梅絕句贓私出也曰：擬嚼枝頭蠟著甚麼滋味，驚香卻肖蘭失在鼻孔裏。前村深雪裏太遠生，莫作嶺梅看卻是者箇。」\n拈云：馬祖喝，一能聰人、一能聾人。臨濟喝，一能明人、一能瞎人。但不知慧祖此喝，為甚麼卻教居士頓脫疑情去？還會麼？蠟梅香處是知音，認作梅香還不是。\n三乘五教何足數，一喝當頭出範圍。生角聞雷蒼燄裊，變文披露蔚光飛。釣殘月冷方揮棹，痛極神傳始付衣。白鳳好看楊吐後，誰聆山雉闡離輝。\n秦國夫人計法真，力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見人即謾？無撮嘴一覺腫。忽爾洞然無滯狗口裏象牙出也，作偈呈大慧曰：「逐日看經文莫障睛好，如逢舊識人牛在腳跡裏，莫言頻有礙兵尋印轉，一舉一回新將逐符行。」\n拈云：者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直一轉語，如老鼠藥，喫的也是死，聞的也是死，未審交涉在甚麼處？良久，云：白兔繞墳，功歸孝子。\n不爇灑金香，便擊塗毒鼓。祖禰門庭弗尚賢，殺活令人甘與苦。君不見化身離垢合秋月，清歌棹入蘆花歇。\n參政錢端禮居士，臨終顧簡堂曰：「某坐去好生來坐不臥？臥去好死去臥不坐？」堂曰：「相公去便了大低還他肌骨好，理會甚坐與臥耶不塗胭粉自風流？」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知恩人多，報恩人少。」遂斂目而逝也是腰包行腳。\n拈云：古人臨渴時，固然掘井見泉，未免心田逼迫。者漢風浪臨頭，猶自把釣垂鉤。還會麼？羌笛一聲楊柳岸，收取絲綸待月斜。\n慣涉長風浪，船頭放木鵝。伯陽惟轉火，子反解攢歌。葉落花開歸去好，來時無口奈渠何。\n內翰曾開居士問佛海：「如何是善知識解牛庖丁？」海曰：「燈籠露柱，貓兒狗子西方散聖。」\n拈云：既曰善知識，為甚麼卻是燈籠露柱、貓兒狗子？還會麼？牛頭伏羲，龍樹尊者。\n業造畜生無受報，溈山水牯仰山師。從來性外何曾物，信手拈時道是誰。誰是長天連秋水，雪陣蘆花千萬里。\n刺史葛郯居士，謁無庵，求指南老人星現處。庵令究即心即佛也是止啼黃葉。後至佛海，乃舉無庵所示之語抱鏡問卜。海曰：「即心即佛眉拖地未免拖泥帶水，非心非佛雙眼橫非相猶在。蝴蝶夢中家萬里蘧蘧然周也，子規枝上月三更家鄉夕照邊。」\n拈云：即心即佛是阿誰？非心非佛是甚麼？恁麼道得，管取是非言斷，凡聖路絕。\n越常進雉迷來路，指出璇璣妙有家。頓悟梅還核，乖違目瞪華。化人見夢非朝市，隱几何曾御六車。\n待制潘良貴居士，以南泉斬貓兒話問佛燈曰已死貓兒作甚麼用：「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除去思算始得，告和尚慈悲饑兒要乳。」燈曰：「你只管理會別人家貓兒因觀眼前浪，不知走卻自家狗子失卻手中橈。」公于言下如醉醒狗子在也。\n拈云：南泉貓兒，居士狗子，斬的不當死，走的不當活，只今如醉醒來的，是死？是活？\n姑射糠秕，堯舜精神。覺之兮聖人炳虎，逐之兮夸父枮身。難言豈為慳饒舌，掌出摩尼一轉新。\n侍郎李浩居士請益應庵，庵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黑風來也？」公駭然汗下也須喪身失命。庵喝出雪上加霜，公退。參不旬日竟躋堂奧不是清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n拈云：有時三頭六臂，有時逢掖章甫，有時三昧隱身，有時出竿把釣，者般去就，總是教人言下知機，當仁覿面。且道參不旬日的得箇甚麼，便道竟躋堂奧？良久，云：住！住！住！\n鞶帶或錫何曾喜，覆公折鼎未為凶。男兒別有英豪志，三鼓崑崙已奪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七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八\n嗣法孫燈來重編\n偈\n示監院\n情境紛紛路不繁，春亭花鳥木人看。指揮提掇誰為用，鏡裏無痕一照間。\n示副寺\n物心無二體非遙，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應緣真我在，四時雪藕伴水桃。\n示典座\n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從中妙不粗。但識鹽梅堪熟鼎，誰知和氣是香廚。\n示知客\n彬彬文質顯僧伽，語默逢迎月下花，覿面既呈賓主意，何妨慧眼別龍蛇？\n示雜辦\n妙用神通豈異殊，只在尋常會也無。把重提輕光燦爛，森羅象裏自稱孤。\n示侍者\n函丈方隅世界寬，折旋俯仰導人間，從來衣缽無他借，金色頭陀代代傳。\n方丈從來遠末流，執巾須用至人儔，全提皂角消根境，敕點飛龍正尾頭。唱和不妨驢糞劣，優遊豈礙月輪秋？箇中已有仙陀事，別向邯鄲意不休。\n悼宗旨接續之艱三首\n法傳金屎路來長，何事孳孳杲祖忙。漏出真詮三十卷，那能于此會家常。\n卓錫南濱十數秋，和泥合水策同儔。法源如線誰堪續，獨對梅花暗點頭。\n箕裘事業應天機，不比尋常況法微。就父迷珠窮四海，誰知腦後有光輝。\n採薪\n一步一步登山去，採得薪來身又疲。堂前板響定香到，只坐中天飯熟時。\n南來北往徒成幻，運水搬柴恰似真。上林不借東風擺，萬紫千紅何處尋。\n看錄\n傳燈錄載傳燈頌，總是先人口上禪。讀罷了然無箇事，秋風秋雨洗闌干。\n念佛\n佛以慈悲願，示我醍醐味。不離身外求，直此身中是。癢痛如空花，主人真實住。實處是西方，真處是覺義。一念自承當，何嘗有來去。迦陵頻伽聲，蓮花功德聚。黃金樓閣中，彌陀親指示。默然呼吸間，明明是公據。\n師慨四生中得人身者最難，人身中具世間智者更難，世間智中發出世間智亦復為難，出世間智而具上上智者難愈難矣。故拈偈以勉諸學人。\n世界恁麼廓，不出四生類，卵生有鳳鸞，誰曾披法服？合感稱溼者，鯤鼇已極矣，只能負金山，激水而羽去。化以離而應，上則為最樂，中入米麥蟲，下而地獄界。唯有胎眾生，獅麟駱駝虎，象馬牛羊特，貉豹豺狼豕，貓鼠狐犬兔，熊猩猿狙獼，獅子女人國，九夷南八蠻，六戎比五狄，間生華夏中。盲聾及瘖啞，躄跛痀瘺者，歌妓摩登伽，奴婢傭人隸，農賈工技等，取士復能幾？士有世間智，將相復少分，忠良為輔弼，千分中一分。于是四種中，尋伺出世人，婆羅門居士，優婆塞有數。又取比丘僧，出世精進者，萬分存一毫，而接佛命脈。何乃諸兄弟，不自揣輕重，念念恒放逸，而甘成暴棄？所以袈裟下，線縫事不明，猶倒峰上石，一墜不見底。我勸諸賢聖，精進須勤策，還我本來人，手舞足蹈樂。不被八倒纏，早遂逍遙志，回首運慈悲，提拔諸苦類，號曰天人師，光明續燈燄。\n睹楞伽三昧\n我觀楞伽山，夜叉王所住。出于大海中，神通方可到。大人有神通，兼有我道通。飛入夜叉群，大慧從此出。智能鑿金礦，智能開道路。智能變風雷，智能斂雲霧。所以百八問，而成百八答。我觀經中義，恰如窣堵波。八識為初級，五法疊為二。三性是三層，二我即堆四。自覺聖智心，堪作頂上髻。我以如意手，輕輕拈頂來。抖擻破磚瓦，光耀恒沙佛。說通和泥人，宗通造塔者。外道如螻蟻，往來縫中過。不然不相容，誰號天人師。欲得無名相，入吾掌中觀。解弄豈存人，因指得明月。月月不存法，千江來映色。恁麼而住持，行行只者是。\n懶說法\n一切現成鳥共花，剛纔齋罷又尋茶。法輪自轉無容說，莫把言詮認作家。\n懶會客\n客情隊隊知音少，覿面呈機是阿誰？三門踏著室中地，不必相逢我自知。\n懶坐禪\n洗面定把手來澆，穿衣何曾不繫腰？日用因緣無箇事，坐斷繩床只自勞。\n陞座擊鼓\n鷲嶺山頭囑付來，拈花輪到祖燈開，三十三員猶不識，今日當陽仔細裁。\n破論宗\n因觀《觀所緣緣論》，可令學人究竟無有涯際。若云佛法必是如此，得不成水裏按葫蘆耶？但只作郵驛上觀花耳。故書偈破之。\n世有鼇山燈，觀者極稱羨。或見人物動，或見花禽舞。蹈之及舉之，仰之及俯之。皆由消息因，蠟髮為機捩。所以總關動，通山俱變現。智者入其內，取卻山中燈。縱有百端妙，貼然不敢運。間取造燈人，緣是兩隻手。掌上索前相，何常有蹤跡。只箇工技兒，采集從此出。心喻如來性，人喻阿賴耶。手如末那識，燈喻觀察意。山猶四大身，蠟髮諸妄想。人物禽花類，五識亦如是。智火燼成灰，人人各自在。何于幻心中，更析諸幻法。幻幻尚不了，不幻畢竟離。若欲究此宗，須問除燈者。\n破疑\n堪笑名字禪，忘本恒逐末，不解究自心，每向源流說。若論源流事，非有亦非空，聊提幾箇看，孰與古人同？第一釋迦文，始參鬱頭藍，非非想處定，何曾透祖關？後移雪山住，睹星方得悟，序作第七仙，而得上上智。雖承迦葉佛，未得親面目，相去億萬年，誰為傳信拂？惠明趕六祖，面目從此惺，雖在五祖下，卻得大庾嶺。石頭有藥山，得悟于馬祖，來接青原宗，相將為良輔。丹霞天然子，亦出馬祖家，又來石頭下，其道不為差。雲門參睦州，覿體見蹤由，卻入雪峰去，不知為何求？興化見大覺，折倒賓主句，指破黃檗棒，拈香接臨濟。南院參興化，不見有機緣，不知何以得，便接臨濟禪？洞宗投子青，未曾見太陽，全憑浮山遠，為渠接宗綱。未詳法嗣者，實性雲頂類，雲幽法海因，樓子公期輩。先淨郁山主，仁王與鐵索。神照及證悟，本嵩如布衲。投子通禪師，天寧明奇絕。一十有六人，箇箇皆磊落。各建祖門庭，扶危而匡末。借問諸大老，何嘗拘一橛。況復三皇氏，展轉而五帝。又轉而三王，周公孔子嗣。各隔世與年，未委親相示，但悟傳心法，一中為極致。北齊慧文師，會得中觀論，遙禮大龍樹，而為初祖印。又得應化人，智顗入其蘊，號曰天台禪，迄今成宗鏡。嗟嗟釋末流，偷心不自歇，隨邪而生解，識海不能竭。未聞無師智，及與自然智，教典尚云云，何況立宗趣？宗趣有妙機，最上之提持，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未有無授受，擅來弘祖令。間或不同師，何必嫉其並？或有同其父，生不同其母，或有同其母，育不同其父，但得血脈真，通為人子類。下流被其惑，智者自不昧。囑爾參禪人，莫入此群隊。\n閱華嚴經\n三七思惟何曾說，不離覺樹道場開，腳底透得平生事，六欲諸天空往來。行一步，步步踏著娘生褲，放一光，光光射出性花香，萬億周旋剎海森，看來只在眉毛上。老毘盧、小釋迦，變現猶如指上丫，坐時頂上佛成冠，起行手裏甲拈花。可憐文殊及善財，本智翛然性起哉，千里出門在當下，五十三員背後裁。誰是鶖子不得見，誰是釋迦不能聞，屈曲人間夢中夢，瞎眼看成丈六身。咄咄咄，莫道破，傀儡敲唱數千般，主人提線依然坐。\n精進\n鏡清住院時，伽藍不能見。宏覺天廚供，自謂得至道，及見溈山後，送食無可覓。鹽官會下僧，鬼卒來拘捉，乃曰容七日，同去不敢辭。繼而七日已，鬼使依然至，寺裏索前僧，何嘗有蹤跡。第觀此三人，非功如何得？所以我輩者，當勤莫放逸，亦如老宿儀，是則名僧伽。\n破唯識\n太虛原無識，造化諸世界，是中能權者，非識而阿誰？天地從識滅，然亦從識有，無識故無生，無生則無形。混沌一真如，復誰而造化？前此已了知，故號曰常住。眾生未達本，背覺逐流蕩，浩浩六趣中，皆由一識因。識猶諸幻師，幻出諸般象，若能了幻者，四大通成腐。獨識非元妙，即爾精明物，內損圓覺性，外染諸塵用。睹物即生知，知己又生慮，慮後復還想，想極變為情。當知目連孝，人各皆具足，法如是供養，平等無疑惑。\n鑄釋迦如來像\n我觀如來淨妙身，非是金銀及銅鐵。一切萬物無所有，只者五金何處來？智者幻成眼耳鼻，手足毛孔皆光洞。擊鼓敲鐘演梵音，阿誰禮拜阿誰受？此日金容雖自然，曾見紅爐經百煉。一心混融一切心，心心蓮上各瞻視。箇箇如來有是心，者回不作凡聖見。\n理行二入\n理入惟捨妄，凝住在壁觀，無自亦無他，凡聖等一然。行入含有四：初行乃報冤，次則名隨緣，三即無所求，四名稱法者，其義當析說。修道若遇苦，自念是定業，一一惟忍受，慎勿起冤憎，但能如是持，得與理相應。行者若有緣，苦樂須眾同，但逢榮譽事，實我過去因，今則緣盡時，依舊復還無，不自喜于心，得失亦何有？處處常貪著，名為有所求。智者悟真理，安心入無為，了然絕四相，萬有悉皆空。三界如火宅，我戀亦何媺？有求盡屬苦，無干樂尚餘。稱法性淨理，目之無取捨，無染亦無著，無彼亦無此。如是于身命，及與法財等，盡成檀波羅，三空悉遍滿。眾生若稱化，不可住于相，無相實相存，同歸寂滅樂。\n寬柔\n賢者折情，聖人滅情，惡罵捶打，常曰不輕。觀彼樹下，尿溺臨頭，乃如是定，匪計一酬。況復世尊，被魔所加，毒氣臨面，變青蓮花。又復遭人，打之罵之，反生慈悲，為愍愚癡。唯我及眾，當如是觀，不然可惜，徒累百千。\n答客問附來問\n客曰：「吾聞之：有情之豹也，臥南山而七日，不食，則革有蔚焉；無情之鋏也，蘊石匣而多歲，不開，則斗有氣焉。何今之樂道參禪者，或拘拘于山林，或汶汶于市廛？我所謂蔚豹氣鋏之不若也，奚望得為天人之師乎？敢請益以示。」\n世有巨深淵，潛龍伏在裏，航海人不知，保道者如是。世有大茂林，能蔽獨角獸，樵牧不能知，懷德者如是。世有大螺蚌，吸久含寸珠，海人莫知測，葆真者如是。世有荊山石，蓄之藏溫琭，行道人不知，養志者如是。世有溶溪鶴，壽千六百年，孕有鸞鳳胎，百鳥不能知。世有厲婦人，貴兒在腹中，鬼神暗護衛，庸愚不能了。樂道參禪者，嘿嘿亦如是，他時風雨至，直破天荒去。應與聖人出，還能吐玉符，會取入寰中，連照十五乘。鑿開琢成璽，受命千萬世，翱翔滄海外，醴泉得自怡。鳴珂帝都上，絕粒履天衢。諸譬尚如此，何況天真性，磅礡出宇宙，運化皆由我。\n日用偈并引\n趙州云：「老僧行腳，除粥飯二時，是雜用心處，此外更無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聚雲則不然，無為妙性，理事從生，體用雙行，本無障礙，說甚雜與不雜？所以道：任運即常而知，則合本妙；違時失候而覺，則合妄塵。但不違時不失候，即種種光明，更欠箇甚麼？\n晨昏早起\n一聲殿角透圓通，覺起靈明不借中，隨眾至誠三寶地，此心唯許古人同。\n止靜坐禪\n鐵脊胡床萬事休，歸來內外境無留，圓明一顆心珠現，了了空身不用修。\n學人莫坐默癡禪，寂照何曾諱正偏，北斗藏身飛燄裊，不將雙眼落林泉。\n放參經行\n從容一步一蓮花，左右逢原是我家，轉折周旋無錯亂，主人腳底有光華。\n一步一步踏實地，薰風過閣轉清涼，不識者中天籟響，十指徒將作道場。\n念佛應供\n心心念佛佛念心，心佛原來是主人，粥飯二時隨我現，聲前聲後自知音。\n晚課念誦\n日垂西嶺是斜陽，韶光過去水魚傷，獨有念誦人長在，到處巍巍顯法王。\n垂簾吉祥\n衲被和衣且當衾，曲拳為枕月為燈，一鼾了盡乾坤外，誰道泥團是色身？\n看經\n文字千般煥眼光，覺來雜糅不成行，還他黑白煙和紙，依舊瞳人灼故鄉。\n問答\n海翁無事上磯頭，把釣波深月一鉤，結舌不題風味響，蒼巖無耳漫思修。\n雙開竹二首并引\n外直中虛，節貫四時，是竹之操履也。故伶倫取之，而子猷愛之，往往頌德稱美，不可枚舉。然不過以孤根隻材者而言也，獨未見有雙竹一本之異常也。余事佛，嘗讀《佛土記》曰：「天竺國，蓋天竺乃南瞻部洲之中也，轉輪聖王應化此土，七寶輪來，掌持四天下，則三世諸佛、歷代神異，無不生斯地，而成斯道也。」余觀國之名曰天竺，竺字之形曰竹二，是以二竹共其一本之說也。今忠南聚雲有是竹矣，生于牛欄之前，出于污瀆之上，共策進諸人履其高尚之事也明矣！西域有是字，而震旦有是竹，得無借物傳心，東西盡成佛土；以人應竹，南北悉爾同宗？二竹雙開，亦顯顯矣，伶倫、子猷恨其不見何。\n曾見雙開樹，未見雙開竹。根本從來節節空，為甚依空分兩束。一向東，一向西，翛然氣概與天齊，莫是聚雲雄兩翼，廓蔭樹下有龍岐。\n試問此君有意無，挺然為我立宗圖，昔者禪教不相悖，宗說齊彰盛老盧。一自棒喝傳機後，誰向舌尖弄之乎，雖然各自任擔板，辜負黃頭碧眼初。惟我慧祖頭戴角，知他圜悟還丹藥，點鐵成金遍地光，碧梧秋滿家家月。四喝四揀解翻騰，三要三玄恒拈著，誰知衰替四百年，聚雲室裏重敲拍。巫山清播桑林舞，錦水雅曠咸池樂，因思此義誰表然，假爾沖霄為通說。\n示蔚西堂\n宗源定當絕狐疑，殺活無方上上機，一踏萬般隨賣弄，三拳些子便騰飛。紅絲斷後竿頭折，眼鏡撲時海曙輝，恁麼脫身來穩坐，拈花猶似覺前非。\n誰把鈞陶幻我來，紅塵堆裏直幽哉，撥火固從波裏得，點金還自鐵中開。電光石火增泥水，大用全機剪裁，箇是象先無位者，錯認徒勞損法財。\n惺幼學\n將謂年尚茂，七十有幾人？十九不登位，迫迫且逾城。豈是圖安枕，不是樂空心，唯怕生與死，勞逸究誰憑。玉帛誰不愛，名聲誰不欣，只恐血肉盡，前途無我親。所以古尊宿，教人親是心。是心不驕富，是心可樂貧，是心離患難，是心伏刀林。空缽不得餓，金鎗不得侵，蛇頭不敢舉，龍口不能吞。說法度生死，灑雨活群情，匡圍與陳蔡，何嘗無是心。希聖希賢者，壯年可自珍。勿以身為累，勿以利為鄰，勿以智為勢，勿以愚為輕。始從有心入，終向無心澄。透得無心路，非心非不心。如上叮嚀語，學者可遵行，莫待頭髮白，茫茫苦自嗔。\n美首座西堂秉拂問答\n胸腕不調多卍字，客歲遷延似蘧篨，幸得激浪還澄淨，波底何曾失卻珠。此珠映人輝五色，定慧尸羅隨概括，不因索我且垂慈，分光又為鐵壁法。一段風流固清雅，大用無妨廓空假，座上鏗鏘雜金牛，座下琳瑯帶玉馬。西堂於此共成褫，判盡人間之乎者。\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八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九\n嗣法孫燈來重編\n偈\n識楞嚴傳命\n或問命者何，出入暖與識，三者次第來，唯識乃始作。識動想緣生，出入息成就，暖氣由息彌，此則四大具。所以十二因，鉤鎖成三世，劫流若恒沙，沙盡劫猶在。何乃諸眾生，長迷不自悟？非獨吾教然，三家原一爾：在儒曰知命，在道言復命，釋故曰傳命，親切莫加此。惟冀諸學人，知命當求復，復己命不傳，還我無聲臭。菩提圓覺心，涅槃相如是。\n盂蘭盆偈\n佛說歡喜日，鉤錐齊放下，所以令營盆，百味從此出。一輪當三五，如隱身三昧，體用咸收攝，是名佛歡喜。妄情不肯伏，恒起內三業，恃氣成虛憍，是名目連母。伏情返乎性，性依白淨識，蘊使皆不生，是名飯僧眾。當知目連孝，人各皆具足，法如是供養，平等無疑惑。\n五蘊十二因緣偈\n青山頂上一樹花，觀者只望紅英來，誰知花從葉上開，復誰離葉論其幹。幹雖樹身固自然，非根無能得潤發，所以五蘊及因緣，本末還他一株樹。生兮無明緣行去，滅兮色受想而來，觀者只在樹邊研，莫識青山原自在。\n惺學人十八偈\n多羅了義法，其旨在言外，一向肖蠹魚，于法何干涉？若采文句身，即句而演理，理悟歸本源，心法無所有。入此佛圓通，光滿塵沙趣，如一月中天，川流皆自得。心性是何物，教人擬南北，會得頻來機，宴無不是者。草上有瓊樓，雙眼不能見，披月帶星行，懷寶乞他市。以此妙蓮花，曉說窮兒喻，肯歸就父時，步步常自在。堅溼暖動物，本來無覺知，何故雜識陰，而起諸妄想？妄想一生矣，潤業不能了，幸得無位人，幻我真三昧。一入性海中，灼爾紅輪現，卓越出蒼穹，上下何殊別？浩浩碧流波，輪轉何曾已，誰在不已中，攪成三昧水？苦海石蜜甜，火燄寒冰冷，說與觸途人，不可謂無作。一自華嚴藏，脫出香海印，花落閒鳥啼，風清明月墜。有時林禽飛，有時林禽宿，飛宿不同時，問取枝在否？客身離枝久，本來昧卻無，白出而青入，莫怪家犬吠。我來開一徑，再不得亡羊，岐路令人迷，佛法障人眼。荷葉灑清香，松花食可飽，不入功德林，生相倩誰棄？所以無行作，覺法自性性，出自獅子絃，一彈驚百獸。恁麼而行腳，隨波適智用，把柁生滅中，何常有生滅？\n有情無情咸一器，誰是綱維有無者？百花春到黃鸝飛，萬卉陽回白魚戲。飛躍不同上下殊，問取青山並綠水，一器空隨一器空，一一器中空何別。\n六箇門頭一樹花，根蒂無知任分別，互用串成潤業生，淪入五趣教誰替。多羅義了肖豹文，播迦空處如虎變，鬱鬱蔥蔥難自知，舉似人前只者是。\n落花流水亂春風，路上行人抱明月，花如明月景一如，多足蜈蚣不並得。火燄說法佛佇思，鼓聲傳語天帝聽，日用尋常不可量，一性之中無物捨。\n取捨在境不在心，兩足安能離大塊，水到成渠明月投，隙開有空清風至。清風明月不曾來，渠水隙空亦不去，見聞覺知本無生，善用頭頭觀自在。\n音聲不在語言中，形色何曾四大裏，百萬塵勞隨好生，掉臂原來度無極。扁舟夜火秋煙冷，空潭霜樹蘆花白，淺水歸來傍月眠，誰是漁人休歇處。\n忘心除境靜何曾，識浪遷流非是動，陶輪在手我空行，維摩世界難分別。問取木人石女聽，駕起泥牛鐵蛇走，活鱍機關孰比倫，珠在盤中隨便轉。\n問余日用用何事，饔飧行住及坐臥，太空本是無事人，鳥啼花笑又流水。\n頑石偏能識至人，不是生公不相識，應憐蛙聲苦且輕，未明者箇苦無量。\n冬日寒風秋日霜，雪上烏雞誰使然，智者不隨變態遷，終日變化而無用。\n性中有覺海中漚，山河大地從此起，果然得箇好兒孫，頭頭觸著金銀庫。\n薄梵仙陀何處尋，只在老僧拄杖下，東打西敲總不知，又是阿誰來聽響。\n凡夫早已敷華座，聖賢猶自苦婆心，所謂知事煩惱多，不知事者瞞頇過。\n示眾偈\n一心一切心，一法一切法，因法故說心，無法心何有。是心亦非有，是心亦非無，非有非無中，法法從此起。是法亦非真，是法亦非妄，非真非妄中，心心從此住。是心不是心，是法不是法，五陰十二入，十八積聚義。有無俱幻對，真妄同影合，打破有無關，真妄隨緣露。妄現密菩提，妄現真如佛，八萬四千門，塵塵琉璃地。真現生死根，真現煩惱本，百億須彌山，事事皆無礙。煩惱煉真如，菩提銷生死，以相填道路，敲冰來煮水。鑽甚金剛圈，吞甚栗棘蓬，恁麼會得來，一碗閒茶飯。凡聖猶如戲幕人，事事物物直如此，扯斷繩索趯倒臺，一一從頭假透底。\n禱雨有應\n天不雨珠，為我心珠，天不雨玉，為我心玉。男兒若有淨肝腸，可是聖賢諸佛具。時節到來漏一些，十方法界彌真氣。化作風雷惺四生，化作甘霖潤九地。不然徒為賤丈夫，絕倒人間何所似。\n物我偈\n一籠竹，一卷山，榕樹小，石臺寬，不向你道，又說吾慳，分明直是者些兒，南北東西任往還。\n坐禪\n喜坐禪，來坐禪，兩輪燈影照，四壁月初圓。開口成外道，揚眉落二三，要知吾家真消息，日上三竿猶更眠。\n閱寒山詩數偈\n我愛寒山子，拈語不粘唇，因風吹野火，喚惺眾生心。又愛拾得子，言麤而理真，言麤令人怕，理真令人欽。豐干太饒舌，寒山太做作。拾得雖風狂，去後無蹤跡。好箇呂臺州，眼中添三屑。打鼓弄琵琶，還須吹萬訣。寒巖三貧士，卻也愛風流。在在捏空花，處處泛虛舟。一朝被人破，只得向石遊。問取均提兒，金毛豈是牛？廚下洗器者，解泛火中波。不吹離騷韻，便唱紫芝歌。衲衣披破雲，木履登愛河。相看只一笑，吾莫如之何。丈中獨無事，寒山傍雪飛。謂我閒些箇，勞他相似危。出錫煙霞捲，歸來泉石輝。不是愛如此，身心已離微。老人怕我笑，我怕老人哭。哭非陵行婆，笑是彌勒佛。一箇肚皮大，兩眼光如燭。手裏把豬頭，舌上青蓮出。窮子不就父，含飴枉弄孫。箇裏須知機，可中自有人。何以樂吾趣，笑指松柏新。吩咐善財兒，無勞過百城。紅塵飛野馬，朽御莫可把。擬欲烹小鮮，誰是陶漁者。不然化人居，虛心不肯下。歸之塞上翁，得失無生也。野里有人家，輕煙深樹杪。溪鳧岸上飛，停停落箇小。園翁不厭貧，山叟豈辭老。我去喜相逢，笑殺芝蘭草。郭外羊腸路，灣灣曲轉斜。薄暮馬蹄輕，行人不耐些。綠火山頭出，驚心入鬼家。回向月輪孤，滿地灑銀沙。\n示學人\n樓子道人逐巷求，誰知彌勒醉高秋，一聲唱惺西來意，你若無心我也休。\n亡僧感寓\n漚生漚滅原在海，設無生滅漚何從？我身浮遊天地間，且有大覺在其中。誰信空生大覺裏，四海又向空中起。何如覺破此幻身，幻與非幻同生死。誰同生？落花啼鳥嘯陽春。誰同死？翠柏蒼松溼秋雨。日用尋常是甚麼，昧卻依舊從頭數。\n病中受藥偈似羽霄居士\n泡幻雖不實，卻在泡幻中，隨流固不礙，痛癢豈無蹤？既是痛即我，癢處孰非儂？古者四事供，藥石可為功。牛乳曾潤佛，詎敢執其空？所以居士巧，能調四大通。藥還非藥本，病全非病容，為報知音者，雪火一爐紅。\n飛流天鼓偈\n初夏既念日，我佛長男生。余以受請故，率眾臨菊隱。菊隱雖曰庵，其崖號和尚。不知自何代，相傳及于此。庵中有主人，歷然融然者，天親與無著，皆出陳氏族。久來親函丈，所以重復延。入院纔三朝，經行于溪岸。其日已崦嵫，流光橫飛度。政于絕頂間，化而為兩輪。光則內虛明，外而旋火焰。眾見斯瑞已，各贊為希有。畏愛猶未卒，忽聲如天鼓。一椎再不擊，于地皆震動。繼而揭周易，離為火，變以六二爻，曰黃離元吉，辭謂擔大業，文明于後世，上治及下澤，普利無不到。我觀法器根，唯有誠與信。天垂象以示，策進無愈此。天鼓尚說法，心性尚文明。得到中虛已，事事真無礙。我以如是說，領荷天中教。勿謂余饒舌，自有證盟者。\n靜坐聞鳩聲\n靜坐獨無事，誰參五味禪。一聲鳩喚語，呱呱是真傳。即此物，非他物，鼯鼠曾指逍遙窟。\n淫雨\n天公不見過，總為肚皮大。誰有分別心，雨暘各其所。既是大慈悲，法堂當剖決。多處不須霪，少處如意落。\n山中煙雨有感\n入山住得四十日，十日寒兮一日暴。不覺深夜煙雨中，慧光靈靈忘損益。閒來無事讀莊周，多羨山人老白頭。金闕銀宮不足貴，義臺路寢卻成憂。兩臂已知輕天下，況復吾身先之秋。清冷稠木及廬水，卞隨務光北人矣。早知珠林別有春，怏怏徒勞速其死。\n雲山偈\n天上雲似山，地下山似雲。不識雲山旨，勞勞虛實分。積氣以成塊，蒸塊復成雲。無何而上下，不分而有分。我已見佛性，性地非空形。水火及見識，七大全而真。以此方知幻，知幻知佛身。圓通非有隔，無生無不生。\n簡古人書字偈\n余獨偏愛書，又復偏愛字。非是性偏愛，古人亦如是。晦堂無餘金，卻有閒書史。擔囊兩竹籠，妙喜稱之至。所以讀古書，則與古人居。所以頌古詩，則與古人期。孔氏之家訓，學者亦可師。唯有坐禪箴，又不當如此。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但得透過來，依舊是山水。幻人寫幻字，幻人作幻書。遺與幻人讀，讀之成幻佛。幻佛既屬真，法王大地身。五千四十八，則則是傳心。眉毛原來直，鼻孔亦非橫。風流自不得，何關萬象形。\n示蔚西堂四偈\n秋風凄，冬風吹，木葉飄飄亂如雨。為是葉來風上飛，為是風從葉邊起。有時葉落風歇腳，山色寥寥誰是你。\n愛日清，山色寒，野老何曾斷火煙。閣底煨爐烹芋粒，鐺中煎水入龍團。從他李泌汪若水，到此旋知世界寬。\n樹葉黃，霜風燒，唯留楓色似春桃。不知根性自然紅，不知時令逞其嬌。夜來細問玄冥使，遍照光中不動搖。\n何似松，何似柏，柳綠桃紅，不是久顏色。冰聲萬木凍，雲黃天下雪，澗底溪邊骨力強，嘗伴芝蘭相俊潔，禪和子，聽余說。\n示行腳僧\n薰風香，蒲劍綠，白雲煙裏夢初足，下榻扶笻問遠人，欲之白下橋頭否？詢道行腳事如何，月影蘆灣浪花續。\n實行偈\n學道不離心，離心不見道，認得真心處，豁然通三要。無非即是戒，無亂即是定，無癡慧日生，何必尋經論？是心亦非一，是心亦非三，心尚不可得，阿誰心外參？參與不參等，心與非心一，端的在其中，畢竟無巴鼻。呵呵逐影人，馳馳徒勞力，誰知草鞋裏，是渠真面目？\n示明寰禪人刺血寫法華經\n四大相聚，造色圍空，空中幽隱，上徹下通。積熱成氣，積陰成血，順則鮮紅，逆則潔白。所以禪人，效普賢願，書血成字，微塵中現。微塵有經，不離一色，多寶全身，恁麼乃得。\n示東旭禪人二首\n追尋者箇義如何，觸處逢渠秪恁麼，尊貴尚嫌千口少，貧窮猶恨一身多。鏡花燦影非唯識，水月幽清豈末那？沙界有情雙眼底，等閒泛動湧金波。\n一尺龜毛十寸深，無端月下自成陰，隨緣到處皆稱拄，方便由人話作心。熱鐵不離泉裏凍，寒冰直在火中尋，能將沒手拋天地，戶戶門前觀世音。\n觀桃花十首\n籬邊香細暖風來，小樹銀紅花自開，消息已到靈雲手，摑動須彌把賦裁。\n靈英點就芙蓉色，不犯枝頭也大奇，覿面相呈來意好，香風穿過綠楊絲。\n因緣乍結胭脂嫩，謹守香唇不敢開，為報單傳關捩子，輕身才後落梅來。\n嬌顏露出非干色，葉上輕紅豈是煙，開卸尋常人不訝，都來昧卻粉牆邊。\n動口無言笑滿腮，幾回香自樹邊來，一枝折向窗前過，惹得遊蜂上講臺。\n野情恰好東林玩，夾竹紅花帶笑開，問取宗門一句子，春前不昧臘梅來。\n花神窈窕弄陽春，朵朵含煙樹上新，輕薄不隨流水去，落殘猶傍老山親。\n春到林園暖日遲，門前花萼忽橫枝，拈來道破東風意，萬紫千紅一笑時。\n經行未到東山徑，滿目繁英已照人，老衲不妨花葉墮，翩翩蝴蝶賞芳辰。\n花鳥和人一樣紅，秪緣人在此花中，翻身不怕風流礙，雲月溪山到處同。\n觀雪\n冽風陣陣鼓寒霜，玉甲無端落歲狂，多少行人看是雪，不知春水賴渠藏。\n輕綿乍落黃雲下，山色層層帳白羅，野衲閒時雖似雪，何如親向雪中過。\n觀竹\n竹葉青，竹葉綠，青青綠綠觀不足。風舞動，敲我耳，梵音海潮和煙起。揆其根本節節空，卻也隨緣知箇裏。老僧竹，竹老僧，何須更問情無情？一顆圓明只者是，任運瀟灑四時新。\n觀蘭\n蘭花香，蘭花清，清清氣息香滿亭。我過階前若不識，無端鼻孔又通神。怪來莫訝老湛堂，巖桂曾傳太史黃。喚作吾無隱乎爾，撒手回頭歸故鄉。\n觀杏\n杏花紅，杏花白，春風粧就好顏色，不因時節喜相逢，歲歲風流何處洩。老僧冷眼直一看，昨日纔濃今日淡，還我根底一枝來，明年又鬥春風亂。\n浪花\n傍石隨江任意裁，幾回風浪代春催，一枝帶雪纔驚放，滿架墻薇鬥月開。\n示燈世\n指窮薪火不相遺，金粟和光雅順時，遍照此身心是慧，佛華甘露世中飴。\n無我為偈\n依他門戶總成癡，脫盡簾纖我自為，只須頭尾都埋縮，一任顛狂似不知。\n問我生涯無箇事，隨緣放曠匪膨脝，作用眼聾鼻又啞，笑殺寒松隊隊蒼。\n野老家常只自覺，粥飯饒餐米不殘，臥得雪林寒似火，噴鼻梅花香滿川。\n有舌無口難說話，燈籠露柱各自知，還他一味相應草，流水行雲在處奇。\n三十年來覓此難，誰人弄得巧成憨，于今變作金剛手，搖動虛空徹骨寒。\n擬金粟老人不離山偈\n從今一日不離山，指掌崑崙任我攀，玉線抽牽空匣裏，鴛鴦飛舞野雲間。坐中日月燈前影，眼底人天鏡上斑，縱臥渾無兜率夢，鼾聲震得老僧閒。\n天雨天晴\n細雨瀟瀟山色秋，深林閒殺老陀頭。上堂無事頻敲唱，半偈天花滿四洲。乾殼輕輕舊夢裏，彩雲閃閃畫圖中，試將扇影方樵鹿，到處人天海日紅。\n閒偈\n陶潛冒雨增豪趣，茂叔簽文更述奇，知他原是隱君子，招引同儕把韻推。\n如用之四偈\n當年漏逗幾多時，此日門開只自知，問取者般何所有，不拈拄杖便揚眉。\n昔時解醉寂寥酒，那識頭頭自縛纏，不是一覺如紛碎，幾乎昧卻掣顛仙。\n野馬紅塵事有無，都來著眼不成麤，遍地黃金開佛面，癡人猶礙笑浮圖。\n拈椎豎拂尋常事，心境繇人會我機，錐下莫能知痛癢，白雲依舊滿柴扉。\n示學人\n春來花雨亂飛忙，幾度人情殆可傷，幸得枝頭無箇事，逢人敲打漫商量。\n三三兩兩沒來繇，到底還他事未休，我若無情雄一棒，淡煙籠竹便生愁。\n昨夜樓前看放花，今宵燈火在誰家？未明者箇徒瀟灑，昧卻黃金覓浪沙。\n乍寒乍熱\n昨日晴如火，今朝雨如冰，火時日氣太熱煞，冰時雨氣太寒生。深山獨無事，寒熱也著侵，侵時老僧不回避，隨他寒熱露全真。全真露，卻如何？正恁麼時不恁麼，蓋色騎聲天地外，風行草偃奈渠何。\n山童採得木子，味若胡椒，每烹蔬調湯，深足予意，遂成四偈。\n人道肥甘濟市朝，壤餘何處不成驕，豈如草舍雲峰上，木子烹芹味最饒。\n當年行腳楚荊來，入坐荷香滿袖開，野蔬鼎調誰作味，山椒一粒勝鹽梅。\n坐臥雲霞況逸多，逢原左右採樵歌，一枝摘向行廚裏，碧影清光六味和。\n萬錢一食箸猶難，誰向肥濃把味寬，菊隱山頭清素雅，菜羹無恙是身安。\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九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n嗣法孫燈來重編\n佛事\n慧祖忌日拈香。「問著牯牛幾箇，今日親見相公，說道東山水行，四十九轉不通。為甚參成黃楊木，相隨來也始跳出，血濺梵天妙如何，八地文開真面目。此是大慧老祖家醜，無奈殃及兒孫，不免徹底吐來，權作供養。且道老祖還來鑑臨也無？煙裊玉爐飛白鶴，風舞袈裟動紫衣。」\n達磨初祖忌日拈香。「海水白浪滔天，蘆林雪花滿地，一航纔來，一葦即去，不是斷臂好兒孫，面壁九年沒意思。昔雲門和尚見巴陵道得三轉語，乃曰：『老僧忌日，不必作齋，道此即是。』今日某甲直描得老和尚少林一隊慈悲鼻孔，不是隨人腳跟轉，不是依樣畫葫蘆，但能透得關捩子，到處人前稱丈夫。」\n臨濟老祖忌日拈香。「瞿曇老賊，撇下些贓私，遺累熊耳山壁觀婆羅門九年鈍置。後來落在臨濟手中，化作箇白拈賊，說甚麼三玄、三要，四喝、四賓主、四料揀，籠絡諸方？豈料慧祖下有箇不肖兒孫，搜將出來，卻也立賓立主、有權有實。且道如何是權實底一句？」展具云：「大眾隨老僧作禮。」\n朝陽老和尚圓寂拈香。「入洞坐如泥，出洞飛如雪，硬似楊花軟似金，平平和氣常磊落。于今打破舊沙盆，傀儡線上蟾光爍，到者裏，正好哭著，正好笑著。哭著底，雙煙飛舞膩吒天；笑著底，馬蹄踏遍西江月。」\n讚\n彌勒\n咦，你是甚麼東西，來作者般去就？肖天全無雲彩，肖人又無拘繫，肖地沒些種草，卻有一端象氣在。甚麼處？雙眼輪珠蒲塌上，一缽一袋一袈裟。\n達磨初祖\n一葉五花，乘風破浪，二龍不識，何須執相。\n文殊掃象圖\n者象非象，七大造相，鐵帚一掃，消漚絕響。借問當陽照用誰，馬郎婦授沙江上。\n船子和尚\n別無活計，只是一橈。點頭三下，身眼俱消。江心浪裏分明急，金鉤線上不相饒。蛇頭鬥著龍尾，孤根發起松條。捨己從人鐵酸餡，月沉海底夜霜高。\n酒仙遇賢禪師\n明珠入母懷，改身又換首。沉淵不溼衣，忒世稱希有。每唱白雪與陽春，慣拈紅桃並綠柳。費盡多少鐵心腸，原來只為一杯酒。噫！酒！\n酒酒，前街後巷何曾有。走盡天涯沒些兒，誰知飲入自家口。不生淨土願娑婆，醉翁之意不在酒。\n書問\n復田侍御鍾衡附來書\n老和尚一旦舍我而去，令人五內俱裂。專此奉請轉駕，留此一夏，俾弟子稍得進益，以後行止不敢強也。言之淚流，萬望慈悲，以救愚昧。至懇至懇。\n託質宰官，傾心出世，誠大丈夫事。第功名富貴，猶若空華，不可在空華中打失自己腳跟。山野每常逼公提撕，恐只作口頭語也。既有至願，不妨再晤。\n復田別駕素庵\n古德云：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縱揮麈談心，固是垂手機關，然遺藥他方，亦未是懶惰偷閒也。三接追札，更見為法之誠、慕道之切。所可憚者，錦衣未披，銅章未握，詎肯效西堂懶公耶？幸臨濟之後，有願過李楊之門者，堯舜與人同耳。居士大有餘裕哉。者一回覿面相呈，全機獨露，不可謂山野斬新鐵面也。香梅噴鼻，得會無隱之詞。\n復高侍御枝樓\n荒山坦率，諒不為方外咎。第最初參尋，雖借語言入，又不可執泥語言也。五燈會元，明公哲士，得悟者頗多。李太白云：「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直須恁麼始得。\n復三峰漢月禪師附來書\n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未得從容談三月于水流石上，為恨不淺。茲聞已返峽中，略伸四問，萬乞答我，更欲禪師深入大慧禪，起已墜之禪于今日，令後輩重見天日于座下，斷不令某遺恨耳。至禱！至禱！\n忽爾東南，倏焉西北，恁麼蹉跎，只是斗柄猶在河漢上。遙瞻禮錄，果如籩豆問瑚璉，答處不在口，惟望不辭壽者相，繼開來學，永作人天眼目也。劉居士深荷鉗錘，巴國不無子韶，但未知石頭馬駒、項下鐵枷還肯齊放下也未？所可痛者，奪朱亂苗，維莠維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斷舌根，他後無舌人解語，胡張三、黑李四，能浼我哉？謹呈答句，罪過罪過。另舉四問，希一展舌，以普其慈。\n復劉孝廉墨仙附來書\n貞之旌心于宗門，不啻耿公之拜井、南八之請兵，十數年來求一參究諦當之人，了不可得，況真得祖家牙爪者哉？不意南遊一見聖恩、再見聚雲，雖門庭機用各有差殊，而入法精微，波瀾闊大，大約共一鼻孔，楊岐、黃龍分振濟宗，豈近日假平實、真粗莽之禪可比哉！第末法時代，魔事熾然，以聖恩之溫研淵奧，諸方狂禪猶有註解破碎之疑，沒量大人安得不合併印證，虛細商求，定厥宗緒，作人天眼目也耶？幸那半月之暇，到玄墓扣擊一番，作家相見，自然可觀，且為後來模範，于法門不為小補矣。\n又\n彌天古德，快會長干，正擬為十夕之談，細聆妙義，不意暑熱益熾，越行復忙，匆匆別去，此懷良歉。幸拜接慈光，兼熟法錄，已快平生，從此音問時通，叨沐臭味，亦是奇緣也。即日伏惟吾師道履嘉勝，請藏事計已就緒矣。曩傳尊翰至玄墓山中，家師發讀之後，極為歎羨，水乳蘭󱛾，馨味自投，但恨未得親接緒言，令座下法屬不睹作家相見，終是叢林一段缺事。以貞計之，禪宗廢久，人天增悲，今幸得二三尊宿後先出世，後學業有眼目矣。但法門事大，宗旨淆訛，瞎漢狂禪，紊亂不少，終夜熟念，如履冰稜，倘得明眼宗徒會聚一處，細商確證，光復古規，此後饒益自然不小矣。三峰師嚮慕殊甚，渴欲一見，以年力少衰，未能出山，特囑貞致意吾師，倘肯那半月之暇，一詣玄墓，自是上上人行履。惟師裁鑑，幸甚。餘不備。\n居士醉了不顛，顛了不醒，醒了不問做酒人，作麼生下手造麴糱，只爾再三再四，拔茅茹以其彙。殊不知山野未出聚雲時，未到金陵時，及未把筆移書玄墓時，三峰老漢已在腦後一捏，漏逗不少矣，又何必賊過安弓哉？假如邀我過石頭城曳尾、楊子江把柁，借問三峰老漢，還肯合本圖利也未？不然，單俟代馬依北風，飛鳥揚故巢時，請過聚雲，聊奉一句吾不如老圃，看居士又作麼生？\n復破山禪師附來書\n抱病山中，只與泥佛土佛撕結，竟不聞格外有人惺我疲困哉。讀一貫別傳及諸著作，始知我大唐國內有人也，且喜且幸。雖是溪山關隔，時有雲月通風，不妨同一鼻孔氣，莫令隔不隔而有爾我也。承看顧竺天之病，深感不悉，尚容而謝。\n末法時代，境界易遷，一切耳目，皆以鄭聲錦縷為快，若云出脫一步，則面墻而立爾。山野把釣臨江，亦有年矣，能變化吐風雷者，曾有幾鱗哉？接來札，始見嗟悼同心，不咸先哲之憂，其奈山野舉步實艱，終以未晤為恨也。然彼此一家，不妨門下人往復相襲，是荷。\n復灼然上座附來書\n久違函席，不待召命，惟願趨承左右。第緣修造九或為羈，不免意親而跡疏矣。相侍六易春秋，壁龍苦眼懇點之，無疑飛躍也不日。嵩祝之餘，方圖立雪。\n或魚出網，雷澤交加，修造豈能礙之？借問點眼後方立雪，立雪後方點眼？者裏下得一轉語，何難徹天飛去？\n復雪影禪人附來書\n和尚乘輕舟抵白下，轉法輪于聚雲，大施金鎞，凡同志者，頌語錄，欽睹顏色，羨神馭凜凜，真果位中人耳。濟宗一脈，有賴中興，生靈一大幸也，不勝佩服。別時因賤恙，不曾拜送江頭，覷黃花笑面，想片帆西歸，神人共護，水到成渠，不補馬師之重任，豈亦喪卻兒孫耶？惟和尚秉金剛劍，殺活自由。墨仙社兄遨遊武林，值陳道尊為參首，并諸縉紳瓣香稟疏，迎漢師于宗鏡堂，豎摩醯首羅作略，萬指圍繞，作家箭鋒相拄，墨仙抱贓自首，恨不能速迓和尚，順流而至三吳，掀翻劫外陽春，不負同一鼻孔。茲因漢師致書，齎語錄屈和尚，墨仙焚香遙望，故裁短語修候。伏惟禪那迪吉，不勝瞻佇之至。\n拈花微笑，已成禍胎，迄後付偈傳衣，白椎豎拂，百般賣弄，都是禍子禍孫，乃至捫空竊響者，頌古評唱，青山綠水，嗟怨不少矣。如今明明在上，赫赫在下，又烏知滿地袈裟，盡化為沙場人物，幾成得宗風耶？禪人還肯巴國為老婦蓍簪否？倘歸故里，不勞泣而尋之，希過聚雲，悄地與腳跟下一捏，豈獨換舊重新，快可稱歷代祖師消禍丸子。\n與陳太史雪灘附復書\n草木易時，人境傳舍，不覺石頭城又在巴國夢中矣，曩荷護持，使梵葉吉祥乎下里，奚獨紳庶感庇，即字水桐山亦生色于居士也。政欲借鴻馳報，詎意秦寇發難，往來旗幟正在荊夔間，緇輩出關甚生畏途之苦，而江干境界，別是一番公案。茲值忠南法友碧空者，亦造瑯𪻱，聊具八行，少伸致謝。\n渴燄如焚，塵勞不息，坐使清涼，淪于火窟，猶自嘻嘻愛戀不捨。無始孽緣深重如此，良可悲歎。嚮歲親炙威音，夢魂欽服，極思返棹故園，奉請法席，同還鄉郡，豈意魔氣未消，荏苒至此，每用為恨。時承惠問，如晤道顏，兼賜語錄，益開蒙薈，自愧鈍劣，未能言下承當，如此笨漢，雖佛出世，奈之何哉？秋間定西去，長跪領誨有日矣，願師珍重自葆。臨風倚棹，率略不莊，惟有依依。\n復瞿孝廉不荒附來書\n不侍獅子座近五月矣，未耳棒喝，故鞭策不前，無線腳跟，竟因蓬轉，師其何以教之？旋來擬走忠南，望聚雲高處，投婆心頭陀，開我柴柵。適碧天皈依，切切欲攀飛錫，暫憩弔巖，休夏三九，仰止私悰，欣喜獲遂。冀乘雲至止，山靈本勝，師來更增無限蒼翠矣。蠢鳥野鹿，願領法音，萬惟光降，臨穎忐忑。\n弔巖勝境，曩曾遊之，欲擬八景之作，獨未遇泉石主人也。居士既蠟屐邀我，直不是同唱卷阿曲子。雲在青天水在瓶，當下要居士會也。叱面一著，幸勿驚怖。\n復酆陵熊李三孝廉附來書\n李太乙　法教日違，塵勞日積，且與小魔角勝，殊多唇齒，恐不堪對和尚言也。灼然謝世，興廢正惟此時。先日以和尚許可，方敢曲成，目今委之荒涼乎？前與熊豐老酌議，似有成緒，專候飛錫俯臨，以全勝舉。大菩薩念頭，原無擇地，布金解帶，何世無人？惟和尚哀憫而接引之，曷勝顒望！餘而不悉。\n熊豐元　老師別傳外，想復多心傳矣。弟子皈依雖切，領取未能，歸來又是一重公案，何日了此業緣，睹清淨法門耶？聞今冬有來平都之約，慈航遠濟，知不置我苦海中矣。引望風便，肅此代候。\n熊克升　日聆玄緒，塵襟頓豁，苦無一刻之暇，遂缺修復。茲者十方堂已有成議，此灼然師未了洪願，而德符兄期為無諍者。揮麈談心，專賴吾師，合十焚香，早臨是候。\n地藏道場原為十方設，豈得尟十方主人耶？第蠡管之見，唯是暖其衣、飽其食，外無剝啄、內無追呼，足而已，不知叢林常住是何物也，檀信脂膏以何消也，僧眾日用將甚作主宰也？古德云：「未明者箇空住世，有人與你算湯水錢，未明者箇空行腳，有人與你算草鞋錢。」果無懼乎？今灼然既去，山野曾以是剎為念，奈何宗鏡鮮酬唱之客，玄度、鑿齒皆望之左右，大事因緣果能赤肩擔荷否？錫移匪定，至之日即晤之日也。\n上董老師係在家儒門業師，附復書\n函丈別來十數秋，竟作風塵客，幸衣下摩尼不昧，而剎海在毛端，古今還當念也。老師只作高尚其事人，且亦垂憐方外否？朝陽老和尚，山野續燈師也，去歲暮過枳溪，而春移浯水，今又返錫古戎，則絳帳席前，始得晉夫尺素，而別傳鄙作，便投削政也。臨穎曷勝翹仰！\n憶老禪宗飛錫時，曾道江右人袖裏輪珠，不慧默識其意，輪持大準提數年，今齋戒念佛，法諱道文，又數年矣，旦夕神會，初不間于方之內外也。嘗聞奇遇歷歷，佳刻種種，此皆希有之事，慕慕。又聞欲歸，為道懸望，偶爾無心老師以書翰至，不覺喜動顏色。第齒當柒秩，雙目欠明，乃命震口宣揚，恍若面敘，始知不果歸之由也。然翹首跂足，終不容己，未審異日果有緣否？及側聽別傳，即是三聖人現身說法，縱游夏安能贊一辭哉？敬服承誨，謹珍藏為傳世璧。茲因便筒，假手空書以謝。臨楮，無任神往。\n復隱然法子\n從上古人得和尚法，不違和尚記，如般若多羅之記達磨，五祖之記惠能，皆是此所謂真師真弟子，故千載之下令人渴仰也。前走人來問話，正見爾將成之志，果堪受室中師法否？若其依我之言，鐵石不易，則慧祖一脈在爾躬矣。茲當埋頭伏爪，潛淵菊隱，縱有檀信宗聚，但只隨宜誘之，況復大溈獨食七年栗橡，始得為人，南泉牧牛遲重三十年，方施機用，較其今者為何如哉？只恁麼做去，管教後日看破天下野狐精；如其不然，休學老鴉笑豬。\n與蒼石禪人\n野人出入行隊，具有三看：一看有口硬腳軟者，通身被人打過，猶云舌頭尚在，又至煞頭地位，依然畏首畏尾去也。二看有腳硬口軟者，縱步步踏實，但向萬人場中，不能橫說豎說、塵說剎說，單用眼角傳情、紅葉題詩，正如黑夜買賣，令人失足者多。三看有腳硬口硬者，穿著一領鐵布衫，橫著一根楖栗棍，處處搶行奪市，立在萬人頭上，仔細檢點將來，也只得一半。不見古人道，或擎拳，或豎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將來，與吾遠之又遠矣。且問是甚麼心行？射鵰漫學熊瞿手，不犯窠巢也大奇。\n與江陵開子關主\n關不自關，主不自主。若以關關主，是擊鼓而求唐子也；若以主主關，是家親之為妖祟也。然而關不自關、主不自主者，則妙翅橫身，金毛撲網，盡大地總是箇主人，遍虛空無非方丈，可令無手人一拳打破，來與聚雲相見，始不負山野臨軒，未惜兩莖眉也。\n復明府尹西有附來書\n忝同里閈，未展法容，瞻仰之私，真如饑渴。茲來將謂得沾醍醐一滴，而雲錫他往，當面錯過，悵恨無已。甚矣，不肖之無緣也。某根性劣弱，疑慮多端，百年光景，已去其半，而箇中消息，茫無影響，以情事計之，亦是懸巖撒手之時矣。若家君直心勁骨，平生一往不顧，似能受道，但向來意不在此，不甚信嚮。近忽寄字不肖云：過忠必謁萬師。後又寄云：得萬師歸里，是吾輩大幸事。則皈向之意，較不肖彌切。惟是相去千餘里，未能親承和尚棒喝，將奈之何？匆匆聊通數語，伏惟鑑照。不宣。\n浪子關山三十年，竟作風塵客，幸拄杖頭邊下，下落主中主也。山野出世入世，癖于孤梗，而擔荷大事一著，又是舊生習染，稚在芸窗，已被徑山語言穿透鼻孔，烏知參見朝陽乃徑山下鐵牛之裔，是以孳孳行腳覓種子，隱隱爐鞴鑿未開，恒其念也。故里中明公，鄉城大老，竟未登龍門耳。前承遺翰，彩毫中異香殊味，似有李楊之風，詎意錫外相左，荒廬坦率，況復尊大人先顧平都，為別峰之混，悵然非一端矣。時聞朝陽示寂之音，以一代宗脈，必欲上洞收安舍利，但資斧寂寥，尚遲三月也。臨穎翹慕。\n復春元古貌符附來書\n去春得聆慈誨，至今耳有餘音。我師彈指，到處石頭盡點。弟子輩又物中之頗有情者，能不俗骨都化耶？歸來厭想塵紛，恨不常隨侍者，後而功名身家四字，終是打脫不盡。自念諸緣盡後，方尋出頭，恐終無出頭日也。閑謬以人情作佛事，自比泥中蓮花，吾師其肯許否？想慈悲普度，何忍一物失迷，乃忠酆相去不過百里，現在有佛而不獲一親，諒亦非師接引之本願也。久與李舍親私議，欲得和尚一住，託令徒孫虔誠奉迓。聖人不擇地而施教，莫謂此方眾生畢竟無緣。臨楮曷勝翹望。\n兩接華翰，何啻雲錦十行，而知我喻我，又不在張楊之下矣。且古之傳燈居士，如商英大年者，託國鈞而作佛事，藉鐵鉞以輝曇華，出入吾門，竟成祖道。居士自聚雲會晤之後，山野謂諸學人曰：「古公再來人，不有靈岫之囑，安能氣品若是耶？」此當附弩倒屣上平，都不待招之而速矣。無何，四大失調，幾卸殼漏，竟作蘧篨之質，前擬廿三四強為溯舟，第恐結制之際，又為山野調攝未便，故不果其行也。尚顒瞻候不既。\n復尹方伯惺麓附來書\n久企道風，無緣言晤。乙亥春，歸棹過州，急問聚雲，忽石尤相厄，夜泊南岸，江路淹迷，長年為政，遂不克登名宿之壇，扣一兩則機緣。然禪師，敘人也，月明老人續燈師也。月老人化去，聞師返朝陽經紀後事，秋風漸爽，非其時耶？倘暫處杖缽，一問故里道業，此中或有堪鞭策者。偶得便羽，道此區區，惠然是望。\n承來遙翰，以道義知我。想鷲嶺雞園，必有囑于明公也。第山野風塵多載，于方外身憊形篨，未得覲清高之座，良可歎恨。倘幻體稍起，無論山陰雪興，武陵花春，溯舟汶水，得荷綸音不少也。\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終\n自序\n卜子夏曰：「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山野逃諸法苑久矣，策杖風塵，栖遲巖藪，果獨無言乎？言且出而不覺成句，句成而不覺帶有詠焉，或長或短，或歌或歎，吾莫知其所以然。無奈侍者集而梓之，罪過罪過。\n吹萬野人說\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一\n嗣法孫燈來重編\n詩\n毛詩擬作有序\n雲之南，其望匪思，嗟嗟我榆，誰浣牽中衣。雲之南，寄聲維長，我儂異邦，厥志履清涼。雲之南，疏竹蔭清，古木瑤琴，現彼物中真。雲之南，竺兮有蕸，我慈脫去，苞彼德中花。\n右毛詩四章，章四句。此詩乃追母氏而作也。家慈自山野出俗後，厥志法門，六時危坐，心佛相憶者九年。初小病，七日前先計：某日我當西去。是日斂衣踞坐于庭，左右將信將疑，時至，果脫然念佛而逝。親友聞已，自外以念佛敲魚入庭，家慈聞佛聲再覺，與眾同音念誦一餉，告別長往。山野聆之，作是詩以自慶。\n閒步口占\n野寺分幽徑，江心潑浪沙，遊人樵子路，撒網是漁家。\n病中題\n古人曾有戒，勿使此心馳，何幸四大裏，逆處是便宜。\n過明峰庵\n白雲為知己，到處共無心，影搖風散玉，飛照月流金。\n日影早照\n數片黃金落，徘徊綠樹中，無端寒鳥過，又舞竹枝風。\n步劉墨仙來韻\n出世尋知己，可中未易明。假墳偏作弔，白首卻成驚。既會長干語，當期祖室盟。任從梟舌亂，孤鳳遠清聲。\n示素野侍者傳萬峰書至\n新秋猶酷熱，賓雁自誰來。相繼百餘里，重迎尺一懷。飄身如葉轉，傳語若棋裁。只此方渠志，吹毛亦望哉。\n示瀚侍者回南浦\n執巾還未久，別去欲何之。雖省堂中老，難違座上師。白雲他日遇，青眼此時宜。報與及門者，行藏亦可思。\n雪中有感\n夜雪清凄處，繁興慧日時。傷嗟第五百，諍鬥尚餘期。誰作浮沉鶩，難為禍福驪。不如隨分足，敲唱任相宜。\n病中即事\n撫扼緣何恙，起居唯自方。心根無箇事，枝葉有誰傷。作用仍依舊，提持亦照常。任隨風浪激，把釣在漁航。\n人日與友談心\n具君人日望，湫綠錦江中。野寺松煙撲，新花草色籠。冷爐空點雪，機鈍枉開弓。何似春遊者，飄然若醉翁。\n過小江步武陵湯負丞韻\n川落石林響，優遊卻放舠。為垂輕線釣，不避野風濤。濮水憐居蔡，春山醜薦毛。肆驕惟我輩，到處話清高。\n月梅\n鳳尾林間挺一枝，脫盡塵煙入品奇。驚眼乍逢香滿袖，黃昏邀月上東籬。\n雪梅\n山靜黃雲墮細飛，丁香纔解又添衣。白鸞豈是梳輕羽，為附冰魂仰翠微。\n風梅\n風舞稍頭夜色離，清英搡亂兩三枝。可憐玉魄分群後，輕軟猶隨上下馳。\n雨梅\n梅稍香滿雨珠來，溼染娥眉粉黛開。不是小蠻輕墮淚，卻緣性水入靈臺。\n夜宿林間二首\n樹挂燈籠輝野砌，階橫草蓆隔蒼苔。老僧一臥垂陰下，幾點疏星漏影來。\n野寺疏鐘曉夜鳴，枕邊無夢不成驚。因看樹上垂陰綠，葉底層層砌水晶。\n午坐松石二首\n日午風和新扇來，松關深鎖聚雲臺。解衣獨坐清涼上，數陣宮商綠影排。\n野寺嶺頭風扇和，清音偏向樹稍多。輕搖淺碧琴先操，重舞深青唄後歌。\n春日早望\n關城煙霧鎖朝霞，冉冉松筠落曼沙。林下經行穿小徑，數聲啼柳雀催花。\n宴如嚴畔題巴臺四景\n翠碧蒼巖側徑通，磷煙如畫座如空。到來誰識山翁趣，竹語松聲一笑中。\n小溪流水\n一線清流透谷開，抽牽煙霧疊層來。小竹搖風敲梵響，疑是笙歌鷲嶺回。\n嶺頭晚眺\n夕陽帶霧鎖山西，漏影橫拖五色齊。天上仙娥宮不閉，金針繡落錦邊絲。\n竹徑觀漁\n山畔竹園翡翠啼，側身穿徑早煙低。沙頭已渡寰瀛葉，細雨斜風釣上栖。\n晚眺虹蜺二首\n石磷危坐日西霞，細染輕霏影墮紗。一道虹蜺飛項後，恍如光相照青花。\n山色飛紅水色黃，蔥蔥野馬亂針秧。舉頭既識天腰線，故顯　高皇詩半章。\n瑞色朝光題雲來四景\n白練輕鋪曉色開，金風瀟颯鬥聲來。陽煙覿面陳殊相，項後身光擁翠巖。\n團峰得月\n絕頂平巒一徑通，樹稍遙探廣寒宮。晚來風掃浮雲散，影落孤明萬象空。\n西回射白\n石壁懸巖晚照西，凝霞遠動日輪低。徘徊話到人間事，林下幽幽幾箇齊。\n伏案嘯猊\n案山高臥儼如獅，大士雲來法雨時，震吼不妨芳草綠，數峰煙柳自然奇。\n溪口連江題興龍四景\n溪口連江石案橫，飛煙如絮點山輕。漏陽影裏金波濬，繞動蒼松帶玉鳴。\n峰頭古柏\n柏子庭前句已奇，移來峰頂更成褫。蒼顏蓊鬱雄方外，蔭覆人天不可思。\n夜月蒼池\n翠柏堤邊一徑斜，青青煙鎖嶺頭沙。碧虛夜朗金蟾剪，影落池中遍地花。\n橫畔跏趺\n粥罷經行曙色輝，蒲團草坐立身危。徘徊不話寰中事，風送閑雲夾鷺飛。\n拙度禪人晚獻芳梅\n崎嶇風雨晚徘徊，進步何曾有畏哉。夜靜鐘聲禪客遠，殷勤猶獻一枝開。\n每向嘉平雪映時，茶煙輕染落梅枝。于今南浦東山外，玉片飄香味更奇。\n午日三首\n年年五月鬧端陽，角黍江頭歌鼓忙。三閭離騷先日夢，何緣到處為君狂。\n蒲水一杯我自裁，禪規曾見古遺來。稠林莫謂家常淡，順世清貧有裕哉。\n病夫逐口肖溈山，有分觀他取自閒，白水煎蒲同類飲，何須艾虎到人間？\n早步四首\n早出林陰野色輝，疏星幾點燄如飛。娥眉月上東方白，宛轉松間益翠微。\n病骨無方換隱憂，松林得月樹稍頭。更增山色光如畫，落落晴空淺翠浮。\n靜觀野寺山如畫，閒點丹青畫似山。箇裏總無分別處，月隨流水在人間。\n霧染溪山曉色新，輕飄流翠亦相親。呼童小塌松陰下，儉約如秋興似春。\n寄玄密學人\n一葉夔門溯水來，慇懃已別尚餘懷。于今莫讖三公署，還有曇花石上栽。\n與眾學人集溪邊\n清清薄霧夕陽飛，色染山溪樹影微。小石堤邊流水送，羽聲留我醉忘歸。\n柳堤竹塢傍溪斜，秋色含陰影墮沙。遊戲小童欣浪漫，編葭為艇泛西霞。\n深林何處止鷦鷯，興適溪頭夢自消。野況不妨施小道，聚沙雅等法中標。\n新秋曉色露兼葭，飯犢橫吹月落華。我引沙童流水過，清音恒染舊袈裟。\n讀花神三妙記\n蝌蚪雲煙是舊家，或時遮眼沐韶華。縱然玉落盆中別，空鑑無容頃刻花。\n讀紅梅記二首\n仙館花容翠玉粧，何緣摧落野峰藏。只因悟醉群英綠，安郡猶然作話揚。\n雲屋山中興有餘，清窗聊讀幾行書。文章艷麗雖挑眼，眉底忘機卻自如。\n中秋無月\n曾聽王公一曲吹，浮雲驚破影還垂。高聲且試藥由笑，百里茫茫問阿誰。\n禪僧月\n山靜銀蟾色滿秋，霜華縹緲玉光浮，麻衣草坐禪裏，更聽松濤傍竹謳。\n農僧月\n短笛橫牛月色低，疏林野外碧光齊，考槃既識溈山業，薄飯家常可共栖。\n漁僧月\n薄暮西山日影斜，隨漚蕩楫宿蘆花。秋聲夜落江風滿，收取絲綸臥月華。\n詩僧月\n有興移栖竹徑來，秋風蕩拂野雲開。金流萬點蟾光漏，璧落千條兔影回。\n秋日宿胡灘蘭若\n遙聞象鼻弄巖間，我慕登臨笑月閒。塌上主人飛錫外，清光猶自映疏山。\n夜發小江馹\n小江夜半發行舟，野石成灘濬碧流。是處迦陵恒伴我，清音遙落帶風謳。\n西霞晚望\n晚映秋江日影紅，飛霞偏落帝城東。清音過峽搖疏杪，又看孤舟泛海翁。\n竹枝詞\n巴渝皓月滿江流，一葉舟橫煙水秋。此去眉山程多少，嘉陽萬里過西樓。\n楊柳詞\n鷓鴣啼處落花飛，行人路土轉霏微。青青楊柳堤邊過，惹動春風舞袖衣。\n途中感賦五首\n南北仙人不出山，雲深那識箇中閒。應知大隱如鴻鵠，肯效醯雞落甕間。\n解藍著皂最為良，藝苑何如法苑長。勿謂亡家羞喪犬，罕逢青眼叩醫王。\n問我生涯秪一瓢，世情隨與道情銷，曲肱飲水皆三昧，莫訝淵明懶折腰。\n月落波中金浪浮，華亭有興快乘舟。應憐象馬何曾識，故向嵩山髓自流。\n柱下紫浮嗟角戰，漆園傲邁樂魚濠。于今佩玉鳴鑾者，不羨煙霞肆志高。\n四景回文\n花燦枝啼鳥入林，柳煙隨澗舞芳深。沙流弄碧遊魚小，霞麗松亭喜笑吟。\n長日夏風舞綠荷，滿湖栖鶩蕩清波。楊垂繞動飛煙細，香染輕雲挂薜蘿。\n秋江夜白月霜寒，宿雁驚來郴水湍。遊艇泛漁歌晚釣，幽林傍菊採霞餐。\n飛雪輕飄上苑梅，素光清舞竹窗開。衣寒暖火添爐炭，揮麈停甌把賦裁。\n春日對殘雪\n玉片梅花落，銀沙柳絮飄。禪關情不盡，昨日與今朝。\n竹林清坐\n萬籟含秋色，瀟瀟送暑時。碧影竹光射，清吟蜩語吹。\n過菊隱庵\n放鶴迎來客，鳴鴉代曉鐘。一般執事者，肯踏俗人蹤。\n送學人\n欲返白巖寺，雲山總一如。勿生離念別，社裏尚藏書。\n贈張隱君居白飲洞四首\n為破莊生夢，卻來景室居。塵糠隨去就，不關野情餘。\n其二\n芝山非避世，皎皎自心遐。況乃金壺篆，能陶歲月華。\n其三\n松菊還留主，雙珠訓已傳。冥鴻深入處，其羽尚儀縣。\n其四\n三槐栽宅下，此洞罩松蘿。莫怪人難覲，丹巖千丈過。\n題蟾影禪人\n千江片月滿中流，一色霜華遍地秋。白鷺未垂雙舍利，蘆花飛入帶林幽。\n春日對桃花\n不為東風展笑顏，機含此日露天斑。靈雲豈是花驚眼，只喜枝頭帶月圓。\n孟春過景德寺二首\n渚州淑氣掩江霞，到院仙音唱燭華。我過休園桃未放，春前不作斷腸花。\n青青竹塢滿江飛，雪雨沙汀興不歸。春色買舟船子岸，從來笑倒掣顛稀。\n寄玄密禪人\n灩澦江頭興未袪，還知釣下有靈魚。多年不趁風雷變，悔折南山綠竹疏。\n春雪偶作\n竹舞窗前地籟生，飄飄操亂幾層輕。春山不見天花樹，一夜殊沙到處明。\n觀臘梅\n春風笑爾鬥芳顏，幾點枝頭玳瑁斑。移來柏子庭前放，漏出清香帶月圜。\n月下早發花林\n江風亂舞沙汀白，空月流霜帶露飛。一葉輕搖波浪緩，優游泛得曉煙歸。\n山居四首\n柳堤煙送小山雲，散步階前曙色昕。野老家常閒似水，隨風飄起自然文。\n夜靜亭邊月影來，數聲風舞竹門開。經行怕動巢松鶴，但借霜華把賦裁。\n荷錢出水夏初長，樹密松稍蔭晚涼。我過林陰身未影，西霞猶傍野風狂。\n泉石林間俗客稀，燒鐺無火漫尋薇。白雲一臥西山晚，更聽猿聲嘯落暉。\n白魚溪夜坐\n石聲流水動，樹響過風栖。蹉跎情不盡，山月一輪低。應憐門外客，何時到虎溪。\n燈常之海上\n心本常素心，智實無緣智。因有水共山，惹起飄颻志。只莫住岸移，還須卻雲駛。巫峽滿天春，不盡江湖意。驀地洛伽來，波濤一相似。借問善財兒，南行作何事？\n與得心禪人集洛書石四首\n數日未出林，非是怕人知。獨無箇裏客，相對奚以為。我慣拔人楔，人欲扣我詩。好竽而鼓瑟，伊有自恩之。\n其二\n我在臨江住，君從汶水來。泊舟求知亡，余豈不快哉。桃花紅已白，栗葉墮還開。說是西來意，恐君動疑猜。\n其三\n我說緇衣中，多是竄遊者。不飽餖飣食，便騎欸段馬。問渠室中事，猶在廊簷下。白髮不知慚，臨墮倩誰把。\n其四\n水是長流水，山本自在山。許多弱喪夫，夢來山水間。問著家鄉路，迢迢在玉關。何如洛書石，談笑有餘閒。\n擬步太白子夜吳歌\n皓月清風細，寥聞砧杵聲。是處皆秋色，相看獨此情。司成今在否，卻馬罷西征。\n歲暮過石坪庵訪大休法師坐興\n何事與君堪敬節，何境與君共題詩。唯有白雪亂山巔，梅花依舊吐寒枝。莫來林下空脫落，邀得盧仝為君酌。休將此興詰趙州，含金楊柳機未作。\n遊潭騫洞次唐人李長吉箜篌引韻\n岷肢上池夾天秋，落磊浮霜白雪流。香車輾起羡門愁，洞口霞聲弄箜篌。娑竭潛身金翅叫，風伯怒號雄虎嘯。清影薜蘿映碧光，五色氣騰來女皇。飛錫卓峰回鶴處，沙墜地普花雨。桃林雞犬與世違，峭壁猱猿脫空舞。白牛不出庵羅樹，支遁愛山乘赤兔。\n東門行化衡見訪賦似\n為士不安貧，拔劍之何地。男兒不肯負英豪，天外出頭倩誰事。葭露撲落之杯來，蓼風颯展飛錫至。寂寥控我無插錐，垂簾林下欲何為。乘興莫逢支遁馬，浩歌孰有咸池吹。君不見，道泰時清弓挂樹，漁人唱起沙洲鷺。\n君子行賦似正則法師\n君不見，百昌青黃識歲時，滄田三變那得知。又不見，塵沙墨滴劫未空，蜃樓阿閣徒自窮。七步都來成歌舞，況復山林並江渚。幽芝曉燦且溫風，翠柏蒼松暫時雨。日旋月往景悠悠，觸蠻何事苦蝸牛。蘆花鷺鶿不肯去，一日孩兒笑白頭。\n將進酒別贈馬郡侯遷陞\n蘇晉繡佛喜逃禪，卻憐米汁祀掣顛。聚雲慚愧非慧遠，公至攢眉徒清返。只今遺帶升大羅，更復留書澤轉多。剃髮稚隨依寇借，染衣無礙為廉歌。佇見秬皂錫三命，重光重輪天子慶。狼煙息處賀金牛，朝罷含杯堪樂聖。錦帆吟，錦纜詩，條風梧月代我吹。\n冬日遊白帝城\n博浪一擊為誰雄，漢宮初起黃石公。卻延平帝廝王蟒，躍馬東城亦鞅掌。蔥鬱南陽星復輝，昭烈益州月重朗。都來豪傑鹿燄中，唯存山水留人仰。山水何緣唱絕奇，澦浪如花石如獅。猿啼赤甲征風陣，雪亂黃雲舞竹枝。君不見，漁艇煙叟泛流霜，晚映寒霙鬥草堂。不是破瓶消野馬，那能處處菩提下。\n集量虛、南宗二禪人庵中\n郊地開初地，山叉易木叉。梁高茅露骨，蘆久壁生芽。鼎煮大梅蔬，爐烹趙老茶。卻來今共語，涕淚可如他。\n沙市舟中晚望羅伽室感懷雪照師\n一望江陵地，迢遙紫竹深。野芳暉落色，堤敞暮垂陰。黃葉傳師路，白雲邀我心。懸情無可寄，停舫對風吟。\n過爐山訪中如居士\n數載尋知己，今朝適至人。賈韓雖有興，支許豈無因？月皓爐山秀，風薰丈室新。得君遊不二，誰患客中身。\n山居\n野外一卷山，無人閒自在。白雲任往還，綠草隨行隊。影落林禽飛，聲清澗水匯。我來居此中，遊戲成三昧。\n春日遊陸宣公墓步陳中丞韻\n為懷宣墓古，春日渡浯川。樹老栖霞翠，藤高傍砌懸。勒碑來弔鶴，埋玉繞清煙。野外誰堪供，攀梅代蔬筵。\n答張隱君\n檢違知己意，一日即如年。溪過還存笑，蓮修早破緣。樹雲分地暮，山月共簷前。有興離丹穴，談心復燦然。\n野望步唐人韻\n薄暮西山近，雲煙傍谷依。松蒼秋染色，蔕紫夕傅暉。野唱誅薪過，橫吹飯犢歸。傲情無可寄，好啖首陽薇。\n次李魚鱗題洛伽韻\n梵相光含紫竹林，煙波落盡海潮深。硿嵩素影雲舖練，殿閣清飄磬轉音。幻色頻瞻離垢地，塵囂猶長覺花心。等閒透得圓通竅，抱月泥牛信不沉。\n春日太寰居士見訪坐中即事\n何緣天祿喜逃禪，索我瞿曇顧命篇。夢筆雄才弓挂樹，陶輪隱括柳垂鞭。檻前溼噴花飛雨，座上清羅缽吐煙。莫是淨名遭象瑞，蹉跎此地解三千。\n山中即事\n山中薄暮晚西霞，坐臥松巖此是家。流水有聲湍嶂石，溫風無恙掃塵沙。香羅密室茶烹燄，影過疏林月落華。可笑螳螂空怒臂，等閒難討白牛車。\n春山野望羽霄居士共集\n淑景春回氣不寒，登登山色儘逃禪。攀高有寄何須傲，樂野無情豈是頑。花徑曉斑人影密，石林清頌水聲湍。淨名既了參軍醉，絕頂凌霄仔細看。\n平都示灼然法子\n煙波摘葦字江來，峰曉平都紫氣徘；金線堤飛垂柳動，林花巖燦野桃開。紅爐片滴窺長髯，黃葉音傳識大梅；不為牛山雄一派，那能重此陟崔嵬？\n過浙師巖訪雪丘禪人\n平都一葦截流行，陟上巉峰屐齒輕。白積枝頭桐萼放，青堆巖畔石林橫。松蘿翠舞風相亂，樓閣聲彈鳥共鳴。為覓幽人懷古意，卻來此地轉無生。\n過酆陵訪李文學昆玉\n平都煙曉映春林，棹發晴波問布金。花夢芸窗雞唱語，詩題雪壁柳彈音。爐邊分芋黃麻遠，鼎內拈檀碧眼深。自是鵬程輕萬里，扶搖何必說浮沉。\n臨江破浪一乘槎，為覓雞窗陟晚霞。白社笑迎蘿薜秀，青藜光灼斗牛斜。裁成局賦彌春色，奪得瓊枝帶月華。曇彥佇看津劍化，非衣曾伴老袈裟。\n歲寒觀松柏\n歲入嘉平冬暮時，徜徉野外動清思。風飄不墮庭前葉，雪撲難凋澗底枝。拽履歌商嚴素守，烹藜鼓調益栖遲。沖聲徹骨誰同冷，縮腳楊岐志可師。\n忠南林別駕見訪敘別\n一臥雲霞夢已銷，都騎何興及鷦鷯。祥公入社香煙裊，投子敲關姓字標。薜溼巴山情未盡，衣懷祗樹記難凋。仙舟枻鼓春江秀，巷陌仍餘甑斧謠。\n忠南馬郡侯見訪\n夢曉蘿庵德宿馳，岌公來幸聚雲枝，山環冰玉清光洞，水鯨鯢素影垂。入閣談心留薦句，遺書勒記啟棠思，那能方外遭青眼，恍若鹽車一顧時。\n總持禪人舊為衡門友，今亦短髮著緇，過忠南見訪，賦此以贈\n昔曾墮榻同徐孺，那識今朝此地遊。彩筆誰爭磚上影，曇華豈鬥月中秋。舟來汶水追黃石，錫過巴臺仰白牛。方外情疏無可寄，薰風常帶紫芝謳。\n贈徐白麟\n芸窗何事下渝州，謝卻毛錐法苑遊。寶匣不開光未隱，髡頭雖剃髯還修。朝陽果遂鶴斑舞，擊水仍摶海氣浮。此去薜蘿松尚在，含風為我代嚶謳。\n感賦\n北面賒南一記來，踟躕岐路動悲哀。豬蹄錦帳驕增盛，蝸角金壇夢怎開。缽底茶煙惟我賦，松間石塌有誰裁。相逢但說離塵好，究竟何曾把事灰。\n讀快書篇，則見才鬼中多，若埋尺玉于大塊，其光自是不絕。恨未尋伺歌詠主人公，故蹉跎長夜，而有莫盡之怨。因拈一律以歎。\n塚內含珠欲未乾，滿腔熱血幾時寒？彩毫漫逐悲風斷，雅韻空隨夜月殘。光灼綺筵螢借火，食羅香細露為餐。金河自昧雙煙鶴，化作啼鵑歸去難。\n寓夔門感賦\n柳條葉落墜如絲，煙送瞿塘傍我期。入室不妨蘇子問，拈花猶唱杜公詞。庭前卻昧迷青眼，月夜偏憐照白眉。剖析域中誰是大，免教澤外野狐思。\n麈尾何緣豎北隅，煙如絳帳不成孤。寒聲度颼瞿塘樹，晚景隨波灩澦鳧。別去三珠羞翠鳥，拈來一葉指寰圖。庵羅禁我推敲句，把得清瓶瀉五湖。\n東白仙雲峽口懸，光連錦水映寒天。招搖青雀知何日，折斷黃金是幾年。函丈淡飄香近火，講堂清漏露飛椽。倦來漫讀朱熹頌，薦句于今最可傳。\n雪淨珠林一帖經，多年寂寞鬱如螢。坐間瑞靄潛蜃氣，席上花飛寓帝青。白眼尚流傷木淚，野航偏負笑秦亭。碎琴豈絕江山趣，半曲笙歌玉墮零。\n冬日訪余隱居\n聞說遐心與世違，遙攀白帝意如飛。登山訪士尋丹穴，罷席扶笻慕采薇。鶴放偏知來客語，風寒卻避覆珠衣。東林有興堪推衍，肯把圖書按月輝。\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一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二\n嗣法孫燈來重編\n詩\n弔巖八景\n薄刀峰嶺\n傲入峰危氣不驕，石磷斜側眼澄搖，乘羊憶昔追由老，駕鶴懷今慕子喬。徙倚舒徐尊足穩，驅馳容易野心嗂，飄然已覺煙霞上，擊角何曾探寂寥？\n大願王閣\n一閣翛然仰翠微，更增山色滿柴扉；清音度遠朝鐘應，梵相光遙熾日輝。剎海毛端含泛泛，層峰目瞬盡依依；拽竿豈為參牛跡？欲進韶公捲席機。\n弔巖老僧\n峭壁藤穿古砌閒，千條一臥野雲斑。衣侵樹影宵中月，目納嶢光夢裏山。杖擊還曾參白足，磚磨豈是照紅顏。忙忙過隙情多少，誰把希夷逗石頑。\n岫裏天池\n霧斂蒼山影沒瀾，清池灼映斗牛寒。雙鋒既入延津變，六息仍飛噫氣摶。莎徑曉看人砌碧，金蟆光徹水成丹。翔鸞豈必驂西母，自在仙蹤仰露盤。\n峭壁風濤\n激浪浮天熠擾來，塵埃起處䬑聲開。夷歌似陣風傳籟，野哭如家樹送哀。嘯虎陶成南郭穴，飛鳶幻出武侯臺。舞雩既洩鏗音趣，未許彈冠把賦裁。\n白毫早瑞\n桑氣雲清鳥足低，朝霞輕染畫山齊，光騰寶蓋珊瑚砌，影落瑤臺鸚鵡栖。夢缽追青懷妙德，敲門射白感招提，通明幾度飛花雨，認著狂頭秪自迷。\n暮野宵燈\n黃昏山色亂栖鴉，氣斂蒼秋淨晚霞。天壤辰河光玉屑，地文星斗煥金沙。傳燈謾說三千瑞，入閣仍拈百萬花。長笑鶴鳴無子和，箇中好爵賞誰家。\n鐺煙茶圃\n秋清雪陣蘆花低，興陟嚵峰樂品題，入圃拈茶歌短調，燒鐺掬水折疏藜。煙籠紫霧卮霞燦，香染朱雲日影栖，罔徹關頭誰是味？揚眉飛鷂已天西。\n晚眺\n日過西山色轉霞，幽林啅噪夕陽鴉。柳煙紫並光飛線，溪靄紅增影墮紗。萬壑齊吹風穴晚，千峰一納海晴斜。踰城莫曉蘿庵夢，辜負公華老作家。\n賦感二首\n素陌凄凄草色黃，秋聲葉落影垂霜。千層煙水和天碧，一帶雲山並月蒼。竹實餐餘梧當閣，溶溪飲老菊為裳。可憐壖穴誰知已，角足從他臆短長。\n山色蕭條影夕陽，雲深煙鎖氣蒼蒼。疏林葉落偏驚悴，野荻森花預惡芳。塌引藤編清夜穩，羹調藜熟素餐香。呼羊作馬何須定，卻被無能笑我狂。\n似張隱君過弔巖\n五柳何曾惜懶腰，家傳清白喜漁樵。聲澄梧木音雖隱，燄裊魚腸氣未消。梵閣心談塵熠遠，祗園月挂素光遙。山棲若得東林老，竹葉勤酟濯飲瓢。\n似瞿孝廉來韻四首\n欲啟熊山後，無如此地奇。月明空外境，心定有餘師。掃石薰風舞，烹茶淨缽吹。何緣香社裏，更得友羲之。\n其二\n太古如山靜，幽人不敢奇。依門懷立雪，斷臂證尋師。法演天花散，心傳地籟吹。蹉跎三笑裏，了義有程之。\n其三\n為樂天心處，尋山一探奇，白牛堪指路，黃石可為師。野菜和雲煮，溫風帶霧吹，只茲三笑裏，擊磬欲何之？\n其四\n地秀峰還秀，人奇境亦奇，修蓮懷茂叔，愛駿喜支師。履落情偏暢，鐺然息更吹，從來肆志者，物我亦如之。\n將進酒似張隱君入山\n金山長老待子瞻，竊去燒豬徒酣酣。東林遠公識陶令，攢眉蓮社思樂聖。于今子韻入山林，欲買花露何處尋。缸盈酒肆不用衲，錢少柱頭又無金。風流何必麴糱中，別有乾坤醉裏通。陽山好借酒歡，李白斗興把詩工。君不見，此日林下色新，苦茗煎得且當醇。\n秋興四首\n老葉飄孤樹，條風不帶香。唯聞天外響，說是奏笙簧。\n其二\n野徑栖衰草，清音帶晚霜。雲岑幽臥裏，是處有羲皇。\n其三\n落葉鬥秋風，霜林和溼舞。且坐勿開門，蕉聲夜滴雨。\n其四\n山翠松煙古，雲蒼月影凄。數聲幽谷裏，落木響清溪。\n秋賦四首，擬陟彼崔嵬之作\n蕩彼蒼凄，峭石瑿瑿。雙鳧匪我儔兮，我策龍且躋。\n陟彼高岡，素羽霓裳。冥冥熟昫池潢，隨風何所傷。\n遵彼溪灣，梧醴飄潺。我獨卓彼神山，冰肌聊自閒。\n眄彼城漕，如轉如陶。浸假易我梁尻，我僕駕若軞。\n山夜六言\n空山鎮靜如秋，鐵木忘機夢遊。坐臥疏林月下，小溪活活常流。\n秋夜踏月訪友\n林巒爽朗月華新，興適徜徉訪故人。夜靜霜寒扉未掩，蒲龕燈火自相親。\n坐中感賦\n傷嗟者事幾時休，接得凡夫釋我愁。聖智雖優非氣宇，大心全體是真流。磯頭每折南山翠，函丈多凝白雪浮。可痛目前聞薄落，無人道破海天秋。\n病中讀黃太史書\n久病無廖身已倦，翰書權把卻災魔。何須性蒂摧渠遠，且得心花助我多。鐵骨任隨兵作陣，冰腸誰怕焰翻波。從來幻住原無滯，萬頃風濤破浪過。\n話別無心師弟\n一自朝陽付囑時，雁行雙影漸參差。歡逢灩澦來心切，興適浯江歸路遲。燈燦玉蟲花更落，指彈箜引唄還吹。相離莫肖羅衫淚，秋剪梧桐月不移。\n觀李花即事\n四日春濃樹上花，滿枝如雪墮兼葭。輕風梳蕊開香片，細雨飛煙罩素紗。荒影舒徐林翠敞，鬥音遷轉雀聲賒。竹窗簾外堪行樂，問我西來此是家。\n日用有感\n世界猶如水上漚，我身漚裏卻綢繆。隨風起止蕭條葉，逐浪浮沉不繫舟。眼耳何妨能嗅味，河山無礙作朋儔。應思塞海雙翁事，馬不追尋鷗不求。\n午日山雨\n年來老大無詩思，坐臥深山寡興頭。纔說雨風光景好，恐嗔柴灶火煙收。野雲騰躍容如媚，行客漓淋色似愁。欣厭不隨人滿意，難拈蒲劍把詩修。\n訪潭隱君宿雨墨齋\n薰風已度月華新，桃李園中尚自春。弓挂早知壇帳夢，鉤垂更識海山親。珠生老蚌期傳世，柳種環溪喜逸民。錫過幾番曾餽玉，罕如雨墨一宵申。\n過楠木坡\n廣西山水川西少，我過石南山更奇。楠木嶺頭雄岫出，碧霞蓊鬱海珊枝。小輿坐上乘風御，野石林邊夾道吹。絕頂舒徐窮目處，佳興猶如顧愷之。\n制中即事\n幾度神州若有為，紅塵車馬尚參差。珠光未曉驚疑甚，玉液投分決擇遲。珂珮鳴時人得意，濮濠歡處我全知。從來隱顯須相待，莫把巢由當廝兒。\n詠雪\n六花片片滿柴扉，萬里屏鋪玉帳圍。巽女纔吹驚羽落，黃雲乍舞惹鱗飛。尋梅路上和詩燦，斷臂林間帶血輝。深閣不妨烘炭火，長髭清夜有投機。\n往歲小除後，堂頭亦有煖爐之設，今以無鄰，則不能也。聊拈數語，以代君子之酌。\n冬日流連歲已周，追隨兩序欲何求。城中煙火聲雖熱，谷裏芝蘭味更幽。窗明映雪烹沙銚，榻暖輕身臥紙裘。深寺從來無曆數，六和歡處勝春遊。\n夜入堂同眾飲茗\n昨宵受請入禪房，明德彬彬滿四方。元日次中寒氣盡，兩更半後暖風長。傳湯聽曲容生笑，剪燭談心語帶香。總是超然塵物外，無拘繩鑑共和光。\n過花林訪秦總戎\n春江曉燦滿林花，溯水輕舟崦影斜。旗鼓遠聲星斗映，簪纓淵靄玉金霞。定知節度重恩蜀，信有南康再御家。野衲早逢青眼顧，依依猶啟入仙槎。\n上平都訪古春元\n一葦春江破浪來，金堤兩岸影徘徊，子韶擊節曾真現，妙喜彈聲豈昧開？咳唾早成青瑣燄，折旋已露赤肩才，法門何幸重光顯？信是靈峰有意哉。\n送楊師學應試\n多年未作枌榆夢，一臥雲霞似不知。可是文翁來絳帳，幸垂投于唱新詩。青睛盼處纔沾濡，綠柳彈時又轉馳。總為龍標催士切，依依唯聽紫金泥。\n代輝侍者冬日懷蔚師叔移居並勸歸\n深林何事更棲枝，牽引啼兒傍岵思。暖榻不逢猶子訓，寒梅誰共我師題。煙霞寓止雖其背，衣缽宗源可上眉。莫醉東坡泥絮況，吹毛還許傑人持。\n代蔚然作冬日移居別業\n錫過鳴沙慕采薇，林深寺古我先依，荒田死兔權收色，挂壁靈梭且遁輝。漢上星辰他日望，池中風雨別時機，青華若也堪垂現，徹骨冰寒雅自歸。\n代作曾太守德政\n輕靄如蔥影入岷，翹眸久覦洛陽春。晶燈既徹明天燭，絳帳猶瞻夜雪闉。陌上歌聲懷逐扇，窗前頌語羨書紳。澤餘未盡仁風遠，字水屏山滿玉璘。\n代作張別駕德政二首\n夢曉芸窗素影馳，鶴來龜伴不參差。已知黃老三生處，更見韋皋再鎮時。巴水鯨澄清政沒，屏山棘殞化風劙。紫垣何幸遭青眼，謦我聞聲卻解頤。\n臨江此日羨馮君，康叔遺風化澤殷。法外潢池從解劍，政餘紗帳授揮斤。興歌魚釜關城悅，談說雞林席丈熅。幸有輦來還阻道，黔黎借得喜春昕。\n寄懷胡靈谷\n楚水吳山亦漫游，敝衣知我羨何求。談心未及偕三月，分手於今是五秋。話到石城欽管幼，夢回天界憶壺丘。不因過海飛鴻便，首尾雲龍莫可酬。\n代作賀張別駕壽\n玉音天洞舞霓裳，星座輪光影蒂棠。瑞草挺時歡祝頌，慶雲爛處獻年觴。遙思絳帳都山遠，夢憶傳詩苧水長。借得一枚兜率味，仙風恒伴小春香。\n喜雨\n山事誰堪樂歲華，細風如雨澤如花。青林潤色鋪光燄，綠圃芳嬌點翠霞。嫩稼依湍狂線舞，顛雲傍竹醉稍斜。呼童布塌闌干上，對聽簷聲喜更賒。\n山中久雨\n藍輿煙靄入深山，菊隱庵頭覓破頑。一雨芙蓉十日醉，數聲梧葉滿林間。策龍已悵泥中句，愛駿猶嫌噁字關。桑曙可勞臨井牧，免教黔首髏魚斑。\n過江陵訪黃太學\n柳堤煙曉泊輕艭，為識韓荊詢梓鄉。脫穎況餘白馬緒，拽竿猶慕紫垣香。才雄一石低曹謝，賦過三都出董楊。何幸楚亭瞻面目，依依梅雨潤波長。\n雨泊香口\n野客行蹤不繫舟，風帆隨雨泊東流。煙敲碧舞沙堤樹，水濺青搖葦荻洲。夜火有漁逃我況，短舠無蔽任仙游。曙光若肯揮薰扇，香口辭雲傍月浮。\n金陵賦感四首\n一葦青河破浪花，白橋風雨帶西霞。浮沉我媿雞傳鳳，境界人看索是蛇。鷲嶺空廊簫管亂，水潦多鶴籥鍾差。應思會老中興日，甘露重開散月華。\n月下經行鳳閣頭，評論遙悵水天秋。簡書漫說劉姚輩，燈識懸推馬讓流。金紫夢回梁未熟，桃紅頓去竹為儔。龍湖每道人多羨，誰把玄冠一挂休。\n何事都門策杖來，金弢玉牒為誰開。波淪灑血蜂壇盛，玄奘傳書象輦徘。大施有場非泯論，小鼾無夢豈同才。秋風起思堪行樂，好向臨江復講臺。\n赤幟巡方覓舊期，木蘭無樹久支離。紫垣竄句多翹足，梵閣遊心盡解頤。夜引竹光寒免轉，午臨窗色隙駒馳。當軒不覺揮清颼，可是羲皇高臥時。\n報恩塔\n碧落巍峨象魏垂，夕陽風舞角鈴吹。雲層盪泊星河動，瓦級飛流水月移。光灼玉蟲吞海氣，影標天國映龍墀。我來覿面如分座，多少亡羊著相思。\n武帝臺城\n草字蕭蕭已綠苔，當年豪氣為誰灰？風生麈尾成殊況，鏡玻螭頭決異裁。一局既瞞孤竹去，三杯徒向許繇來。達觀自是輕朝代，何必膠絲聽古槐。\n采石磯\n天開有意成斯境，故向江干弄碧波。斷雲晚宿還依樹，野客遙歸興欲歌。英烈氣留磯上燄，雄才聲挂石邊蘿。我來不覺金魚醉，收取絲綸唱卷阿。\n黃鶴樓\n翩翩雲鶴已仙之，多少風流續品題。崔灝既成鸚鵡句，青蓮移作鳳凰詩。河山會境人相異，物事傳心我自奇。話到旅亭長揖處，難將兩眼識彤墀。\n巫山\n十二峰嵐淺翠流，陶將細靄夾輕舟。孤帆曉挂東山日，野岸遙飛北渡鷗。楚客漫留神女夢，唐人擬代臥龍愁。卓哉往事存如許，唯掩長風一悵休。\n宿玄密禪社\n固陵煙雨一帆飛，薄暮停舟入翠微。音播祇林鐘已度，語傳監寺我方歸。檻前桃李培春樹，案上經書掩目扉。精進不妨函丈遠，莫將人事點心非。\n夔門訪陳文學\n幾年海上執銀鉤，欲得金鼇卻便休，一指頻懷俱胝類，三拳誰似大愚流？仙舟空泛月明冷，玉麈獨揮霜色幽，咫尺天涯籠燄隔，華亭依舊作漁謳。\n喜復渝城\n戎馬盧龍踏未休，渝城烽火動人愁。轅門旗鼓中原壯，井牧狼煙上將收。巴水重新明月燦，塗山不復穢塵留。太平此日歌　天子，何異當年擊壤秋。\n遊岑公洞\n未到岑公洞，先讀岑公碑。字字稱金液，行行贊石芝。未識岑公知不知，卻令賈島暗攢眉。寧使人將五根推，誰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見，踏踏歌聲何所為？\n病中偶作\n駢拇連成無用指，附贅懸成無用肉。何以初夏薰風吹，六十日子成何律。莫是同一肉和指，年病月疾從此起。乍寒乍熱是如何，或氣或痰是甚麼。都來遭此附贅肉，笑殺珠林好大哥。眾人莞爾呼為笑，老僧惡發稱絕倒。汾陽罵得慈明悟，黃檗打得臨濟了。不關土地不相識，飯籃落地知音少。君不見，老聚雲，無箇事，風流只在人間世。\n春日策杖巴臺，步杜甫贈王郎司直韻短歌行\n不得抖擻，不若匏瓠一繫哉。木葉乾殼，乘之豈謂風而偕。策杖柳堤碧煙舞，過橋澗底白雲開，鳴玉庵前淺翠來。影入松關林鳥度，聲轉江千湍水怒。古道夾柏扇飛紅，桃花凋落人不顧，唯有夜月歡相慕。\n讀蜀中廣記\n聞說曹公蜀記繁，曾將案上對心看。不透牛皮兮不按黑豆，不損眼睛兮不蠹紙穿。但能睫底輝世界，千古英雄一笑間。\n窗隙吟\n舉目看前窗，前窗綠影竹。轉眼看左窗，左窗樹影綠。相敲相舞葉搖風，為羽為商聽不足。聽不足，一輪月下瑤池窟。\n宿萬家庵有感\n摶風不羨榆枋志，嘖嘖榆枋卻有評。誰識山河無關楗，到處幽幽似白雲。憶昔素王居陳蔡，芝蘭芬芳何所礙。皎乎日月煙雨中，寬兮天地人情外。予經此際亦蹉跎，且無子路說窮態。\n汪見盤見訪\n八埏結峙爭突兀，水濬湫盤輝湘月。繇來泊湊境中人，靈靈玉樹光且艴。曩古青驄覯長吉，丁丁偕坐春風一。我著麻衣非比倫，高軒何得親石室。莎徑花煙香轉折，柳堤葉燦路凸列。話到希夷物我疏，權拈熟芋為君決。擊木魚，鼓噫鶚，他年紫染須淖約。\n春雪古詩\n春雪如花春江映，落梅帶影仙子淨。江風陣舞柳稍斜，半是藥王半是病。\n雪花自飛江自映，梅嶺仙子冰壺淨。任運優遊展信風，昧卻目前成藥病。\n代作曾太守德政\n冰影流光夾峰灼，玉溪錦水相錯焯。竹窗輝起使星懸，四國熙熙歡鎖鑰。我曹借庇匪多年，朝野清評已話傳。泮宮鵰宇增鸞集，津梁客子倍驄鞭。繇來父母勤務施，彈鋏鳴兮窺士義。函席曾荷二三呼，願坐春風益豪肆。\n讀花神三妙記樂府\n綠霜塗柳翠，朱露染桃紅。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殺英才花雨中。君不見，玉簫羅漢撲彤墀，白鳳香囊苦離離。又不見，徒死苾芻細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憐如劍復如蛇，螫我靈根戕我家。只須惡慧勤三作，不肖景雲長聯賦。\n題雷善女西化\n碧虛彝漢煥，湫盤運地文。十二輪來摧萬象，山含管璞樹含焄。唯我人多傑，不入鳴珂便丹穴。或作無言或淑貞，昂昂千里英氣烈。氣烈從來變山靈，金牛玉馬及祥麟。浩浩楚江絳雲密，鬱鬱湖洲朱草馨。卓越竺天雷氏女，八紘九地皆傳語。\n秋日，田侍御見召，賦得君馬黃辭之古樂府\n君馬黃，恒引駕。假乘之，難酬價。秋日馳之苦路斜，須惜當年產󵍒窪。況來抖擻不宜馳，追風逐電何用之。寧負竹樓神鳳操，未許輕折楊柳枝。\n善哉行樂府\n誰將天地號紅爐，百昌因之以榮枯。英豪東卻臭皮袋，透得幾人是丈夫。蚊蜩殼脫寒枝棄，蜂蝶神化壤坌無。明明雲路弗施為，撲火吐絲何太愚。楊雄投閣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耳。不識西華老神仙，天子呼之猶未起。幸來早覺華胥夢，始知妙湛緣影弄。可憐采石投江魚，可惜玉京傳白鳳。舉眼比印籠冷煙，那能得入桃源洞。雖曰把酒且當歌，怎奈人生能幾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兩次睹恒河。碧眼黃頭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長活。指上貽來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隱括。徙倚山頭解虎錫，熬煎爐內降龍缽。非為自私入雲深，窮則獨善兼則達。廣成曾示我無搖，四體鬚髮任蕭條。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時凋。四時凋兮余不老，箇裏蒲團秋月皎。者回踏遍海潮音，隱隱露出珊瑚寶。\n君子行樂府\n荊南之水祖岷峨，宛轉波揚壘疊多。黃河之水白長天，哮濤流水不勝玄。從來枉直人間事，過者為之口諓諓。卜居楚子不須問，碧虛湫盤獨是然。瓠巴鼓瑟遊魚戲，伯牙操琴仰馬視。樵父不等爛柯回，世態怎知雙眼淚。爝火不息訪鷦鷯，日出而作意飄颻。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氣淤塞，較之雄伯尤污黷。投醪江飲不再來，分飯剖餐誰追復。腐鼠癡鳶滿市場，石沉槁立羞干祿。豈如冒雨覓黃花，豈如乘興看修竹。黃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擊角愈增醜，罷讀離騷短髮遊。潮吟島嶽三洲應，澗影星河一月秋。幾回白雲深處坐，幾度百花叢裏過。請循其本卻歸濛，栩栩蝴蝶些兒箇。羊裘莫說把絲綸，采薇休道耽饑餓。豪傑古今長夜中，街頭布袋輕笑破。\n除夕贈得將進酒似田侍御樂府\n去年除夕荊南謔，今年除夕臨江樂。雪花撲亂梅花飛，清香點就壺中酪。何須麴糱煩儀狄，竹葉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動三陽開，春風即送人日來。閑中且聽八仙歌，長安李白信奇哉。\n君馬黃感賦\n陟岡之馬玄且黃，白璧月題鸞鏘鏘。介睨󵍪齧鞭策絕，骭氣騰躍苦王良。可憐北冀生馬多，肆無天廄怎奈何。鹽車有恨徒惆悵，下乘液髮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塊中，七聖還來參牧者。\n行路難\n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履。戰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臺還幾尺。白雲雖近御風遲，曳尾徒勞把釣癡。只今固向煙塵裏，豈將黃葉賺啼兒。世道草萊秋禁度，轉眼嘉平霜雪吐。驅馳若未徹骨寒，梅花孰肯枝頭露。行路難，行路難，路難不作燕人慕。\n感賦\n崑山之玉原無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態鮮青眼，觸目黃金未見光。洛溟那識靈龍臥，蒼梧誰知彩鳳藏。呵呵雲徑歸來也，門巷是兮人境狂。\n代作陳郡侯德政樂府辭日重光行\n附耳珮玦何其象，點染流蘇未作光。民無舉目山無色，到處鯨鯢波浪狂。蒼蒼何幸憐孔邇，重光重輪特地起。蔥鬱文華絳帳開，歌頌歡聲芾棠止。三接三錫頻來頒，爭守無妨遮閭里。君不見，蒞政唯需一杯水。\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二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三\n嗣法孫燈來重編\n詞\n感賦四首金衣公子\n建極起龍光，玉馬金牛色杳茫。論三旌，孰肯換屠羊。聖功餘事，藐姑秕糠，洗耳溪頭水不嘗。欲真鄉，白茅特室，膝造至人旁。\n百辟鎮巍峨，相成大盜守者多。陳寶祠，空對萍實果。葵丘華胥，踐土南柯，蝸角錙譙恨怎麼？快如何？商山辟穀，留侯豈礙我？\n錦帳壁塗椒，蠟火炎炎只自燒。刳李核，竟成一老饕。食費萬錢，易牙充調，豎子膏肓誰為曉。衡門好，泌水洋洋，不逐四時凋。\n金石苦頭陀，憎檻欣籠怎奈何？脫塵囂，須向塵囂過。黃花翠竹，蒼苔綠波，任運優遊唱卷阿。詢三摩，松稍蟾影，明月在銀河。\n初至忠南受侍御田公請前調\n玉珞及金貂，華胥中醉了英豪。卻怎似，雲外戲青霄。得月忘標，懶賦離騷，策杖風塵樂飲瓢。感君招，喜隨赤壁，帶衲與相交。\n布施六波羅蜜　前調\n八識正幽幽，風停海靜浪濤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羅萬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頭，心珠燦爛，逆水駕慈舟。\n持戒\n河漢鎖空霄，月落寒潭斗柄高。往來的，水面細風飄。雪謝冰銷，清流獨繞，尸羅塵垢絕纖毫。把斯標，金章玉篆，青華臺上遶。\n忍辱\n斧劈太虛空。螢燄難燒海映紅。歌利王，卻是古家風。寸刀斷幻，四相無蹤，個裏知音大覺同。臭皮籠，煙波散盡，霹靂滿天轟。\n精進\n一步一蓮花，門門古佛信無差。琉璃地，現出老袈裟。法席冤家，從茲脫灑，太平誰道將軍大。劫如沙，不離一息，超越過天涯。\n禪定\n鐵脊古頭陀，嚼碎寒空遍大羅。玄元始，化作須彌座。雲舞風歌，龍潛虎臥，泥洹不假修持多。任蹉跎，玄黃消散，光陰孰礙我。\n智慧\n慧日獨高懸，一寸靈心碧落天。十法界，到此絕塵煙。事理同圓，心法雙玄，摩尼五色因緣現。論當然，朝朝行道，夜夜抱佛眠。\n社中感懷漁家做\n氣燄圭簪增人醜，貂冠鳥幟徒驚吼，那得許氏與巢叟。繁柯朽，偏向山林修九九。　過眼浮雲莫可守，煙霞隴斷焉知否？何如淡月清風厚。邀五柳，同來石室賞玄酒。\n訪漁前調\n聞說漁家煙水好，朝霞點染江頭草，下榻窗前日初小。人跡杳，竹葉敲風驚啼鳥。　呼童縱步沙堤曉，三三兩兩垂絲釣，野𦨍順流波浪少。機忘了，一聲晚棹明月早。\n遊大隱巖前調\n碧落峰頭來樹杪，古榕石上春光曉，大隱有巖莎徑小。人不到，特地蹣跚非悄悄。　簡彼當年宋自皎，何緣偕此稱八老？于今一看英雄杳。藤蘿繞，煙風吹動沙堤草。\n嶺頭早坐前調\n霧曉江潮疏影漏，晴空碧落煙霞逗，一坐嶺頭春風奏。花草秀，優遊蹤跡還依舊。　白墮桐稍香粉厚，點染松竹光華透，山童野鳥環座右。心無謬，浮沉蕩漾誰相搆？\n行四威儀　行香子\n散步優遊，穿徑騎牛。尋逝水，魚戲莊周。更奧窔處，萬籟歌謳。聽谷聲雅，鳥聲趣，竹聲幽。\n住\n木石茅庵，自在幽閑。論羶逐，與我無干。朝參麋鹿，暮侶猱猿。但嚼黃精，啗苦菜，掬清瀾。\n坐\n竹椅蒲團，燕息幽然。追二氣，固入泥洹。良久渾化，無地無天。到鴻濛內，威音外，太虛前。\n臥\n石塌蘆編，和衣共眠。一鼾了，無盡長天。雙林樹下，月朗星懸。任泥牛吼，木馬唱，金虎言。\n春日遷巴臺即事二首臨江仙\n野老山溪無所住，依稀花影參差。身如木葉御風時。淡紅飄澗水，淺綠動沙堤。　古徑斜開雙柏翠，清窗夜月相宜。數聲鐘響傍三西。一江煙霧曉，滿坐至人師。\n寂寂山中無箇事，思量把釣磯頭。漁歌夜火傍春流。高臺明月照，驚起睡魚遊。　野寺竹園栖鳥噪，何妨物我同儔。忘機芳草自幽幽。一聲清磬響，花雨落林丘。\n似碧勤舊千秋歲\n雲深碧塢，瑞色芬芳布。松影動，溪煙度。梵宮輝翡翠，靈石光蟾素。須此會，白巖禪院知音處。　憶昔金陵路，風浪難回互。誰與我，相排措。赤心齊得喪，皓首同生故。今避亂，嚶嚶猶轉遷喬賦。\n壽雪照師菊花新\n策杖挑眉經海島，背負乾坤壺不老。長空浪蕩好，說甚南極光皎。　蒼松翠柏誰可比，一元燦燦無終始。竊桃縱有，幾難討圓陀光拄。\n勉友點絳唇\n迢迢十萬水和山，舉步難趨。休覓傍蹊，好問導人師。　路近規中，直切在東西。莫遲遲，絕慮忘機，頃刻上天梯。\n楊柳枝\n浩浩黃河曲水淫，幾時清？白雲杳杳路難尋，何處行？　諸人肯索驪龍珍，易可澄。莫把煙塵點素心，自然臨。\n臨江仙\n法法多門真可畏，覺來心物俱非。了然不過竅中推。溫溫如胎鶴，綿綿若息龜。　有日雲開霄漢外，天清月白光輝。九載遨遊自此歸。踏破乾坤後，響喨一聲雷。\n天仙子\n穆穆文王存敬止，緝熙何嘗異禪軌。大哉三聖教律儀，無彼此，同一體，空空如也盡之矣。　奈何人事多分濟，不向生前粧箇死，一旦無常萬事休。提不起，昧天理，種子徒為暗魂爾。\n復汪文學天仙子\n采石江頭魚侶了。笙歌樓上鶴還島。世路蜉蝣芳草萋，塵囂繞。知音少。箇裏顛狂何處討。　雲雁銜空窺天曉。翼倦峰嵐旋樹早。瞿塘學海識豪人，珠玉飽。金瑛皎。須覓泥洹期不老。\n題輝侍者別號雲谷武陵春\n飄然一片青山去，月下影橫斜。煙煙吐出紫流霞，綠水夜籠紗。　本自無心何所住？碧落散天花。鳥啼猿嘯野人家，雲谷裏乘槎。\n渡江上西樓\n寒山樹瘦松稀，雪更飛。但看嶺間樵子，兩三依。　輕舟上，渡江渚，興何違。有日茅蘆清況，是予歸。\n中秋月浣溪沙\n皎月清燈鬥晚霞，疏林雲外遠人家，煎茗掬水待西斜。　斗柄面南移不去，蹉跎山色玉流沙，瀛洲好趁棹仙槎。\n臘月無雪望江南\n嘉平月，非雪豈成詩。灞橋背上徒空想，少室腰間立不齊，笑殺尋梅的。紅爐煖，瑞木花放遲。著氅王恭無陟處，烹茶陶穀匪相宜，兩箇只踟躕。\n芥納軒夜坐長短句二首\n這兩日有些兒冷氣，柴也沒燒，炭也不備，獨坐寒窗，是甚麼好意？思不著便且著便，捲簾起，看梅花燦一枝枝，上有寒雀相爭搶，攘得落玉成片。縱道甚麼西來意、薩婆若，也只是一時堪羨。細論物我不到，誰相賺？垂簾依舊爐不煖。\n一竿一笠一簑衣，急水浪頭把釣絲。鉤下錦鱗容易得，蘆花深處月明歸。兩岸蘆花一葉舟，涼風深夜月如鉤。絲綸千尺慵拋放，歸到家山即便休。\n歌\n法界逍遙歌\n法界茫茫洪水赤，四大能裝青雀舶，予師獨來主柁根，隨流倒駕如飛舄。設使飄入老燄魔，銅鼎鐵汁盡消磨，蓮花灑露成阿耨，吒舌聞香唱摩訶。設使飄入羅剎國，黑煙毒氣輝寶色，白毫輪轉滯魄甦，箇箇眉間皆自得。設使飄入飛走行，菊羽金毛隊隊黃，一撲便出三跳網，數聲啼醒涅槃鄉。設使飄入阿修羅，嗔恚隨我念安那，吸盡海濤霞滿地，森森豎起珊瑚柯。設使人蜾蟲裏，如幻幢旛處處起，寶華座上隱身光，柏子庭前甘露水。設使飄入碧雲層，吉祥宮殿恰相應，不離菩提揚九會，天人化作世間燈。設使飄入四諦中，跛鱉盲龜悉庇幪，七生淘成七覺分，十使換作十圓通。設使飄入十二緣，踢醒頭陀寂滅禪，觀察幻為他受用，入俗回真耀大千。設使飄入薩埵林，斂盡法門百箇心，一障二愚及生相，鬱鬱黃花一樹金。設使飄入毘盧頂，剎塵香海歸予艇，窮源是佛雅成空，達本還真容自肯。成空自肯卻如何？妙性從來是甚麼？落花啼鳥任君瞞，白雪陽春在我歌。有時掉轉混沌來，法界猶如酪一杯，君不見信手和杯吞入腹，百億須彌光熇熇。\n衣珠歌\n摩尼珠，人不識，價直何止千萬億。赤水知巧枉徒勞，原來卻在衣中拾。罔象曾入崑崙裏，空王殿裏方如此。金光閃灼幾千般，火龍騰飛數萬里。周朝湧出釋迦文，掌上天王五色紛。不自腥臊鱗甲女，還由西域古皇君。鶖子三請不肯說，曼殊一照黧雲旄。誰知一顆夜明珠，莊嚴七佛共殷勤。展轉貽來號釋迦，第一迦葉視為花。輕笑曾把須彌破，透出孤明散月華。集成西天二十八，摘蘆東土闡牛車。惠能三擊傳消息，百丈一扭痛莫測。三拳一掌不清寧，直至吾師安社稷。汶水夜光寒兔舞，火山燒燦赤雞吐。北面朝陽問我師，一點紅爐徹今古。了達唯有者些兒，提起神妙無窮數。不離見聞與覺知，認著依然還是瞽。不離行住及坐臥，認著依前還是過。抖擻十八絕纖毫，白雪陽春齊唱和。鐵牛鼻孔解撩天，恰然透出天地先。真原是妄妄本空，塵塵剎剎體皆同。本來無正亦無邪，圓陀陀底照恒沙。者裏非生亦非佛，大地塵囂隨電拂。唯心淨土匪東西，隨流無住物我齊。止非止兮觀非觀，珊瑚林裏精光燄。森羅萬象鏡中花，菩提涅槃心裏寓。兩手撥開對治門，一腳踏翻生死岸。臭皮袋裏忽喇喇，輥出一輪光燦爛。破衲單瓢染頭陀，和光混俗隱波羅。但把明珠懷裏弄，太平豈唱凱鐃歌。\n了道歌\n吾年已半百，大道何所得？鐵釘𨍏轢鑽，每日當麻麥。坐禪禪非坐，說法法非說，寂寂心無善，蕩蕩心無惡。眼見長河水，自性八功德，耳聽林禽聲，真如談妙法。鼻嗅芝蘭香，定慧焚檀屑，舌嘗苦淡味，醍醐灌心脈。身觸冷暖相，現出黃金色，意緣生滅法，毘盧華藏廓。可笑觸途人，欣厭強分別，昧卻如來藏，認著一點血。復有人法空，縱教染淨絕，萎花不雨寶，只能遊大熟。何如融萬象？鏡鏡光交徹，一月映千江，千江一月攝。喚我作牛馬，釋迦與彌勒，蛇蝎豹狼虎，琵琶鐃瓶缽。貪嗔癡慢疑，十方淨土國，滄海變桑田，自在非生滅。山河及大地，一滴閒唾沫，何須歷劫修？不用剎那潔。晝夜十二時，時傳傳妙訣，行住及坐臥，威儀真消息。大日毘盧尊，在人頂上歇，不肯自摩挲，笑倒者黃葉。\n源流唱和歌囑蔚西堂\n老瞿曇，第七仙，山河大地非人間。指上青蓮傳薪火，飲光笑破黑漫漫。黑漫漫，人不識，剎竿倒卻慶喜立。商那和修自空來，全體已是金剛骨。奪得祖印度鞠多，身性十七相唱足。相唱足，更有人，出家非為身與心。無我我所真面目，提多迦者一番靈。後往中印訪僧伽，記遇六劫彌遮迦。彌遮迦，婆須密，又是劫前承願力。復得難提來論義，義即不論真端的。伏馱密多年五十，口未曾言足未出。一得難提傳法親，傳度脅尊為祖十。富那夜奢合掌前，非往非住亦往然。竟得馬鳴來迎禮，鋸義木義兩成團。師資既已相授受，魔變女子來法鬥。復變小蟲若蟭螟，性海無邊難泊湊。直禮馬鳴號迦毘，訪得龍樹為渠師。座上現身滿月輪，迦那提婆怡相應。以缽置水求嗣法，羅㬋羅多投以針。金義井義論出入，僧伽難提以悅服。持鏡童子一日機，已能志齊百歲足。繼法名為伽耶舍，答無者誰尋真窟。無在舍中是真人，鳩摩羅多十九尊。善惡之報未能決，闍夜多子乞其因。釋疑即作大沙門，能度盤頭謝苦辛。那提國王第二子，摩那那尊又接矣。信香既透鶴勒那，二十三祖相承啟。有用非功無作真，佛事從來恁麼行。師子比丘襲是法，被難罽賓了宿因。幸有法子婆舍斯，開拳還珠已先知。接得王子不如密，瓔珞童子又成褫。般若多羅為甚名，先劫兩曾演是經。今為二十七祖也，菩提達磨乃傳心。傳心東土復安心，慧可懺罪一其門。宜名僧璨為三祖，誰縛誰脫振法音。道信得此逢小兒，骨相神奇天人師。問渠何姓曰佛性，賜名弘忍接曹溪。三擊已露三更事，衣缽懸線望南去。喚作一物即不中，此是懷讓投機處。南嶽打牛並打車，道一由此獲神駒。踏殺天下符西識，八十三員百丈奇。一喝傳來聾三日，見過於師黃檗襲。一掌不讓赤鬚鬍，大雄山下明歷歷。臨濟老人三頓棒，三拳何曾有兩樣。付與興化謾思惟，一炷真香拈爐上。南院慧顒亦何苦，法印無鄰真痛楚。喜得風穴沼子來，棒下無師堪繼祖。室中無人淚下泣，法華念念何曾息。放下堂前拂袖行，紹得濟宗真端的。象王動步絕狐蹤，汾陽聆得身命空；幸得同參逼發起，西河師子吼如風。石霜楚圓六士一，不畏地寒勤朝夕；惡語俗言罵二年，解道臨濟常情出。楊岐方會監院職，身心不閒常請益；狹路相逢事如何？秪者般事便委悉。輸敺儺者白雲端，一笑由來已解傳；問取摩尼還一叱，法演呈偈非等閒。提刑會得小艷詩，只要檀郎認得聲；出門見雞欄上舞，克勤從此識佳音。便爾諸方號巴子，大慧曾得湛堂舉；相隨來也漆桶穿，八地丈開方爾爾。懶公挂冠入西禪，竹篦三下得真傳；不問有言不問無，一喝灼然契木庵。淨慈悟明得法令，便修聯燈輝祖印；直下一流七八傳，時異世變各安靜。或入山林或市廛，韜光隱跡道昭然；苦口筏渡一言顯，小庵二仰及無念。荊山幸自入西秦，鐵牛陝府續慧命；得遇朝陽視作軍，一箭當陽血漓淋。可是秦時𨍏轢鑽？古戎南邁又傳心；真空二字作釣竿，打亂諸方五味禪。吹萬野人忍不過，奪來嚼碎又成團；直者四句非四句，丫叉路上隨人去。當遇慧祖忌日時，爐前可作供養具。；\n末法時歌\n纔夢白疊分，又道黃金折。擊碎琉璃星萬點，五百甲子向誰說。黑氣毒殺花雨亂，騮馬珊瑚驚款段。這回劄斷舌根頭，一曲漁歌月霄漢。\n送別東旭禪人\n拾得攜手去，街頭山子稀。疇解敲風月，能調馬不飛。我寄巴江岸，青黃草木曾幾看。討箇顛酒踏歌人，誰是妓院風流漢。到來沮漳一線猊，清騷慣弄竹枝詞。匪紲岷峨宗這裏，曲盡梧桐孰知己。剛纔交臂杜宇啼，莫道羅衫溼如泚。\n秋日採茶歌\n金芽人說穀雨前，我入林園已秋煙。縱貽瓦缽百片真，煎來到底不如新。自古玉碎鳳凰叫，兼聞鳶飛雄虎嘯。相煦相感亦有時，津劍豈蔽張華耀。莫把清茗空裁賦，設使葉蒼如嫩作。一葉去半可為常，雀舌謂離非故樹。且將小石品字安，何用高鐺三腳具。天花一滾滿煙霞，日輝並照映朱砂。唐盧仝，宋東坡，十碗齊斟奈我何。\n破執歌\n無端捏怪碧眼鬍，直指安心一也無，為甚楞伽四卷經，親傳印證佛語心？後代不用元字腳，是佛一空休犯著，知他出入幾多般，大都應病而施藥。老僧親得那伽印，毘盧頂上雄八陣，休生傷杜景驚開，出沒卷舒誰排擯？有時相，希聲吹曉蜃樓亮；有時性，剎塵香海針鋒定；有時說，林禽瀑布相交作；有時宗，佛殿魔宮到處通。不是老僧愛兒戲，花鳥木人匪相視，提起依然沒些些，昧卻狂頭徒自蔽。\n明月歌\n素影流霜窗外開，清光疑是廣寒來。年來老大無詩思，慢卻嬋娟笑短才。君不見，王老師，拂袖行，誰向明中仔細分。又不見，開口問，隨口諾，一吞一吐七八箇。于今不是不風流，心如銀海意如舟。白鷺堤邊花柳茂，碧波汀上玉金浮。此時此際君何在，空說蟾宮十二樓。\n中秋無月歌\n問月何如直問心？賞心還是玩月人，果然月在青天上，演若迷頭枉自嗔。是故吾儕中秋月，亂雲飛雨難掩著，有時閃灼寶華臺，有時玩弄支那國。六處樓頭徹冷光，明明射透闍黎腳，腳頭舉措事如何？今夕三門為甚麼？但把明月懷裏現，輪輪何止耀千波？\n啟居社友歌\n杜甫無詩不說話，李白無酒不肯詩。聯珠頌古非關事，公暇何妨步退之。小機天花不肯落，大智納嬪歌舞作。梅花已燦雪花飛，莫執心空及第歸。\n高尚歌\n稚時未果三年學，已聞顏風及憲風。決志超然山水去，那鄙破帽在遼東。玉爐金鼎曾作笑，騮馬珊鞭誰肯蹈。于今天外出頭來，華亭小艇聲還浩。雖曰大隱不須山，狼火驚煙何處閒。君不見，亮座主，裴晉公，翠微深影綠，蕩漾遠流紅。滄溟震吼蛟龍穴，靉靆飛揚花雨峰。\n山行歌\n悔恨當年不快遊，勝水名山未全收，纔動踏著須彌頂，始知一芥卻風流。古道車馬紅塵處，觸蠻國中恁麼去，善財一步杳恒沙，普賢剎孔無細路。看來通身是山水，遊人晝夜何曾已？但使天門開合時，路盡切莫從頭起。\n春雪歌\n碧漢銀沙舞寒風，溶溶雲霽雪水紅。君不見舊城東，煙霞中，一山花木醉穹窿。\n補益歌\n眼及身意六門頭，回風混合一機抽。灰心槁形方一頓，匝地紅輪金火流。君不見，徹骨一番寒冽冽，梅花香滿枝頭雪。\n行樂歌\n野僧慣遊山與水，癡人不識言奇傀。薄暮松亭春復秋，軟波蘆葉終還始。清夜一聲喚子規，幾處落花飛不起。君不見，鷲嶺廊空紫氣霞，熊山雪積白光華。那看若箇攢眉客，不將五斗折腰斜。\n功名富貴逸歌四首\n嗟敵國之謀臣兮，狡兔死而狗亡。歎甘泉之吐鳳兮，投其閣而可傷。惜椒房之錦帳兮，空落王倫之手。悲臭名之桓溫兮，膏火燒而自忙。\n酒色財氣\n縱牛飲之三千兮，南巢放而不回。戲諸侯之不顧兮，犬戎一鼓而擒哉。煮珠玉之湯羹兮，終付一杯之黃土。嘗懸膽而臥薪兮，唯有鷓鴣之去來。\n行住坐臥\n導千家之一缽兮，指白雲路而相和。住綠蘿之巖畔兮，採芹煨芋以蹉跎。上胡床而高眼兮，天下之舌頭坐斷。衣不脫而拳枕兮，乘風入性海之波。\n風花雪月\n用南泉之一吹兮，折倒門前之寒松。賞靈雲之桃花兮，纔目擊而真機自逢。踏碎玄沙之獅子兮，色界之天人不立。弄藏海之明月兮，任其說法而談宗。\n巴江曲\n江霜巴浪碧，堤寒楓葉紅。雀艇牙檣輝晚日，錦帆皮鼓震嚴風。舟人干櫓急唱催，挽溯流霞鬥月回。波底蛟龍光不昧，玉甲金鱗吞慷慨。引引輕絲上天池，九萬無勞雄翛態。\n平都問仙歌\n藐姑神人若冰雪，兀兀騰騰資歡謔。到來是處春色新，豈越摩他與予別。不識方平和長生，火正飛流水正盈。玉鼎九還赤鳥墜，金爐七返白鍊輕。從來憰詭多好事，仙翁將無借此成。君不見，唐呂嵒，梧桐撼碎囊棄卻，踏倒彌盧壯大凡。又不見，光昧老，六十甲子曾吐盡，寶華臺上月輪好。月輪冶出老宿機，殊沙洒落地上飛。區區險岸長歌舞，莫怪鵑聲血如雨。\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四\n嗣法孫燈來重編\n賦\n風聲賦\n恣夏之月，余以抖擻行腳，自忠南來，乃受請于祗園主人焉。策履三日，陟若山之巔巍處，是舊遊矚瑞處也。梵宮如故，鈴韻依然，松條增翠，石榻塗錢。且問驅烏沙彌曰：「某卓錫于何地，還如曩昔面薩埵耶？」于是鐵脊胡床，斂目希夷，若恍若惚，如醉如癡。俄爾朱明之隅，濤音汐音、激音潑音，欻欻然、虩虩然，浮空而來，是張騫，是宗愨。彼且無載葉之水，孰為泛槎？彼且無繫纜之檣，孰為破浪？隔垣聞聲，莫知其形。一人之聽，潔人之心。隨展其扉，爰揭其襟。嘻噫哉，風也。遂覿面當之而歌曰：虎未嘯兮，道章何自而御御兮？揮未走兮，舜若奚從而蓬蓬兮？果玄德之薰溫兮，解慍可常。抑禦寇之騎馭兮，旬五其方。吁嗟，大塊之噫氣也，塵埃先動，飛鳶其喧，金翅乃舉，羊角其搏。卉為竊馥，樹為徹顛，唯蹈唯指，莫可迴旋。觀彼綦遊之辨，謞謞其吟，調調其情。蚿蛇之問，大用其精，南北其神。今余之詢，若咸怒之者，其誰之生？若肯醉寂寥于天一，暫捲長舌于冥冥。風伯聞之，眾竅禁止，更轉他山而巨發。\n破雲賦\n春窗樹影，緣岸煙籠。余偕二三子于小蓬萊野砌之下，商子出春游賦，輝子論之。余曰：「苾芻清也，奚用春遊為？試觀春山之氣也，彩以浮雲，白以浮練，青以浮嵐，光以浮燄。燄為之水，渴鹿奔兮；嵐為之霞，孤鶩栖兮；練為之鋪，虹蜺附兮；惟彩為雲，富與貴兮。子胡不傚蔬水之翁以破其蘊，得不為樂中之士耶？」商子曰：「先生其來也，雲破久矣。請先生唱之，續貂是從。」予遂莞爾而歌之曰：瞻彼八紘之天仗兮，吾見其野馬而煌煌。方且陟陛而之九重之霄兮，霾雺蒼蒼。復靉靆而之翠微之巔兮，又見其漏影而煦芳。更委蛇穿硤而飄飄颻颻兮，鬱鬱其暘。此特無心出岫之雲也，則不用破矣。若夫醉楚襄于十二巫峰兮，非宋玉之輕才；現東方于粵地之慶兮，實韓愈之幸哉。入棘圍而與之敝睛兮，文斯幽乖；降帝席而映飛龍之瑞兮，隨樂隨哀。之數雲者，朝如功德，暮如黑暗，轉欣而轉戚也。予又觀之，香海之上，排萬陣而謳歌；靈鷲之陰，灑膏油而澤荷；函谷之關，駕白畚而蹉跎；茅廬之墟，一栖遲而為窩。予但欲破，莫可誰何。所可破者，蓋有覆之迷蒙，貫燈影之圓重，遮蟾兔之深厚，罩十地之紗籠。予只以長沙之進步兮，朗州、澧州；南泉之異類兮，把針埋頭。便可剪片段而補衲，亦可潛神龍于邃幽。並夫象帝之先者，駛四時而優遊。\n秋梧賦\n毛毨之喉，居諸流火。予泛舴艋，出庵羅園，涉秋水于浯江，望南濱而之菊隱之峰。月挂蘭槳，風隨巴字，非若山陰之半興，華亭之空載也。既將泊艇，捨沙岸而緣竹沖之溪，用達其所。蒼綠錯雜，紅紫參差，是昕曦之朝霞也。于是置降龍，卓解虎，與之躊躇，與之四顧，瞻彼梧桐而羨之曰：「淑氣光華，質若眾人之蓄；凄風憔悴，才同國士之憂。吞三庚而掩伏，落一葉以明秋。忘鵷鸑之昔署，渾絃莞之將儔。堯夫之皓月恒抱，惠子之堅石竟休。孰視上林，悃欸乃尤。彼何所因而知其然也？當舉趾孳尾之際，林木繁蔭，花卉芬榮，受欽錫之三接，樂經首之九成。鳥嚶嚶而適友，風飂飂而盪情。將謂久處于春臺，更不旋踵于希聲。孰肯滿而知盈，寵而知驚？安知有傷心易柳之號，輕薄諱桃之名？予又因是以喻諸偽也。遺真逐贗，徒闡蚋睫唐聞；認影迷頭，竟作豨蹄殷厚。睹異人而就附，見奇貨以爭居。海氣湧蜃樓，登臨曼衍蚍蜉客；鵝籠吐華屋，出入歡遊蕉鹿夫。罄費千金于支離，靡歸四子于汾水。藐姑恒在，淖約何存？值爾高秋，淡我黃塵，乃揚乃抑，愈舉愈新。」復揭其辭而歌曰：秋風兮蜀梧既凋，葉落兮細雨維飄。斗浸銀河兮玉樹痕消，月映巉巖兮金枝影搖。壯枯樹兮肌瘦，寫箜篌兮格標。胡不潛伏于坤震之陽，躡天根而亦孔之昭？\n阿堵賦\n笑李核之空出兮，並胡椒以何芳。歎錦帳之由句兮，紫絲同而有傷。變駱駝而啟白兮，宜見火枷以悽愴。何如叱飛錢而自返兮，披裘可與齊揚。直揮鋤而不顧兮，溝壑以之相當。寧分法苑以供桑門兮，豈不煒煒而煌煌。吁嗟此物兮，可關彼我之行藏。\n記\n山谷亭記\n瓊華仙者，自敘為國初進士張伯雍也，官居鼇禁玉堂中。值燕王恃道衍和尚之靈，南面帝業，雍遂舉家離散矣。後三年，迤邐姑蘇，見母為苾芻尼，爾乃剃除近事，自修長生法，忠孝聞天。沒後，神為受鍊，氏號曰瓊華老仙也。余里陳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箕筆，虔禱數年，感是仙遊戲于篆籀之圖。然欽愛奚獨蠶叢地，即三吳楚越之王侯士夫，莫不與與依依焉。天啟四年，陳子歸蜀，以生父乃古戎樊氏之族，即中憲吏部一家也，與忠南田侍御先生有年譜之愛，留邀蘇莊而迓厥仙。仙降則品題如瀉，侍御先生、長公田明經與余三人恒三和之。華仙評詩時，每帶《山谷集》中語以似余，眾莫之測。次二日，長至見訪，遺筆卷首，則曰山谷前身。詢其意，謂余前身乃黃山谷也。復以吹苑號之，謂取山谷悟道于木稚花之義，贈其三絕，大露山野之醜矣。坐中有歎其異者，余曰：「非也。若獨不見夫天臺之二子乎？明州之布袋乎？唐之風穴、宋之東坡乎？天臺即文殊、普賢也，明州即彌勒慈氏也，風穴即仰山，東坡即戒師也。出有入無，應來化去，莫不以這箇東西為藥為病，即縛即脫，總教堪忍中族姓子，識得煩惱性中有無邊華藏世界也。一山谷居士于我何輕重哉？第又不容不說焉。何耶？山谷得法于黃龍南之後晦堂心禪師也，濟上之宗時亦盛之，至于我朝續如懸線，且徑山慧祖則無大顯之裔矣。山野幸接慧祖未斬之脈，實欲鼎沸濟宗也，又安知山谷之願不如仰山之願乎？宋則山谷隱矣，明則吹萬顯矣，厥隱厥顯，何通何塞？厥俗厥真，何增何減？余但願濟宗之長，謂我為山谷可，謂我為吹萬亦可，故山谷蘭若不可不刱，而吹萬亦不可不居，夫何以異為？」\n治平寺佛燈常住記\n荷衣松食，樹草然臂。此顧挺特之標題，終非平常之遺範。是必鷲嶺有廊，光像有燈，僧伽耶有食，則招提自獲壯麗矣。所以高皇帝驅逐定鼎之後，首刱靈谷寺，繼而諸事具備。製云「始足朕心。」亦此之謂也。治平古剎，廊廡雖完，殿燈香積，二䅤粢盛，猶成缺典。既得檀信捐而倡義之，住持勤而相續之，庶幾有其體耳。于時見而成功者，廣文丘公暨令尹公賢橋梓。橋梓常為本剎金湯，緇眾多賴，並記之，為後職事者鑑便，乃知其初刱之難也。田畝數目價值，記次于左。\n乎都山燈田記\n無厭足王于佛華世界現獄訟執政相，只令善財童子得無礙解脫門，稱大善知識。即此難勝地菩薩以無畏力轉大法輪，于波吒無間中攝諸有情，總教人體會三天，使法急早回頭轉腦，致爾諸方士庶不待捨生而快然歸禮于當下，是何異佛華五十三員哉？乃茲供金粟者，南濱皈依之族姓子也。各揣其謁覲匪常，孰若以恒心存之？又揆其存心恐欠，孰若以燈明寄之？然雖寄之以物，實則根于心也。捐有分金若干兩，充其粢盛、續其明月，無乃願借斯光以證夫解脫者也。勒石為志，以會諸同類。\n牛首山雲巖寺燈田記\n山有崇有伏，有列有兼。若有崇而無伏，是有主而無弼也；若有列而無兼，是有民而無物也。閱斯牛首山面，岡則崇而窩則伏，巒則列而岫則兼，其主、弼、民、物無不備矣。成化間，有牧子亡牛來人林藪，望大樹下薪煙熠熠，跡而探之，則見老僧如法常老子狀，青篛綠簑，乃以草木一易為歲時者。牧子還而告諸家人，家人會諸陵翁里友同登斯山，各願為布金主，遂刱結其梵剎焉。蓋雲巖招提自茲始也，而開山者即樹下老僧也。老僧諱明喜，號松山，而衣缽貽今九代矣。崇禎二年，有衲子金先，乃明喜第五世孫也。自驅烏沙彌時，晉具尸羅戒德鄉思，七處有徵，而妙覺悉融于大頂；八還有見，而圓通更發乎知根。諸維摩王捐其所資，共作二諦之緣起，振鐸山鄰中淨信長者，各法無起，施美厥寶。蓮華王座主座者，大休師也。當其時，曇花復拈于指上，滿林秋月齊輝；嚴路重闢于言中，遍地香風並響。為善男，為善女，莫不典解珞燃臂之想。故監寺有會後所餘之朱提也，副寺有會後所餘之白粲也，此亦衲子之至誠而必動云爾。有智者曰：「檀信之脂膏，法門錢糧是已。既不足，則取諸四方；有餘，則置諸常住。且相好若是其古也，宜以閻浮檀箔之焉；夜光若是其欠也，宜倣粢盛田賦之焉。」于是鳩諸善士，再捐以金其功，則三十二相重新，夜光之燄無盡矣。袁司馬曰：「人傑還能使地靈。」其明喜金先之謂乎？喜則開斯山也，先則續斯燈也。然則山有崇伏，峙有列兼，正與人而合諸也。當勒其石，以記後來。作記者，先之參學師也，即聚雲吹萬子也。\n治平寺燈田記\n或曰：記者，紀其事也。既紀其事，則諱其心而飾其辭，孰若以心記心，即心記事，曷不亦大揚榷乎？昔宋太保樂全張公知滁州時，至僧舍而見其《楞嚴經》四卷，如獲舊物，筆畫宛然，知是先世所書，此見真諦之學有妙矣，亦惡用記哉？余曰：不然，是說但可與葵花向日者道，若遇柳絮隨風者來，殆將面牆而吷舌矣。不見周武王啟師尚父而發丹書，于是堂奧、楹楝、劍杖、几屏，無不銘其句而刻其語，使處處驚心、在在擊目，豈徒設為耶？夫所謂記云者，挈往事以招來也，旌其善以勸不善也，又惡知千古之下不有旦暮之遇哉？故治平粢盛之燈繇是而興也，伊蒲之助繇是而舉也，勒石之記繇是而作也。始刱義者，舊知郡事烏撒司馬公也；補其義者，仙陟郡侯李公也；振鐸者，正一僧也。并記之，為常寂光之會。\n重修飛虹橋記\n持地薩埵以自力平其窪突、夷其艱險，厥濟並于乘服，後得毘舍老子記，入寶華王座，是亦圓通之聖人也，其功德豈可思議哉？茲者善男子等睹斯橋之艱險又不翅窪突矣，揣自力之衰微又不若薩埵矣，乃乞先郡侯馬公緣其引，遍募縉紳士庶、長者居士，各捐化蝶飛蚨物，聚砌成梁，廓而坦之，鳩柱為限，堅而永之。雖未敢縱紲持地之功能，然則平心受記當自有日矣，福德詎無所歸耶？是為記。\n引\n誦藥師經引\n藥師經卷誠救世良方，即飲上池見革囊中物者來，亦莫如是效。何以故？彼能治四蛇而不能銷雙鼠，彼能理三焦而不能絕二豎。若我瞿曇老子為大醫王，能令有情輩可中別有清涼，箇裏更無熱惱，其銷雙鼠、絕二豎，運諸掌也。故斯經一出，在善信男女不可不敬禮，而亦不可不諷誦也。他日鼓缶而歌，何嗟之有哉？所以禪人某乞引以是勸。\n朝峨眉引\n經云：「飯百千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心道人。」蓋人至無心，則道場現座，可以豎草作金身，達床翻寶藏矣。然則峨眉古岫，不以蘭若支提為奇絕，而以芒鞋為俊傑者，抑亦聖其無心也耶？今有僧某，欲禮斯山而接諸道人之足，第過門問訊，艱其頸下瓔珞，敢乞諸檀越給以些須，共成六味之獻，庶幾法華三聖，一一可得而見矣。瑤臺幔閣，福德何足以盡諸？\n培修石龍寺引\n莊嚴佛土一法，怛闥老子有云：「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若然者，則族姓輩詎能捨標指而得真月者耶？詎能越蘭若而識豎草者耶？第三月聚糧之程，非果腹遊莽蒼者能趣之，必不違腳跟下一步，方千里亦如是也。今之石龍禪剎，大範雖成而完備尚缺，欲培建一樓以壯偉觀，似不可不振鐸于舍衛諸長者。想檀波羅蜜要以莊嚴為莊嚴，弗肯捨標指而越蘭若，亦弗肯泯聚糧而蹈千里者也。倘斯方之善士概作無相之施，則此一樓閣復現為慈氏樓閣于茅棘坑坎，又何外乎佛土也？余敢以是勸。\n盂蘭會引\n余自逃禪後，翻諸貝葉，見有盂蘭盆經者，釋曰：倒懸乃羅漢大目犍連之母，以七遮罪而入那落無間中，其倒懸之苦亦極矣。及白黃面老子，則以七月佛喜日，饌營百味之盆，延集三衣之眾，演伽陀而饒益焉。嗚呼！彼土古老宿，身侍猊臺，而心澄無漏，蓋亦四聖中流矣。且彼超越親恩，尚亦營盆而飯眾，豈今之善男子者，不思長慶之舉，以代刺目刳身哉？故斯會之所作，深有報于本也。倘諸檀越，視忠城為王舍，觀圓頂為賓頭，共結虔心，以建斯會，想怛闥阿竭，概自現夫堪忍而垂手，若犍連白也。然非芻狗有已，未之陳論。\n帝君寶座引\n菩薩之易文星而扶持世教者，特住意石渠來也。況復闍黎尚掬水拈花以侍座，而紫垣隋隋者，獨不返菩薩住意耶？幸茲漠田外有斯菩薩，只猊臺華蓋若頹冠焉。惟諸振羽修鱗之士，相與培補觀瞻，便得依依可也。\n景德寺燈田引\n景德乃忠城古剎，其來建有代矣，前後多頹圮，而院內釋子募補修焉。第殿下明燈，豈以雲門一轉語喻得過耶？是則導諸檀越，其成瓔珞之獻、歡梧之舉也，可如論厥永，必若粢盛之田為最義。\n重修茶庵引\n昔人設漿而感雙璧坑錢，況復散不平、清風生者，是又出設漿竿頭矣。樂善鄉道傍茶庵，晝則為趙州關、暮則為止旅亭，真俗兩諦往往大有厥益焉。先是，華宇善長刱就，今則年久圮損。且布金既鮮，七家非共舉之儔；捨宅還興，四眾得同緣之化。惟諸檀越法無相施，胥成厥美，庶支提重新、茗煙鼎沸，其功德不啻雙璧坑錢矣。請以三空為望。\n補修巴臺前殿引\n郡外有巴臺寺，寒兔臨之，古號為巴臺夜月。蓋忠南八景，此其一也。舊有住持行者，募刱蘭若一楹于江面，內列胡床于左右，便往來衲子挂錫焉。但初築時，乃依巉峙之額，而殿址若硿硿然，恐年來歲久，不無頹圮之患。茲欲培其實，以補其虛。不然，則他日有九仞一簣之歎也。所以行者之徒，追昔建之始謀，運斤效于輸子；計遠成之古跡，持刃代于庖丁。惟冀檀越長者，概捐朱提白粲，共為無住相之施，以壯勝境，其功德何啻一笠七文也。是募。\n箔閻羅金像引\n難勝地菩薩應森羅王位，常以三天使諭人，此乞兒頑夫亦知悚然敬畏也。若夫自性難勝、自性森羅，是又不可同日而語矣。平都舊有殿而鼎新者，儼若象魏阿闍之嚴；舊有像而更造者，欲效玉霄彌羅之座。所以行人斯舉，乃齊百善為閻浮檀之箔，以步金色頭陀于當世也。若然者，則菩薩在斯、森羅在斯，豈彼檀波羅抗焉而不歸乎自性之登哉？難勝爭以是為勸。\n修觀音閣引\n昔人樹社以枌榆，培里以桑梓，無乃為續世雲仍輩得以追夫恩澤，而孝義垂錦于社里中也。故今之井牧間，多建堂榭于村陵之境，似亦稍稍肖古矣。一日，會湯氏居士過聚雲，手持楮冊謂余曰：「漢田郭外，家族之巷里也。先世祖初刱觀音大上閣于水口，以歇土龍勢，逮乎歲久頹夷而莫修缺，洩于斯矣。茲欲鳩眾族，縱紲先人之志，願丐一言為我引。」余曰：「精衛苦而海不填者，細不能大也。使義門協舉什伯之器以灌一盂，良亦易矣。第無論嗣業之丁、出閨之子，各捐阿堵物以助厥美，庶幾枌榆桑梓復重光于大士之閣，而孝義豈淺淺哉？」即以是為勸。\n修庵引\n孰謂抖擻者以祗林為纏繳之法也與哉？又孰謂禪那者以緣起為柴柵之道也與哉？蓋悉檀有內施外施之門，故薩埵有自利利他之楷，無論聚沙豎草、低頭捧足，皆是最上發機，況復開建精藍，從心毘紐，不為智用德性耶？第以無住心為心，則與者受者歸乎三輪之空矣。般若當以是勸諸。\n請藏經引\n如來經藏計六千七百二十四卷，真苦海舳爐、德林獅乳，乃爾法界安磐、眾生擊壤，皆賴斯三寶威神之力，況復摟出衣下明珠、打破鏡中狂象，直令緇素兩諦徬徨乎菩提之樹、逍遙乎涅槃之鄉耶？故我輩願諸檀越量力致誠顓請，庶不負黃面瞿曇一片慈悲心也哉！\n晏公祠燈田引\n夫割土分茅，春礿秋嘗，蓋為善建善抱者設。然則勛于世而潤于民，獨不礿而嘗之乎？稽古晏公平浪候，秉任河伯之職，調六氣以時行；帷幄江公之權，澤四面而無盡。雖祠之郭外，庭燎不每獻，蘇燈不常舉，乃無粲盛之賦故也。矧是境有東嶽，協天七聖，等諸廟業，既雄象魏而麗路寢矣，豐簠簋而殷香積矣。詎斯晏公維化以均、維治以一，諸檀越肯以鶴鳧臧穀為諭耶？惟冀長者居士勿惑缶鐘之惑，概施無相之施，庶幾庭有燎而廟有燈，抑亦礿嘗之不乏也。餘慶奚足以報諸？\n修觀音閣引\n蘇長公撰《大悲閣記》，不知大悲之撰長公乎？長公之撰大悲乎？一句一字皆見八萬四千首臂寶目，何多而不煩、簡而不略也？今某禪人欲刱斯閣于寶聖剎掖，余願諸檀越長者法大菩薩施，各捨一臂一目，共成大悲之全身，庶幾肖東坡居士之萬一乎！不然，則擲孔方、朱提以代之，其功德又不減一笠七文矣！敢以是為勸。\n福慧庵燈田引\n山野在聚雲方丈，每俟坐參後，迤邐嶺頭松下，半響始歸。一日，偶赤首僧瞻禮于石榻邊，詢之傍人，皆曰：「此僧乃蘇子瞻之異人也，鄉老皆信慕，善行振鐸之功。」語未絕，彼果啟山野，為引福慧庵續燈之粢盛矣。因思吾宗有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彼雖耳根無用，或者必有用者也。諸檀越以無住相施之，福德自有所證。\n七支庵引\n明施論以力修之僧為受施者，第恐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也。不然，但以三衣有儀，彷彿高上之客；七支無缺，依稀行履之真。若曰布之種之，亦不荒唐矣。斯庵之舉，在諸檀越自取焉。余有偈曰：八萬四千隨形好，不離八萬四千塵，門門覿面無遮障，此是金剛無住心。\n聚峰庵引\n九仞不湧泉，一簣可完岫，此世諦法也，古人猶歎之。況復寶筏慈航，涉人天而達岸者，詎肯因循自輟哉？聚峰庵有佛像，能事佛像者有毘尼僧。第鳥影弱溟，可羨無霪之畫；蟾輝細柳，不遑黑月之天。倘非玉蟲金粟，惡能續慧燄于庭燎耶？前此檀越已具粢盛之值矣，但工荒簣仞，恐功德為之虧棄，敢募成就，庶幾轉歎為贊，而福遠慶餘。爾諸檀越宜敏以事然。\n接引殿引\n布施到彼岸，此固釋氏語。若曰：務施而不腐餘財者，聖人也。此又是仲尼氏之語也。第渴鹿、陽燄、操猿、飛蠅，四者如紅爐，何物不在裏許銷鑠？就其間穎脫卓越，出頭外望者，有幾人哉？所以第一波羅蜜，上古聖人不可不設，而又不得不設也。否則面牆而立，七文生象魏，一飯誕瑤池，又成虛語矣。故我太祖高皇帝有明施論之說。南濱之佛剎曰華嚴庵，雲峰大德居焉。虧一簣而未成，掘九仞而不得者，接引殿也。山野過之，丐一言以告諸檀越。倘概為福德中人，當以無住相之物，體無住相之施，如影隨形，善慶自有所歸。\n接引佛像引\n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相亦得，非相亦得；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信亦如，非信亦如。第今之巴臺接引功德，必須立信立相，又不可恁麼去也。山野有一偈子：執心是佛執心淪，妙相還從心上尋。會得相時都是性，拾金原是窖金人。請以是為檀度。\n頌傳燈居士因緣引\n昔毘紐氏未駕日輪時，早有箇囫囫圇圇的東西，大面看不見，小而無邊際，忽喇的一聲，自那沒來由處輥將下來，眴則有三稜，掇則無摸索。少焉，晦昧氏出，合湛氏出，互為變弄，而後有裸蟲、毛蟲、羽蟲、甲蟲，而後有成性之斧、攻心之鼓、燻喉之煙、召蹶之機，如幻化神咒，機發像起，千醜百怪無不播種于其間。幸毘盧頂𩕳上有一老古錐，湧現千丈堅溼煖動相，而諸蟲竟莫能睹。次復逢賤即賤，現作甘蔗種子，混入裸蟲中，造一座七寶窣堵波，豎一莖烏曇缽羅華，快教大家來鑽。不覺招引些龍虎風雲會上的醒匠，拋卻了許多尖頂老蒼頭、會稽楮先生、即墨侯、黑松使者，扯碎白帽大王封皮，不戴玄端、不履赤舄，齊入毘耶城方丈裏一場打鬨，冤遭三五十沒巴鼻的光邋遢造業，無端平地起土堆，罵的罵、打的打，拽的拽、推的推，扭落雙垂瓜，捏斷初偃月，墮失新卷葉，挑破葡萄朵，一箇箇使得粧風賣顛，驀入光明藏，忍氣吞聲去也。良久，又被那許人是非的、忌人長短的，哄上五燈圖前，猜拳打馬，呼盧喚白。豈料囊家錢鈔落在吹萬野人手中，好與一棒打殺，扛在無陰陽地上一齊埋卻。姑念眼內有睛、皮下有血，不免取箇和同鬥些閒花野草，留與末後貪愛死貓兒頭的粲然一笑。咦！\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四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五\n嗣法孫燈來重編\n序\n楞嚴夢釋序\n竊聞三界蘧廬，一生旦宅。牽纏繳于古槐之穴，逐幻遺真；豎柴柵于華胥之塗，將清換濁。豈謂迷其珠而非醉，烏知魅其首而自狂？觀夫脫粘之猿，則勞息之絆盡矣；旋及奔燄之鹿，何貪妄之懆如之？故我薄伽之寶筏欣開，易攪溟而變酪；乃爾族姓之蓬心太蔽，難握土以成金。象墜兜天，後覺引先覺而俱夢；鐘鳴祇樹，無言借有言以齊瘳。弗假幻身，焉趨聖域？雖編百門九部之內典，為五千餘卷之梯航，要在八還七處之靈章，繞四大六根之命脈。所以《楞嚴》末轉，鴻福匪翻。既遠那爛之藏，更新般剌之願。顯音輪于慶喜，壯華筆于房融。獅乳未乾，擬獻玻璃之盞；牛血不濺，合任庖丁之刀。欲全備行之頭陀，應探發光之海印。詎依滿腹之偃鼠，而肯飽瑤池？寧效馳河之商蚷，而甘汩性水？始徵辯而剖析諸相，繼解忘而會歸一源。過選擇之圓通，且停鋒而反視；履持誦之妙用，方縱轡以前驅。地位進修，頃刻超善財彌勒；區宇直破，須更滅外道陰魔。登高之想極詳，湛入之境最細。曩叨囑累，今獲招提。建巴國之雞園，就居龍屋；續嵩山之熊岫，以紹虎溪。黃侯再出于浯江，正受重逢于蘭若。乘禪教並行之職，闡宗說同暢之標。字字擊響敲空，卻聽聲來寒雁送；行行擒風捉月，遍隨影去落花飛。嗚呼！了義離詞，玄談杜舌。紙上若留活計，鬼窟仍舊家常。\n太極圖說序\n道學之所從來也，始自國一禪師傳于壽涯禪師，涯傳麻衣，衣傳陳摶，摶傳种放，放傳穆修，修傳李挺之，之傳邵子，穆修又以所傳太極圖授之濂溪。已而濂溪初叩黃龍南教外別傳之旨，南諭之曰：「只消向你自家屋裏打點。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畢竟以何為道，夕死可耶？顏子不改其樂，所樂者何事？但于此究竟久久，自然有箇契合處。」次扣佛印元禪師曰：「畢竟以何為道？」元曰：「滿目青山一任看。」濂擬議，元呵呵笑而已，濂脫然有省。又扣東林總禪師太極圖之所繇，總曰：「壽涯禪師得國一禪師之心傳，其來遠矣，非言事物而言至理。當時見圖之意，據吾教中依空立世界，以無為萬有為祖，以無為因，以有為，以真為體，以假為用，故曰：無極之真，妙合而凝。」濂溪諭學者曰：「吾此妙心，實得啟迪于南老，發明于佛印。易道義理廓達之說，若不得東林開遮拂拭，斷不能表裏洞然，該貫宏博矣。」陳后山曰：「余觀周、程推己教人之所以反觀孔、孟以來，實未嘗有此寂然危坐，做工夫，尋樂處，以為斯文之究。信乎周、程體道之源，蓋有所別流矣。」余以此而觀之，自後世之學，信儒者謂釋不如儒之正，崇釋者謂儒不如釋之尊，是皆未能了達木源，而互相憎愛也。如濂溪《太極圖說》，雖得真傳，不敢盡泄，其所顯者，惟指天地萬物之陰陽動靜而言，未嘗說出天地萬物之所以陰陽動靜耳。余故特出太極圖說，以為向上者知焉。\n原易說序\n恣夏之月，羽霄氏過我祗園，干我坐塌，余欣剖之以自止，即馬駒風味，拾得關頭，亦悉檀而弗吝。遂與蹉跎小嶂，共踏月暉之霞；徙倚疏林，齊探三庚之色。一日，跏趺于清涼之上，羽霄前而白椎曰：「和尚知道安禪師之逃玄耶？抑知慧遠大師之訪儒耶？」余曰：「若故，何以是為異也？玄之守一也，儒之精一也，亦何以異于釋之歸一者乎？」羽霄則淡淡然，退且復伸而揭之曰：「精一守一之說，今之人有言之者，若道堯舜于戴晉人之前者也，不亦吷乎！是必以一之所未然而衍其兩儀變化之隱括，以一之所已然而參其二五錯綜之精神，方得謂之儒與玄也。和尚莫示以黃葉代金錢耶？」曰：「善哉，羽霄乎！善哉，羽霄乎！真一之妙，若三月聚糧之程，非果腹遊莽蒼者造次也。余始謁希孟先生于小峨眉，先生見余有孚，初示之以邵子數，余為性命學而不之受；又示之以靈󵍢錄，余為精性命學而不暇入。先生曰：『子之志一也，可專易矣。』余聞天隱子有言曰：『吾生子易而死于易。』故此面而侍先生三年，但得其皮膚耳。先生囑累曰：『子後極于性命，則骨髓自生，若之揭我兩儀變化，二五錯綜者，然盡載易乎？夫易者，變也，若蠦𧓋之有十二變也，故先王借之以為名。易有三，始自庖羲氏王天下，而河馬出圖，彼則觀天察地而畫八卦，因而重之以六十四卦。至烈山氏出，則以艮卦敘之首，而名之曰連山，此一易也。至軒轅氏，則以坤卦敘之首，而名之曰歸藏，此二易也。連山貯于蘭臺，歸藏貯于太卜。至大禹氏治洪水，而神龜負圖，禹則衍文而列之洪範九疇，蓋三才之道備矣。圖書出不一時，而其象自相合符，若書之有圖，而圖之有書，亦庖羲之有大禹，而大禹之有庖羲也。至文王以周室得名，方其時，已知天地之交而為泰，水火之交而為既濟，故畫後天八卦，以乾坤為首，而名之曰周易，此三易也。卦體之辭，乃文王之所繫，而六爻之辭，周公之所繫也。彖傳、象傳、六爻之小象、繫辭諸傳，則孔子贊之焉。然諸老之動變參窮，亦不外乎未然之一為體，已然之一為推也。』矧余詎昧斯一，而肯以黃葉止啼耶？」因著原易說，而效夫螳螂也。螳螂之所當者，世路轍也，余則所當，白牛車也。\n心經序\n夫《心經》何為而說也？曰：為心而說也。心譬之山，當其凡聖未分、佛生未有時，一切根源俱在絕頂上，繼而轉為業果矣、眾生矣、世界矣，一箇箇皆從是山之中路而下來。若云流浪生死，更不回頭轉腦者，則是心迷矣。有導師者曰：回光返照，復歸云無，何舊路茅塞，莫可下足。是又不可無智慧刀也。刀在手，修之一步，直行一步；修之一丈，直行一丈。正恁麼時，不知有六根、六塵、六識也，不知有四諦、十二因緣也，亦不知有信、住、行、向四加行也，唯知驀直頂上為休耳。是故止於麓者，凡夫乘也；進麓之上而止者，聲聞乘也；更進而居於中者，緣覺乘也；復上而處於山之額者，菩薩乘也；又復至頂之平原，望四山而自遠者，最上之佛乘也。玄奘法師云：「修習空花萬行，晏坐水月道場，降伏鏡像天魔，證得夢中佛果。」這裡會得，依然只是一個凡聖未分、佛生未有底東西。故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云云。\n心經跋\n余自著緇，脫槐安國，但見花飛鳥語，牧唱樵歌，莫不是心之注腳。無何，讚唄按豆者，終日行而不自覺知，良可悲夫！海龍行雨，舉念則滂霈而澍；老母齧指，兒則心痛而返；童子入定，密室化為水池。是心也，人胡不為之經也？古皇先生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果得斯路矣，無量億經皆從此經出。\n簡易集題辭\n憨山道人謂：「不讀《春秋》，不知涉世；不讀《老》、《莊》，不知忘世；不讀《楞嚴》，不知出世。蓋世有三：過去、未來、現在也。既有是世，必有是事；有是事，必有是心矣！惡得不用游衍之法乎？」山野昔居少峨峰，一日思履簡、履易之道，良久不得旨。夜夢淨光童子發樂曰：「簡易之說，如子思之素位、庖丁之解牛、輪扁之斷輪，三子進乎技矣！以而用之，何心不素哉？」覺而記諸錄。今觀中如居士《簡易集》，始而名，若弗名，則不知其世之所以也，故有名世之萃章。世既見矣！務必懸鑑於腔，物我頻炤，故有醒世之語焉！然醒以警為則也，豫若冬涉川，猶若畏四鄰，即周行而不殆矣！故又受之以經世之言。夫所謂經者，徑也！若大路然，荊棘茅茨，自我脩之；貞吉憂虞，自我履之。縱一言、一行、一理、一事，莫不為後世之楷，故又受之以涉世之策也。世一涉矣，即形而鏡，即事而心。鏡無其鏡，桂輪引金璧之波；心無其心，蜃氣傳煙霞之閣。出世之辭，迥脫無繫矣！居士先得憨老之見，先聆童子之云，故獵其古人函蓋之句，類而編之，正所謂借他傀儡，敲我機關，實趙州渡世津梁也！善讀者，請勿以遮睛按豆蔽其心，始與是集少分相應耳！人間世奚足以盡諸？\n無量金聲序跋\n昔人謂：「至心稱念阿彌陀佛一聲，如倚一座須彌山，搖撼不動。」余曰：「不然。稱念既至心矣，則全體須彌寶座金焰赫奕，何更倚之與有？又謂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者，此一說多令人妄生臆度，乃云佛事止音聲耳，於諸禪宗旨趣又何得？殊不知靈荒未形，太音範圍於殼外；湫盤始結，希聲陶冶於域中。所謂威音、雷音、梵音者，皆繇是希聲轉變，一月千江也。況復舌底機輪，迦陵頻伽共語；唇間清韻，潮汐河漢齊吟。在在光明，處處相好，庸詎知世音即出世之音也歟哉？庸詎知有念即非有之念也歟哉？中如居士自筆華夢曉，覷破塵緣，欲效春山之釣，則羊裘惡足銷雙鼠？欲追煙波之游，則篛笠焉能避四蛇？且稚聞木魚聲而心醉，是樂天之知無者也；暮棲好音亭而念快，是堯夫之安樂者也。猶較尼父蔬水中，果其樂之否乎？」一日，掀翻多羅了義，簡擇諸宗匠、諸名公偈，撰為小集，而自為之金聲引、參同頌，大都以念佛為捷徑脫生死者。纔見余，不覺忠城已毘耶，中如即維摩矣，倩余亦饒舌以劂其傳。若問殼外太音、域中希聲，幸勿輟此彌陀始得。\n中如居士，不持缽，不落髮，乃與抖擻輩常相軼駕。人詫之曰：「雞窗唱語，彀中便見豪人；路柳彈聲，洲上仍窺學士。居士胡為而偃蹇驕悍，不圖祿栗，欣欣然攢眉於香社，此其故何？」居士曰：「是非爾所知。儒之任重者，非三錫命也，仁也；為政者，非滅耳滅趾也，德也。矧這瞿曇老子，等萬象為一體，變森羅為淨土，醉使之醒，狂使之清，愚使之智，濁使之澄，復令人隨聲住寶，所遇相識。真如是，則至仁至德矣。夫何為而不趣哉？抑何憚而不速哉？」說是語，人聞之杜舌，余聞之快暢，似不可與歌麥取珠者同論，故贅其辭以跋是書。\n廛隱草序\n夫詩何以稱也？發聖賢之奧竅、影君子之規模、寫騷客之清狂、摹隱逸之雅況，所以皎、靈二沙門打破鐵瓮之餘，挑商刻羽；歐、蘇兩夫子開了關鑰之後，賡韻聯吟。即寒山寫谿岫之影相、舡子賦釣竿之浮沉，要皆不在詩而在遊戲三昧也。遊戲三昧之妙，得之心而寄之詩也。余嘗讀法華歌，至「我亦當年好吟詠，將謂冥搜亂禪定；今日親聞誦此經，何妨筆硯資真性」之句，不覺精神舒展、手足舞蹈，呻之曰：「是先得我心也！得不以山花啼鳥、松聲草色而賞吾之般若法身耶？」有忠南任維摩魯揭云：「座下無事日靜坐、有事時應酬，內守一、外處和，步伍徹顛，謳歌讚詠。其隱括容儀，吾莫知其所以然，惟願授之何若？」余曰：「公自桂林中來，秋月猶存，蒲珠玉、運風雷，雖假託於毘耶城，而囂壤塵坌已卓越久矣！其風雅賦頌、興觀群怨之工，亦不思而自得焉！余不過以廛隱草之名而為公引鷓鴣號意耳！又何必區區青蓮拈之於指上也哉？」\n艾語題辭\n中如居士住白飲洞，嘗語：「古人相敷於怛闥經籍裡，蓋惜跛鱉盲龜而喬詰卓鷙於愚法之中者，甘勞騷於彘乳之宅也；湎寂擔板而秉羽弄九於面牆之下者，不究其無言之旨也。」負薪宵織而家忙，內煮外食而欠後。居士乃以一片婆心作一灸艾，欲墮鶖子之花，使天下之人揚其搉；欲滅波離之光，使天下之人活其圓；欲揭維摩之日，使天下之人周其遍。故一偈、一頌、一論、一說，皆出大醫王手，非若巫咸、扁鵲以之為頹靡波流，縱之為膏肓豎子，走而弗顧也。余少讀《陰符經》，有曰：「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若蚤得居士之艾於機上一灸，又惡用殺哉？又惡用殺哉？\n敘如藍禪那二草\n東旭禪人自楚發足蚕叢地，不拈搥、不豎拂、不拗拄杖子，要做個圓陀陀、光灼灼底漢，問水尋山，看是如來藏妙真如性，不覺不知帶得尖頂老倉頭來也。剛到聚雲，被老僧眉毛一喝，即見出如藍草、禪那草二本，雅有些氣息，但未審揮灑運用時東旭禪人在否？若在，放他三十棒，得不為神通三昧遊戲耶？雖然，竹裡金鱗千萬點，月中玉兔一輪孤。\n無量金聲題辭\n宣聖，謂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行，蓋金聲早已播於華夏矣。然曰無量者何？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彼佛最初成道時，發四十八種廣大行願，願云：「稱我名者，定生我國，若不爾者，終不取證菩提。」況復彼國道侶，皆是阿鞞跋致，周流行樹，仙音唱於迦陵；朗映德池，佛光同於優缽。晝夜六時，轉無量音，宣無量法，放無量光，挕受無量眾生，是故號為無量也。古尊宿云：「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此以意念往生也。又云：「行住坐臥之間，一句彌陀莫斷，須信因深果深，但要不念自念。」此以心念往生也。又云：「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當念認得念人，彌陀與我同現。」此以性念往生也。如志在無量之國，了是金聲之旨，亦有年矣，乃以尊崇貧賤，歲月日時，直以一法印之而成偈，則何地非金，何響非聲，正所謂音輪勝會也。倘能以一勸百、以千勸萬，無量導師，又當居士稱諸。\n唐詩響韻聯珠題辭\n伶倫取蟹谷之竹為籥，音律成而鸞鳳皆舞；善知童子唱四十二字，厥義串三賢十聖薩埵位。曹子建遊魚山，聆穴中之音而作梵，則東西兩土韻響始相協矣。或謂詩者，歌詠性情也，何拘拘於響韻哉？山野紲而示之曰：「怛闥老子，大聖人也，尚美頻伽未出之卵，蓋重其音也。夫音借韻以成句，續句以成章，章之長短即言之長短也，是而有風焉、有雅焉、有三頌焉。復又稽之樂經，󳺮之五音也；析顯剛柔之聲，一之六律也。潛通歲時之氣，故音變則聲變、律變則氣變。所以《毛詩》之後有《離騷》、《離騷》之後有十九首、十九首之後變辭為絕、敲樂為律，殆捋龍門積石之源湧於唐海，金波玉浪大地皆響矣。譬之尼俱樹蔭覆五十由旬，實有數十萬石，究其根種則如芥子許。噫！世界一希聲也，布而為音、為律、為辭，可令人念茲在茲、詠茲在茲，惺惺成大丈夫相。時而擊竹，唱易水之歌；時而飯牛，作南山之韻；時而執爨，題問影之詩；時而躡屏，調天衢之句。優哉！游哉！誠眾甫中之真逍遙也。」中如居士既聆谷之音，又聽童子之唱，梵唄華音若指諸掌，乃取唐人之語編為上下六冊，彷彿古樂，俾爾識韻歸響矣。善觀者不可泥於韻而求義、當於韻而求響，斯可與言詩，並可與語道。\n本行錄序跋\n從來老和尚打破藥罐，搗通桶底，個個家醜外揚。老僧則不然，山河大地，森羅萬象，總在自己眉毛上，你向那個說去？當知凡夫心中佛祖說法，是佛祖心中凡夫聽；又當知凡夫心中佛祖無法說，佛祖心中凡夫無法聽。這裡會得，我也只是個銅鈴兒也。何以故？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個中人。\n吹萬和尚為人，一生只在擒風弄影，不知實落在甚麼處？雖註如許經書，說如許閑語，問曰：非我也，燈籠與露柱為之也。當注說時，普賢送紙，文殊傳墨，猶與三十棒趁出去在。\n文\n錫杖寢蝸文\n蒙莊謂觸蠻有攘地之戰，伏屍萬里，其說果真乎？果幻乎？吹萬子曰：唐虞推讓，湯武奪征，亦蝸角之墟也，何區區蒙莊之真幻哉？蘇子瞻題蝸之說云：「蝸涎不蒲殼，聊足以自濡，升高不知疲，竟作黏壁枯。」後人又指為知進而不知退者，道也。遯之月，吹萬子揭慈氏毘曇法於東窗之下，以消焚暑，因倦則掉臂而睨之，見一蝸晏寂於錫杖環股之上。異哉物也，何緣而至此耶？且彼蟋蟀床下，入之以時也；細鳥襲人，進之於外也。況夫欲路師馬、欲水師螻，彼何人師而有若是之委蛇也？姑以渠之質而揆之，凝泥滑壤，若之體也；浸潤綿柔，若之攖也。縱裹腹聚糧，莫知孰為彼之莽蒼？而且步階越限、踰閫穿幃，不顧艱險，拔乎層危之顛。是役也，何異迷七聖而知大隗之山？是寂也，何異四時而抱綿上之樹？是脫也，又何異過慈雲而處金剛之定？若是，則觸蠻之戰，歸之烏有也；唐虞之讓，付之三杯也；湯武之征，破之一局也。於是乎涎枯矣、黏壁矣，蘇子之說殆不可執矣。\n吊灼然辭\n天不足兮石可煉，地不蒲兮鰲可斷。子之歸兮固乘風，對月談兮誰與同。想余之始姤也，隨郴水之無端，起瀟湘之宿鴈。運斧斤於湖東，鼓蘭楫於書院。子之冰寒藍深，余豈愧大緣之許可。子之衲綴囊空，余豈愧瞿塘之敷座。疇昔哉，灩澦江頭，共歌芙蓉之曲。南賓河下，相釣華鱗之絲。遂卻四愁於屏岫，展六震於玉溪。扣我琵琶，唯子之手。啟我咳唾，唯子之口。雖更一枝於枳水，於我何功，於子何咎。嗟兮嗟兮，無止我心之傷悲兮；悲兮悲兮，孰比世路之情愛兮。乃余之慟也易何東，痛余之授也道何南。朱恪轉素，火鏡無炯。禾露泣時天濕淚，花顏墮處水痕斑。赴茶毘之三昧，忘乎螻蟻，背夫鴟鳶。灼然！汝之陀那，不可以御夫鹿車。彼鹿車兮，鼠毒逢雷，群使作遮。灼然！汝之末那，不可以陟夫臺山。彼臺山兮，四住雖除，二愚未參。灼然！汝之幽見，不可以趣夫膩吒。彼膩吒兮，八萬劫後，復染塵沙。惟我泥洹，子可以登。惟我淨德，子可以臨。漏殘天曉崑崙色，鐘鳴雞唱海潮聲。子有不昧之昭昭，先入昊昊之旻旻。\n贈脩齋會茶文\n維摩以舉足下足為大道場，淨信以莊嚴聲教為大道場。然則聲教與舉足，世諦所謂形者也。而淨信之至，所貴使其形者也。人天交接󳺮，不越這一著。吉祥餘慶，又豈外這一著哉？翠屏氏無以鳴夫樂善之美，乃丐余一言而為之辭。\n避亂問\n暮春日，余出錫聚雲，泛字江，訪碧空於白巖寺。是時通郡伊蒲，皆為秦晉趙代之賊擊破夔關，盡涉岸南以避，而江干葦葉悉空。余得扁舟於石硤，而舟子招之甚速，蓋恐隸人之刷取也。使余匆匆然登之，不亦舟子之迫乎？有見余而議之者曰：「釋氏之子，得無怖矣，何乃亦笑其百步耶？」余則聞而悅之，此深知我者也。避亂真矣，而以訪友為諱，人焉得而廋之哉？雖然，訪友不過一交接人事也，避亂竊得為至人君子之事矣。聞而悅之所以。乃時有輝侍者啟余曰：「和尚飛錫渡江，得得為碧公而來也。自耽臨難苟免之夫，所謂竊得為至人君子之事者，有是哉？惜乎愚昧之不知也。」「立，吾語女。昔瞿曇氏遭亂世，而潛隱養馬院，食馬麥三月。伯陽氏避七雄之亂，駕青牛於西域。孔子之晉，及河，聞趙簡子殺竇、舜二大夫，乃曰：『吾聞之，剖胎殺夭，麒麟不至其郊；覆巢破卵，鳳凰不翔其邑。何也？君子諱傷其類也。』故回車而返，此至人避亂之跡也。曾子遇寇至，且曰：『無寓人於我室，毀傷其薪木。』寇去，則曰：『修我牆屋，我將返。』陳文子避崔子之亂，棄馬干駟而違之他邦。此君子避亂之跡也。況復萬菴禪師被李成兵拘繫，適大雪，埋屋倒壁，幸而逃之。浮山遠公橫羅於蜀，先自以智脫之。此古人處困窮之權也。故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化。』然非至人君子，何以當之？今余過矣，冒惠知我者之良譽矣，小子記之。」輝又曰：「坰聞所說，非今有而昔無也，乃執古以御今之有也。然則避亂者多矣，果人人皆得為至人君子之事乎？」曰：「非也。余方外之流也，無官守也，無言責也。左右逢原，心天之江月自普；東西任運，宗鏡之物我恒新。若夫眾人之趨避也，抱胡茄之塞聲，驚沙場之戰氣，負釜荷甑，嗟怨譫譫耳，尚至人君子云乎哉？噫！余願得孫叔敖之寢扇，市南宜僚之弄丸，鄧隱峰之擲錫，俾綠林之眾，賣刀買牛，守劍得布，則方內幸甚，方外亦幸甚矣，又何避？」\n代作賀石柱總戎文\n嘗聞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觀我大總戎之襲裔也，繼金壇於建武，續玉帳於東漢。其源以良工不示朴，訓為矍鑠之豪；大材當晚成，竟作堅壯之本。所以割茅土於十有六朝，而錫馬蕃庶，晝日三接者，得不為善建、善抱乎？抑又觀我大總戎之雄鎮也，兩車得夫靈󵍢，奇師受夫玄圃。洗蕩藺巢之塵煙，巴水重新月粲；揮滅遠塞之臭穢，燕城依舊衢謠。故荊山之璧宜圍，朱紱之衣宜繡，子孫之廕宜榮矣，得不為子孫祭祀不輟乎？某與令子有雉壇交，願如芝蘭之室，則不異白頭如新、領蓋如故也。敬聆錫命歸師，敢擬日重光之行而晉諸辭。其辭曰：日重光兮玉馬燦，月重輪兮金牛煥。奪崑崙兮大樹雄，定天山兮幃幄。算胡為而愷歌兮，獻慶雲之遍彩。斂夜行之錦而歸兮，受恩榮于鼎鼐。歡九如之自麗兮，酌以兕觥；享五福之頻增兮，綿以庚長。余安得不佩夫青雲而與之徬徨？\n壽徹菴耆舊九十文\n華封人祝堯曰：「願祝聖人壽。」堯曰：「辭。」莊生云：「壽莫壽于殤子，而彭祖為夭。」中郎先生奠子曰：「子生則為吾兒，今去，異日則為吾兄矣。故朝圂之與大椿，不同年也；斥鸚之與大鵬，不同知也。此易見也，非特見也。」余嘗試論于海人曰：「一葉之舟，可御風而泛諸海？」聞者曰：「是。」我則曰：「一葉之舟，能載滄溟而泛之天？」聞者曰：「否。」山人曰：「鷦鷯小鳥，鼓兩翼而之蒼蒼之極？」聞者曰：「是。」我則曰：「鷦鷯小鳥，衲蒼蒼之極而入人之腹？」聞者曰：「否。」是今之所謂壽者，庸詎妄祝于大德之耆年哉？蓋理與跡之不齊也，德與形之匪一也。惡惡可！惡惡可！且觀大德之刱據拓提也，而枌榆之園翁溪友，黃口白眉，悉皆蔽蒙之屬，蓬心未開，疇卻異鵲之慕而鞭策木叉耶？奚法伊蒲之饌而曲跪乘門耶？然一旦而歸奉三尊，止猿狙之躁動、回風火之不足，皆賴大德之力也。經云：「有四相即非菩薩，離四相是名菩薩。」值茲懸弧之辰，而不敢以壽壽者，不壽之以跡而壽之以理也，不祝之以形而祝之以德也。堯之辭，彭之夭，袁之兄，與夫山海之互論，得不謂離相之說乎？然則大德之壽也必傳矣。余因受請而會諸禪人于菊隱菴，皆稱大德。今年有五百四十甲子矣，乃白余成文焉。\n代作祭馬太公文\n嘗謂安時處順而不拘拘者，天之則也；窮薪傳火而吹累眾甫者，天之倪也。全是二者，聽瑩烏能逮竟哉？如我太公之神生也，再命、三命，奚獨僂且俯避？在厥真，不在土苴也。況復分衛我公，奪瓊枝于棘圍、頌南山于巴國，澤及鮮規而威持竺梵，使三十二相重新、千七百則更唱，是何翅傳帶留衣？即傅大士來也。故我太公雖近也、真也，而不拘拘也；護囑我公天也、火傳也，而吹累眾甫也。吾儕詎敢三號而往弔？宜效子桑戶子而歌矣。聿為之歌曰：天不足兮，勞媧皇以煉石兮；地不滿兮，藉鰲𩕳以為足兮。何如采真以遨遊兮，上與日月合明兮；傳清白于家國兮，美德宿于難兄難弟兮。吁嗟！吾儕之十幻兮，而今猶是苾芻兮。\n徵心文\n傳云：「今人乍見孺子將入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論孺子將入于井，見者無不驚徹，世所謂惻隱之心者也。獨不知未見孺子時，此心又在甚麼處？若在其視聽言動也，則孺子未交，孤根何以自照？若在其行住坐臥也，則忽于尋常，誰是乍見之機？若在其無舉無措也，則頑空無作，疇為惻隱之心？所以靈雲有桃花之悟，燭吾燭也；洞山有過水之惺，見無見也。此二者較之惻隱何若哉？故知視聽言動，惻隱之由者也；行住坐臥，由于惻隱也；無舉無措，由與未由之間也。噫！天地一惻隱也，萬物一孺子也，其乍見夫何容心耶？\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五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六\n傳\n嗣法孫燈來重編\n玉皇山傳\n忠南漠田之郊余，滄足維摩室而之陌埜，欲巢秦望之長松，以效生公之列石，因指莘之牧而詢之曰：「覿面崔嵬，可乘銕馬而與之蹉跎者，若甚岫耶？」莘之牧答曰：「彼即墊邑之玉皇山也，上有梵剎，厥頂森焉。吾嘗聞天之朝也，嵒有光；其暮也，山有燈。非持敬也莫睹，非戒慎也莫逢。」余聞其說，遂躬身陟躡，過層林，踏虎跡，攀乎薄刀之巔，但見落磊壘門，荒寮布徑，其為牧之說也漸入矣。又見巒面山情，絳萼影懸于紫蒂；𥕞頭野境，嬌枝閃出乎青藤。腳颱四起，穿脅扶揄，推推乎，拓拓乎，不容少怠。余則塞其兌，垂其簾，驀超峰頂，旋眸八極，何啻登東山而小魯哉？徐徐息許，禮畢大行願王，移于箕斗之隅，審其軟峰三四疊，上湧天池，又過攢峰千餘疊，望終南一帶，截右翼而之楚衡，此土龍之來脈也。是疊之中，蒼蒼綠綠，點綴而不歇者，野卉條楓，青萊翠石也。右之鬼柳之方，團巒五列，巒下有壑，千笻萬樹，猱猿啼而不驚，禽鳥喧而不鬧者，佛地潔也。又當胃昂之野，其峰若綠毛獅閃閃而下，曲尾仰面而上朝者，若蛙蛄形。山人曰：「此蝦蟆拜玉皇也。」旁有翠幹琉葉，不滿三兩尺，羅織成綿，而鋪里許。鷦鷯小鳥，時語不絕；獐子麇兒，互為跌跳。是山之德招也。右則回于危室，夾溝泛氣，勢若江胥吐蜃，河始湧驪。山人曰：「此溝下有黃精，堅莖對葉，服之益壽，乃為仙藥首也，故氣耳。」遂下石梯百餘步，俄老僧磅礡而出，敝衲千條，傲然雅淡，若麋鹿友。余曰：「若固莫非居山主人耶？」老僧曰：「山中豈有二主人？」余再訊而請曰：「是山何緣而刱也？」老僧曰：「山之靈也有矣，而其所以靈者莫若此；山之高也有矣，而其所以高者亦莫若此。何哉？向也，五色祥光從空而靄，始于中頂而散于四角，縱千萬人觸之，其光各映其本面而不相矛盾，故山之高有所以也。一燈而來，九燈而往，宛轉縱橫，易為千萬，團列峰頂，以照亭界，焚檀俯祝，旋空而泯，故山應之靈有所以也。猶轉有未盡之奇，特待久入而自得焉，我固不敢贅已。蓋余今之所巢者，非磅也，先日無徑而下，我則緣蘿而造之，因名之曰弔嵒也。幸直月之巳、日之朔，徙倚亭中，尚獲其瑞。方其瑞之初也，天籟先迎，䬌䬌然之飍飍乎，颼颼然之飂飂乎，扇鴻濛而出氤氳，㕭㕭嘐嘐，其勢也若山崩，其聲也若轟轢。及其瑞之次也，雲雺躍硤，白練纏階，翕翕然之忽忽乎，霮霮然之䨴䨴乎。其為氣也，若老魚折波，瘦蛟舞浪。又其瑞之次也，西霞漏日，金焰陶輝，焱焱然之赫赫乎，晶晶然之熒熒乎。赤蛇蜿蜒，五彩相團，其光也若劫火，其灼也若騰龍。繼而薄暮將昏，千燈迥出，縱橫逆順，莫知其可。其為色也，烘烘然之炵炵乎，煥煥然之爛爛乎，八方繚繞，因循不已。」「嗚呼！是山鎖之靈妙也，果駴然耶？矧余剃除而逃諸緇衣，雖曰須彌不周，我則聞而未之見；崑崙、蓬島，我則見而未之遊；峨眉、五臺、九華、洛伽，我則遊而未之處；南衡、東岱、西華、北恒、中嵩，我則處而未之久。今之登斯山也，若眾山之附余而徂矣，如之呼？何其然耶？天地，吾身也；吾身，須彌也。須彌之與天地錯綜而恍惚者，道也。然而道之形者，宇宙也；情者，日月也；名者，萬物也。夫如是，則無山不靈，無地不佛，所以佛佛也，而光亦佛也；光光也，而山亦光也；山山也，而燈亦山也。倘非破銕饅而培皮袋，摩尼與與涅槃依依者，孰能于此饒舌也與哉？亦孰能于此栖遲也與哉？」老僧曰：「若是乎，可為傳也否？」余曰：「若欲傳，即既傳矣，唯以慥者當之而已，故不作懸疣自累也。」是為說。\n如醉頭陀傳\n三目山有一長老，不參禪，不說法，嘗拗一竹杖，攜一飲瓢，挂一蒲團，遊戲于清涼石上，謳歌自娛。其歌曰：「吾道窮兮貧家兒，吾道幽兮谷裡芝。入吾道兮寒如雪，守吾道兮醉如泥。」人問道，即歌曰：「道路之迢遙兮，非扶笻著屐之可登兮。惟持以不徐不疾兮，方可托摩尼于掌上示兮。」朝則遊于綠蘿嵒邊，把茅為蓋，寢于下嵒前數十步，以枯木十餘段掩以柴扉，朝暮有鴉猿為伍，其石壁間題曰：「綠蘿嵒畔把心灰，月挂松梢樹影來。睡起蒲團鴉報曉，柴門只有野猿開。」每歲秋清，好遊于疏林之下，嘗自謂曰：「霜葉凋殘，秋風蕭洒，眾人視之為慘怛，我則見之為收藏。且也萬物芸芸，必歸于根，倘不三庚自伏，則妖梅不放、顛柳不開，而春光艷麗，烏能再來也？」有僧于林下詢其義，復歌曰：「瞿曇往兮君安遊？今過去兮向何求？君兮君兮且悠悠，一聲葉落兮為誰秋？」或時擬華亭船子之曲，泛扁舟水上，人間之曰：「和尚何不說法利生，反好余且之技，何也？」隨即呵呵曰：「江上有金鱗，素懷禹門之躍，吾故來釣之；如不遇，任其興盡返耳。」其歌曰：「青篛綠蓑兮，煙波釣叟之不歸；明月清風兮，羊裘子陵之自微。夜靜水寒兮，華亭船子之舟晚；蘆花淺浪兮，如頭陀之所依。」晚則細雨斜風，人稀鶩落，便停舟于淺水，其徒蓬蓬子扣其法要，乃曰：「吾船中無法，汝但看此岸邊微微細雨濕寒松。」少焉雨停，又見淡淡清光籠野色，遂即歌曰：「籠野色之清光兮，可以潔子之靈臺；濕寒松之細雨兮，可以濯子之塵埃。臺兮靈兮無一物，塵兮埃兮何有哉？」人以為金華之長老，彼則在山而不知有山也；人以為江湖之散人，彼則在水而不知有水也；人以為歌者必以酒，彼則無酒而自歌也。故自號之曰：如醉頭陀。\n文僧傳\n六虛之野有此君塢，綠竹萬竿，塢中有室，蓽門環堵，一僧棲遲于內。問其奚自而此，答曰：「予先素衣時，常遊天祿石渠，得燃青藜之炬，恒映白雪之霙，且有十二龍賓。會稽楮先生、陶泌、毛穎諸君子與余為莫逆交，故席上之珠猶有存者，然非歌麥取珠之類也。」見案頭一帙云：「明月在天，霜花滿地，金烏出海，霞彩盈波。」此天性自然之女，非壘瓦結繩之屬，所以機杼成一家之錦，光芒灼萬丈之輝。良有以也。其《窮通論》曰：「使余之遇通而適也，則扶搖九萬非高也，翼摩蒼穹非大也，天地只一指耳。使余之遇窮而適也，則深于山林非幽也，巢于一枝非狹也，芥子納須彌耳。」以是觀之，得非禪門敵外侮之良將耶？問其姓字，曰：「聚雲吹萬子也。」問所事，曰：「事佛也。」因觀其壁上題曰：「石渠昔日喜文場，一畝耕來桂未香。法苑那能知孔孟，倩余林下敵人長。」遂錄而傳之。\n詩僧傳\n南賓郡北有壇，壇後有巒，巒之畔，奇花異木，時禽好鳥，遷轉求友于其間，蓋香山居士種荔枝作荔枝圖序處也。又下石磴十餘步，旁有小澗，雨久，其聲與梵音相雜。又有卷石之山者二，可呼作小小蓬萊。山面有室，額題曰詩室。頃間一僧，秀眉微髯，昂昂藏藏，自竹徑中來，與之踟躕，與之憶顧，謂是唐之賈閬仙耶？閬仙未必有若是之壽者相也。謂是宋之端獅子耶？獅子之衣帽非壞色也。造其前，揖而問之，不答，但袖出一冊，題曰《遊戲三昧》。徹讀之，句句非溟海尾閭也，乃龍門積石也，崑崙也。何以知之？蓋詩家法即禪家法也。頓然悟後，再不挨門傍戶，所謂拈來無不是，用處莫生疑也。設暗竊古人之句者，如盜狐白之裘；明取古人之義者，似奪和氏之璧，令人知而不能行，見而不敢效也。況詩之法要有四，至工有二。四者，興、趣、意、理也；二者，煉字、錯綜也。如冊中友人山居詩曰：「彩鳳自棲青菉竹，瑞麟惟向紫靈芝。從來隱士居幽處，山色浮光水色奇。」此興也。春雪詩曰：「春山不見天花樹，一夜殊沙到處明。」此趣也。對桃花詩曰：「不為東風展笑顏，機含此日露天班。」此意也。交秋詩曰：「只有一瓢情不更，四時掬水當啣杯。」此理也。又集量虛詩曰：「梁高茅露骨，蘆久壁生芽。」此煉字也。過折系嵒詩曰：「白墮枝頭桐萼放，青推嵒畔石林橫。」此錯綜也。已而揖別其僧曰：「余翠屏吹萬頭陀也。舉世皆于夢處醒，故醒不醒；吾心能于醒處夢，故夢不夢。則于世有所不容，而假此以適意耳，其志不在乎詩也。幸勿流其言，足見知己。」\n講僧傳\n龍屋之左，有巉峰而下者，疏松嶺也。嶺上有石，如龜背八文，聚雲主人名之曰洛書石。石上有臺雙樹，厥枕森森焉。臺前左右，羅列小石磴，磴外桃柳松柏，圍繞數匝。其境若虎丘山，生公說法處也。聚雲主人每日當西霞晚落，紫綠萬狀，常借境拈花于臺上，或敷白蓮經，或宏佛母陀羅尼，或轉佛華解脫門。諸弟子濟濟于其前，石不迫窄，恢恢然有餘地焉。有僧請問說法之要，主人曰：「經可說不可說，可聞不可聞。可說者，文字句義也；不可說者，性覺未明也。可聞者，音聲語言也；不可聞者，妙明未起也。如世尊上座，文殊白椎：『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傅大士纔按尺，誌公曰：『大士講經竟。』據此二端，是曾有說之者耶？亦曾有聞之者耶？說與聞，皆不可得而知也。不可得而知，是名真說真聞也。」諸弟子聆其說，各各心花頓開，默轉自性大法輪，正六祖所謂從劫至劫，手不失經；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蓋聚雲主人，即吹萬子也，特因時而應之耳，非世俗所謂講僧也。\n禪僧傳\n孤城之郊有山名三目，蓋取妙高摩醯首羅天王所居之義。厥頂有榕樹，上接覺光，下蔭蕃蕪。如醉頭陀嘗踞獅子座臨其處，虎狼絕跡，雲霧斂氛。有隨行參堂者列于前，頭陀即拈土為香曰：「此一瓣香，生于空劫之先，爇于威音之後，用去則氣息都無，收來則煙充法界。今日在人天眾前當陽拈出，汝等諸人且道是戒香耶？定香耶？慧香耶？若是戒香，戒者犯之源；若是定香，定者動之機；若是慧香，慧者愚之始。此香當在釋迦文佛指上喚作青蓮花，在摩訶迦葉衣缽中喚作正法眼藏，在阿難尊者乞食時喚作七佛儀式，及至達磨初祖東傳震旦喚作安心，二祖神光喚作懺罪，今日在如醉頭陀手中喚作此一瓣香。諸昆仲還會麼？若也會得，碧紗籠燄開金像；如或未然，清梵銷聲閉竹房。」卓拄杖一下。有僧出曰：「是土非香，是香非土，拈土為香，作何理會？」頭陀曰：「即土即香，即香即土，拈土為香，如是理會。」僧曰：「是香且置，如何是土？」頭陀拂袖下座。諸大眾齊和聲曰：「上大人可知禮也。」詢其頭陀，答曰：「即聚雲主人也。」主人每談宗通，必臨此山，故送羽霄氏之詩曰：「淨名既了參軍醉，絕頂凌霄仔細看。」蓋謂此也。因記之以廣其傳。\n西蜀敘州府朱提山朝陽洞月明池和尚傳\n僰道古戎朝陽老人，本郡范氏子，司馬公之後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過訪不遇，因題聯于壁曰：「阿彌陀佛，閒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無，念也無，無也無，扭落鼻孔；最上乘禪，朝亦參，暮亦參，參到禪亦寂，參亦寂，寂亦寂，劈開面門。」老人見之，忽然厭世，便祝髮就之，彼僧已他往矣。老人遂孤雲白下，飢寒暑濕，憔悴萬狀，單以是聯為提撕話頭。久之，洛伽山路逢一僧，偉儀殊貌，迥出眾表。老人在前行，失腳跌地，念阿彌陀佛。僧在後云：「此是敲門瓦子，何不拋卻？」老人遂參禮云：「拋卻瓦子後如何？」僧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老人遂有省。發睹洛伽畢，復迤邐少林，隨行三十餘眾。值彼旱蝗枯槁，雨如珠玉，食如須陀。眾造無言宗主室，暫欲無言為粥飯，主人乃排坐階下。無言隔窗視之，謂典座曰：「看釜中有粟粥，均給餘眾。殿後坐者，候渠等出，然後以我粥與之。」是時殿後坐者即老人也。老人因是得造室中，與無言論話終日，無言深可之。未幾，辭入關中，過秦嶺，見一頭陀僧，身披紅布褲，頂笠揮鋤地中。老人曰：「者漢好似一頭軍。」僧即云：「看箭。」老人作躲箭勢。僧乃近前攜手，行至幽深處一草菴，留住三月，乃曰：「我名德遠，號銕牛，乃徑山慧祖之裔，在此待人數十年矣。汝今既來，當為我求人中興祖道。」老人曰：「以何證據？」銕牛乃示源流曰：「大慧之下西禪，需鼓山永淨；慈明苦口，益筏渡慈。一言顯小菴密，二仰欽無念有荊山寶。荊山即我授受本師也。」因付老人以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奪窩，三玄從此出，三要不為多。探竿影草主賓分，師子迷蹤奈我何？」于時十友皆存，如慈明遊荊楚之類，花子大賢居其二焉。老人禮謝畢，直入劍門，過龜城，謁峨眉，與得心老宿住持十有餘載。得心脫化，始歸梓里，居朱提山朝陽洞，每日危坐，二時淡齋。城中士庶直知為淡齋僧，不知為月明和尚。老人見參者來，舉言教，即以言教導之；舉習坐，即以觀法導之；舉調攝，即以攝生導之。唯斯一味死貓頭，不遇無思算之人，定不起口耳。是以諸方有枯坐無用之名，習觀執著之號，邊見不圓之稱。嗚呼！荊玉在石，尚無決剖之君；隋珠寓庭，猶按驚疑之劍。況大事因緣，非佛與佛惡能究竟哉？山野入室，卻又別轉旗鎗，抬捺抑揚，數載始徹。問答語言，盡載聚雲錄中。付有破衲一領，囑令行腳。山野遂辭，如囑方外。老人住世六十有六，于崇禎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脫去全身，塔于洞口之傍。\n篇\n洗耳篇\n東白久矣，不知搖光之停映乎？火鏡之冷然乎？清陰雖鼓，唯是朝也，若晷午則焚矣。吾且將納涼于松下耶？偕二三子履其處而自益曰：「路寢春臺，孰貴孰尊？石榻松林，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拳而枕之，亦不忝曲肱之素王矣。」有客自周道而來者，善知岐，此不擅亡羊之流者也。穿柏逵柳堤，竟參于余之止所。噫嘻！是必知我為卷婁者也。詢其奚自？曰：「自白下。」詰其奚事？曰：「事釋氏。」余則起而探之曰：「今天下海宇之內，巴蜀吳會，相去一帶之長，何蔽蒙者就事其下？吾見其虛而往實而歸者鮮矣。今子之來，亦有異聞乎？」彼則曰：「有。」曰：「何以異之？」客則屏氣踧踖，若侃若誾，徐徐然殿而伸之曰：「余鱉靈氏之裔也，生于龜城，長于浣水，稚懷氣塊之為宇，庭堂之為濡，孰不與與于繁庶之場，依依于準繩之訓？又孰不汶汶于落虛之府哉？是則鷇而未啐也，灸而未彈也，志而已。奈之何赤紱雖麗，三珠畏于金丸；黃鉞雖驕，一戎譏夫玉局？吾是以髡而陸沉之，泛泛然入于拓鬥之稠，隳其志而忘其身矣。又嘗間而退省焉，傾河弄鼻，析理之流者也，泥洹于宗伯之家者幾誰耶？登瓶走魅，束身之徒者也，索珠于夜階之下者，不可更再矣。吾聞諸雕紗結草之語，出于星電之林，越毘紐而超大龜，獨有若是之黨歟？余則雪腰矣，斷臂矣，直入三擊之坊矣。向也閒異聞者，余則見而採之有異焉。海岸之有天童山也，密雲氏居之；湖陂之有玄墓山也，漢月氏居之。漢月出世，自謂得心于高峰，得法于覺範，祖述臨濟之風，三年後始參源流于密雲，是則密雲而為之師也。其入室授受、上堂問答，各有語錄載焉，獨不知作何行、蘊何業，師資矛盾于沒齒之地？若謂以怒而轉法輪也，函丈非操戈之原；若謂以逆而倒施之也，法座非便佞之所。稽古之範者、模者、楷式者，如馬、如黃、如溈、如洞，父父子子、兄兄弟弟，炳炳然金針玉線之抽牽、錦心繡口之回互。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和之至也，豈可以搖唇鼓舌而為法苑之磅礡、吹毛求疵而為宗譜之法程哉？余雖見而採之，幾落為善財之怖勝熱矣。寧為科頭箕踞之狂夫，孰甘坐頑嚚睚眥之社火哉？請一解之，何若？」吹萬子曰：「泥南七日，風雷候許，世人謂暴疾于天也，尚安知海泓兩峽挾一魚鬣之所致哉？是知搶擒之力，固不知搏角之鼓；朝暮之蜉，殆不盡春秋之樹。余但以可曉者為子言之。日藏之辭，佛記：後五百歲，諍鬥牢固。自今觀之，乃五五百歲之餘矣，諍鬥之中又加諍鬥矣。法法塵塵，無不浸其染、扇其習，能于諍鬥中轉大法輪者，猶緣木而求魚也。第衰替之時，必要規其三學、正其宗趣，使左右絕脾睨之想。若夫放太甲于桐宮、嗜子肉于中山，雖忠則疑矣。一人唱之，一人和之，且不可；今也群而唱之，群而和之，故不容子之丕得其說也，亦難矣。余竊以子之所疑，為子言之。子見單傳之妙，自佛至祖，如以一器水繼于一器。然至派立五家，宗立五門，雖機用權設之不同，抬捺抑揚之殊異，然猶樸古雅正，發藥不舛，所謂醇古之風者也。而今以德山之棒，闡為臨濟之宗，似滅臨濟之喝矣。致子之所疑者，一也。子見古之學人，嘗以缽杖隨身，臨深履薄，亦不減優馬之遺風，所謂因戒生定之說也。今也長髮科頭，左衽斜身，鷹首鷂視，篛笠芒鞋，而謂之學人。致子之所疑者，二也。子見古之得法者，先于一言之下，定當可否，然後鞭策入室，轉身直至透徹宗旨，方始承嗣。而今專務源流，苟得為幸，忽于言句，逗漏宗旨，間或寄金求拂，媚人傳衣。致子之所疑者，三也。子見前輩別則有儀，會則有體，寒暑溫暖，情禮相通。今也出門便謗，去後有言，同類相讒，不相輔佐。致子之所疑者，四也。子見唐、宋以來，擔荷大意者，獨寶此道而已，所謂惡衣惡食有所不恥也。今則遍用藥酒調身，造生產業以為徭役之費，引起無告之流禿而廁之，行尸走肉甘效犬馬之勞，鑠金流言務好誇伐之衛，其樂聖亦不減蘇、張矣。致子之所疑者，五也。子見古之至人如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陽之待時、陳蒲鞋之守分，不切于切，切于所當切，切之至也。今也則不然，衒色求名不務于實，持瑟操篲于閥閱之家，賂其雞園，攘其獅座。致子之所疑者，六也。子見古之宗乘標立，曉于一時，不畫疆限，信手拈來，定智具足。今則頭尾錯亂，眼足相反，一蝸之角萬里伏屍于觸蠻，一臟之隅二君隔地于肝膽。致子之所疑者，七也。嗚呼！缶鍾之惑二已不可矣，今也天下惑，如之何其鎮靜乎？子之所疑，正子之所悟也；今之所悟，昔之所疑也。子知七事之既疑于子，又安知七事之既悟于子乎？子但浮舟于葉，不膠于杯，于游刃自有餘地矣。若夫執于棒喝之不移，則咳唾掉臂當不道西來意矣。拘拘然杖缽之場，則荊楚之間幾不忽略于慈明乎？不究源流之真，則花色之尼易大僧于不知，寧不蔽嵒下之旨耶？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倘會而顓之，不妨假立宗乘，襲之則不可耳。醉和尚、酒仙賢二者，乃寄酒陽修之流也，但不匡徒領眾則已矣，所以載諸祖圖。南谷北谷，二宿之尊也，音問識瓢于俯仰，見則如陌路矣，且不亦絕情之態乎？昔者至人垂手，常為不請之友，況若竹影埽階、月穿潭底，有若無而實若虛也。標立宗乘者，拈頭作尾，倒用橫施，佛界魔界，聖莫之測，況初機乎？譬之東山之高也，登而後知其魯；泰山之絕頂也，履而後識天下。設未登之履之，詎敢論其小小哉？所以七事之隱括，有不可知之之處也。我故曰：子之所疑，正子之所悟也；今之所悟，昔之所疑也。宜乎？不宜乎？然又有一說焉。曩子之以天童玄墓為異聞者，余昔曾遊于東西兩粵之間，已知二老皆法門人傑，雖有小疵小言，咸出從者之口，日居月諸，釀成怨府，悼此輩之在法門，如蟻蝨之在身，無益于身者也。二老縱出辭氣，了稠林，不過為一時止客之食，何常容心哉？余但不面見則已，若傾蓋于邂逅，請各以刺諸棗梨者碎而燬之，風波自息矣。不然，則令造次者效之尤之，又非二老之慈心也。此余諾子一解之說之義也。」客聆其說，方將蹙然，方將怡然，且和南于石榻之膝曰：「許由洗耳，巢父飲牛，堯之言未必若是之穢也，許之耳未必若是之淨也，巢之牛口未必若是之潔也。余請是說為洗耳之篇，則不枉入君子之林，徒坐春風矣。」吹萬子曰：「謹聽命。」\n警惑篇\n打蠅打蚊，父子相癡于瞎棒；為臣為賊，弟兄豈昧于毒蛇？棄下最以造樓，欣上懸而剝肉。私奔向江邊獨守，家野俱亡；決意懷口裡雙收，飛沉兩失。唵米自討其醜，效𥌎人弄其愚。憣餅小圖，己見傾財罄產；瓮醪雖美，更成反目傷心。買禍不安于太平，娶妻何拘于王舍？致爾赤身火起，城屋戩燒；遂至大吼軀分，象虎齊散。都來蚩蚩種子，百喻難明；何似寂寂豪人，一句道破？\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六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十七\n嗣法孫燈來重編\n說\n禪說\n禪者，禪代不息之義。即《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又曰：禪者，禪也，即堯舜禪也。乃四生六道公共之理，所以謂之官天下。吾佛自金輪王太子踰城出家，初于阿藍迦藍處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次至鬱頭藍弗處學非非想定，習已問曰：「還更有向上事否？」彼曰：「無也。」遂入雪山，夜睹明星徹悟。繼而入廛垂手，始轉有文字之法輪，所謂教也，佛祖所說之法也。終轉離文字之法輪，所謂禪也，佛祖所傳之心也。教則有習有學，禪則唯參唯悟也。故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笑；達磨西來面壁，神光禮拜而得髓。逮至德山有棒，臨濟有喝，曹洞有五位君臣，溈仰有九十六種圓相，乃至種種作用、種種公案，此又是禪中點眼活句，不得已而施設也。近來有一種野狐禪，僧儀不具，定力不持，拗一個蒲團，穿一領破衲，入門來八字腳立住，努一雙白眼東看西看。若遇堂頭和尚，全無告香之禮，捏一句沒來由底淡話，問上一問，善知識從實答他，反不管照。或頓一下腳，或豎起拳，或胡喝亂喝一兩聲，掉臂而去，自道他是徹悟底人，明眼衲子空乏諸方。若是以此為禪，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古人道：「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豈可以草草匆匆、鹵鹵莽莽而謂之超生越死之人耶？第生也是此心，死也是此心，超生越死也是此心；教也是此心，禪也是此心，說教參禪也是此心。但不知如何是此心實實下落處？莫是行住坐臥而謂之此心耶？是心無形也。莫是見聞覺知而謂之此心耶？是心非妄也。莫是一念起處而謂之此心耶？是心有念即乖也。莫是默然無知而謂之此心耶？是心非頑空也。佛眼云：「鳥從空裏飛，人向心中住。人死心宛然，鳥沒空何預？人生一過鳥，此心實可據。但自了其心，何勞問來去？」有生問見吾子曰：「今人日用中所作所為，無不是道靈靈寂寂底東西顯現。忽然氣絕時，未審這靈靈寂寂底東西當歸何所？」子曰：「你今問我底時候，這靈靈寂寂底東西住在甚麼處？若知今日所住處，則知後日所歸處矣。」若未知生，又焉知死哉？倘能會得住處，便可了得；能實了得，便可住得。落霞孤鶩齊飛，秋水長天一色，莫把布袋和尚喚作分身彌勒。禪乎？心乎？夫復何說？\n淨土說\n學人謂念佛易于參禪，參禪難于念佛，殊不知難而易，易而難。老僧試問一問：汝云淨土，畢竟何者是淨？何者是土？若以西方為土，則東南北方、四維上下不可不為之土耶？若以金銀、行樹、寶池為淨，則如來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此又如何說也？若以身心為淨土，則身是假合，心是想塵，斷不可為之淨土矣。汝云念佛，但不知以有念為念耶？以無念為念耶？若以有念為念，則常見之所失也；若以無念為念，則邪見之所惑也。若以現在之心而念，則現在不住；未來之心而念，則未來未至；過去之心而念，則過去已滅。三心既不可得，汝復何心而念佛乎？蓋佛者，覺也，一切眾生皆有是覺，謂本覺妙明也。秖因不覺，便為無明，今一悟之，則無明轉為始覺，即以此始覺念夫妙明之本覺，故曰始覺合本之謂佛，乃所謂之念佛也。果能念至此地，則天堂地獄無非淨土，萬象森羅都是唯心，彌陀、釋迦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又何必尋行數墨、辯白論黑、妄想記憶、七顛八倒作甚麼用？此特就教家極處而言也。若據吾宗正令，只消一個參字，早將三世諸佛一口吞盡，然後奴呼菩薩、馬驅羅漢，管教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通成一位宗匠，橫說、豎說、塵說、剎說、無畏說，說到威音那畔，依舊口門只是三寸，那有個千丈比丘來老僧面前咬齒蹬足？咦！\n真師說\n夫真師者，非口傳心授而為之真師也，亦非聰明廣記而為之真師也，要自有生以來，一點真靈不昧，具得一副金剛骨頭，不曾依人勸化，突出一個乾淨念頭，志願學佛學祖，拔濟先人，提挈同類，卻把一枚古鏡貼在胸中，參照古人經論語錄，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鏡，方纔行腳，黃檗、仰山、趙州、巖頭是也。這個鏡子不比尋常，法住無礙，法去不留，如鏡鏡交光，光光相照，到這裡已具得一隻擇法眼睛，始可遇人，倘遇著真正烹佛煉祖底鉗錘，自然撈得著我。我也不是頑鐵，一語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爐韝，師資一場漏逗，打破鏡子耳。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鐘樓上念讚，床腳下種菜，任爾所為，風穴參南院，雲居參洞山，黃龍參慈明，兜率參清素是也。若是上大人丘乙己填紅模子學來底，正如梨園中子弟一般，他也帝王諸侯、文臣武相一一做得，看來總直是個模樣，何曾夢見帝王諸侯、文臣武相真實受用處，反惹得些習氣，到于社火場裡，論是論非，業識茫茫，無有了日。可憐生。馬祖出世，開個選佛場，收得一百三十九員知識，秖有八十三人機緣載《傳燈》，黃檗尚云：「獨有歸宗猶較些子，其餘俱是唱導之師。」爾等諸人仔細參看。咦！\n示讖說\n馬駒踏殺天下人，供養十方羅漢僧。此一讖果非虛忘之語。《傳燈》謂馬師下有二宗，溈仰、臨濟也；青原下有三宗，曹洞、雲門、法眼也。《五燈會元》則不然，雲門、法眼出之于天王道悟，非天皇道悟也。彼時荊州有二寺，一天王在荊州之西，一天皇在荊州之東，主化者名同而寺不同。天王出于馬祖，故有龍潭信之脈，傳雲、法二宗；而天皇出于青原，紹嗣者乃慧真、文賁，幽閒三世也。若是，則馬師下已收四宗矣，所以漢月禪師謂四足踏殺于天下也。此固屬執文泥象之談，然非從缽外安柄耳。余又曰：不獨是也，所謂踏殺天下者，豈秖四宗而然耶？若尚留曹洞一宗，安能盡天下之幟乎？然則曹洞一宗，實馬師讓之為青原之後也。何以見之？如藥山初參石頭，不契恁麼不恁麼語，至馬師則領會揚眉瞬目之語矣。雖嗣石頭，而法乳非石頭也。次而接雲巖、接洞山、接道膺，又次而接同安丕、同安志、梁山觀、太陽玄，到此則幾絕矣。復得太陽接之以權，乃與浮山遠公曰：「吾有頂相一軸、布裰一件、皮履一雙，寄公為我求一法嗣，以接洞宗。」彼時玄下非無人也，尚有福巖、羅浮等七人在焉，而獨不令啟其洞宗，其宗旨之密可知矣。後浮山遠得投子青，示以洞上宗旨，默而契之。遠公曰：「為吾續洞上之脈，勿滯于此。」故洞宗由是而再興也。妙哉！遠公乃葉縣之嗣，臨濟宗旨，遠公生色多矣。所以五祖演謂南堂靜曰：「如老僧共遠錄公，如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以是觀之，則洞宗之源與中興之脈，皆賴馬師、臨濟也，何青原之有哉？是說也出，始見西祖之讖不虛，而東土之應不昧耳。學者不可不知。\n答問說\n含朴禪人讀漢月禪師語錄，未契玄要之旨，質疑辭一篇請益老僧，老僧舌頭久挂壁上，只得將兩道眉毛、葛藤幾句為渠註破。大凡古人垂一辭、吐一語，萬不得已，恰似虛空中突然弔下一個沒奈何底物事，令人指手足不辨。若是有眼衲僧認得著，百嚼碎，管教古人性命當下落在學人手裡。昔日臨濟得三頓棒後便參大愚，就于脅下𡎺三拳，復回黃檗一掌一喝，了明大事。乃爾源泉盈科，滔滔地說了如許金剛圈、栗棘蓬，教人鑽、教人吞。雖然，美食不中飽人吃，卻也須要嘗過。蓋三玄者，實玄、體玄、用玄也。皆是一句三頓，則有三玄矣；拳是一句三𡎺，亦有三玄矣。一棒一拳皆有照用先後、同時不同時之機，權實賓主料揀之法，故一辭一語俱是這般作用抑揚諸方。不然，仰山已是古佛一轉，何乃發願而接臨濟之宗哉？迄至汾陽昭禪師頌出，可稱中興臨濟真子。頌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老僧亦以無穎之筆畫個葫蘆，亂拈一頌，貴圖收卻葛藤，還我個臨濟未見黃檗時面目。吾宗玄要埋雖微，擬欲思量道不輝。識得個中機捩子，關門閉戶掩柴扉。\n象季說\n象季世界，不但讀書做官底要命好造化好，即修行出世做和尚也要命好造化好。若是命好造化好底，穿套換套，透體絲羅，飲食中喫些好藥酒、好人參，臥帳裡睡些好緞被、好緞褥，他是好和尚。把將古人公案唱幾句山歌，和些油煙搭在白紙上，他是好和尚。或上堂，或小參，開示不來，問答不來，亂抓一句沒來由底語句度將過去，只得無眼人速禮三拜，他是好和尚。那有個高山頂上看山下人趯把戲弄鬼眼底？縱有入場底，都是些上大人、丘乙己底後生，見張說好李也說好，張說高李也說高，大家隨口打喎喎，誰能緇素？誰能分別？總是這個主人公命好造化好也。若是八字不好造化不好底，他也透頂透底踏過毘盧上行去。頌古是頌古，法語是法語，開示如瓶瀉，問答若星馳，句調高古，品格孤邁，但直不合時宜，背陰冷坐，縱有遇者、傳者、參者、學者，將信將疑，何翅荊山泣玉、乞水波臣哉？如是者，休願因緣不契、說法時不至，無乃八字造化拽住耳。不見李唐陳子昂文章雅正，初入京未遇，有賣胡琴者，價百萬，豪貴傳祝無辯者，子昂輦于緡市之，眾驚問，曰：「余善此樂，來日可集宣揚里。」眾如期飲畢，笑曰：「蜀人子昂有文百軸，碌碌塵土不為人知，此樂賤工耳，豈足留心？」舉琴碎之，以文軸遍贈會者，一日名震京師。噫！誰如子昂自鬻自賣？此萬不可效也。但直傳奏老瞿曇，凡遇末法時代，單令幾個造化好底羅漢降生人間，莫管甚麼末後句明與不明、五家宗旨得與不得、透徹不透徹、超脫不超脫，唯以一出水瀟灑一生、受用一生，罷休罷休。\n病中閒說\n四之一日，將自己轉為地、水、火、風則易，將地、水、火、風轉為自己則難，各各背逆，相違老僧。越五日，有扛老僧入地者，管教筋骨痛不徹；有招老僧赴水者，致令四文如冰；有引老僧入火者，一晝夜通身如焚；有逐老僧入風者，直是動止起居不常。五祖演囑圓悟曰：「你異日一交熱病打來，若作不得主，那時纔思我話。」此語看過者多，經過者少。遂揭案頭黃太史墨跡問之：「快可心意，這個不曾病。」援筆乃書其說：這個不曾病。古人云：「不見一物可當情。又安知不見一物可當情者耶？」正所謂不病者，老僧看他有分。且道如何是病中作得主底人？漫煎百滾空心服，勤撥高燈晚照時。病魔聆其說，合掌擎拳，化作護法善神而去。\n七遮說\n教中以犯七遮罪，竟入無間獄。如云弒父、弒母、弒和尚阿闍黎、破轉法輪僧，此五者間或有之，固罪之不容己也。至于弒十地聖人，出佛身血，十地已具三種意生身，得身自在、得心自在，便能隱顯莫測、應變無方，何得而被人弒之耶？佛已頓出三界，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何得而有血被出耶？則二者蓋亦有說焉。予竊試論之：當自世尊臨涅槃時，以一大事因緣付囑四種人：一者、轉法輪凡夫，雖同凡夫行，而不墮凡夫塵；二者、須陀洹、斯陀含，雖同小果之行，而不墮小果之跡；三者、阿那含，雖入三果之流，而見超三界之量；四者、阿羅漢，雖如四種之儀，而不專四果之相。是四種人擔荷如來大法，汩于三界性海中，頭出頭沒，利益眾生，護持大教，世間肉眼皆不識焉。一闡提遇而害之，即若弒十地聖人也。佛者，覺也。昔人云：「若能靜坐一須臾，勝造河沙七寶塔。寶塔終久化為塵，一念不生成正覺。」蓋正覺者，即此妙心，內境不出，外境不入，而成正覺者也。今有人口說佛行而心不淨，馳騁唾餘而務販賣，陽開練若之門、陰履旃陀之行，是將自己佛性而變為魔性，自性白乳而化為赤血，自弒自出、自染自污，何逆如之？所謂出佛身血者，此也。諸仁若能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莫存聖解，則身外七遮自勸，而分內七遮自融，我為法王，于法自在矣。惡用戒？惡用戒？\n立志說\n宰肉埽塵，村舍已曾天子佐；履屏指像，寺家先就聖人階。夏臺壯建極之尊，羑里會無方之易。平心出乎平地，射鹿轉為射人。都來識得三師，自是揮揚六句。有始有卒，乃實乃權。嗟哉！近代狹徒，尟聞達觀。百里行于九十，緇衣改作黃裳。炭焚檀，開山斷石。沐猴羞長卿之舞，齊女醜兩袒之歡。吾是以白眼松林、丹穴城市者矣。\n聚雲有以赤肩初禮老僧者，及至能獎未驅，至道未遺，又被北山移文矣，故拈數語以勸。\n二健兒說\n困而學之，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甚矣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我未見力不足者。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莊周聞而悅之，不亦君子乎！何哉？爾所謂達者，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欲仁，斯仁至矣。造次必于是，天下國家可均也；顛沛必于是，白刃可蹈也。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吾嘗聞大勇于夫子矣！三年學，不至于穀，不易得也。乃若其情，則可以為普矣。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雲；聞柳下惠之風者，鄙夫寬，薄夫敦，雖袒裼裸裎于我側，爾焉能浼我哉！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n請講楞嚴說\n昔黃公勸請正受禪師講解《楞伽經》，正受曰：「在流通固無辭，然衲者必曰：『子禪者也，何為義學之事乎？』講者必曰：『子禪者也，何預吾義學之事乎？』人既弗之許，縱區區盡管見，安能取信于後世哉？」公曰：「不然。且禪是佛祖所傳之心，教是佛祖所說之法，非禪無以通教，非教無以傳心。古之人莫不禪教並行，宗說俱唱，師寧肯自滯于此也？」正受聞之，遂卒楞伽業，撰書閣筆記于雷菴。今受請眾學人勸說《楞嚴經》，蓋經可說不可說，可聞不可聞。可說者，文字言句也；不可說者，妙明方淡也；可聞者，音聲唱誦也；不可聞者，性覺正希也。是中不可說而說，不可聞而聞者，故名真說真聞也。所以世尊上座文殊白椎：「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傅大士纔按尺，寶誌公曰：「大士講經竟。」梵天答須菩提曰：「尊者無說，我本無聞，無說無聞，是名真說般若。」諸學人若于這裡會得，即字義即了義，即有說即無說，即倒聞即返聞，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說者聞者何曾動著一步在？\n論禪說\n佛法不別于世法，紹禪豈異于授禪？若云凡夫、外道、二乘，如來、祖師先輩業已評矣，予更以世出世間兼而評之，俾學人比類而參，不難識其邪正耳。如帝堯、夏禹、周武、商湯，此天子庶人禪也，臨濟是已；虞舜、漢高、明朝太祖，此庶人天子禪也，曹洞是已；夏啟、趙胤、唐明，此天子天子禪也，雲門是已；許由、魯仲連、商山四皓，此庶人庶人禪也，法眼是已；梁武、漢光、唐太宗，此天子不礙庶人、庶人不礙天子禪也，溈仰是已；桀、紂、幽、厲，此獨天子禪也，今之專務門庭施設、有頭無尾、一隅一橛者是已；荊軻、聶政、高漸離，此獨庶人禪也，今之枯坐灰心、不舉慈悲方便，而耽著淨妙光影者是已。然法無漸次，殊途同歸；道無階級，百慮一致。何更如此推排耶？古人道：「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果能實得心髓，一言可為霈𫕵，何必拘于位也？如或半明半暗，一語竟作野狐，何必慕其名也？山野傷悼至此，故以世諦、聖諦兩相參究，有智者便知禪之所以為禪，而不禪之所以為不禪也。請熟思之。\n閱海內奇觀說\n太虛，山水樊籠也，出亦得，不出亦得。山水，萬物根本也，美亦善，不美亦善。若曰人則為太虛樊籠，山水根本，或不被女商訝，必落榮趎辨矣。今楊子效宗少文之臥遊圖而為是書，欲令宴如者不窺牖見天下。雖然，不知山水之遊乎人耶？人之遊乎山水耶？人遊山水，切忌翳著眸子；山水遊人，又當在涎腋髖腠上斟酌一二。是故非山水之中有人也，非人之外有山水也。達者觀來，盡大地還他一隻眼。\n勉眾說\n釋迦如來夜睹明星，悟道後便能轉大法輪，接引眾生，是誰曾與證盟來？縱續迦葉之脈，特心宗耳，其跡相去數百萬年，復何刻舟膠柱哉？故以淨光童子而易仲尼，抑亦令人真學為主，由學以悟本有而已。故曰：「可以與人終日而不倦者，其唯學乎？」其身體不足觀也，勇力不足憚也，先祖不足稱也，族眾不足道也，然而可以聞四方而昭諸侯者，其唯學乎？今之禪人，煩惱自不能除，禪關自不能透，工夫自不能精進，反欲望先德之名以為遮謗，得非所謂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待平？可發一笑。\n富貴說\n人知至貴之位莫如帝，而不知所以至貴者非帝也；人知至富之具莫如天下，而不知所以至富者非天下也。如堯之厥中，舜之精一，可謂至矣，尚不能出乎塵垢糠秕之陶鑄，所以讓由而巢父洗耳，推卷而子州憂幽。是知至貴不在天子也，道也；至富不在天下也，德也。莊子云：「道之真以治身，其緒餘以治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斯言固是矣，然而保道重德者，又不在是也。南陽眼底視輪王于電光，懶殘口邊記宰相以煨芋。王荊公云：「我得湛堂一句語作宰相。」古尊宿云：「參禪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此語非好異之說，真入理之談也。稍有背道德而尚華識者，即桀、紂、幽、厲猶不能竟其身，況乎索鹽奉馬之眾哉？司是道者，要當另具一隻眼始得。\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七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十八\n嗣法孫燈來等編\n說\n勉學說\n做詩不參禪，不是好詩；作文不透宗，不是好文。託詩參禪，不唯有好詩，兼有好禪；以文透宗，不唯得真文，兼得真宗。真宗運夫筆端，不須學問而顯了學問也；好禪道出口頭，不須情境而挺特情境也。「山前一塊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此白雲端會悟語也，何嘗不是詩？「身名者，乃是大患之本也。愚人無聞，為妄見所侵，惜其所不惜，而不惜其所應惜，不亦哀哉！吾蒙佛之遺法，不復有爾也。」此提婆尊者示外道語也，何嘗不是文？「惠崇煙雨蘆雁，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旁人謂是丹青。」此山谷居士詩也，何嘗不是禪？「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義有所極。」此漆園傲吏文也，何嘗不是宗？吾願諸學人體是四老，則浸種插秧，飢餐困寢，此夏亦不空過。\n義說\n世諦有三義：聖列恩選，州縣合會有同年之錄；鄉科試舉，各省會合有同年之錄；會試殿選，天下合會有同年之錄。三者，義也。義存則道立，道立則德備，所以為大賢之輔佐、神器之條理，代代法程、歷歷雅訓，清而不淆、光而不昧。況復今之參禪者，同一師範，則同一乳哺之孩；同一結制，則同一入聖之胎，又何啻同年錄哉？且彼同年之義氣，不唯交處于一生，而殷厚流傳于數世，較之同師、同參、同制、同學、同了生死，又當何如？恐一言不合而別之，一事不和而離之，是則出世之大義，反不若入世之情長也。然又有一說焉：主忠信，毋友不如己，此則酌其取捨之法；三人行，必有我師，此則審其從改之理；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此則徇其寬義之量。處友之道，必兼是三者而行之。間或有援宥援拯之來，自暴自棄之去，予只作芻狗視之，夫復何忌？若如演祖，見衲子有節義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辭色；察其偏邪諂佞，所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愛重，此又另具一隻眼。\n講寶訓說\n儒云：「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可見吾人日用四威儀中，純是學問根本，即成文亦在有餘中得力也。今之叢林既有學人，若以有學為學，則類愚法小乘矣；若以無學為學，則類斷滅頑空矣。要知日用威儀，原是自然學問，須是著著勿使放過始得。以此會其古人心法，則知古人所說，都是我家語耳。宣聖有言：「誦詩讀書，與古人居；讀書誦詩，與古人期。」故有亦不捨，無亦不拘。是以聚雲于未結制之月，每遇四節日，常誨寶訓一兩，則俾學人知從上尊宿為人為己之德也。近因臨邛劉長倩居士問道錄，亦以是說勸玄墓云：「接人之法，勿論僧俗，先要熟讀一本寶訓，然後參學未晚。此救末法緊要之書也，願常舉揚，以激後學。」此語正符山野方便之懷，惟冀諸方慎勿謂余牽藤引蔓乃可。雖然如是，怎奈老僧無舌何。\n閱藏說\n或謂禪宗不立文字，今日閱藏，何以事此糟粕耶？吹萬曰：若是，不可以語道也。昔達磨大師以《楞伽》四卷為傳佛心印，二祖受之，每常教席以開學人，使學人性相不昧，心色交融，時稱禪教並行，宗說俱唱者也。況復馬鳴有《起信》之論，龍樹有《智度》之談，此二老者，西竺禪宗之大老也，孰謂渠事糟粕之說乎？且禪是佛祖所傳之心，教是佛祖所說之法，皆不離一心上體用以示將來，豈得已也？故百丈清規有知藏之職，謂以佛之所說所行為教律，而僧有不遵佛之言行乎？又謂祖師之意，欲吾徒遍探諸部與外之百氏，期以折衝外侮，應變無窮，所謂不即不離者是已。汾陽無業禪師參悟之後，猶閱大藏，八年方始垂手；大慧祖師見圓悟老人之後，猶閱《華嚴》，纔得打失布袋。今爾以世尊血脈挑開同類鼻孔，則與閒讀《出師表》者又當何若？切勿聽邊見之徒累人累己也。倘能十藏經中拾得眉睫之寶，便可道得禪教不干一句。且道如何是禪教不干一句？雪壓冰魂香滿地，睜眼莫作嶺梅看。\n叢林說\n違宗者喪，忘本者失，亂舊章者敗。此易知易見之理，何忽之多也？且以叢林之事論之，叢林規範刱自先佛，如云支提、蘭若、鹿苑、雞園、祇林、特山皆是，而曰禪堂者，又自震旦馬祖、百丈始也。夫所謂祖與禪者何義？一佛出世，必有一依報世界，一世界中獨以本佛彰名，後之得法者皆稱為祖，無乃謂祖述之義也？禪者，佛祖相傳之心也，是心念念不住，泛若湧泉之波，熠熠紛飛，動如仰荷之露，倘不安禪靜慮，總須茫然，故禪堂專為修行結制之設，此不違宗、不忘本之元龜也。夫所謂規範者又何義？叢林之初，先定方丈，次而寢堂、法堂，次而正殿、僧寮。蓋僧寮即禪室也，諸方衲子雲集之處；正殿即朔望兩弦朝賀之處也；法堂即和尚登座說法之處也；寢堂即諸執事朝暮請益之處也；方丈則和尚獨居焉。至于執事列十局頭，都監、監院、座元、維那、典座、副寺、飯頭、知客、直歲、化主之十者，要皆銅頭鐵額，追楊岐、溈山之遺風；忠心實腸，履睦州、京賓之故轍，此不亂舊章之典刑也。國初已來猶有存者，迄至以四家評唱變易宗風，則法堂沒矣。近代幸有壽昌、博山，並今之金粟、聖恩，雖未親詣其跡，觀其語錄，亦皆不背宗本。山野切嘗歎之，天下一人之治也，世界一家之器也。即釋氏之教，佛祖共說之一法也；釋氏之禪，佛祖相傳之一心也。何行持之不一，向背之有二？然則天有至精，地有至粹者，有已夫；天有至幽，地有至戾者，有已夫。曰：斯言信之矣。觀爾川源，以及吳越，只一帶耳。其地無不同其境也，其水無不同其周也，其梵宮無不同其廣且眾也。彼則宗其宗而本其本，不亂舊章；此則違其宗而失其本，錯亂舊章。果幽戾之氣局定與？抑亦困而不學甘下與？今之欲循舊章以立宗返本者，不必求之天時也，不必求之地利也，獨求之和而已。和者何也？內則同其心也，外則同其事也，用則同其利也，守則同其道也。吾聞諸經籍曰：僧有五德，僧有六和。今曰不德不和，是則為禿居士矣，何僧之有？儒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是合一致也。宗本舊章，一和以蔽之，焉用贅。\n堂說\n古人執事，都要皮下有血漢子，方許承當。至于初機學人，安入僧堂，俱聽悅眾引領，座元陶鑄。今此叢林既有大眾，當效古規，不可尋常怠忽，務須努力精進。十二時中，一切智門、行門、功用門，各隨炷香一頓，放參止靜，出入分明，只待枯木聲響、髑髏睛動，那時任爾七華八裂去也。\n論眾說\n百丈開義田，地藏種田博飯，溈仰高低平得恰好，皆以農務為佛事也。茲者豆枯水滿秧有節，卻是忙底時候。大眾除夜分辦道，晝則隨喜普請，始不負古人勤苦之意。\n久病不愈說\n魚頭棒上三日痛，華座身中四折腰，看來定業分明在，二十年來媿冤袍。此瞿曇老子、戒賢論師有是身不必脫是苦也。我今何人哉？身與心與古同也，內與外與古類也。一病十二旬，強脫之，是不同矣；苟免之，是不類矣。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是余修俟之道也。然又安知余之擊魚折腰之有類哉？然又安知余之冕袍害生之有同哉？是眾與我皆不得而測也，請咸勿疑。\n示學人心病說\n參禪人若有我執不除，譬如腹藏暗疾，忽遇發時，為害不淺。教乘謂見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及作止任滅，證悟了覺，皆不離我相，此特界內界外細中之細之執也。且勿言之，姑以日用二六時中麤相，略為顯示。如清晨報鐘一鳴，大眾下單執事，此古規也。或乃念云：正好睡著，又被催迫甚麼？此我欲睡眠也。起身穿衣，遇寒即念：單布凍我，何可得綿？遇熱即念：綿衣累我，何可得葛？此我愛溫煖清涼也。板響洗面，又念：同眾則濁，各洗則淨。此我愛潔淨也。煎水未至，則論茶頭不矩。此我愛厚己責人也。上殿禮佛，或念：當前不前，而在後逼我；當後不後，而在前障我；幼小不宜左右，而左右擾我。此我愛檢點也。佛聲或有高低不齊，則耳根返為不淨。此我愛分別也。入僧堂粥，又念：是粥乾耶？是粥稀也？是鹹菜耶？是淡菜耶？此我愛調和也。經行後二板茶湯，又念：是茶陳也？是茶新也？淡乎？釅乎？此我愛養情也。止靜上連床，眼入黑水按葫蘆，耳向簾外作應捕，鼻孔遭觸忤，舌嚙牛齝病，意在四大打野梩，身根放死不得死，放活不得活。此是見有坐禪，不能人法無我矣。開靜後，或小食，或中飯，念頭又在三德六味上鑽研。此又成貪戀美食之我矣。遇普請出坡，消遣興也，又念：正好自在，卻又造作。此我不隨順遊戲也。善知識！或行或坐，當宜請益。又念：欲問語，恐不中和尚意；欲答語，恐不超眾人見。不超不中，未免耳紅面熱。此病陷于困井，不能萃而升之也。從上諸病，皆是老僧一一害過底，都原只為有身，只為有我。《論語》云：「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老子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苟如無身，吾有何患？」莊子云：「吾喪我。」瞿曇云：無我相、無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此古人治我之法也，我病已害矣。然則知子莫如父，爾輩有麼？有麼？若有，請以古人數句曉語醒之，此又是老僧嘗過之藥耳。雞鳴當早起，披衣徐下床，兩手捧香花，供養佛法僧。此可消貪睡之我矣。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窮則尋常披縷褐，道則身藏無價珍。此可消貪衣之我矣。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義。此可消執淨之我矣。師誦此經經一字，字字爛嚼醍醐味，醍醐之味珍且美，不在唇，不在齒，只在勞生方寸裡。此可當清晨一甌蜜湯矣。能禮所禮性空寂，感應道交難思議，我此道場如帝珠，諸佛菩薩影現中。入此可無檢點之我矣。同行同坐又同臥，水石江山穿透過，無面無唇無舌頭，巴歌雪曲隨他和。此可消入眾分別之我矣。學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此樹不生耳。悟此則消我愛調和矣。清風習習徒爾言，趙州言下太無端，一口和甌百咂碎，方知此話不周全。體此可無養情之病矣。飲食于人日用長，精粗隨分塞飢瘡，嚼下三寸成何事，不用將心細較量。此可消舌根之愛矣。處處逢歸路，頭頭是故鄉，本來現成事，何必待思量。此得普請遊戲之妙矣。當知眾生心內佛，為佛心中眾生說法，佛心中眾生，聽眾生心內佛說法，又當知眾生心內佛無法說，佛心中眾生無法聽。悟此可得問答無礙矣。復有三個神效方兒，不妨以禦不虞。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此單治坐禪方子也。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莫存聖解。此單治十二時中執礙也。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此單治大事不明也。若能透過此葛藤，自然頭頭上顯、物物上露，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奚獨消其前病，即見思諸使共我無生矣。絕學無為閒道人，豈虛稱也哉！\n念佛即參禪說\n古人謂課誦乃智淺之學，余謂課誦實最上之學。何也？課誦者，朝暮日課也，猶之日用飲食不可乏也。如參禪以提話頭為則，或參父母未生前，或參萬法歸一，或參念佛底是誰，是必十二時中勤參不歇，方纔契悟。課中之早參云：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此非話頭耶？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此非話頭耶？稽首華嚴真性海，種種光明遍照尊。此非話頭耶？逮至晚參之課中云：臨終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何以分明在目前耶？見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是見何佛而了生死耶？八萬四千相好光明，以何為佛之相好光明耶？此政禪宗點眼之句也。且始以金剛上師為先皈依，而後皈依佛、法、僧，是何義耶？發願不求人、天、聲聞、緣覺，不求信、住、行、向權小之菩薩，單求最上一乘，得諸佛同體之大悲。余故曰：非智淺之學，乃最上之學也。又看普賢神通，以一身遍禮塵剎諸佛，而塵剎世界之普賢不少；會塵剎諸佛于普賢一身，而普賢一身之諸佛不多。此是甚麼境界？古人只為此事難明，故拈教中極則之語，令人朝暮向三寶前參究耳。彼所謂智淺者學，才高者不學，何其太過歟？是皆昧其日用自覺之現量也。趙州以粥飯二時為雜用心，但不知不雜用心處所作何事？\n楞嚴首戒說\n毒天下者莫如色，毀律儀者莫如婬。試觀南巢之放，妺喜何追？珍衫之焚，妲己安在？猶可哂者，舉火娛褒姒，則檿弧箕服之謠，豈徒然而歌之耶？又觀晉之驪姬，磣戮君臣昆弟于五世；越之西施，懸笑諂媚奸邪于隻眼。況復漢高仁豪，幾落人雉之手，而彼拔山舉鼎者，疇不有柰若何之情也乎？美哉！狄仁傑之服曌易周也，陳玄禮之逼貴興唐也，抑亦屏其邪侈，雖具正因也者。求之高岡之吟，既鳴之詩，千萬世之下，胡為而得焉？此特為世諦重誨耳。若夫真諦之中，如楞嚴之登伽女、寶蓮香、比丘尼，此又可為諸有學者戒。且白膝之脛一覓，而信衣之失傳無辭，安望煮沙石以成飯，而強圖其禪定之妙也與？今之律儀既毀，欲得維摩再來，與之赫日銷霜雪者，難矣。故曰毒天下者莫如色，毀律儀者莫如婬也。若曰怒痴皆是梵行，此又是殺佛殺祖說話，余不得而知。\n循本說\n自耕稼陶漁而有舜，是帝者之不必貴于貴也。矧古王師佐弼之卑，有磻溪漁父焉，莘田耕夫焉，板築傭漢焉。暨之擊牛角，弄刀筆，彼彼皆寵望螭頭，雄于三旌之位者。若必入絳紗，討文句形身，而閉園聽雞語，則不勉列鶴麗譙，徒驥錙壇，而域中奚有此四大哉？孔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孟子曰：「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由是觀之，欲為毘紐者，不必託椒房而出右脅，然後為毘紐也。即屠兒甲女，亦可得自覺聖智相。蓋德有所自來，仁有所自出矣。故余所謂帝者不必貴于貴也，王師佐弼不必絳紗閉園聽雞也。老子云：「數輿無輿，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噫！余豈肯以鳧鶴較短長，鯤鯢論小大，而自惑其缶鍾之惑也夫？\n示解初說\n解初禪人自峨眉來，過臨江，入吾聚雲道場，而任鴻漸之調。其質常朴素，若與買毛褥、求紡絲者大不相肖焉。一日，告余曰：「祖佛語言，吾不能剖皮肉而探骨髓。且宮牆數仞，縱目寥寥，何日為我歸也？與其默痴林下，不若禮名山勝水以廓吾目，受量器緇衣以束吾身，不亦可乎？」余繹其說而曉之曰：「若之曰純是山水，名勝具焉；若之心純是衣缽，身自束焉。但能狂心一歇，歇則菩提，而大事因緣何嘗離汝舉足動步也歟哉？亦何嘗落于祖佛語言也歟哉？只汝這個不自承當耳。儒有云：『駟不及舌。』不免隨順為之。更聽一偈：『子規啼處落花愁，旅客途忙恨不休。莫待山窮水盡後，翻然破鏡識狂頭。』」\n勸入無諍三昧說\n妄智躁言，鷽鳩與鳴蜩可恥；為盈衒色，埳蛙共河伯當嘲。且執熱以無澆，猶及溺而甘載。莫識蓬蓬之勝大，眼睫孳喧；豈知默默之玄精，邯鄲效走。鏡裡徒紛需役，舌邊罔緒于謳。朝菌匪長，南面之王孰美；渴麋奚止，中央之帝誰堪。休持壘結羨遊心，只須頑鄙貴食母。\n安足說\n許由曰：「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審此一代字，則見堯之所治者，許之所隱者也；許之所攝者，堯之所用者也。故曰：禹、稷、顏回同道。稽彼思大禪師宴息林下，而寶誌公垂手市廛。一日，命侍者問思曰：「和尚何不度眾生？枯坐此山何益？」思大曰：「三世諸佛，是我一口吞盡，有甚眾生可度？」這一轉語，不唯杜絕誌公舌根，亦可坐斷天下人，只令世出世法坦坦如也。所以欲立欲達之詞，正吾門自性度、自性學也。諸仁者！但歇緣心，萬法俱備，天上天下，都南都北，也不過恁麼個。\n示眾說\n數年行腳，只為訪個擔土底做得舉業，求科第底執得御耳。擔土人做得舉業是好眼，求科第底執得御是好手。如今擔土者只知擔土，求科第者只知求科第，縱不能開眼垂手，還筭得一半。況復以擔土事狎科第者，以科第名壓擔土者，全與和尚不相干涉。姑待三門裡老皮袋做模打樣，竟也不免挂塵抽竿，東京西京，天上天下，與人扶正鼻孔，作一場扯淡去。\n為鬼因緣說\n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因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賦相各由心，隱顯無欺詐，原無造化功，群生自造化。諸佛子等！夫鬼者，識也。散陰合陽，返陽入空，名佛名仙；散陽合陰，返陰入沉，為鬼為地獄。陽者，鬼也；陰者，魄也。只因眾生謗破律儀，犯菩薩戒、毀佛涅槃，便起十習之業，轉墮無間獄中。魄者，七情也。情屬水，故沉。復以業火燒乾情水，則地獄因窮果盡，宜當生上而為鬼趣。所以貪習為因者，則附金玉之物，成吝為精，而為怪鬼；婬習為因者，則精髓乾枯發燥，而為旱魃之鬼；詐習為因者，則瞞人瞞己，而為魅鬼；怨習為因者，則懷恨于心，而為蠱毒鬼；瞋習為因者，則惡念不止，久即神衰，而為衰敗瘧癘之鬼；慢習為因者，則虛驕恃氣，空腹高心，而為餓鬼；誑習為因者，則潛心陰昧，而為魘鬼；見習為因者，則精明不絕，而為恍惚杳冥之魍魎鬼；枉習為因者，則高妄之心不絕，而為天神役使之鬼；訟習為因者，則結黨羽以相執，互相造事，穿鑿是非，而為傳訟鬼。蓋此十種鬼形，不離十習。十習之因，由于識性，所謂一切惟心造也。汝等勿謂自足鬼身，畫地自限，不求出劫之因。然菩提圓性，天堂不有，地獄本空，皆由妄想造業，從因至果，于惡業中漸次相續不斷。倘能皈依我釋迦如來正法眼藏，即今喧說者是。一念徹悟，此即發真歸源，十方消殞，復何鬼趣之有哉？諸仁者！要知一念還真處，只在啾啾號叫中。\n遼豕說\n熱纊苦茶，世所謂襖與芹也，敬在野人。設非智者止而嘗之，則不罹于烙鹽，必落于碟流矣。是故智者識也，識其所以而以也。遼稀之所出，白顙者花之謂也。遼人寶之，且而上之，繼而適楚群有之。是則德儒之雀雖貴，鮮不投乎󵍆場；田夫之雉雖榮，但不親乎御目。豕也者，然則適楚而知之也。我果齊人哉？管仲何智？晏子何清？子皮何塞？叔牙何爭？米賊孰重？谷賊何輕？尸雞孰怨？醯雞孰親？東家之丘，猶不足西家之齒；左袒之榻，何以歡右袒之衾？豕乎豕乎，吾何以喻之乎？\n從實說\n靜齋劉學士著《三教平心論》，不以生滅之心論，不以人我之心論，不以是非之心論，唯平其心地而論之也。吾宗若得此學士再來，亦平其心地而定當之，則左袒于馬祖者，不私意于馬祖；右袒于青原者，亦不私意于青原矣。余嘗見先輩後學中，有在馬祖之下為敵侮者，樹旗鎗而衛于馬祖；有在青原之下為敵侮者，亦樹旗鎗而衛于青原。噫！可哂也。大慧禪師云：「原初直有一個達磨，何處更有許多門庭？若執而行之，是猶八萬四千戶虫在達磨皮袋裡各分疆界，互相矛盾。」乃云：「肝不如脾，腎不如心，彼痛異我痛，彼思異我思。其在達磨分上，孰為彼？孰為我？又孰為所分疆界哉？」此蓋以一脈傳來之說也。若欲分宗列派，不可緣其枝葉，務要探其根蒂。西天般若多羅祖師讖云：「震旦雖廓無別路，要假兒孫足下行，金雞解啣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此記震旦有馬祖也。六祖謂懷讓曰：「西天祖師記爾有馬駒踏殺天下，應在汝躬。」此見天下禪宗之跡，皆由馬駒之腳而踏之也。若曰百丈下有溈山、臨濟，天王下有雲門、法眼，石頭下有曹山、洞山，其傳法如此，其門庭如彼，某因某而悟，誰因誰而證，余亦落為達磨之戶虫矣。具眼者自看始得。\n策進說\n施主錢糧，原為精進三無漏學者設。至于看外學、廣見聞，乃餘力也。還要參究自己大事，透徹祖師宗旨，始可報佛恩、檀越恩。今後如以文墨公然為事，以妨正悟者，罰。\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八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十九\n嗣法孫燈來等編\n緣起\n治平寺燈田緣起\n冰輪有光而晝不足，火鏡有燄而夜不足，唯玉蟲金粟者，所以繼黑月之不足也。故卓吾氏有所取焉。若夫《華嚴》偈曰「十方所有世間燈，最初成就菩提者」之句，是又不可同日語矣。何以故？嘗觀《五燈會元》，首受乾竺之眼藏，法燈紹夫飲光；次輪華夏之心宗，信衣傳于慧可。正莊子所謂「指窮于為薪，火傳也而不以盡也。」世間燈者，亦復如是。逮後像季規宏，則摩尼與與、涅槃依依者，若麟角矣。在眼藏而莫知所以藏，居心宗而莫知所以宗，猶之窮兒背父、醉客迷珠。倘不以法相為相、油燈為燈，則皈依無進步，亦猶正牆面而立之也者。故梵剎有相，金相有光，雖繼冰輪火鏡之不足，然亦假玉蟲金粟以曜其光耳。茲正一僧之所舉，蓋亦續治平夜光之所舉也。世間燈、出世燈，在諸檀越法無相施始得。\n施茶常住緣起\n夏之月，炎氣撲人，吾曹幸得一念相應草治之，故寥寥自冷淡耳。時方掬泉飲而曲肱于樹下，俄維摩羅執冊啟余曰：「漠田之郊，有橋名木蓮者，厥旁茅室，一僧廛居焉。其橋之左之右，乃四方郡邑接連通衢之地，所以樵人陟跋到此，懷猶燄鹿；客子登臨來茲，空想談梅。是皆欠其非衣主人，而為設濟世之津梁也。我欲造端以導之者，勿使一人執而偏于獨覺，惟憶多人結而普染遍知，售以常住，永設盧仝之館，俾來者往者得親其趙州之法味，彼怡怡然脫洛乎道路，吾之幸也。請師代引之。」余曰：「檀波羅蜜不患寡而患不實，倘如居士之志願，竟成福業，福德自有所歸。」審其前說，則已引之矣，又焉用我饒舌為？\n說法華經緣起\n余觀釋氏之經，法有三乘，喻以三車，惟最上一乘，久久神栖，恍若乘莽眇之鳥，而出乎六極之外，非纍瓦結繩竄句，遊心于堅白異同之間者，此《法華經》是已。故瞿曇以火宅喻肢體，藥草較品物，蚰蜒比情愛，長者譬天心，總令人人于這裡掉臂潛形，使金石絲竹勿聒耳，青黃黼黻勿障睛，蘭芷膏火之不煎也。為善男子輩，不可一日不讀是經而聆是法；為僧伽耶輩，又不可一日不入此室而趺此座也。所以報恩禪剎，近有肇鹿苑、招提者三兩眾，欲舉是道場而勸諸族姓，俾得聆之者，若以忠信為甲冑、禮義為竿櫓，而暴氣自化耳。倘不以勞病為怒、相馬為喜者，亦善。\n重修五顯祠緣起\n或謂：「斯神者，應化之跡也，有矣夫！」余曰：「有，但不可間間然謂之神也，而其神有所以也。何也？嘗聞荊公云：『三代以前，聖賢多生吾儒中；三代以後，聖賢多生吾佛中。』據斯神之應化也，始稱妙吉祥，似列于曇無竭之流，繼而序轉輪。」又曰：「靈耀太子歸于蒼蒼之極，入南天為橫天火犀，返吾釋則普諸伽藍。」若然者，之儒、之佛、之人、之天，是德符于三元三醜矣！荊公之言，詎屬誣歟？是神也，其宜崇廟貌而妥厥靈也，當亟亟矣！第向昔曾構數椽于西城之隈，乃來忌于燧人氏，竟灰燼之三。今僧復欲募而鼎刱之，異日落成，則神妥靈而虔可告，其所以庇國安民，而惠澤臨江并沛，福利屏岫爭峻矣！諸檀越勿謂募僧為多事，概啟朱提、捐白粲，共成斯美，則七文報德更如影響，是為贅。\n造佛座華嚴經萬壽牌緣起\n古人建剎，豎草出像，移瓶轉琅函，則遶繩床而晏息。若斯志者，放意于千嵒萬壑之間，日飽金粟以遂餘生，彼何惓惓乎？此固不可與買毛褥、求紡絲者同日而語也。然今薄伽既徂，招提尚盛，七軸蓮經，白雲生于虛空；一聲漁父，皓月現于空潭。倘不以百尺為竿，孰能窺雙鶴清煙于兩林之下哉？如斯海上人之舉者，刱立已不勞豎草矣。且依依法王、靈靈貝葉，及望朔祝金輪之式，縱有移瓶遶繩床者來，亦猶張咸池之樂于洞庭之野，夫何以快聞？是必從權而導，庶幾褊袒周匝，則有黃面之獅座也；頻伽共唱，則有善財遍禮之華嚴也；稱讚龍飛，則有初地應化之萬壽牌也。于此三者果其願，則千嵒萬壑之風可即色而空也。惟諸檀越概作無相施之助乃可。\n淨土菴造彌陀法身緣起\n或人謂：「垂手大師結座西乾，而挕受諸族姓者，茲則鑄像索訶，詎不相錯迦老折伏之門耶？」余曰：「不然，子未探夫斯妙者也。」余謂：東西之跡有異，而東西之理無殊。吾以一心觀釋迦，則折伏之門斯在也；以一心觀彌陀，豈攝受之門不我斯在乎？有能遊于無何有之鄉，以處壙埌之野者，則無佛不心，無心不佛。倘不其然，必造像結社，規規乎闃靜之道場，而夫出頭之舉，想此高山淨土菴亦復如是。第鼎無種子，安能以水火煮空鐺哉？此亦必振鐸四方，俾俗有淨信善男子等，共捐朱提白粲，以成功德，當來報應，何啻以一笠七文？惟願與垂手大師瞻瞻于左右為是。\n石坎廟重修關聖殿緣起\n余聞闍黎氏之栖遲也，孰肯背摩尼而逐外物也歟哉？孰肯昧清眼而執圓影也歟哉？今之淨啟僧者，謂法願王行，其履不析骨然臂也；謂法懶公儀，其處不煨芋拭涕也。胡以鷲嶺之徒，而莊嚴漢侯之廟貌，不亦適燕南行乎？彼則曰：「非也。師獨不見夫三十二應之妙耶？關聖之蘊德非淺矣，某欲徹稱之，是猶道堯舜于戴晉人之前，吷而無益。然斯聖之在天為使者，地為外壇，釋為菩薩，一月三舟，則何異于大士也？石坎之所崇者，若豚子之愛其母者，非愛其形也，愛使其形者也。某不以懶惰而廢平等慈，正不背摩尼而昭昭清眼矣，師何慳于引？」余曰：「若既不廢平等慈，而概然振鐸于四方，想能識斯聖者，自有不作住相施者在，又焉用我饒舌贅？」\n興龍寺華嚴會緣起\n海人謂一葉之舟能泛滄溟之波于紫石，聞者曰是；余則謂一葉之舟能載滄溟之波而泛之靈荒，聞者曰否。山人謂鷦鷯小鳥能鼓兩翼而之蒼蒼之極，聞者曰是；余則謂鷦鷯小鳥能含蒼蒼之極而入營虰之腹，聞者曰否。蓋華嚴之體相，若海之與空，而被華嚴之所轉者，若舟之與鷦鷯也。倘平常踐履處，翻得筋斗，換得眼睛，扭得落鼻孔，咬得著舌頭，何啻鷦鷯納蒼蒼，舟載滄溟？即五十三員知識，百萬億千樓閣，亦吾人方寸中些須耳。如或未然，且聽天真禪人導諸檀越演誦一過何如？\n弔巖山接引殿緣起\n仲尼謂西方有大聖人。然則既聖矣，又何稱大哉？如庖羲氏祖三皇而觀五帝，演河國以判太極，繼而堯、而舜、而文、武、周公，約其一域中四大而為不拔、不脫、不輟者，詰之天地之外，乃曰：聖人存。而弗論其大，特跡之云爾。至若瞿曇氏覺侵藤之二鼠，難瘦卻觚稜而輕象魏；揆失阱之四蛇，莫化謝培祚而遠黼扆。是轉輪王之不為，而落落乎雪嶺也。彼且易大千為耨池之蓮，徙之東、遷之西，而與人、與獸、與山林，渺莫探其搖蕩之根本者，如之何其大也耶？此仲尼所以稱之者宜矣。余往歲以抖擻行腳而之墊邑鳳凰山，有弔嵒老僧碧天謂余曰：「是山之靈固得一矣，師善為我引否？」余曰：「引必有由然矣。」碧天曰：「峻極之巔居普賢，覺有情也。第闍黎之依依者如女畫，吾想索訶可欄楯、旅泊可重行，而大聖人獨不藉相好臨斯山以垂手乎？倘不怯冥搜，概為之說，果成厥美，則伽陀有建，白丁和風穴同能；布薩乃成，南泉與藥山並智。機用重逢，實拙朽之幸也。」余繹其言，即為之傳，灼然法于為之賦。返忠南，啟余祗園主人侍御田公為之緣起，碧天為無鄰，年來憚而不行。余專務其所義，語之曰：「若寧作曇彥之待時，不可望非衣功德主于三世也。激之以振鐸為任，或者王旦捨宅一飯之瑤臺，奚止蘇軾捐簪七文之幔閣焉？需此則欄楯斯燄、重行斯續，大聖人亦斯耀眉間矣！餘慶何足以盡諸？」\n建菊隱菴緣起\n夫碧虛湫盤，皆自大冶中陶然，而百昌眾甫，孰豈外是哉？第以凡陶聖、人陶天，此又不可同日而語也。山野于這裡，稍稍踏著美，納涼于桑下焉。故藉方袍之梵相，以顯翠竹之法身，假員頂之儀規，而用黃花之般若，一瓢一杖，洒脫風塵久矣。但狂心歇處，不可無熊岫牛峰，詎獨薄伽陶飲光、尼父陶亞聖，而近代杳絕其斷臂旁出之流者耶？所以適忠郡之南，有峭壁高巉，上則茂林虎穴，中則平基三級，而下則洞口號濤之清流，橫遶而出，若建支提集，抖擻菊隱乎間，此其處也。且禪人居士，兩諦同緣于左右，必欲山野為菊社長，逮非衣功德主人，又在振鐸中求之也。倘斯舉就緒，則烏曇重輝，白毫復展，七軸談于石上，邊戍咸玉馬之調，三聲扣于弦中，大地普金泥之質，而況錢生錦幙，笠產彤墀者哉？夫如是，則凡乃聖、人乃天，自聖自陶、自天自鑄也。惟諸檀越，喜作無相施，共成無漏法，俾執事導引者，得以是為勸。\n建十方堂飯僧請藏緣起\n一塢白雲，三間茅屋，固是僧伽耶之棲遲矣。設直以草木一易為歲時，而弗展兩片皮播揚佛法，懶拈赤幟竿單提宗鏡，則不被黃檗斷其雙足者或寡爾。第敷寶華王座而拘拘以列石為任者，非也；入廛垂手而不以檀度為先者，亦非也。夫何以知其檀度為先耶？過去菩薩有內施、外施、無盡施，皆效三輪體空而不執相，故得波羅蜜。然導之者必法平等慈，否則類大迦葉與須菩提，而有不均之謗矣。是知敷座垂手僧伽耶，事也；雖事也，而實非事為事也。內施、外施、宰官、居士、善男子、善女人，事也；實事事也，而非虛妄事也。山野自香山普陀還蜀，挂錫南賓維摩室，乃遇無無大居士、田侍御賢喬梓，洎通郡縉紳士庶刱建聚雲叢林，相留貯錫焉。復興黃侯正受故事，勸註《楞嚴夢釋》、《圓覺點眼》、《石室禪議》、《一貫別傳》、《原易說》、《傳燈居士拈頌》數書成，而往來就學者益多。其叢林也，既欠二時之粥飯，尚無六攝之繩床。縱棲霞坐月，松花難飽于法喜；衣荷煮雪，樹蔭罔庇于帡幪。似不可不振鐸四方、莊嚴三寶，而為諸檀越作無量福田也。嘗憶經云：「若人募導至萬人，即是現在阿羅訶。」山野詎敢覬覦先德陳跡？秖作一浪子憐客、貪杯識醉已耳。倘諸檀越概發無相施，則七文有驗，彤墀映黼扆之座；一飯曾遷，青衣閃玉霄之臺。況復雲水延集，即晏坐有茅屋也；貝葉盛函，即樓閣有法藏也；禪悅盈餐，即聚落有香積也。波羅蜜當斯已坦蕩矣。願以一邑不足募之一郡，一郡不足募之一都，總不越平等乞、三輪空也。故標題曰萬福因緣。\n弔嵒山飯僧緣起\n息如也，居若靜；滅如也，處若陰。斯則跡與影而俱渾矣，庸詎鑿機發銳而花其四心也與哉？庸詎鼓善唱美而瀆其名實也與哉？吹萬野人曰：是不然。于陵仲子瞎眸而取李，可不謂息跡滅影耶？孟軻氏猶以丘蚓而加諸辭，蓋不可作賢聖階梯也。我教有闡提薩埵者，即先覺、覺後之流也；四住獨倫者，即欲潔其身之類也。怛闥老子常部分以為勸，故經云：「彼一闡提，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今某禪人迤邐吳越，訊參德宿，豎醯羅之目于腔子，寂寂厥真；執檀度之幢于乘門，濟濟厥士。且不違行相三昧，以飯僧津筏為諸檀越設，是非獨倫潔身之謂也。然諸檀越亟宜擲貫傾囊，共法第一波羅蜜，亦可謂施受得人、播種得地矣。闡提薩埵當以是自取。\n巴臺接引殿緣起\n雲裡半間茅屋，松下一井清泉，寧不為抖擻栖栖耶？第緇衣者流必具六波羅蜜行，而六波羅蜜中又以檀度開先焉。故經云：「菩薩有內施、外施、無盡施。」倘不有受施輩，復何稱三輪體空哉？南賓郡西有巴臺古剎，剎右廊有接引如來像，即宣聖答太宰嚭之西方聖人也。彼佛鵝皇手墜，孤光遍法界樓臺；獅子音輪，花雨浸有情階砌。是以乾竺、震旦無不與與醍醐、依依甘露，正巴臺刱住之初心若是耳。今也廊頹像褻，莫之獲修。幸值德星懸座，蘭若逢三十二身；恩澤流空，支提醒千七百則。蓋亦佛事中興，重整衰替之時也。鄉以雲裡、松下為止者，今可作普化振鐸矣；鄉以廊頹、像褻為憂者，今可望子明捨宅矣。惟冀檀越、宰官、居士肯法無住施，胥成厥美，則緇衣之行有進、宣聖之讚重光，而接引之範益新矣。壁題金馬，夢送朱衣，錫福何足以盡諸？尚有究竟到彼岸，為彼佛之願云。\n行腳緣起\n怛闥阿竭以檀波羅蜜為世間作賓天之緣，厥郵自飯僧始。然飯僧也者，又非不擇例也，是中亦有義焉。故經云：「飯常人，自不如飯持五戒者一人；飯持五戒千人，不如飯一須陀洹；乃至飯百千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心道人。」所以謂之無心道人者，一笑傳心，波濬少林之髓；三敲續燄，火遺窮指之薪。斯蓋以叔世無古錐，特推之為鼎內鹽梅也。況茲禪人某，足發蠶叢，欲航諸海上，篤志慈門，自甘為抱珠乞兒、藏珍衲子，亦詎敢以道人自期耶？無乃遊冥之鴻鵠已耳。奈之何當斯際也，曾參之商頌易歌，而阮籍之途哭難泯；碧眼之蘆葦雖摘，而宗愨之長風莫將。總欲炊麋尟豆粟，買舟無杖頭之錢也，似不可不振鐸于大檀越。宰官長者倘肯助朱提白粲，或以聚糧、或令裹腹，俾航海之願重新，而無心之德倍進，檀波羅蜜不即斯人而疇與之有？\n刻錄緣起\n是道果無言乎？言而莫知所以言也。厥言既出，則有寓有重、有卮有緒，要其宰無越乎環中之樞機耳。山野自律祝染而席珍蚤謝，聿徜徉于芻粟松巖久矣。詎謂無言，無言則滑疑之光不耀；詎謂有言，有言則天鈞之兆奚至。故不有而有、不無而無，是而寓重卮緒之辭，若風之翏翏、葉之刁刁而吹矣。有應法勤策者曰：「柱下伯陽居景室而撰玉牒，浮提氏之國君獻二神人焉，瀉以壺汁，瀝以心血，而錄諸書，始得火傳不息。今聚雲以斷臂單傳之髓，不作自了見刻。傚馬鳴之《中論》，析破覺巢紲；步一宿之《證歌》，掀翻靈府。曷翅攝生盡性，即家國天下亦弗外乎是也。吾曹忝入函丈，獨無瀉壺瀝血之想耶？但只孳孳于振鐸間，以布棗梨之永，庶幾乎薪之不窮于指也。」吹萬野人曰：「善。」\n重修寶聖寺緣起\n泌水衡門，芰衣松茹，此刻意高尚，而以草木一易為歲時也者。設遇執爨洗器，刱豎範容之子，殆將面牆立之而已矣。故我怛闥阿竭，提人有秩、鞭策有浸，若廢執洗刱範之用，而存泌衡芰松之寂，則水淺而杯膠，不能飛之以無翼也。若廢泌衡芰松之寂，而存執洗刱範之用，則國倫未得，而匍匐失其舊步也。若兩者俱存，而廢天真之佛，是猶認指為月，詎獨忘月，亦忘其指矣。余受陳村請，敷禪那座，過南城寶聖，會諸禪人。晏席間，有執事者喟然而啟曰：「天下福地七十二區，而西川有七焉。今之馳騁四方，乃以愁中函谷、夢裡磻溪，恒齒頰而不忘者，得非抱鏡狂走之流耶？孰肯傚獦獠葉落，而更星海輝潤于枌榆之鷲嶺哉？且此剎阜高宇低，大觀之瞻匪峻；人和地潔，軒昂之貌易巍。況復推轂每臨，錫馬踵過，顧雖我檀越主人鼎軸于當代，然亦柱礎于瞿曇之時也。」余據厥攸論，遂繹其辭，以勸諸宰官、紳士、長者、居士，希規無相施，概捐朱提白粲。庶幾祇桓廣麗，壁燄雙獲于禧田；薄梵宏彰，朱紱接寵千王甸。斯則乘門之緒也，漸志也。舒等而極之，即與寂、與用、與天真，綽綽然履簡易而捷登矣。吹萬子敢生許寱言。\n重修清淨菴緣起\n三間茅屋，一塢白雲，已是苾芻安居處。若較古以塚間樹下者，又為過矣，何更修造云乎哉？噫！是不然。當迦文在世，有欲見而不得見者，有欲施而不得施者。逮涅槃際，六天呈供，四眾設珍，唯能涕泗號嗌而已。況復像季時代，聆其法者，窺其梵相，不假導引而播種福田耶？是說緣。高城山麓清淨菴，僧智先謂：「菴有梵相，梁幾頹矣，將恐褻；座幾弛矣，將恐瀆。倘不振鐸于四境檀那，抑亦法門退墮之流也。」惟諸喜心者，希效阿難，慕紫磨相，好為助義。\n建佛剎緣起\n仲尼曰：「務施而不腐餘財者，聖人也。」又曰：「有思其窮則務施。」況復如來第一波羅蜜，而為諸檀越作福德津梁哉？然施固有能施之者，要先擇其受施之人，能就信施而轉大法輪者，如來也。此果其人乎？今之如來既逝，厥像猶存，像之住又在鼎搆焉，鼎搆之成又在務施之士焉。有檀越李君已布地矣，地之外復有粢盛之畬矣，第梵宮相好，必募不腐餘財者出，庶幾成其福德津梁耳。超然禪人丐余以是說。\n南城山造佛像緣起\n蒼蒼之極，響空者至；紛紛之落，雨寶者真。故求香必于旃檀，而索海從于性水也。如來藏身，身之最尊者，光現佛剎微塵數世界，攝受調伏，厥中茫博矣。我太祖高皇帝乃稱西方有大聖人，不言而化，陰佐王度，蓋由仲尼之知也。第金像既隱，維衛涉于三吳；梵影仍輝，釋迦傳夫東漢。斯立相貽真，俾薩埵有情得覿面皈依，若窮性水而遺大海，拾旃檀而棄餘香，極于香而極于空也已。南城古剎，絕頂峗峨，殿已重新，燈已重光，然于僧願不滿者，毘紐三梵相也。山野閱諸藏經云：「釋迦如來先以珍寶冶諸佛容，後獲身為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固是第一非常人，可成第一非常事。敢募大檀越、公侯、宰官、長者，履斯釋迦之塵，成斯釋迦之像。佇見三命飛揚，寵錫璃頭雄拜印；五枝挺秀，襲延鳳閣喜垂儀。檀波羅蜜詎待瑣瑣乎？\n閱藏飯僧緣起\n李長者云：「若廢文殊存普賢，所有行門皆有漏；若廢普賢存文殊，所有寂定是二乘；若廢佛存普賢、文殊，佛是覺義，無覺者故。」所以佛為大聖人，非以一事、一理、一法、一行中得無礙智而成，乃以一切事、一切理、一切法、一切行中得無礙智而成也。隱禪人幼事芸窗，壯歸梵剎，獨以性命是究，不以文字語言為聰明計，勤參聚雲數載，執任知藏。適聚雲有閱藏千日之期，往來衲子挂搭支費甚繁，禪人思之曰：「文殊，智也；普賢，行也。由智行以成覺義，是所謂之佛也。我今何人哉？方將以寂定枯心而為之智行耶？又寧以尋行數墨而為之智行耶？方將以口頭三昧而為之智行耶？又寧以威儀束身而為之智行耶？意此皆一隅之覕也。菩薩心者，要以淨信檀度為第一波羅蜜，果能勸得無住相之施，則三輪體空，金象隨生于果位；七錢念重，厄星消沒于王都。即相即真，即財即法，智行之門有進矣。」山野聆其說，殆不敢阻。《華嚴經》云：「初發心菩薩，功德無齊限。」余只聽其自取。\n代作續藏水陸緣起\n法從心裡得，理向事中求。此最簡易之語也。故瞿曇氏法以心說，荷雨被翡翠踏翻；理以事彰，竹焰為鷺鷥分破。蘇長公所謂睹是法藏者，如眾飢人入于太倉，雖未得食，已有飽意。又如病人遊于藥市，聞眾藥香，病自衰減。更能取米作無礙飯，恣食取飽，自然不飢。又能取藥以療眾病，眾病有盡，而藥無窮。此助吾人一心之法也。又謂水陸法幢，惟我蜀人頗存古法，觀其像設，猶有典型。虔召請于三時，分上下者八位，但能起一念于慈悲之上，自然撫四海于俛仰之間。此指法門一理之事也。無邊上人鼎新榆里永興菴，白馬馱來，已就三車矣。唯續藏四十函未備，似屬缺典。水陸道場科儀雖載，而兩途妙像未設，亦成虛式。今還源者，乃無邊上人之嫡子也。運斤效輸子之徒，欲補琉璃之夜月；振鐸執普化之任，期展白疊之西容。願諸檀越、宰官、長者、居士，法無住相之施，共成斯舉，則簡易之道不離這一著，向心法事理上獲得無礙福德性，而與法藏道場永證無礙三昧矣。長公之言，豈欺我哉？\n聚雲修造叢林緣起\n象帝之先，即無聲無臭之天。故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老氏得之，寓禮發乎周代；宣聖得之，克己以授淵賢。所云簡而約，所履坦而易，猶存釋氏之為盡也。道之存曰：「西方有古皇先生，善入泥洹，今以返神，吾欲遊焉。」此紫氣出關之語也。儒之存曰：「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此答商太宰之語也。我朝太祖申而廣之，揆而細之，重其陰扶世教，暗助王綱也。第斯先斯天者，言詮之擊空無響，示跡之觸途成滯。方其無耶，高堅前後之為誰？執其有也，意必固我何其病？不有而有、不無而無，即言遣言、即跡泯跡，是所謂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存而盡之之機也。若能不有而有、不無而無，可入達磨西來，面壁危坐，教人參究得悟之妙也。若能即言遣言，白馬琅𪻱，自知深密了義，教人得兔忘蹄之真也。若能即跡泯跡，必體梵網律儀，衣瓶缽杖，教人隨類解脫之矩也。三者備，始可刱蘭若而興祖道，續宗譜以接方來。然後花笑鳥啼，朝霞映枕流之浪，舉措無非天也；鳶飛魚躍，晚照輝漱石之床，寤寐無非先也。奉與不違，則不在我耳。山野于斯擔荷，亦有年矣。每嘗夏臘結制，同類相談，莫不以單提半顯為闕限，要以戒律精嚴、沉魚落雁為晚進之繩縛，故初制結之以戒。學問乃操修之由，講解誠訓誨之法，故次制結之以學。禪盡超越之談，參入無思之境，非言非默，義有所極，故三制結之以禪。斯則古佛之遺規、諸祖之法範，通而行之，不亦救世之全提乎？所以太宗文皇帝云：「僧家務要遵依舊制，各務祖風，謹守清規，嚴潔身心。」正此之謂也。奈之何登巢入窟，非棟宇不可為長；飲水餐松，非饔飧安能習久？是故重修藏樓，以廣學人之處也；補修前堂，以為安缽之僧容也；後刱十八高賢房，以為參悟老衲之止也。夫有若是之功德，又不可不為諸大檀越之福田也。高皇帝記靈谷寺云：「今天人師有殿，諸經有閣，禪室有龕，雲水有寮，齋有大廈香積之所，周全莊嚴備具，以足朕心矣。」矧乎釋子，詎敢不事斯語耶？惟諸檀越概法無住相之施，不作彼此觀之想，他日七文生象魏，一飯誕瑤池，檀波羅蜜奚啻象先之所矣？請以是為意。\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九終\n吹萬禪師語錄卷二十\n嗣法孫燈來等重編\n雜著\n除夕日戒語\n臘月三十日到來，家家敲門打戶，個個腦熱頭疼。只為春秋兩季未曾辦得，所以臨時腳忙手亂。大眾！一番景色一番新，寒梅鬥六出之花，暗香浸黃昏之月。真個是玉樓銀界，霜華映閣下丹墀；柳絮鵝毛，鏗聲奏籬邊煙樹。這裡會得，可坐斷天下人舌頭也。諸仁！可從今向後，不可于面皮上臉紅臉白，口角內說是論非。這裡不是你販紅白、論是非底時候。何也？黃泉路上無老少，地獄門前茶店稀。試觀方丈調蔬鼎，容納精粗若範圍。不要煩惱。咦！\n自在語\n暴氣之賊，存乎結積。結積所致，欲習所使。犯之觸之，如太山崩。吐煙出火，析骨分形。九牛莫挽，四馬奔騰。敗道喪德，皆由此嗔。聖人無違，傷之不怒。犯之不較，觸之生憐。所以德厚，為君子賢。咄哉此物，總為有己。若能克己，何嘗有爾。爾我俱忘，坦然蕩蕩。不欣不厭，何憂何喜。任其自在，號曰了事。\n示學人法言\n老漢十有五年曾聞得兩句山野之言，乃曰：人情濃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豈知？空有人情無道用，人情能有幾多時？只如今抖擻于堪忍界中，白眼箕踞于松樹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老漢在這裡挽轉頭來，人情道情一時放卻，作一個沒巴鼻底懶匠，得失無關于心，是非不出于口，行住坐臥隨緣過日，好看那青山綠水、翠竹黃花，欲取之而不禁，任運之而無差。果然是富貴留人，無如貧賤之肆志也。呵呵！\n閒筆\n蘇子瞻與杭妓琴操論禪，子瞻問：「如何是湖中景？」操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如何是景中人？」操云：「裙拖六幅湘江水，髻綰巫山一段雲。」「如何是人中意？」操云：「隨他楊學士，撇殺包將軍。」琴操反問子瞻曰：「若此究竟時如何？」瞻云：「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操被激發，次日即祝髮為尼。老僧閱至此，意覺不全。何也？若是當時琴操照前所問，料想子瞻亦如是而答，煞尾劄他一句，子瞻得不為比丘僧乎？不免代答一上。操問子瞻：「如何是湖中景？」瞻云：「朝霞搖動千絲柳，夜月明開萬頃波。」「如何是景中人？」「彩毫筆底雲煙滿，琥珀杯中字韻長。」「如何是人中意？」「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瞻反問琴操：「若此究竟時如何？」操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咦！今之誤將口耳之談，妄為禪宗機用者，只恐人一琴操進來，不能把驗明白，他日漏逗，則上眉容易下眉難耳。怎怪得老僧。\n警語\n孔子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今吾輩剃其髮，落其鬚，別父母，拋妻子，有若不歸之客，則跡已類乎不孝矣。倘不入如來之室，親法空之座，著忍辱之衣，果將為天下之窮民而無告，全賴此法門以聊生者耶？若是，則何有補于世哉？他日必將為地下之罪人矣。\n永嘉集是非解\n是非之說，為釋其性中法執也。若謂此理是有是無，則著于是，是即性中法執也。若謂此理非有非無，則著于非，非亦性中法執也。故云此非乃是是非之非，不是無是無非之真是也。蓋是有即愚法小乘之見解，而是無即大乘始教之見解也。非有非無乃大乘終教之見解，而無是無非乃大乘頓教之見解也。雖以非有非無之雙非，破其是有是無之兩是，然是雖破矣，而非字尚存，故云不著是便著非也。若再深一層，而以非非有非非無之雙非，破其非有非無之兩非，然非雖破矣，而非非之宇猶在，既不是非，即便是是，此謂不脫對治門也。故此非非有非非無，即無是無非之真是，然未到一乘圓教之不是而是、不非而非也，故曰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蓋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者，即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也。\n莊子外篇補\n風謂目曰：「子居眉間睫底，晶晶然未嘗出限也，然而垂簾一捲，則山河大地不縮而到之，何哉？」目曰：「子獨不聞乎日天子、月天子耶？其出扶桑，其入細柳，冷然煥然，江淮河漢、溟海瀋潦，詎唯攝且耀也，而復各得其一焉。矧彼黃者燦者，升而不危，降而不墜，直令萬物盡絡乎光中，而彼亦不往此，此亦不往彼，旭旭然天性乃爾。古皇先生命之曰正法眼藏者，取是義也。夫子復何疑？」目謂心曰：「子之晝遊頂𩕳而夜伏坤源，六窗之獼仰爾而潤澤者也，何一毛一髮、一筋一絡、一理一事，各蹌各知，齊挺齊覺？又且剎那之頃，過我門牆，無拘明晦，而黼黻文句，幻術書方，出不可勝數、入不能備舉，若轆轤然旋我之側，而我猶未知焉。是播迦氏授子之靈而致之者與？是子緣習乎陀那之技而得之者與？」心曰：「播智為識，括識為智者，若之主，我之質也。其體若太虛然，太空冥冥無知也；雲騰雨施，雷風相鼓，水火相擊，而無不知也。知則無所變，變則無所實。以八萬四千門易為一門，則大德敦化也；以一身化為千萬億身，則小德川流也。一不為加損，多不為加益，影而遊，響而棲，而莫之獲，虛如也。瞿曇氏用七法徵我而且不可得，子又能輕詰我哉？請子規若白而正若青，而返子之宗，俾與之偕同。」\n《莊子．外篇》有「夔憐蚿，蚿憐蛇，蛇憐風，風憐目，目憐心」之車，而問答者唯在風止耳，則不見風又問其目，目又問其心也。予遂生鄰女效顰之想，而成魚目以雜珠，諒莊老必不以文字驕人也。並記之。\n諭眾\n百丈清規謂：「祖師之意，欲吾徒遍探諸部及外之百氏，斯以折衝外侮，應變無窮，所謂不即不離者。」今夏老僧以殘喘之軀，為病所累，只自調挕，未暇結制。堂中考選知儒者、知詩者、知百家諸子者，出為學人道破關節，一則廣聖賢之見聞，一則酬祖師之遺訓，始不空過此夏。\n示立僧洞然\n西蜀古戎城，舊屬焚國地，即今之敘州郡也。老僧寄色質于桑梓，二十餘歲，始得抽簪方外。後自白下回，卓錫南濱，三次開堂，展演臨濟正宗。有南浦禪人惺然者，居第四座，每入室暇，詢及鄉里，乃籍南溪邑中，是亦古戎城之所治也。老僧先有誓言：「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腸，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誰？邂逅相逢者幾？」若是承鷲嶺之記，戒座入自支那，既載龍輦之儔，審祖當露般若，況復于參有進、于機有投、于里有同源者哉？且禪人志不徇物，心懷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風，慈悲噴護鵝之味，只大事因緣，俟之穎脫耳。遂異號曰洞然，更諱曰慧明，為我聚雲法眷，待他日枯木花發，鼻孔撩天，另有一番說話，且截斷葛藤。\n示隱首座\n達磨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後人又以淆訛公案、生死關頭為銀山鐵壁，必須透過，始得山頭鼓浪、海底揚塵。隱首座已透此關，然猶未忘最初一步，欲請銕壁自號老僧，詎肯作嗇夫耶？慨然贈之。\n示三巴掌\n九百星辰一齊下，老僧如象又如馬，政看銕眉恁麼來，江頭灩澦實瀟灑。三巴掌，實老僧趙州萬里外之弟子也。老僧病中九日，無粒不以為勞，彼亦侍我無勞。熟視之，其眉如銕，故以銕眉號之。\n示慧申書記\n聚雲有雙竹忽生，考之《花木紀》，則曰天親竹也。然天親又是西域菩薩之號，不知為竹之名何義？說云：出之海外，世所罕有。今以號燕居書記，不亦異而揚搉乎？遂有偈：巧奪天青趣，移向聚雲生。誰知虛節裡，特地有乾坤。\n示藏侍者\n波瀾生于海，島又出波瀾。上有笑秦亭，曠世何安安。此笑秦亭之高雅處也，今以號海藏侍者。\n示燈瀚書記\n軒轅氏取嶰谷之竹，命伶倫作管籥之樂，樂成而吹之，陽則有六律，陰則有六呂，與鸞鳳之音相協。音之所至，群鳥侍側，厥歌厥舞，乃文乃德，故謂之人籟，而成後世之樂章也。吹萬子美之曰：「人籟比竹兮音幽，鸞歌鳳舞兮同儔。能使其形兮取怒，識破咸池兮自由。」興龍結制，懷谷以書記執事，索予別號，因拈嶰竹而為之說云。\n示燈瀾\n子猷偏愛竹，晝夜欲肖之。何可一日無，中虛而滿持。此欲人人肖，君子之竹也。今以號沖谷侍者。\n示燈圖\n祖燈圖上，益友為朋。何以相聚，唯竹唯松。松以之實，竹以之虛。合友于梅，無事不殊。冠然物表，曠世樞機。此燈圖友梅之說也，今以號拙度法孫。\n示性潤\n鍊身如似鶴，粹入雙株松。雪後驚傳節，仍新上苑風。此雙松樹之操履也，今以號潤曾孫。\n示慧得居士\n儒云止定安慮，即釋氏戒定慧法。行者至于慧，其道必得矣。所以者何？謂慮猶慧也。故曰慮而後能得，因以之名。夫居士之名，庶幾六度有毘梨耶之望。\n示無寬禪人\n軒轅氏築特室，掩關三月而見廣成子。廣成子曰：「來，語汝至道。」乃以無視無聽、抱神以靜為要，始知無之功蓋亦大焉，是必特室而後得也。宗無者，故號之以為鞭策可。\n示慧紀居士\n維慧維紀，君子至止。衣之匡之，寧莫我已。良哉是心，靡不揣爾。任運實馳，釋尊非彼。\n示慧直居士\n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在家道者，若能了達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大義，即所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矣。予過懷素菴，適居士覯而異之，故書數語，以約諸身體諸名。\n示慧識居士\n秋仲月，歷融兩道眷勤敷規矩，座于菊隱禪菴，善人敬而聽之，便自皈依其心，抑亦皈依其識也。轉識為慧，何妙如之？乃以慧識諱善人名，則三身四智又豈外今日之因哉？\n示燈道善人\n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蓋道由心也，是心靜而為德，受而為仁，行而為義，用而為智。在家善人，捨此別悟，即非道矣。非其道，亦失其心矣。故卓吾子曰：「汝與我論道，吾與汝論心。」六祖云：「若真修道人，行正即是道。」善人體之，則有得步光明藏之美。\n示學人我見未化\n心正如來恕，心邪忍自顛。忍心反不忍，意識與回旋。我山因有我，見起難忘見。磊磊胸膈開，此岸復彼岸。願你修學人，策起眉毛看。\n門牒語\n諸方來者，若會得五家宗旨的當，方與老僧相見。如或未然，只宜虛心求示，斷不可務一橛之機、偏行之門，慣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草草匆匆，作者般狂子。假如以僧儀相見，不可謂老僧無語好。\n閱錄有感\n睦州老漢薦臨濟為大樹，推雲門墮險岩，語語驚人，法法成範，可稱真師子吼。何以獨無繼嗣之衲子，唯接一陳操居士？還會麼？大匠繩墨，不為拙工改換；千鈞鉅弩，豈從鼷鼠發機？寧作說吳客，不做焚檀僧，敢請勿疑。\n勉學箴\n或謂：「修行者但見性可耳，何假于文字語言哉？」余曰：「可矣，猶未也。性可見而不可見，不可見而能見，是真見也。于初學人，詎能一旦至此耶？必循循然善誘之。故古德有言曰：『有為雖偽，棄之則佛道難成；無為雖真，執之則慧性不朗。』達磨既云不立文字，于《楞伽》四卷又若何為？在衲子分上，離文字亦見性，不離文字亦見性。而彼泥相之輩，自不了達于事理之間，則滯而不通，反以文字為拘束也。且孟子尚云：『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余欲學人趣大成于斯。」\n弟子箴\n秬皂之釀，不入土瓶，金罍將之；獅猊之乳，不盛觶斝，玻璃貯之。蓋物有所當翕，器有所當受，亦貴賤清濁之不相紊也。矧茲大道，玄玄穆穆、赫赫明明，能天能地、能人能萬物者，豈以睢盱亢悍、惰退驕逸之流，而擅吾先天之自覺聖智也與？是必有雝有肅、有謙有莊者。木叉既履，奢摩既止，爾焰既見，異熟既空，便可北而紅爐，希冀翹足之想。且問某弟子能若金罍玻璃也否？曰：「蠶則績而蟹有匡，范則冠而蟬有緌，子皋之政，奚為而不亹亹然以似？」因付之偈：「直伐東山管叔回，六御相迎已至哉。鴟鴞曲罷冰霜冷，何必金藤字字開。」咦，只此見如來。\n佛殿對聯\n這裡怎的機關？但只數顛禪師衣、佛印元帶、石霜笏簡，特標為正令權衡，用將去亦不減相如奪璧；他家甚麼活計？猶可推畢吏部甕、陶淵明巾、劉伶銕鍬，真教作閒場今古，會得來何須呀彌勒烹豬？\n觀音殿\n果進圓通，毘紐相身。四八變光垂法印，陀羅手臂百千支。又梵貝鳴鸚鵡，慈波泛洛伽。又總持一體雄千執，隨類分身妙五觀。\n善法堂\n皇極八閶開，金殿霞飛來鳳尾；通明三漏響，玉爐香裊匝龍墀。\n玉帝殿\n螺髻光中含玉陛，帝珠影裡灼金襴。\n東嶽殿\n青螺懸冕障，憑水月鏡花，何處執洛迦牛耳？赤芾映眉毫，任銕圍金鎖，就中成薄梵雞園。又陀林樹下飛光印，法海波中濬覺花。又菴羅傳玉簡，黈纊燦金蓮。\n南浦興龍寺\n棒喝門中，直取太虛空，未開口時消息；鉗錘座下，那容十法界，嘗睜眼處機關。又四十九年葛藤，金燄蟾輝驢覷井；千七百則公案，雪花爐火箭開胸。又七步已成香海浪，雙煙更展日輪輝。\n夔府藏經閣\n性水轉法輪，莫執三巴呈濬字；心花翻貝葉，還拈十里帶煙榴。\n巴臺寺\n鳴玉溪頭，一派曹源相接濬；巴臺月下，雙株桂樹並交光。又屏山月到巴臺夜，字水風來祇樹新。\n僧房\n開士門前，道鶴仙花咸笑語；祇園樹下，蠢鵝頑石共知音。又雪山執策空人跡，溪月無繩泛笛聲。又種竹味清春埽雪，培蘭影秀日生香。又竹實餐餘梧當閣，溶溪飲老菊為裳。又依松隱室歡聲笑，採茹還山樂睡歌。又植松敬以浣塵胃，卻詔專為踞草堂。又白鷗為侶磻溪老，明月隨船濮水仙。又旋水波中歡魚腹，桐江錦上喜羊裘。\n敘府朝陽洞\n海涯神驥標西讖，天岸祥麟應五宗。又樓上月來清氣滿，座間香裊妙花飛。\n法堂\n福慧雙修，臨濟要玄棒下得；說宗俱唱，徑山觸背篦中觀。又全身葉墮霜煙遍，廣舌風飄竹徑長。\n平都地藏寺\n他家活計有柴棚，人面遷為獸面；這裡關頭無纏繳，鐵山化作金山。又吹毛空剖疊，點雪紹非身。又祇樹花成蓋，嵩山髓作波。\n山寺\n境靜林幽，野鳥數聲朝暮；山清寺古，閒雲幾度春秋。又溪聲翻貝葉，竹響頌潮音。又山澗月來增瑞應，林園風到拂塵煙。又雲破月來虛裡色，石穿水動寂中聲。\n景德寺\n雪下倚天山，法苑階前堪斷臂；風來巴字水，僧衫布裡解吹毛。又風來樓閣經翻貝；月到林園缽吐花。\n佛堂\n周旋曲折，舉動謀為，善惡由心造矣，若就彼處兩手拽回，大地黃金用不盡；長短方圓，隨機應事，媸妍任鏡炤之，更向此中一腳踏破，彌天白萼墜無窮。\n送平都戴文學\n綠草門前光太極，青藜壁下耀甘泉。又庭植三槐，尚見黃金潛翰籍；地生兩蔗，還看碧玉產藍田。\n送王東川\n缽社香廚，更見仙華普散；腹潛丹篆，還知色鳥齊吞。又筆下嵩嵒看李賀，橋邊駟馬識相如。又秋色桂林香八月，時芳桃浪影三春。\n春聯\n盛世懷周道，清時夢禹公。又金像光凝紗艷碧，玉爐香裊席輝青。又客到豈空談，四壁圖書聊當飲；年來無別事，一簾花雨欲催新。又衣沾紅杏雨，袖惹綠楊風。又一江巫峽月，兩岸子規天。又貢禹彈冠朋友信，姜肱大被弟兄和。又盛世從來人自樂，豐年猶看雨當時。又春江一夜遊魚戲，翠岫三陽野鳥飛。\n送文學\n引紙萬言傾灩澦，撐腸千卷瀉瞿塘。又御園春色紅綾貺，帝座天香白鳳飛。又彀中已入芙容報，塔上先題楊柳彈。\n慶佛誕\n悟後六年成夢蝶，覺來七步等空華。\n忠南毘盧寺\n優曇成世界，假說字水巴江，究竟何曾離這裡；賴耶轉法身，故現翠屏紫極，到頭終不昧當然。\n鶯來樹上砭詩興，客去嶺頭慕笑聲。白飲洞\n普眼光中雄甲冑，三洲界裡灼金襴。殿\n彌勒授時飛雪白，善財啟處煖爐紅。善財參彌勒\n華亭岸上機緣熟，船子橈頭接應高。船子度夾山\n一棒能開今古惑，三拳始識死生機。黃檗打臨濟\n趙州頭上開生死，普願刀前斬悟迷。南泉斬貓\n送居士\n和光固識薰蕕別，盡性還看物我同。\n又\n一飯蕊宮瞻玉席，雙珠綠閣染金泥。\n又\n三槐宅上期元將，五柳門前冀子喬。\n又\n栽松卻可浣塵胃，植柳偏能習懶腰。\n又\n花林覿面香侵閣；字水橫江影沒天。龍翔寺\n又\n三年更聽鳴雞語，一卷還看吐鳳飛。\n又\n袖中出石生錢玉，壁上題詩引桂蘭。\n又\n糴米題詩來羽客，沉金問記起梅仙。\n又\n三語更飛金礫鷘，一經仍鬧玉堂仙。\n又\n廬清雲作友，塌定月為燈。\n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二十終\n吹萬禪師塔銘\n賜進士出身　　　欽命整飭兵巡兼理監軍道湖廣參知政事浯江弟子田華國熏沐拜撰\n州郊北有三目山，為郡之項脈。山龍小歇，蜿結虯盤，中創聚雲禪林，迺闔郡縉紳士庶所就。其謀始而圖成者，則本郡侍御高公，與家大人實主之，國亦少與有力焉，蓋以居吹萬禪師也。禪師諱廣真，僰道宜賓人，俗姓李，父祖三世為婆羅門。師生有異徵，詳載行錄。幼而業儒，長而事佛，得法於月明聯池老人。池嗣鐵牛遠，遠嗣荊山寶，寶嗣無念有，有嗣二仰欽，欽嗣小庵密，密嗣一言顯，顯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淨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禪需，需嗣大慧杲。歷溯源流，師固大慧十四世孫也。大慧下十尊宿，遞有機緣語錄流傳，至鐵牛、月明，但述相見之語、付囑之偈。大師崛起而中興之，匪第光顯徑山、鼎新臨濟，而且扶宗拯弊、身體力行，師蓋千古法門之功臣也。何以言之？當師之時，禪風衰晚，師則慨然有從先之志，套板時腔，竊恥而不為。是以涉海入吳、穿閩過粵，一帶煙霞物色盡在目中，大都墨浪筆花，競浮場社，無有可其意者。自湖東開法後，便爾返棹錦江。家君挽留卓錫，樹幟雲根。年來開堂，眾至數千指。師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實忍辱為訓。不稽之言，不出諸口；隨俗之事，不行諸身。凡其作則立規者，皆準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師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嗚呼！宗門割裂，鬥諍成風。家創一言，人標一解。硬節擔板之病，中於膏肓。師體醫王之慈，痛為針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為直捷者，師則救之以宗旨。有病在習見習聞以為沿流者，師則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虛接響以為解會者，師則救之以參證。至於冒名祖位，賣弄虛聲，鄙棄律儀，肆行誑誕，種種疚患，師無不看病用方。諦觀普說小參，總皆對症藥石。國不肖雖不能窺其一斑，挹其餘緒，良由北面於師，未嘗不從揮麈豎拂間，識婆心而奉法旨也。師殆不可及者哉！師正錄十卷，廣錄近百卷，已屬水部尚書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諱汝學，豫章人。鐵公法子，師之孫也。刊成而師之法雨澍矣。沐其澤者，靡不沾其潤。覺片言隻字，皆有師之面目存焉，則皆有師之鴻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錯過。若夫端嚴相好、和氣春風，瞻師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師之範者，極其讚嘆。則又師之威儀盛德，感召乎人者，為自然爾。嗚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缽者濫矣。師獨不輕於授受，必勘其行履見地、垂範人天者，而後許之。如鐵壁慧機禪師，則本川營山人。三目慧芝禪師，則吾郡劉氏子。鐵眉三巴掌慧麗禪師，則北直趙州柏鄉人。之三公者，皆師入室弟子也。其餘得師之法，或遠引山林、或垂釣湖海者，未可盡悉。此則克振家聲、丕承基業，國之所目擊而心折者，烏容不並述以紀其傳哉。師住世五十八年，開堂五處。偶示疾，山神悲號，樹木摧折。病中嘗歌唱自娛，提持學侶如舊。三月前謂侍者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於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筆書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不語。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茶毘，煙至松羃，結為五彩，遍地荷香襲人。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當門二齒變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弟子華國謹拜首颺言，而為之銘曰：\n碧眼西來，不立文字，五葉一花，\n垂蔭奕世。徑山大慧，為臨濟宗，\n諡稱普覺法海神龍。遞傳而下，\n迄師吹萬，中興祖道，光昭雲漢。\n大哉師模，罕與為儔，高豎三目，\n卑彼陵丘。自號頭陀，冠曰如醉，\n振鐸聚雲，提醒聾聵。當師之時，\n滿地狂禪，譬如獵馬，師痛加鞭。\n俾蹄嚙者，服厥銜轡，載馳載驅，\n知進知退。扶衰救弊，師亦孔艱，\n良藥苦口，為人所難。資學既優，\n且廣識量，俯視叢林，而踞其上。\n屏山落落，浯水悠悠，法雲常布，\n法雨常流。瞻師浮圖，儀型猶在，\n允矣宗猷，古今攸賴。\n行狀\n蜀東忠州三目山聚雲吹萬師翁，諱廣真，僰道宜賓人，姓李氏。父祖三世為婆羅門，父無後，禱于三世如來而生。及誕日，偶有優婆塞八人臨其舍，一人指語父曰：「此八寶應真出興于世也。」母遂厭葷羶，從茲食素，三年離乳。每見家庭左右嬰，便大哭終日，唯曰：「看羊去。」乃止啼。至年十五，在芸局邊與同學讀書，偶見菊蕊芬芳，借為嘆曰：「此花今歲凋零，明春發生如舊。嘗聞生死事大，迅速無常，墨花煙藻，詎免生死乎？」竟絕學。陟少峨峰，參浩山老人，問曰：「生死事大，如何了得？」山曰：「鷺鷥臥雪。」參三日，復問曰：「狐狸外躁，木雞自安時如何？」山曰：「切莫動著。」翁曰：「向上更有事否？」山曰：「俟汝出家來，與汝了卻。」維時不會此語，耽著箇出家字樣，復自思曰：「父母在庭，何由脫得？」仍返里中。偶得大慧祖師錄四冊，晝夜不釋卷，單以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語，時時提撕。又得《正法眼藏》一錄，苦參力究，凡與意路合者便會，意路不合，如虎之踞于當途，無進步處。乃于家設棐几軍持，立誓于像曰：「某參究此事，志願饒益考妣、解脫己身，以及人天。若不了悟，定不出家。」朝暮頂禮四十八願，禮畢，仍舊提撕前語。後遇一僧見訪，問曰：「如何是佛？」翁擬開口，僧曰：「不是，不是。」經數期對話，復云：「不是。」翁被者一劄，把父母眷屬、田園家業冷如冰炭。至午，值僧磨刀次，急問：「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且待明日來。」翁于言下有省。後入朱提參月明老和尚，纔禮拜起，明問：「如何是古佛心？」翁即拱手云：「請師尊重。」又問：「不用音聲與色身，將何喚作本來人？」翁良久，明休去。復聞祖母病篤，乃歸說法，以助卓越，未幾而逝。服中每以佛法進為五鼎。服闋二年，胞弟二人長成，始謀出家。先一月，有氅衣道者謂里人曰：「此處不久當有至人出世。」翁果于萬曆四十一年癸丑七月初一日踰城入山，禮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謂曰：「汝猶有一句未會。」翁即問：「是那一句？」明曰：「不用音聲色身……」默然良久，「與我現出真空來。」翁拂袖而出，自思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辭，之佛子騫山。是山多鬼魅，翁至，寂然無聞。郡人嘗曰：「佛子山有道獸焉，見之者尟。」翁樹菴于茲，而獸恒伏于菴之右。翁與說三皈之法，乃逃于深林，復不見矣。一日，忽見井路蒙茸交道，意欲剪之。次期屆井，而左右皆刈。如此種種異徵，未可繁述。汲水伐薪，自炊自力。苦參三載，經行危坐，脅不至席。限滿，復入朱提參覲月明和尚，一見便問曰：「畢竟如何現出？」明引翁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明遂出臨濟正宗付之。逮娛戲佛華三昧，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手，一須臾間，歷過佛剎微塵數世界，參見微塵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無礙法界，始解圓悟，示張無盡用處。從此五宗，如臨濟玄要、主賓料揀、曹洞五位、王子三滲漏三墮、仰山圓相、雲門高古、法眼簡明句、嵒頭識句、香嵒獨腳、南泉異類、汾陽十智、浮山九帶、德山末後等句，迥出微妙，信長風之遊于太虛；頓脫無宗，若千日之洞于廣漠。時本郡翠屏寺迎翁主藏，隨機方便，接得四人：一法師、一頭陀、一優婆塞、一優婆夷，唯頭陀隱山，三人化去。仍返里中，為母說法，勸發道心。竟策杖風塵，一衲一瓢，孤雲白下，涉海入吳，過閩踵粵，旋楚至瀟湘。湖東一帶煙霞，無非搖塵析理，墨浪筆花，偶或見之，何異神鼎忽慈明，兜率藐清素？有湖東主人霜輪者，乃憨山首座，道聲甚著，見翁偉儀越格，磊落塵表，乃曰：「禪風久墜，我兩人，大家出隻手扶起。」翁但微笑。時當萬曆四十六年戊午春也。就于是月望日，請翁開法，堂中學人二百有餘，皆詩賦經論之客。忽一日上堂，因僧問顏子喟然一節，翁述以軟銕硬綿之偈，霜輪于座下高聲曰：「老和尚者話何來？奈我蒲團上乏工夫耳。」學人聞言，遂有異志。翁恐主道有妨，以慈悲喻慰，竟托他故辭之，獨攜武陵灼然澤公煙棹三峽，過夔門太平寺。寺主玄密預夢池中忽湧白蓮大花二莖，香飛檐宇，艷麗可人，逮午而翁至矣。密默默驚異，願為法屬，竟溯水忠南，逅侍御田公無無居士，挽留建剎，延翁居焉。是時海內學者馳于經論，爭傳賢首，談及斯事，何異張咸池于洞庭？翁憫學者難入幽微，首著《石室禪議》以曉之，次見士大夫每于三教至理溷而不一、偏而未圓，尟能貫徹一心、洞達無體，詆訕互興，遂著《一貫別傳》、《原易說》、《太極圖》，皆發揮三氏、傍抉諸子。古之帝王咸有衛佛之興，翁嘆曰：「國朝之初，寧無修教之說歟？」乃集大明御製，勒為三卷，進以識意，題曰《顯佛集》。至于《說樂正論》以規學解之偏、《說九辯》以刺時流之舛、《說內篇》以洞玄微之妙、《說規矩》以正僧儀之失、《說三字經》以修童稚之訓、《說古音王傳》以敕煉石之乖，復著《文字禪那》五卷、《楞嚴夢釋》二十卷、《言語紀》一卷、《恣夏草》一卷、《心經詮註》一卷、《禪林雅訓》一卷、《正觀錄》二卷、《問答錄》四卷、《居士頌》一卷、《本行錄》二卷、《維摩診脈》三卷、《圓覺解》一卷、《楞伽三昧》一卷、《金剛點眼》一卷、《宗門正眼》一卷、《正錄》二十卷。諸書既出，薦紳士夫靡不頷之。崇禎初，侍御長公素菴居士挺身衛法，復啟升堂入室，正令全提，由是四方學侶輻輳如雲，因顏其院曰聚雲，挹是義也。翁之誨人，必以徹證徹悟、行解相應者而後可。居常語曰：「諸方來者，的的會得五家宗旨，方許相見。未然，秖宜虛心求示，斷不可務一橛之機，偏行之門。石火電光，舉了便會，草草忽忽，作者般去。」又復性嗜山水，瀟灑絕塵。龍崖之左，疊嶺而下，松檜交加，即疏松嶺也。嶺間之石如龜文，每當松風晚落，蟾輝瀉影，翁嘗揮麈于中，名曰洛書。傍有小澗，雨久則瀑布作聲，羅以卷石三座，因呼為小小蓬萊。恒以古之十二龍賓，面山石而閱焉，乃著《蓬萊》、《雨花》二集。厥後四輩敦啟，有白馬之遊，鼓枻金陵。墨仙聞翁至，特訪于客舍，坐閒話及岩頭末後之語，談說不倦。仍具三衣頂禮，乃曰：「蜀中護法，願為半壁。」當軸首輔錢公、太史雪灘陳公聞之，並欲勉瞿金陵發藥。師以三巴佛法初弘，未克溥濟，竟辭所請，因著《南遊紀》一卷、《船子曲》一卷。是時鑠金之徒，多務馳逐，競浮場社，故有金陵小參。由是返棹錦江，薦紳士庶，請建千日禪期。維時會中得法悟徹者，不啻數十人，皆聞于時。慶忠則翁分席上首第一座也，其餘不可稱計。臨江參戎尹寵居士，捐金白粲，延翁住巴臺。巴臺在郡之西，近城一拘盧舍。法席既敞，道俗往來如織，眾至五千餘指。夔之萬州向文學，諱近蟾，邑之季倫也。聞翁法演巴國，乃披剃著緇，復請住雲來。繼而徙興龍，復返聚雲。參學之士，如見所親。蓋翁智德高遠，感召乎人耳。天啟間，有古戎陳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虔禱數年，感瓊華仙人徘徊于篆籀中，匪獨岷山玉壘，即三吳楚越之王侯士夫爭與之遊。陳子歸蜀，侍御田公邀于蘇莊，遣使迎翁。翁至，瓊仙卷首大書曰：「山谷前身。」詢之，則曰：「師乃宋太史黃山谷後身也。」贈其三絕，其一曰：「山容此日有山靈，我來訪客草青青。前身黃谷今猶在，一座明燈一卷經。」其二曰：「竹深雲塢樹茵苔，我得登臨山色開。一笑過溪親座處，囊收天地古今懷。」其三曰：「君栖幽地任徐徐，滿座深藏萬卷書。秘著三車開世路，千秋遺業古今圖。」坐中有嘆其異者，翁曰：「公等不聞寒、拾、豐干乎？是皆不唧溜底老古錐，將者些子為藥為病，即縛即脫，化去應來，總令堪忍中族姓子知煩惱礦內有無邊華藏也，我何與哉？」聞者莫不欽服。翁壽五十有八，僧臘三十，相好具足，和氣春溫，仁慈廓落，草木不傷，乃至遺屍腐骨咸恤憫焉。偶示疾，是月山神夜泣，樹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娛，提持學倡如舊。三月前，謂侍僧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于崇禎十二年己卯秋七月三十日，乃索筆書遺語及辭世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闍維，煙至松羃，結為五彩，荷香遍地。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五色舍利三百餘顆，當門二齒化為紫色，入土者無數。酆陵地藏院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n西蜀嗣法孫至善沐手和南謹撰", "simplified_text": "序\n禅宗至今日，滥觞极矣。得一橛之见者，辄诩诩自矜，冒名祖位，抹煞宗旨，埋没古人，以欺当世，予致慨者久之。聚云吹万禅师，中兴大慧，力究五宗，发于言为灌顶醍醐，著于书为渡迷宝筏。昧者犹谓宗贵一家言，而不观乎吾儒明一经者，孰若博通五经之谓大儒耶？昔有称楚石为妙喜后一人，如聚云之作略，超群绝伦，即起楚石而问之，似亦愿避三舍，诚明兴以来，禅宗仅见之一人尔。惟是韬光晦迹，居于巫峡锦江之隈，不因人热，以务衒鬻，故圆寂数年，而语录犹未全刻。更有别录数十种，计近百卷，皆发明三代之奥，以旁抉诸子百家。即吾儒皓首穷经，尚不能闯其廊庑，岂今之粑脱禅所敢望而伍者哉？予与同盟，醉心此道，仰止高山，因谋诸剞劂，以行于世。噫！予未得为聚云徒也，予私淑诸人也。天下人未必皆以耳视，能具择法眼者，谅不以予言为谬矣。\n崇祯壬午菊月，水部尚书郎前榷荆使者江右熊汝学灯照稽首敬识。\n序\n呜呼！聚云老人逝耶？未逝耶？余与诸方见而知之、闻而知之，家风丕震，作略斩新，只者些子出入儿孙面门、穿透祖佛鼻孔，一场懡㦬。老人分中且置，余辈今日意作么生？先德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又云：「不道无师，只是无禅。」如此批判，亦属隔靴搔痒，刻舟求剑，无有是处。乃老人以慈悲心修真实行，不惜络索，尽情拈出，无论言句、无论棒喝、无论椎拂，玄要主宾、照用权实，应针利物，一时迸现，而又开豁五宗，毫发无渗，波澜独绝。此不独临济、大慧千年一炬，即起从上佛祖而问之，亦子舆氏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者也。老人悯念末法杂毒日深，蕴藉骊珠，不轻解额，而精光焕发，如景星庆云，所以鼓吹休明，翊赞隆盛者，应候而出，极奇特，极平常。宝月一轮，近在铁壁禅师毛孔中，引而伸之，触类而长，莫道无师、莫道无禅，如是为师、如是为禅，信天下无二文殊也。而世之眯目禅和，一橛未明，妄生颠倒，麤疏浮薄，自等市沽，即谓黄面阿翁，不妨浪子破家，有日阎罗抵对，未免丧身失命。老人恁么婆心太切，杀活纵夺，拯溺救焚，得未曾有，非为分外。愿自今以往，与么不与么、委悉不委悉，举似诸方，诸方具眼，自当遏旋流弊，荐取真源宗旨，不知祖家种草，疑杀天下人，庶与我聚云老人相见。语录凡若干卷，未刻种种，余与同志激扬，次第锓布，先为忉怛志所皈云。\n崇祯壬午小春既望，鹿园学人黔南沈奕玮稽首识于平山舟次。\n重刻吹万禅师全录疏\n论禅宗于今日亦难矣。矧予里弹丸地乎，诸刹衲子无异凡夫，询以出家本旨，喑然也。此风既堕，大厦非一木可支，后生辈无大福德，才有所见，便作乞儿相，以一饱为足，不堪种草；纵有十分饶舌，故作婆心，总是葫芦样子。独吹万禅师具丈夫概，目视云汉，手扪星辰，非随群逐队者流。予皈依久矣，一日庄诵语录，真若狮子吼声，令人惊怖，久之犹甲拆之沾润露也。予叹之曰：「吹万禅师真不朽人也，说玄说要，一一从胸臆中流出，有如禹之治水、孔之闻韶、羿之射玉、良之御、孙子之用兵、左丘明太史之文章，无可思议。信哉！吹万禅师真不朽人也。」予于斯道虽未梦见，颇觉技痒，安得舍尘网，拂衣策杖，归向桃花源哉？禅师之传录匪只一种，尚有未行世者，我等望法门金汤，倜傥从新，以禅师一灯布百千万亿灯也。\n崇祯癸未端阳日发，弟子高仰之沐手和南疏。\n吹万禅师语录目录\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一\n嗣法孙灯来重编\n上堂\n万历戊午上元日，霜轮上座、檀越、四众等请师开法于湖广衡州府潇湘湖东禅院。至座前连喝三喝，云：「还会么？也须高著眼。」升座。拈香，云：「此瓣香，浑沦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则书洛图河，扇之则云龙风虎。𦶟向炉中，奉祝皇帝万岁、太子千秋，辅弼伊周，贺金牛于锦幔；出入姜传，懽玉马于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泽，如旸如春，干运四时，凭临造化。𦶟向炉中，奉为潇湖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于华封；荐句神开，五蕴独超于色相。此瓣香，轰天碎地，倒岳倾湫，灼破顶门眼睛，熏开眉毛骨髓。𦶟向炉中，供养大慧下现住四川叙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愿旃林哮吼，尘尘刹刹踊金毛；石室挥扬，郁郁葱葱飞玉片。」拈毕，据座上首白椎，乃云：「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明半暗，恐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还有承当者么？」上首再白椎，师下座。\n上堂。举：「憨山自赞：『出世六十年，当军三千日，住山二十秋，毕竟没巴鼻。为僧不解禅，涉俗何拘忌？是何等业缘？作者般虫豸？最可喜底，一片痴心，把佛祖门庭当自己家事，烦恼无边、苦海无际，历尽风波，随行逐队，荆棘林里横身、干戈场中作戏，到于今不肯回头，阎老子岂不生气？想待弥勒下生，那时方才理会。呵呵！春山夜雨子规啼，声声叫人且归去。』」师云：「者汉虽然如是，犹未悬岩撒手在。一片真空无去来，岂容内府生计较？出世当军住山，达多镜里一照，说甚悟禅涉俗业缘？有甚佛祖门庭家道？苦海即阆苑之银深，烦恼是菩提之佳兆，荆棘林本来无碍，干戈伤任他跳跃，回头不回头，在我脑后空，甚么阎老子生气？取调弥勒下生理会，自欠一重憔懊，只须随分纳些些，免使傍人错道。呵呵！我者一笑，你看那夜雨，子规自不啼，上林归去春光早。」\n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须究亲下手，捉贼要识真领头。平息了，万事丢，一颗明珠衣下收，燄山叠嶂从兹破，爱海波涛信不流。」卓拄杖一下。\n上堂。问：「仰钻瞻忽，意旨如何？」师述偈云：「硬似绵团软似铁，六月炎天一点雪，露柱灯笼笑点头，哑人得梦向谁说？」\n上堂。举：「寒山子歌云：『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渠笑我在后，我笑渠在前，相笑倘不止，东边复西边。』」师云：「大众！若是于此中领会不来，嚼碎五千余卷犹是他家茶饭，反惹得眼饱肚中饥，只侥推到腊月三十日螃蟹下锅，未免脚忙手乱。」\n上堂。「二月阳春仲，山花任自开。丈中风埽地，天上月临台。露柱黄昏笑，灯笼晓夜哀。若问他家信，庚方看月歪。」\n解制，上堂。「西来正法眼，光照五须弥，风吹花草动，雷鸣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马嘶，惊起银河碧浪涌，震动蓬莱三岛驰，被老僧扭著鼻头，拽过人间天上，掷下寂灭光明海中，气也出不得。大众知么？若知，即便两手捞出；若不知，闭却汝眼、塞却汝耳、箝却汝口，向万里无寸草处去，随分娑婆诃，只等秋风吹入户，寒雁送声来。」\n崇祯辛未腊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别驾素庵居士同四众等，请师结制于忠州聚云禅院。拈香毕，竖拂子，云：「从上古人只为者个东留，瞒顸了许多英雄豪杰、赚陷了许多高人达士、抛撒了许多油盐酱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诸人道破，只要汝等于日用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处、穿衣吃饭处、运水搬柴处承当。若承当得来，英雄豪杰也瞒顸他不得、高人达士也赚陷他不得、油盐酱醋也抛撒他不得。且问大众：如何是者个东西？参。」\n上堂。拈拄杖，云：「向东也是者个，向西也是者个，向南也是者个，向北也是者个。若离者个，上无三界诸天之乐、下无五趣三途之苦，四圣六凡全仗著他撑门拄户，迄到德山长老将来胡打乱敲，却被临济侍者夺来当胸一拄，只得便归方丈去。今日落在老僧手里，竖亦不著、横亦不著，不竖不横又作么生？」卓一卓。\n元旦，上堂。「去年腊月三十是岁之终，炭里乌龟走；今年正月元旦是岁之始，雪上鹭鸶飞。终处不为灭，始处不为生，作么生是不生不灭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灿莫轻瞒，自在东风暖复寒，著眼看时还不是，依稀萝影月阑干。」\n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僧堂集众打鼓。若问西来大意，花笑鸟啼风舞。大众须知，一番景过一番新。试看春水起赤稍之鱼，地雷震禹门之浪。好趁者个时节，大家向前腾跃，始信天上天下唯吾独尊。」\n上堂。问：「未开口已前，请道一句。」师云：「玉兔怀胎来树下，金乌抱子上天衢。」问：「如何是一纤微尘开华藏？」师云：「夜雨滴簷前，铿铿论实事。」乃云：「说理说事，可中更无两头；论是论非，个里岂存二见？要理即理、要事即事，十方世界露全身；是则随是、非则随非，一纤微尘开华藏。到者里，凡圣无容安立，那其间佛法不用商量，秋江处处好风流，妙在长空明月上。」卓拄杖一下。\n上堂。「欲参自己生前事，急急回头点旧山。雪压翠微形不老，烟笼薄暮体非顽。怪来若讶云中石，觉后难分水上斑。花笑鸟啼随任运，何妨踏破祖师关。」\n上堂。「三目山与滑石滩论义，一个󵌺󵌺󵌺，一个󵍳󵍳󵍳，震动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担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为渠作个注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个：『硬如绵絮软如钉，静似杨花动似岑，十个指头两只手，看来不是等闲人。』」\n上堂。「聚云有三种法，名曰三关。若也透得，方许亲见。聚云第一种要脚掌掉后，若一向在前，直饶走到弥勒下生，也没休歇底日子。第二种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唤作寻香逐臭。第三种要脑后具眼，若一向照前，则阿爷阿娘衣食冻馁、枯瘦如柴，为儿底毫无顾盼。听吾偈：黄昏钟响日头红，晓来依旧月当中。讨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马面朝东。」\n上堂。「唤作如如，早是错也。唤作文字，不亦乖乎？虽然号作阳春令，却借东风暖上林。红白满园关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n上堂。「华严会上五十三员善知识，在汝等诸人十二时中放光动地，只为太近，所以不自觉知。」良久，云：「日中一供饭，晨朝一餐粥，大众集斋堂，老僧持钵出。」问：「和尚未登座时，五十三员善知识又在何处？」师竖起拂子，云：「会么？」进云：「此后如何？」师云：「无风树叶动，必定有鸦栖。」\n田素庵居士荐母，请上堂。「去年此日四月八，今年此日四月八，处处九龙香水飞，山山五色天花撒，只有聚云更不同，摩耶受法于悉达。今日净信檀越追荐亡母利幽一句又作么生？」以拄杖向空拨，云：「拄杖挑开无缝塔，多宝全身作圣胎。」\n上堂。问：「中兴大慧事如何？」师云：「劈破不为两，扑碎始成团。」进云：「光前显后底一句分付阿谁？」师云：「虚空皮打皱，海水骨头坚。」乃云：「新秋烟迷柳，夏余风入松，梨花蛱蝶飞，田蛙唱晓钟。」\n上堂。以拂子于空中画一○相，云：「秪者个释迦得之唤作涅槃妙心、老氏得之唤作清净无为、孔子得之唤作虚灵不昧，且道今日落在老僧处唤作甚么？」良久，云：「言言擒风捉月，句句击水敲空。」\n上堂。问：「释迦如来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是甚么人，要一棒打杀？」师云：「后生可畏。」僧礼拜，乃云：「若在者里会得，达磨不必西来，玄奘何劳东去？天下老和尚亦不消拈锤竖拂、行棒行喝，冬去春来，穿衣吃饭，好不快活。」\n上堂。「四节日升堂，百丈老人龟鉴；半月半月说，优波尊者准绳。为甚么石门聪十五日已前用锥、十五日已后用钩？老僧今日坐在三五光中，管教龟鉴、准绳一齐放下，前后钩锥俱用不著，只听个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我行荒草里，汝正入山村。」\n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如何是声色？黄莺啼柳树，白鹭立沙滩。如何是言语？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n浴佛，上堂。「今日释迦诞辰，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汤浇灌，大作一场漏逗。老僧单鼓两片皮，打些葛藤，拨开众生界中诸佛知见，不为分外。为甚么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欢。伏惟尚飨。」\n盂兰日，上堂。「秋风清，秋水绿，烟锁幽林霜露拂，雪阵芦花万里绵，金雕沙渚千丘粟，于斯得见境中人，体素素兮文郁郁。大众知么？欢喜日喜于此，盂兰盆营于此，僧伽耶供于此，百万亿座世界花，阿谁不在花光里？一回举著一回新，刹那脱却皆由尔。作么生是皆由尔？参。」\n接得汉月禅师书，上堂。「无事讨事，非故作故，过得江来，宾鸿迷路，解下素白，吴风扇鼓。如何是吴风扇鼓？」维那举柬云：「此是玄墓山汉月禅师来底书子。」高声读云：「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四百年内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没向三峡锦江之上。」师喝。又读云：「前得来书语录，已见作略过人，第末得从容谈三月于水流石上，为恨不浅。」师又喝。复读云：「兹闻已返峡中，略伸四问，万乞答我，更欲禅师起已坠之禅于今日，令后辈重见天日于座下，断不令某遗恨耳。至祷！至祷！」师复喝，乃云：「大众会么？此正是我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只者三喝即当展具三拜，礼达汉月禅师。第一喝礼不为禅师放光射于巴子国，只为禅师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门庭冷落；第二喝礼不为禅师书通人事，奖誉过情，只为禅师识得忠州三目山聚云寺有一眼大慧泉从新迸出；第三喝礼不为禅师千里同风、德音远顾，只为禅师启我将径山普觉塔子百咂碎倒，题年月唱一首，劈破韵底曲子，洗开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竖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众！山野为甚么和泥合水作者般去就？忆昔幼年曾在芸局窗边偶得大慧老人语录，读之心醉，谁知破家散业后拶入朝阳和尚洞里，咂著一粒老鼠药，灼然恶发，咬穿鼻孔，辊在水牯牛队中，作个他家儿孙，血脉自是不昧。」复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玄墓山前古镜悬，聚云堂上珠帘碎，交罗错杂满三千，百亿人天脚点地，从此一回音信通，犯挥斤无不是。」以拂子击禅床三下。\n写师真，请上堂。举：「玉泉皓自赞云：『粥清后坐，床窄先卧，耳聋爱高声，眼昏宜字大。』者般说话虽是本分家风，向上一著犹未在。今日缁素辈以老僧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交付丹青，一笔画成，却请老僧自赞：出世三十年，头戴一只角，逢人看不见，空向我摸索。于今漏逗者封皮，海底榴花红似雪，只须著眼脑后观，青山万里一条铁。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风？」良久，云：「八百余家成巧手，大家依样画葫芦。」\n铸佛，上堂。以拂子于空中画○相，云：「者一尊，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以拂子点一点，云：「者一尊，觉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画十字，云：「者一尊，种类遍现，无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总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掷下拂子。\n高侍御建盂兰会，请上堂。竖拂子云：「新秋烟雾锁溪头，皎皎蟾光十二楼，坐到五更天未晓，黄昏钟鼓入林幽。咦！不许夜行刚把火，只须当道与人看。」\n元旦，上堂。「年年岁岁正月一，岁岁年年一月正，花开花谢还依树，尘生尘灭总由心。绿水动时飞浪雪，寒风逼杀结霜冰，可笑几番如此过，不知谁是住山人？大众！有识得住山人者么？」僧出，师下座。\n阅藏圆满上堂。座元问：「和尚大开炉鞴，应接方来，设使遮天盖地来时如何？」师云：「劄。」进云：「沉踪隐迹来时如何？」师云：「舌头飞铁马，脚指涌丝纶。」进云：「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云：「一任七颠八倒。」进云：「恁么则虾蟆蚯蚓也解得禅。」师云：「著著著。」元掩耳入众。乃云：「昔日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见所闻秪有黄面老子修多罗教，殊不知此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后来鲁祖长老凡见僧来便面壁，恰到有些气息，所以万松道：『灵山如画月，曹溪如指月。争似鲁祖在水晶宫里、广寒殿上披襟相见？』」以拂子画○相，云：「还见月轮么？」\n尹参府受戒，请上堂。维那白椎，师云：「若论第一义，维那一椎打得谛当。但不知第一义已前还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才礼拜，师云：「如何是第一义已前消息？」座便喝，师云：「未在，更道。」座掷下坐具，云：「疋马单鎗要与和尚相见。」师云：「海底泥牛脚插天。」座云：「某甲进前三步。」师云：「退后三步作么生？」座复喝，师连喝三喝，座作礼。西堂出，师云：「如何是第一义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问，请和尚不答。」师云：「你正不问，我正不答。」进云：「还请直捷道一句。」师云：「葡萄架上结冬瓜。」堂云：「道破虚空无个事，恐惊牛斗卧江寒。」师云：「老僧不是恁么人。」堂归众。乃云：「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且道与第一义底一是同？是别？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且道与第一义已前消息是同？是别？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若道别，豆子山打瓦鼓，阳乎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别，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銮罢歌舞。今日尹参府皈依佛法，也只为者第一义；受持五戒，也只为者第一义；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因慧参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为者第一义。且道如何是第一义？咦！」\n上堂。「冬至日，一线天，地雷复，柳含烟，遍地红轮，真个是叶上霜珠圆更圆。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鹫峰峰下重相见，鼻孔原来总一般。急吐却，野狐涎，骅骝马，珊瑚鞭，一骑红尘妃子笑，等闲不许外人看。为甚么不许外人看？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问：「如何是佛？」师云：「拄杖撑著月。」「如何是祖？」师云：「横肩两样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师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师拍掌三下。\n病中，上堂。「维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云寺，两个无孔铁锤，一前一后相似。今日若有人问话，但只摇手。如云：『不会。』向道：『老僧感冒伤风，失了声气。』」\n举隐首座秉拂上堂。「佛无面目，说是说非。祖是白拈，靴里弄指。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到有一千七百则葛藤，黄面瞿昙，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又道四十九年未曾说出一字。老僧三十年撞入他家队里，惹了一身腥臭。如今只得寻个替代，各自抽身。大众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n解制，上堂。「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择法眼，各有冲天志，恁么则老僧有望；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择法眼，各有冲天志，恁么则老僧无望。结也，大千世界一禅床；解也，随缘赴感靡不周。靡不周，一禅床；一禅床，靡不周。结也结不得，解也解不得，九十日来无个事，依然皮下要有血。」\n元旦上堂。举：「长沙岑游山归，首座问：『游山事作么生？』岑云：『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胜秋露滴芙蓉。』若有人问聚云：『游山事作么生？』但道：『倒骑铁马飞金雨，呀咤狮子吼云腾。』若问：『长沙和尚语中带有春意，因甚和尚全无？』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后年正月也有今日，昼夜十二时，九十六成经，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纶，和气暖风调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n上堂。问：「圜悟和尚未审有何过被慧祖骂饮烊铜、吞热铁？」师云：「此是他寻常茶饭。」进云：「还许学人管待也无？」师云：「美食不中饱人吃。」问：「饮光见拈花，破颜微笑，世尊与他证明。世尊睹星悟道，是谁证明？」师云：「铁蒺藜四方八面。」进云：「与么则无证明也。」师云：「烂冬瓜七纵八横。」进云：「若是，岂无先佛耶？」师云：「话头也不知。」进云：「和尚一向归理路去也。」师云：「舌头不出口。」问：「叫即应，问即答，者个活鱍鱍底东西，未审瞌睡压著时又在甚么处？」师云：「鬼渗卵。」进云：「一口气不来，又向甚么处去？」师云：「毕竟向甚么处去？」问：「如何是聚云境？」师云：「苍松连翠柏。」「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明历历底双跏趺。」进云：「人境不立时如何？」师云：「站过一边。」乃云：「参禅人悟后须透宗旨，既透宗旨方明大法，既明大法始可锻炼得学人偷心。所以临济老人道：『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打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和泥合水，应机接物。』如何今人悟后便休，不透宗旨，不明大法？如此之辈，若悟得头，秪是个有足无眼人；若悟得尾，秪是个有眼无足人。怎能做得眼中垂手、足下放光底大丈夫？故临济老人又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语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后来僧问道吾真禅师云：『如何是第一玄？』真云：『世尊光射阿难肩。』『如何是第二玄？』真云：『孤输众象攒。』『如何是第三玄？』真云：『泣向枯桑泪涟涟。』『如何是第一要？』真云：『最好精粗照。』『如何是第二要？』真云：『闪电乾坤光晃耀。』『如何是第三要？』真云：『路夹苍松老。』若向临济长篇古文上认著错，若向道吾落韵诗上认著错。有个觉范老人云：『一句具三玄门，一玄门有三要路，细看即是陷虎机，忽轰一声涂毒鼓，偷心死尽眼麻迷，石女梦中毛卓竖。若向者里认著错，大众若会临宗旨，先须会得者三错。』」\n嗣法孙灯映重梓\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一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二\n嗣法孙灯来重编\n上堂\n崇祯丁丑二月望日，尹参府遂江居士请师于巴台禅院结制。\n山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既是一路涅槃门，也不须门外打之遶。」\n佛殿。「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即得？」立定，云：「佛陀耶。」展具，云：「达磨耶。」合十，云：「僧伽耶。」礼拜起，复云：「𫆏。」\n方丈。「古人唤作方丈地，老僧唤作方丈室。将来烹佛炼祖，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n上堂。拈香毕，维那白槌，师随喝一喝，云：「玄要料拣、宾主照用，一并漏逗了也。若也不会，听取一偈：野寺孤明夜月斜，高台飞阁远人家，绿水金辉浮桂影，青山玉晓堕霜华。」问：「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心？」师云：「门前几竿竹。」进云：「如何是佛？」师云：「岭上数株松。」进云：「还有众生也无？」师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僧礼拜，师下座。\n上堂。「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出众不出众者三十棒。」一僧出问话，不契。乃云：「直下三玄已露，就中三要齐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当机。」\n上堂。「春已暮，落花纷纷下红雨，南北行人归不归？千林万林鸣杜宇。我无家兮何所归？十方世界奚相依？老僧有个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到池。古人恁么道，未免逐境随流。老僧则不然，春已暮，从来三月多春雨，东西南北不须归，滴血徒劳伤杜宇。老僧无家却有归，归来到处任相依。会得此中真消息，一轮明月在瑶池。」\n上堂。「世尊见文殊在门外，召云：『文殊何不进门来？』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故教我进门？』曹洞宗旨尽从者里去。又见二人舁猪，世尊问云：『者个是甚么人？』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云：『也须问过。』临济宗旨须是恁么来。此不是一橛一见底硬节担板禅，此不是伸手竖拳底当门抵户禅，此是我黄面老子最上一乘禅，直至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代代相传不昧。若在者里出得头、转得身，如枯木开花、泥人拍掌，便是唧嘹舌头三千里，六月梅花雪里开，也不为分外。」问：「如何是百尺竿头事？」师云：「木马双头三只角。」进云：「如何是更进一步事？」师云：「乌龟尾上火轮车。」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下座。\n解制，上堂。「古人四月结制，老僧四月解制，不为仓廪无粮，只为逢暑当避，长连床上济济多士，香积厨边烟烽火炽，个个想著岩畔，共结清凉大会。作么生是清净一句？夜明帘外转身难，荆棘林中下脚易。」\n崇祯戊寅七月朔日，师受请住夔州府万县宝峰山云来禅院结制。\n上堂。拈香毕，喝一喝，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喝。」卓拄杖，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拄杖。」竖拂子，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拂子。毕竟如何？」座元出云：「云来风晓月，九岭树吟龙。」师云：「疏林横古路，垒石傍丘山。」进云：「恁么则大地无寸土，某甲独为尊。」师云：「你在甚处得者消息来？」元便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元作礼，师云：「也是披露见文。」\n营盆，上堂。「飒飒凄风绕树寒，夜深林里霭云烟。钱飞粉蝶千家纸，露湿绮罗万泪衫。独有长空辉月面，斗牛银汉玉阑干。」\n上堂。「问在答处，答在问处，瞒顸一生。不以问求，不以答得，儱侗三世。不问而问，不答而答，正恁么问，正恁么答，壮士劳劳失却珠，怒息摩挲犹在额。」\n入队，上堂。「昨日在忠城里，野马飞扬，黄尘扑面，看来尽是薄伽梵八万四千随好光明。今日在宝峰山，僧仪济济，钟鼓喧鸣，又恰是摩诃般若中倒翻觔斗底影子。所以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一切众生是摩诃般若光。既然如是，出队由入队时，古今一念不参差，个中若了无来去，秋月寒蝉到处吹。」\n解制，上堂。「父母未生以前，却是甚么消息？空中石头拱手，树上乌龟作揖，蟭螟尾长三丈，须弥顶阔八尺，都卢细磨为浆，令乌有先生擎来，不勾拄杖子一口吃。」\n崇祯戊寅冬朔日，师受请住夔州府万县兴龙禅寺。\n三门。「昨日云来，今日兴龙。其来无迹，其兴无纵。出院入院，非有非空。既无踪迹，亦非空有。者条门限又作么生？」良久，云：「慈心既满蛇头伏，得到龙宫自有珠。」\n佛殿。「巍巍堂堂，磊磊落落，不是塑泥刻木，便是泻铜铸铁。既是者个门庭，也要斩新作略。作么生是斩新底作略？不向佛礼，不向法礼，不向僧礼，常礼如是。」\n方丈。「方围一丈，纵横十尺。八万四千金毛，尽是衲僧巴鼻。玄要煌煌，照用历历。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管取撒手归来，自有通天消息。」喝一喝。\n上堂。拈香云：「此瓣香不与旃檀同类，不共沉速同科，生于般若光中，长在常寂国内。𦶟向炉中，上祝当今皇帝万岁万万岁，干刚坤柔，文经武纬，在在谈孝义之化，安磐石以乐春台；处处兴道德之风，诵康衢而歌击壤。」又拈香云：「此瓣香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先兮弗违，后兮奉时。𦶟向炉中，奉为郡邑宰官、缙绅檀越，福缘善庆，歌南风于舜田；祯集祥迎，颂棠树于周道。」又拈香云：「此瓣香烟笼三界，气褁真如，烁破瞿昙面门，透开达磨鼻孔。𦶟向炉中，供养朱提山上月下明老和尚，用酬法乳，狮子嚬呻，象王回顾，呀咤吼动，青黄赤白现全身；转折周旋，南北东西呈海印。」乃竖拂子云：「此是释迦如来末后拈底金钵罗花。」以拂子画○相云：「此是达磨西来二祖神光得髓一句。」喝一喝云：「此是临济大师宗门正眼，今日人天众前当阳举出。还见么？打破秦时镜，现出海潮音，梵播恒沙界，香满功德林。更有末上一句不妨拈出：周溪鱼跃三生石，巴峡猿啼十二峰。」\n上堂。「木枥山与汝相见了也，窄小子与汝相见了也，兴龙寺与汝相见了也。是则是，只是不肯承当。若也承当得来，三门头合掌，佛殿后经行，东廊作揖，西廊拱手，何处不与相见？见即见，要且不见老僧。老僧即是阇黎，阇黎即是老僧。老僧与阇黎，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无须锁子两头摇，珊瑚枝枝撑著月。」僧问：「和尚道：『兴龙寺与学人相见。』未审龙在甚么处？」师云：「若问其中意，便扣胡张三。」进云：「金翅鸟王在此。」师便喝，僧拟进语，师连喝云：「一问一答，却成漏逗，不自揣摩，徒劳心垢。」\n解制，上堂。「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天以九得清，地以九得宁，人以九得灵，王侯以九镇宝位而天下平。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结制解制，用作九旬。开炉闭炉，摄生护生。惟有向上无拘忌，四时常在定盘星。」\n上堂。举：「简李王邀法眼玩牡丹花，命眼赋诗，眼曰：『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必待零落，然后始知空？』颂罢，李王即悟。」师云：「老僧亦拈数句：偶从芬艳里，即境睹明花。盛色虽堪赏，衰容似可嗟。禁攀枝上叶，应惜树头芽。若也无遭踏，频君醉月华。」\n上堂。举：「五祖演和尚因默然良久之机，人多错会，遂拈语示之曰：『前面珍珠玛瑙，后面玛瑙珍珠，左边观音势至，右边文殊普贤。中安一树旛子，被风吹著，道个葫芦葫芦。』」师云：「聚云见伊破碎太甚，不免矢上加尖，一一颂出。颂曰：前面珍珠玛瑙，却是篱穿壁倒，提起鲜血长流，搭上眉间恰好。后面玛瑙珍珠，一个嘴骨卢都，堂上遍身红烂，儿郎不得称呼。左边观音势至，不必彰名显字，铁牛一梦三更，石女方才盖被。右边文殊普贤，老马不愿披鞍，滴尽沙场血汗，通身透骨清寒。中安一树旛子，却也是我是你，两头透地拄天，入风摇撼不起。被风吹著，声音寥廓，鼻孔舌出，阿谁摸索？道个葫芦，大心凡人，衲被蒙头，雷霆辘轳。」\n上堂。举丙丁童子因缘，师云：「丙丁童子去讨火，为甚么前一转不会，后一转却大彻去？频呼小玉原无事，秪要檀郎认得声。」\n上堂。「兴龙要勘学人，有得一橛禅者，须知眼全足全、头正尾正，亲切句、转身句、异类句、末后句，透得宗旨，始有超佛越祖之谈。且道唤甚么作眼全足全、头正尾正？作么生是亲切、转身、异类、末后？宗旨又如何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汝等于此一二透得，许汝亲见兴龙。」\n副寺荐亡师，请上堂。「子规啼彻暮春时，清明已过衫𫄨绤，不须潜缩针和线，堂堂必表而出之。老僧客岁结制兴龙，今年归来聚云，连连绵绵病痛，不知害著何人？唯有杨岐知端的，道是金刚并栗棘，今日拈来度亡僧，个个当阳赤骨历。」\n上堂。「马大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好似一粒老鼠药，致令得末代儿孙或咬著、或闻著、或熏著，害得憨不憨、痴不痴，胡说乱道。今日老僧不辞分明道出：也是心，也是佛，也是物。看他又作么生捞摸去？」\n上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依旧从头起。『一归何处？』及尽去也。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疾风暴雨不惊寡妇之门。老僧恁么批判，设有个旁不甘的，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却许他具一只眼。」\n上堂。举：「长沙岑令僧问惠安：『和尚见南泉后如何？』安默然。又问：『未见南泉时如何？』安云：『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长沙，沙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露全身。』僧问：『秪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会。』沙云：『四海五湖王化里。』」师云：「维摩默然，文殊会不二法门；云岩默然，洞山收取和尚真子。为甚么惠安默然？究竟只是个不可更别有也。所以，长沙倾心道出，总要透开学人活路，一任七通八达。且道：如何是活路？磨盘秋结子，碓嘴夜开花。」\n上堂。举：「僧问长沙：『秪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会。』沙云：『四海五湖王化里。』」师云：「若有问宝峰：『百尺竿头如何进步？』但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如云：『不会。』但道：『水路一半，陆路一半。』」乃复颂云：「立己立人事已周，霜华烟雨正绸缪，鹭鹚只恐渔人棹，飞入蒹葭不漫游。长沙老，匪常流，风火芦湾带月浮，一拍自然千里外，雪阵银沙四海秋。」\n上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僧问长沙：『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二老皆是南泉嫡子，出语接人，果然难兄难弟。若到聚云门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n上堂。举：「中峰示众云：『浙东山，浙西水，拄杖头边，草鞋跟底，大事未明，如丧考妣。衲僧直下莫思量，思量便隔三千里。会么？昔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生死无常，银山铁壁尽在此问处。「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神出鬼没，瞎棒盲枷尽在此答处。会得问处，则银山铁壁面面通穿，生死无常尘尘透脱；会得答处，则神出鬼没，当体无痕，瞎棒盲枷全机杀活；若也不会，便见问在答处，答在问处，问答交驰，无你入处。既无入处，且只向入不得处猛加精神，抖擞眉毛，立定脚跟，参来参去，参到能所两忘，不觉踢倒灯笼，掀翻露柱，目前万象自森罗，现在活计全丰裕。正眼看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师云：「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n净信请就梅苑，上堂。「严风阵起，冽气横飞，九河结万里之冰，五岳斗六花之雪。繁柯脱落叶，敲碎玉于枯条；积蔓萧疏枝，点缀珠于干蒂。冻鳞歇江村之渔父，净山绝野唱之樵人。无何，孤质更温，清肌独热，厥挺秀于林中，便弄姿于卉里，红白半吐，轻软将芬，可令高尚隐君、栖衡杰士徬徨于蟾辉影内，剪发缁衣粧个衲子家风，道一句梅稍月不为分外。颂云：彻骨霜寒冰雪飞，孤根犹自逞光辉，不因七日重来急，怎得清香点翠微？」\n上堂。举：「僧问多福禅师：『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对曰：『一茎两茎斜。』僧云：『不会。』对曰：『三茎四茎直。』僧礼拜。」师云：「若有人问：『如何是聚云一丛竹？』但曰：『元初种两茎，于今百有余。』倘云：『不会。』但曰：『中间笔立直，四维曲湾湾。』彼若不礼拜，也是铁打心肝。颂曰：外直中虚，任合时宜。凉风飘动，随东随西。假饶雪压稍枝上，一颗红轮复旧时。」\n上堂。举：「宗道者移居投子，以袈裟褁草鞋出院。僧问：『如何是道者家风？』答云：『袈裟褁草鞋。』又问：『是何意旨？』答云：『赤脚下铜城。』」师云：「袈裟褁草鞋，非是强安排，身边无侍者，不曾分付来。赤脚下铜城，一步一回新，泥里踏著刺，不是等闲人。」\n上堂。举：「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为甚么不得衣钵？』山云：『直饶本来无一物，亦未合得衣钵。且道是甚么人合得？者里下得一转语。』时有僧下九十六转，不契，后云：『直饶将来，他亦不受。』洞山深肯之。雪窦拈云：『他亦不受是眼，将来必应是瞎。』天童拈云：『直须将来，若不将来，怎知不受？直须不受，若不不受，怎免将来？将来底必应是眼，不受底真个是瞎。还会么？穷尽体无依，通身合大道。』」师云：「天童恁么批判，亦未离得窠臼。山僧则不然，穷尽体无依，通身是衣钵。」\n上堂。举：「无为泰竖拂子云：『会了唤作禅，不会果然难。难难，目前隔个须弥山；易易，信口道来无不是。』竖拂子云：『达磨来也。』」师云：「会了唤作禅，原来饭是米做；不会果然难，可惜当面错过。难难，见之不取，目前隔个须弥山，思之千里。易易，舌头不出口，信口道来无不是。汝还听得么？颂曰：雪中出一枝，为报晓春司，月照花英现，云横村路迷。粉墙终是隔，香魄有谁知？何似根株下，飘飘堕玉时。」\n上堂。举：「西堂、百丈、南泉侍马祖玩月次，堂曰：『正好看经。』丈曰：『大好供养。』南泉拂袖便行。祖曰：『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藏头白不白，海头黑不黑，争似牧牛人，做个白拈贼？」\n上堂。举：「法昌遇云：『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梦初足，携笻纵步出松门，是处红英香馥郁。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花，红香满地无人埽。』」师云：「法昌恁么说话，大似春意。聚云则不然，秋风凄，秋雨细，山前山后无不是，下塌携笻窗外看，竹径松亭皆可意。因思簷前那一滴，铿声曾助衲僧力，眼底应须具有人，烟波浪里恒端的。」\n上堂。举干峰上堂因缘，师云：「干峰掉棒打虚空，管教血污三界；云门挥剑划江心，一任尘飞四海。只饶轰天震地，争奈鱼鸟不知？还有看破此阵势也无？太平元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n上堂。「临济老汉当日在黄檗棒下讨得一百二十斤矿子，却向大愚肋下镕成三锭兼金担，在临济堂前敲敲打打，造成几件笼络天下衲僧的器具，后被大慧老人夺得将来，撒在诸人眼孔里，眉毛一眨，血流满地，个个知得本命元辰落处，却始得鸴鸠扶摇九万里，大鹏抢住榆枋上，跳梁狸猩出网罟，垂天牦牛能执鼠，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复帱，譬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啐！为甚么迸出孔老子祭文出来？听与分明颂出：口似虚空吞一粒豆，腹如蛛丝作万户侯，涅槃堂里问前程，剑树锋头打觔斗，不是神通不是玄，指掌元来一只手。」\n上堂。举：「仰山钦征高峰曰：『汝正睡著时，无梦无想，谁是汝底主人公？』湛然禅师颂云：『四大无我心如风，个中谁是主人公？廓然扑落元无物，始觉从前错用功。』天童禅师颂云：『白汗出身念无起，个中无二主人公，廓然扑落非他物，十方世界现全容。』」师云：「湛然落于断见，天童落于常见，老僧不免颂出，一任诸方检点。一梦浑忘六处灰，谁是主人无二来？乾坤了尽鼾无尽，脚底珊瑚带月开。」\n上堂。「从上古人有五种禅，老僧者里秪用二种，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须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此是一。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目睹瞿昙犹如黄叶，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师玄旨是破草鞋，宁可赤脚不穿最好，此是一。所以白居易侍郎问惟宽和尚曰：『禅师何以说法？』宽曰：『无上菩提者，备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淮河汉，任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易曰：『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宽曰：『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无念起。』易曰：『垢既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宽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易曰：『无修无著，又何异凡夫？』宽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除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亦非勤亦非忘，勤则近执著，忘则落无明，是为心要。果能得到者个田地，始见处处尽成冷灰，渐修对治底亦是冷灰，穿破草鞋底亦是冷灰，非勤非忘底亦是冷灰，要在冷灰里爆出一粒豆，才唤作衲僧鼻孔。且道如何是冷灰中爆底豆？下池飞雁落，惊起一天秋。」\n上堂。「一翳在眼，乱坠空华；一物在心，横生烦恼。论凡论圣，尽作碍眼之尘；说佛说生，总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净，何曾有翳观华？却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尝触物生恼，殊莫识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圆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开普照之门。凡夫身出圣人心，圣人体即凡夫用，了无别矣。诸佛相出众生范，众生幻现诸佛真，复何异哉？故法眼禅师颂云：『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n嗣法孙灯映重梓\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三\n嗣法孙灯来重编\n普说\n普说。「参禅一法，贵要真参实悟，切不可将杂毒蕴在胸中。何谓杂毒𫆏？无明、烦恼、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此是欲界有情杂毒。喜、乐、舍、无心定、无想定，此是色界有情杂毒。空处定、识处定、无所有处定、非非想处定、灭尽定，此是无色界有情杂毒。见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此是声闻罗汉杂毒。三增进法、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此是权小菩萨杂毒。欢喜地乃至远行、不动、法云，能以一身变现一切色身，得身自在；能以一心现一切处说法，得心自在，此是十地菩萨杂毒。如来逆流如是，菩萨顺行而至觉际，入交过金刚喻定，便能应现无碍，此是等妙二觉杂毒。以圆方觉，觉无不圆；以觉规圆，圆无不觉。无一时不圆、无一处不觉，此是圆觉菩萨杂毒。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此是三世诸佛杂毒。拈椎、竖拂、行棒、行喝，瞬目扬眉、辊毬舞笏，拈古、颂古、评古、别古，此是诸大祖师杂毒。大众！我问汝等，昔在母胎中，六根未开、知觉未动，此是未生已前，看此中还具许多般也无？及至㘞地一声，睁眼即见，见无分别；张耳即闻，闻无分别；鼻里有气，嗅无分别；口衔血块，味无分别；手捏拳头，触无分别；见母不识母、见父不识父，意无分别。此是初生一著，看此中还有许多般也无？长至三五七岁、十三四岁，三细并显、六粗齐成，如蚕作茧自缠其身、如蛾赴灯自烧其体，反以不常为常、不乐为乐、非我为我、非净为净，竟成四倒执为我见。复有厌苦欣乐者趣为涅槃，担著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圣道、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又背真常为无常、真乐为不乐、真我为无我、真净为不净，凑成八倒执为法见。所以佛言：『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秖因妄想执著而不见得。』及达磨航海而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乃至『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八个字，如一灯然百千灯，明明无尽。何谓体自空寂𫆏？向未生已前六根未开、知觉未动处荐取。何谓净智妙圆𫆏？向初生时见闻觉知全无分别处荐取。今日新戒入山，惹得老僧挑出许多葛藤，却也当得入山，拄杖子再与一个方儿，两耳担柴、两眼挑水、脚板吃饭、眉毛踢起，有人问：『你作甚么？』漫说道：『冷灰里曾爆豆子。』」\n普说。「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此是三峰和尚语。然禅本无病，因学人错立知见，妄自推排，古人目之为病。如打地和尚凡见僧来问话便打地，后有人私窃其杖，令僧向前问话，地惟张口。何尝有病？百丈禅师谓众曰：『汝等与我开义田，我为汝等说佛法。』及至开田毕，大众向前求说佛法，百丈展手。何尝有病？高亭隔江见德山，山招手，高亭直趋而过，何尝有病？秖者三则公案虽出寻常，却也深险。若谓张口展手是佛法，遍大地人俱在张口展手，为甚么不是？若谓张口展手不是佛法，如何令诸方学人悟去？者里参来参去，将谓张口处是佛性、展手处是妙心，才有个认性认心底念头，便落识神，一切禅病生矣。长沙和尚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便是者个说话」。\n普说。师据座，首座代参头请问法要，师云：「江游船子钓，树唱柳堤莺，春融三日雨，晚照一溪云。此是法要？不是法要？」座云：「白云骑鹤鸟啣风。」师云：「从来达岸者，不必问津梁。」座归众，乃云：「坐参一法，先以打断葛藤、顿断血筋为最义。日用二六时中，若有纤毫不如意事关于耳目，则身心不得洁净、工夫不得亲切，又与未坐参者一般。倘能提起话头，如银山铁壁，处处木马游春、在在石人观戏，似将一个硬石头垒在胸中，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动也如是、静也如是、美也如是、恶也如是，他日洗面摸著鼻孔、行路踢著指头、吃饭触著钵盂、伸手穿著袈裟，硬石头嚗地一下，七花八裂，也怪老僧不得。」\n普说。「路行跨水复逢羊，独自凄凄暗渡江。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此是西天二十七祖谶达磨入东土底语。前三句事已见过，后一句应见于今，只是不可错会。即如达磨五传至六祖，祖虽接得四十余人，只有怀让、青原两派流行，唤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么？怀让得马祖，马祖得百丈、天王，百丈下有临济、沩仰，天王下有云门、法眼；青原得石头，石头下有洞山，洞山得曹山、云居，唤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么？逮至宋元时，止有临济、洞山两宗，临济下有圜悟，圜悟得大慧、绍隆；洞山下有丹霞，丹霞得长芦、天童。绍隆至于龙池，大慧至于朝阳，长芦、天童至于湛然、博山，唤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么？诸大老应谶而出，各有机用，如我大慧说：『一切宗门病痛，尽在普说中；锻炼学人偷心，尽在入室勘语中；法性宽、波澜阔，尽在上堂、秉拂、小参中。至于名公书札、居士法语，皆是就机接物、应病与药，千变万化，无所不至。』当时得法者不独出世禅师，且有名公居士七人、比丘尼二人，故存语录三十卷入藏。你看他是甚么作略？老僧于此门庭操履二十载，开堂六次，总为撑他门户，比因前后两堂首座、书记、监院、维那、期主、居士特启老僧升于此座，愿生生世世同续此脉，以报佛恩，以报师恩。且道此中有甚么奇特？」良久，云：「昆仑奴，虬髯客，神出鬼没人莫测，有时化作浪淘沙，转身又是西江月。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闹市古弥勒，毘卢顶上出头来，海底红轮一天雪。」\n普说。「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唯有迦叶破颜微笑，及至多子塔前传衣付偈，岂谓后代儿孙全体大用不载于是？但今之得有一橛、见有一隅，却也行棒行喝、拈椎竖拂、答话下语，名曰见地，殊不知早已瑕玷古人了也。若谓行棒行喝、拈椎竖拂、答话下语皆是宗旨，何故独立五派？既是五派齐行，何故单尊临济？盖临济宗旨悟在棒下、用在玄要，所以法源长远。然此玄要岂是临济独刱？自古佛佛祖祖，个个皆具一句三玄、一玄三要，肯自得耳。不但佛法宗旨具此玄要，即世谛语言、百工技艺皆亦有之，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有谓临济宗旨但以直捷痛快一著，不用多事，若多事则为旁枝。如是说者，当而不当、然而未然，旁亦临济之旁枝、直亦临济之直捷，旁枝直捷，取乎？弃乎？同乎？别乎？宁用一半临济乎？全用临济乎？譬如一个馒首，已是磨麦为面、和水合成，只取馒首，宁去麦义？取其麦义，舍其水面？殊不知一取馒首，三义具足，棒下知机，玄要历然，不以智知、不以识识。故祖师直用一个参字，即是诸药引子，者里不容不会，必曰立此宗者何谓？如以一用馒首之喻，个个尽知，过去尊宿奚止千百余员，独不肯析其微细、究其底蕴，故临济之宗超迈耳。今唯以直捷之处树之，则类为诸宿，何有临济？故我大慧老人中兴临济之宗，不唯破碎此宗，抑乃重加注脚，特为学人不会故耳。如水银扑地，何曾破碎？如源泉放海，何曾注脚？若谓破碎，临济自破；若谓注脚，临济自注：非我大慧破注也。试看临济棒下得悟之后，乃云：『山僧今日见处与佛祖不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佛祖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济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济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济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复曰：『大凡演唱宗乘，一语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此第一番破碎？又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此是临济大师第二番破碎。小参，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克符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符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符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符于言下大悟。此第一番注脚。又示众云：『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主立宾，和泥合水，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时撩起便行，犹较些子。』此第二番注脚。又宾看主，主看宾，主看主，宾看宾，四机亦不离玄要权实之转变。若单用直捷痛快一著，不行玄要宗旨。譬如天下第一等秀才，文虽光芒万丈，只是不肯做官，以谓此是功名，于我无益。殊不知做官理事，全是文章出入门户，何曾离得？若直体究玄要句法，依样描模，不会本命元辰下落。譬如宋儒，只能做得《四书》注子，不能说得本文章句。若是会得，本也本得，注也注得，玄也玄得，要也要得，直捷也直捷得，多事也多事得，正也正得，旁也旁得，他元不是死煞底物件。老僧不妨于临济破碎中更加破碎，注脚外更加注脚。如何是第一句？权衡一把秤。如何是第二句？一句梅花诗。如何是第三句？十字街前走马灯。如何是金刚王宝剑？为斩不平。如何是踞地狮子？坐断舌根。如何是探竿影草？你也须是个人。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昼夜十二时。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只见拄杖子，不见老僧。如何是夺境不夺人？老僧放下拄杖子。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夜半老僧不行棒。如何是人境俱不夺？老僧惯打人。如何是先照后用？我也为你著忙。如何是先用后照？你也直须自著忙始得。如何是照用同时？一击雷声天下响。如何是照用不同时？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送落花。如何是宾看主？飞鸟投镜子。如何是主看宾？江洲宿白鹭。如何是主看主？琉璃碗盛夜明珠。如何是宾看宾？明月芦花一片白。大众！若有个旁不肯底出来云：『老和尚寐语作么？』我也只得低头归方丈。」\n小参\n小参。「做工夫犹如丧却生身父母，行也思、坐也思；又如负却许多钱债，行也愁、坐也愁；又如一人与万人战，不容眨眼；又如堕入千尺井中，单单只求出井。所以道：『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此正为学人下个做工夫底注脚。昔有观桃花而悟者、有闻击竹而悟者、有触翻溺器而悟者，总是念念逼拶，忽然到滑石头上嚗地断、碎地折，便尔七通八达去也。时节到来，妙理自彰。」\n小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者无字如恶龙出洞，疾风暴雨、轰雷掣电，无论山石丛林一水拖尽，到者里始会得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本来面目现现成成，若是纯任狂慧，一向与无明撕结，他时恶龙有分。既然如是，何不早在聚云寺里变个恶龙，从自己四大色身中发起疾风暴雨、轰雷掣电，将无始以来习气窝、无明窟、人我山、烦恼矿，现前理障、事障、佛见、法见一齐拖尽，成一个空空洞洞底物事，好吃老僧一顿拄杖子。」\n小参。「祖师门庭，魔来杀魔、佛来杀佛，若起佛见、法见，文殊堕入铁围山。何以故？只为诸人昧却平常心地，著于奇特妄想，才听说个三身、四智、五眼、六通、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一个个聚头商量，胡思乱度，以为上上奇特事，正如世人差爱异言异服一般。若是说个饥来吃饭、困来打睡、冷来穿衣、热来挥扇，便尔错过去也。试看古人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庭前柏树子。』何尝奇特？『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与我过净瓶来。』何尝奇特？『如何是善知识？』『灯笼露柱、猫儿狗子。』何尝奇特？奇特且置，直今唤甚么作平常心地？」良久，云：「每日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n小参。举：「云门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将灯笼来佛殿里，把三门向灯笼上。』老僧者里则不然，涅槃之乡、常寂之国，中有些子密在粪钵，将昆仑来大地里，把八海向昆仑上。恁么道，与云门是一？是二？」\n小参。「学人做工夫、参话头，先从者一副臭皮袋上痛劄一过，你看发、毛、爪、齿、皮、肤、筋、骨是地性，涕、唾、精、津、血、液、涎、沫是水性，暖气是火性，动转是风性，四大分张，只今做工夫、参话头的又在何处安身立命？若在者里，参穷之极，忽然见得如世小儿藏蒙相似。」即云：「在者里。」师复作猫一声。\n小参。师云：「看箭。」以拂子东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性灵，只令山头翻巨浪，海底热烽烟，枮木口喃喃，髑髅泪潸潸。」以拂子西指，云：「者一箭射断十方世界一切众生命根，只令撒手堕悬岩，吐舌如匾担，打碎频伽瓶，扯断红丝线。」以拂子上指，云：「者一箭射开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慧眼，只令顶门光亚竖，蓦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执，万亿毫端万亿花。此是《涅槃经》上三点，老僧用作三箭，却也当箭即𠁼、当𠁼即箭，不曾是释迦眉毛在下、衲僧鼻孔掉转。」僧问：「射断命根后如何？」师云：「斩钉截铁。」进云：「如何是鼻孔掉转？」师云：「斑竹筒。」\n住金陵观音庵，小参。「从上古人单要明心见性，所以世尊上座，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逮至达磨安心、二祖忏罪、怀让打牛、行棒、行喝、竖拂、画相，皆未尝违背。又天竺波罗提对异见王语，其略曰：『王若见性，必在作用。其作用者，当有其八：在腹曰胎，生下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来在一微尘。知者唤作佛性，不知唤作精魂。』末代学者不识饭是米做、衣是绵成，混于宗师门下，学得几句转语、记得几则公案，未得谓得、未证谓证，出了山门，狂走四方，向无智人前胡打乱喝，或遇哺啜󴕿糁一顿，伸脚高卧，鼾鸣达旦，鸣呯是道。果若是易得耶？果若是行履耶？果若是证悟耶？昔神光未见达磨，头痛半日，先变骨为五峰，雪腰断臂，方许可字。马祖得心于怀让，后执劳一十五年，末后开堂，犹令侍者问得三十年不少盐酱之语，始为法子。长庆坐破七个蒲团，赵州八十行脚。似者等勤苦艰辛，较今之参禅者，则从上老宿与之提草鞋亦无用处。所以五祖衣钵不付神秀上座，而付有发碓头。我固不当如是饶舌，恐渐渐支离，习染成风，却又辜负现前出手眼之人。」\n小参。「末法时代去圣远矣，所出法门苗裔多务驰逐，荡丧己灵，纵有参禅慕道者，亦各任性担板，堕入狂慧执著之见，每见棒喝堂中有顺朱填墨者矣、棒喝室里有敲关击节者耶？临济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语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复以四喝、四宾主、四料拣重重显示，况复曹洞之三渗漏、五君臣、五王子，彼虽出自青原，最初同一心宗，既会得临济宗旨，必会得沩仰、云门、法眼三宗，三宗既会则曹洞之宗当会矣。天目、中峰有五家之评，谓沩仰严谨、曹洞细密、临济痛快、云门高古、法眼简明，然五者果可缺一乎？用痛快以绝狐窠，使学人游于细密而严谨，居处自然高古、发药自然简明，何不可之有哉？今也不然，且言饮酒食肉无非宗旨、持戒习定俱成系缚，长发彩衣、高歌谈笑，谓为出格标榜，吾是以痛哭也、流涕也、长太息者也。诸仁者！宁可不作佛、不作祖，断不可不具三无漏学，以趋百尺之竿头、以究五宗之玄旨也。」\n小参。「大凡学人请益，问处真实，方见答处的当。若问答相违，则聋瞽不相入矣。不见云门大师出语高古，不堕常流，后至曹洞门庭，循规蹈矩，细细讨论，正见他法海神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才显出老作家手段。到干峰，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须知有向上一窍。』门出众云：『秪如庵内人为甚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云：『犹是某甲疑处。』峰云：『你是甚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须恁么始得稳坐地。』门云：『喏！喏！』到曹山，山示众云：『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道却，令他不疑去？』门出众云：『密密处为甚么不知有？』山云：『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门云：『此人如何亲近？』山云：『莫向密密处亲近。』门云：『不向密密处亲近时如何？』山云：『始解亲近。』门云：『喏！喏！』到疏山，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门出众云：『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门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和尚道枯桩，岂不是法身边事？』山云：『是。』门云：『道非枯桩，岂不是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秪如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山云：『法身周遍，岂得不该？』门指净瓶云：『秪如净瓶，还该法身也无？』山云：『阇黎莫向净瓶边觅。』门礼拜。直者三段因缘一一透得，可为万世法程，见地行履无不具足。若有个旁不肯底道：『和尚吃了常住饭，为甚打别人葛藤？』但向道：『病多谙药性，得效敢传方。』」\n小参。「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师胜资强，古有明鉴。昔者，大慧祖师初参奉圣，初问云：『承和尚有言：「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初云：『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慧云：『鸾凤不栖荆棘树，燕雏犹恋旧时巢。』初云：『多年不见，你有许多说话。』慧云：『只如适才僧问：「昔日世尊、今日和尚」又作么生？』初喝一喝，慧云：『者一喝未有主在。』初取拄杖稍迟，慧云：『掣电之机，徒劳伫思。』拂袖归众。据他者些作略，已是惯排阵势、临阵不怯底手段。后参湛堂准，准云：『你今日为甚么鼻孔无半边？』慧云：『宝峰门下。』准云：『杜撰禅和。』一日，侍准入乡村，准指王十官人问曰：『此官人贵姓？』慧云：『姓梁。』准以手抹额曰：『怎奈姓梁底少个襆头？』慧云：『襆头虽无，鼻孔仿佛。』准云：『杜撰禅和。』乃归僧堂看经，准问云：『看甚么经？』慧云：『《金刚经》。』准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么云居山高、宝峰山低？』慧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准云：『你到做得座主。』使下秪者三劄，从前临阵惯敌底鎗刀器械都不见了。又参圜悟，悟令下东山水上行底语，连下四十九转不契。一日，圜悟在天宁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则不然，设有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慧于座下始有悟入，自谓畅快平生。悟见而谓曰：『也不意你到者个田地，可惜死了不曾活得，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岩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又令参有句无句底公案。苦参不入，问悟曰：『和尚昔曾请益师翁来，师翁有语不妨拈出。』悟曰：『老僧曾问先师：「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先师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先师云：「相随来也。」』慧于此方得彻悟，遂举淆讹公案，答无滞碍。大众！你看此老若不遇湛堂、圜悟两员真宗匠，早已堕入野狐队里，要且是他虚心受炼、实领钳锤，才得如是透脱。所以，语有真语、有实语，有相似语、有合头语，量有现量、有比量，见有了了见、有相貌见，果能透得者些关节，始可唤作真正师、真正禅，莫只学个名字禅和子，口口吐出野狐涎，将来有甚么用？所以古人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n小参。举长沙岑命僧问惠安因缘，师云：「长沙老汉未守本分，且要管人屋上霜；惠安长老退己让人，却也受屈不少。古人道：心如工技儿，意如和技者，五识观技众，看来大好一场曲调：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折冲千里、一个死守聊城，惹得箭头带纸。倘不是五丁力士自西来，一向危乎高哉，则屙金铁牛作么生到得浣花溪里去？」\n小参。举万法归一因缘，师云：「者不唧溜汉，动辙说万称一，较百数千，且要见丁子有尾。若不是赵老在大日山中推出一个无孔锤来，依旧教人郎当不少。」\n小参。举：「临济云：『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师云：「聚云者里又不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切天人阿修罗等俱在无位真人面门出入，已证据者不消看得、未证据者不消看得。恁么道有过无过？」\n弥陀会圆满，请小参。「佛界世界皆在一心，十善十恶不离方寸。迷云覆之，净地乃成渣滓；日轮照之，浊土尽是琉璃。又安知日可冷、迷可悟，复乎无住之本也？老僧恁么道，不过效云仙之扇耳，切不可认却红罗、昧却面目。」复颂曰：「『从是西方』，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十万亿佛土』，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有佛世界』，随缘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名曰极乐』，绵絮为脚，先吃冷淘，后吃馎饦；『其土有佛』，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号阿弥陀』，上宫秦娥，春草碧色，秋水绿波；『今现在说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n小参。举灵云睹桃花因缘，师云：「打破鬼门关，日轮正当午，一箭中红心，大地无寸土。玄沙闻得，不免倒退三千里；灵云见得，依旧畅快平生。何故？酒逢知己杯杯乐，话不逢时句句愁。」\n小参。举干峰举一不得举二因缘，师云：「干峰老汉虽解山头鼓浪、海底扬灰，怎奈跛脚云门原是惯吞秦时𨍏轹钻底人，出来道个南山起云、北山下雨，管教干峰只得趁风倒雨坛，一场败阙。」\n嗣法孙灯慧重梓\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三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四\n嗣法孙灯来重编\n示众\n示众。「当日释迦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只者句子，你看他是持戒习讲学来底、是打坐修定参公案学来底？正是未生前带来底习气。虽后离王宫、住雪山、转法轮，又是开眼作梦。何故？秪因四生六道一向在被单窝里，生去死来、贵去贱来、贫去富来、苦去乐来，头出头没，无有了期。他也堪忍不过，设了如许方便，插入被单里，摇醒几个众生罢休。不然，苦苦耽著能仁担子作甚么？后来许多没筋骨底，不知如许方便原是止啼黄叶，教人借路还家套子。有入毘尼庵去者，穿著一领铁布衫，颈项也不肯掉；有入讲经堂去者，噇酒糟、饱饾饤、塞伤肚子，纵有扁鹊良医也救他不得；有入壁观婆罗门脚迹边去者，无论干屎橛、麻三斤、烂冬瓜、破沙盆，挑上一担，处处指东画西、胡喝乱喝，道：『我是佛祖儿孙。』仔细检点将来，也只是些依样画葫底写匠，那曾摸著释迦如来最初一句底样子？可怜生。千百年后秪遇个老云门，欲将一棒打杀，此正见报恩原是知恩人。咦！镢头在手非多事，运用还因路不平。」\n示众。「盗跖直解杀人放火，抄州掠县。究其本事，无过一强下客，偷裘出狱，假鸡窃关，夺去物事。主人犹自不知，此是下客最奇妙处。今之禅者，若得盗跖一法，袛可施设门庭。若得下客一法，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全提家风，切勿草草。」\n示众。「近来参禅者未得真参实悟，所以不能一念知非、当下解脱，都是昏沉散乱搅作一团，皆由生死二字不切，纵入稠林广众随类而参，到底学成五花禅、高帽子禅、当门抵户禅，却与积锡锭者买卖一般，及至生死到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何为五花𫆏？若见古人好偈颂、好机缘、好语句，秪管记些，食生物而不化，被人问著，驴头不斗马嘴，乱统几句。何为高帽子𫆏？或得一橛、或见一隅，便尔高谈阔论，眼底空人，身子不过三尺，强要出人头地。若论实际理地，全没交涉。何为当门抵户𫆏？学得一棒一喝，打得个圆相，直候语到岐路上，疑信不分、迷悟不觉时，将来一抵抵住，也得个撑持家道底法子。好则好，只是阎罗大王不要你者些造作、善恶两部不上你者些语句、牛头夜叉不惧你者些棍棒。但愿大众参个无依倚底禅，透出者些络索，通身不犯，直到腊月三十日自在逍遥、去来无碍，好不快活、好不稳当。」\n示众。「万顷波中一片石，立定脚跟赤骨历，纵横无碍百千般，都缘应化非真实。大凡善知识语默动静，他在尘波欲浪里转大法轮，脚跟下自有落处。学人不晓，遇喜认作喜、遇悲认作悲、遇嗔认作嗔、遇爱认作爱，譬如一水，天人罗鬼各见有异，问取性空真处，何曾得个水火琉璃鎗刀来？古人道：登山登绝顶，望众山而自远矣。然大小丘垤，却走他眼光不过。若一向在山下计较卜度，则是跛者欲与渔者斗，事且未行而口过，怨声已招矣。慎之，慎之。」\n示众。「一翳在眼，乱坠空花；一物在心，横森烦恼。论凡论圣，尽作碍眼之尘；说佛说生，总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净，何曾有翳观华？却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尝触物生恼，殊莫识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圆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开普照之门。凡夫身出圣人心，圣人体即凡夫用，了无别矣。诸佛相出众生范，众生幻现诸佛真，复何异哉？打破者个关头，庶几略较些子。」\n示众。「昨夜临济老和尚与我讨个偈子，贵图销却多生口业，只得信口报云：『六十痛棒，打得不少，不是大愚，又怎么了？』彼亦报我云：『好个儿孙，只是多嘴，不是敲空，便是击水。』忽听得方丈门关捩子一响，大家走散。啐！原来是些寐语。」\n示众。「参禅人先要具一双择法眼、竖一双那咤手、炼一个皮可漏身子，攧扑不坏，向虚空里翻得筋斗花，破毘卢遮那八字冠，始会本有之佛不向外求。会得本有之佛，便会得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会得行深般若，便会得应无所住心；会得无所住心，便会得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会得圆觉伽蓝，便会得大佛顶；会得大佛顶，便会得自觉圣智心；会得自觉圣智，便会得开示悟入佛知见；会得佛知见，便会得起法性如是；会得起法性如是，便将那来为先锋、去为殿后底百咂碎，捞得个达磨老古锥吞下肚里，看他后代儿孙败阙。如何是他儿孙败阙𫆏？岩头云：『大统纲宗中事须识句，若不识句，难得个话会。』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此是六祖涅槃句。如车不行，打牛还是？打车还是？此是怀让传心句。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此是马祖穿衲僧鼻孔句。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此是南泉异类句。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此是长沙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句。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燄之无穷，思尽还元，性相常住，理事不二，真如如佛，此是沩山谨严句。仰山卧，僧问：『身还说法也无？』仰云：『我说不得，别有人说得。』僧曰：『说底人在何处？』仰推枕子出，此是仰山剑刃上底句。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此是临济第一句。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此是临济第二句。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借里头人，此是临济第三句。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此是岩头末后句。以与么时等破一切是非，此是岩头正句。吃饭时作么生？背时作么生？放下镢头时作么生？不得色不共，此是洞山五位句。森罗并万象，地狱及天堂，物物皆真见，头头用不伤，此是鼎州颂云门函盖乾坤句。堆山积岳来，一一尽尘埃，更拟论玄妙，冰消瓦解摧，此是鼎州颂云门截断众流句。辩口利舌问，高低总无亏，还如应病药，诊候在临时，此是鼎州颂云门随波逐浪句。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此是法眼简明句。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此是太阳平常无生句。宝殿无人不侍立，不栽梧桐免凤来，此是太阳妙玄无私句。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此是太阳体明无尽句。终无回顾意，岂肯落平常，此是太阳狮子嚬呻句。周旋还返全归父，繁兴大用体无亏，此是太阳狮子返掷句。迥绝往来机，古今无异路，此是太阳狮子踞地句。逢著者些句子，恰如看见一坡茅草相似，不消一星火顺风吹去，霎时灰烬，始信当初秪道茅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纵有甚么干屎橛、麻三斤、烂冬瓜、破沙盆、新妇骑驴阿家牵、三脚驴子弄蹄行，也只是闹市街中抛石著首者便知痛，更有甚么金刚圈、栗棘蓬教人吞、教人跳？大似些弄猢狲的闲家具、遣神煞的铁榼𣜂。大慧老人云：『是知古人垂慈必有法，无法不垂慈。若于此事承当委悉后，大法不明，金刚圈作么生跳？栗棘蓬作么生吞？』古人云：『心地随时说，菩提亦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会得此语，不须要明大法，大法自明矣。大众！汝等勿谓者些闲言长语是老僧打传口令学来底，须知烂泥里有刺，莫一向抱个不哭底孩儿恁么撕挨去，后园里有事在。且诸老句子句句则则，看是活人刀、杀人剑，是醍醐、是毒药，也须缓缓向冷地里透一透，且莫性燥，便把火烧山去也。又看那闹市街抛底是甚么石头？金刚圈作么生打？栗棘蓬作么生把？若打不得、把不得，且莫笑大慧老人怜儿不觉丑底语。不见岩头和尚，他参个薄恶底禅，扶起德山、骂倒雪峰，逢场作戏，如入无人之境，却也小心道：『大统纲宗中事须识句，若不识句，难得个话会。』」召众云：「还有识句者么？向下文长，付在来日。」\n示众。「烂羊头，关内侯；貂不足，狗尾续。此讥世谛滥受官爵之语。今之禅宗有等旋蒸热卖者，但要学得一棒、叫得一喝，语句下打得个之绕，便尔付拂子、写源流，也不管宗旨明与不明、头尾正与不正，可怜生。且不从上亦有将就做底祖师耶？亦有半斗丝之和尚耶？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受。』此语将来何用？前百丈错答一转语，堕野狐五百生。比丘道：『眼不明，虚消信施，偿为后园木耳。』黑脸老子不徇人情，未得谓得、未证谓证，于己何益？但愿诸仁者勿贪眼前名闻，结下未来酸苦，效无法嗣之睦州、不出头之清素，管教佛祖命脉光大无涯，切不可烂羊续狗，取笑诸方，累人累己。」\n示众。「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牵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秪者一句子若也会得，是甚么弄猢狲底家具、遣鬼神底茶饭，出门遇弥勒、入门遇释迦。如或未然，三生六十劫、十万八千年，也只是梦中说梦。」\n示众。「五蕴山头有一片放光石，从眼门放光，照见山河大地；从耳门放光，采听一切音响；从鼻门放光，能闻一切香臭；从齿门放光，谈说一切语言。只是被无明、执著二种笼络，虽在光天化日之下，犹处黑暗，不自觉知。若有个智慧底人，善将此石镌作一尊古佛，不但观音、势至、文殊、普贤齐来唱和，即过去庄严、现在仁贤、未来星宿，三世诸佛同声赞扬。汝等若于行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行佛；于住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住佛；于坐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坐佛；于卧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卧佛。若是无明未破、执著未除，依旧是个四大幻身、缘起识性，则与六道四生为侣、黄土为块，那时不可谓老僧佛法无灵验也。」\n示众。「从来不惯颠狂，一向那安清净。眼睛眨碎石头，鼻孔触瞎板凳。脚头脚底笑颜开，踢起眉毛急急如律令。会得那句是宾，那句是主，方许亲见聚云。」\n示众。举：「临济云：『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聚云不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切天人阿修罗等，俱在无位真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不消看得。恁么道有过无过？」僧问：「如何是诸佛法身？」师云：「自从晨朝吃了粥，直至于今肚又饥。」\n示众。「世尊无说，良马追风；维摩默然，文殊赞叹；空生晏坐，帝释散花；普眼念澄，愿王现相。乃若个个如是，老僧不必扬声，大众何劳侧耳？总为人有利钝、见有迟速，只得当面热瞒，抛沙撒土，道是甚么心行？」\n示众。「宗门语句有活句、死句。活句上荐得，便可搅河为酪、握土成金；死句上荐得，一任坐杀佛祖、瞎却慧眼。又有活句门庭得死句、死句门庭得活句者，临济云：『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洛浦会得一喝，一日辞临济，济以拄杖画一画云：『过得者里便去。』浦一喝便出，及至喝到夹山法堂里，落在夹山虀瓮中淹杀。此是活句门庭得死句底样子。打地和尚见人问话便打地，夺去杖子，但张口而已。后有僧问门人曰：『先师打地意旨如何？』门人于灶下抽片柴入锅内。此是死句门庭得活句底样子。所以历代祖师往往改换旗鎗、别传号令，总是锻炼学人偷心，令渠通行活路，方可会得百尺竿头更进向上事。昔南泉致书于茱萸曰：『理随事变，宽阔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僧问茱萸曰：『如何是宽阔非外？』茱曰：『问一答百也无妨。』进云：『如何是寂寥非内？』茱云：『睹对声色不是好手。』僧又问长沙，沙瞪目示之；进后语，沙闭目示之。僧又问赵州，州以口作吃饭势；进后语，州作拭口势。僧后举似南泉，泉云：『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如南泉语，正是百尺竿头事；如弟子语，正是百尺竿头向上事。老僧恁么批判，也是将错就错。划空既无刀斧迹，击水何看棍棒痕？」\n示众。「门庭施设固不可无，入理深谈必须确细。老僧昔在金陵观音庵拈提一上，岂是惯弄舌鎗笔剑而成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只为彼时泛泛之流，不悟本地风光，无论眼足之全与不全、头尾之正与不正，妄竖赤帜，邪见益炽。恰似些布贩子禅，纵然讨得几分利息，不知他在十字街头夸了许多斤两、抢了许多行市，方才卖得出门。我故不忍，聊为拯救。不见古人道：『会得自己，不会目前，此人有眼无足；会得目前，不悟自己，此人有足无眼。』又道：『有头无尾时如何？吐出黄金作甚么用？有尾无头时如何？犹有依倚在。』是必眼足两全、头尾俱正，始可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也。直饶如是，但可与人天为师。若云放下铁枷一著，敢保未在。予所谓个个认为窠臼者，要在会得，则举足下足无非道场；未得，则行棒行喝还类戏论。如曰：『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致令天下太平。』又曰：『拈椎竖拂泥洗泥，瞬目扬眉笼中鸡。』且不狗子果吃乎？椎拂果泥乎？眉目果笼中鸡乎？赵州云：『我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建立在我，扫荡亦在我，须是具得者般手眼，始可说得者般语话，岂肯逆风扬沙，自取扑面，见人执热而不以濯哉？释迦、达磨自不我欺也。大众思之。昨见破山以龟木过誉老僧，盖一眼之龟值浮木孔，此喻值佛甚难，今既浮而孔矣，何幸如之？遂有颂：三百余会四十九，独有法华谈其后，片雪红炉嘱付间，山水从来只依旧。谁是法？碎玉疏林金风飒；谁是华？破云漏影蟾光匝。何如海岸古灵龟？直入浮槎实潇洒。到者里，银汉飞碧波，火燄垂青霭，果然夏虫难语冰，果然井蛙难语海。」\n示众。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师云：「若问聚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老僧只向他道：『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n示众。举：「圆通秀云：『达磨九年冷坐，刚被神光看破，于今玉石不分，秪得麻缠纸裹。者一个、那一个、又一个，若是明眼人，不须重说破。』大慧云：『面壁九年话堕，可惜当时放过，于今默照之徒，鬼窟长年打坐。者一个、那一个、又一个，虽然苦口叮咛，却似树头风过。』」师云：「二老恁么语话，未免笑杀旁观。聚云则不然，碧眼老人格破东来第一上座，自是本色天真，多少痴人慢过。者一个、那一个、又一个，强作罗缎经纪，却把尺头认错。」\n示众。「学问诚弟子之业，讲解实师长之任。若学而不问，犹见食而未餐；若讲而不解，犹施方而无药。然餐者所以得味，味知而甘苦从心；药者所以治病，病瘳而违顺自觉。儒云：『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释云：『我以一念相应草，向镬汤炉炭里医苦恼众生。』正此之谓。要知食与药，非徒在语言文字也，即日用中一言一行、一理一事，莫不具圣贤模范、佛祖阶梯。第人人忽于寻常，尽皆当面错过。且如学者以恭敬谦让、规矩勤劳为先，是必恭敬以尊长、谦让以怀友、规矩以循礼、勤劳以任事。若然者，则自暴自弃之端无繇而发。曾子以亲在而叱咤之声未尝及之于犬马，其恭敬之谓乎？至于教导之师，亦必以端庄严慎、慈爱善诱为先。盖端庄严慎，众无慢侮之人；慈爱善诱，僧存仰慕之心。丛林政此二端，则学问有条、讲解有序，弟子入精进之门、师长廓慈诲之德，上下相依、尊卑相守，模范在斯、阶梯亦在斯矣，又何患凡夫之不易圣贤也欤哉？亦何患众生之不证佛祖也欤哉？请细思之。」\n示众。「古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身色言语。』余谓此语如西域牛乳，可作醍醐，可作毒药。何以故？若具有金刚骨底汉子恁么会去，出世住山，隐迹垂手，便能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不舍道法而现凡夫相，即痴、即乱、即犯，而具足三无漏学，巍巍堂堂，磊磊落落，行履有方，居止有鉴，真人天之眼目，佛祖之再来。若乃身跏趺而两足不住，合双眸而眺眊不歇，说与师齐，心包睚眦，口诵慈悲，腹藏戈戟，或以志公鸽子、布袋米汁、玉泉皮裤、狮子彩服，道是吾宗之一范，则四老成坑陷后来之祖师也。若以临济喝、德山棒、天龙指、石巩箭而为门户之免帖，则四老成巫祝傩神之案子也。于彼本命元辰，何曾得个落处？所以道则人人本具，德则人人不全。全德犹可，全才亦难。德有余者世可佳，才有余者世不佳。才德两兼，大道存矣。」\n示众。「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为仲尼者，不得此则不名仲尼。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为如来者，不得此则不名如来。此两端，从微至著，不无因果，从因至果，又岂无微著也耶？古云：『知道易，力行难。』然而难与易一法也，知与行亦一法也。今之学者，以难为易、以易为难，知面不行、行而不知，是则学仲尼者，不惟不及而且不明，学如来者，不惟不见而且不信矣。其奈知与行、难与易何？夫何以谓之知与行、难与易也？思虑扰吾心，情欲牵吾性，知也；不尽情欲以养其性，绝思虑以澄其心，是所谓终日行而不知也。对境即生心，遇事则想举，行也；不就境以忘心，触事而掉举，是所谓终日知而不行也。物来则分别，理过则留碍，易也；不即物以明道、随理而无碍，是所谓以易为难也。能所花其志，情识琢其体，难也；不消能所以清志、泯情识以安体，是所谓以难为易也。呜呼！人生百年，恍若刹那，忍将一段虚明而丧于情与物、境与事之间，真可谓当面错过矣。悲夫！」\n茶话\n元夕，茶话。「娑婆此夕号元夕，火树银花皆不实。」画○相，云：「争如者个不曾迁？恒照春林三山竹。」僧问：「如何是诸佛大圆镜？」师云：「打不成，铸不就。」问：「昔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如今说法人多，因甚顽石不点？」师云：「秪为过东往西，观南眩北。」进云：「如何得点头去？」师云：「陕西枣子，四川萝卜。」\n茶话。「求生本自无生，谓灭何曾暂灭？眼见不如耳见，口说争似鼻说？若也会得，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如或未然，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n茶话。「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尽情都说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师云：「汝号甚么？」答云：「觉圆。」师云：「汝号觉圆，必定圆觉。圆觉觉圆，镜花水月。」以箸指香，云：「唤者个作不圆，得么？若是不圆，为甚么𦶟一株时，室罗筏城四十里内一时得闻？」以箸指烛，云：「唤者个作不觉，得么？若是不觉，为甚么暗中物事借渠方才照见？是知世、出世法无一事不圆、无一时不觉，到者里犹是半提。」僧问：「如何是全提？」师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n茶话。「有一员大善知识，三头六臂，常在一切凡圣境界中转大法轮。洞山遇著与他结冤，神鼎遇著与他恰好。聚云与他批判一上。贪嗔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结冤处。贪嗔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纵伊。行即往，坐便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原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处。且道聚云如何批判？一个如牧牛人执鞭，一个如骑牛人吹笛。执鞭底，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蟠溪梦里山。吹笛底，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掷笛又作么生？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n茶话。「古人道：『识得一，万事毕。』我则道：识得无明，万事毕。盖无明者，教家谓之觉明种子，所以缘行、缘识、缘爱、缘取、缘生、缘死而成十二因缘，钩锁三世众生，如明镜一向开张，千丑百怪无不影现。若能打破此镜，佛上不立，何况因缘？大众！还识得此镜么？」一僧云：「不会。」师云：「会取不会底。」进云：「如何得打破去？」师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钟子落地，盏子一天星。」\n茶话。「有问有答寻常事，无闻无见谩商量，头头尽是西来意，何事从中较短长？是即是，只恐逆风扑面难掉头，不但拂著别人，亦且昧却自己。到者里，直须脱下垢腻汗衫，向没巴鼻处打个筋斗，没捞摸处扭转舌头，恰似一个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将起来，有时放道清净光，即是清净法身佛；有时放道无分别光，即是圆满报身佛；有时放道无差别光，即是三类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断，独露本源，便是十地满心、等妙二觉，来汝队中讨块闲地劄脚也没分。快事，快事！」\n茶话。举：「仰山问中邑：『如何是佛性义？』中邑云：『我与你说个譬喻。如室有六窗，内安一猕猴，外有人唤曰：「猩猩！」猕猴即应。若六窗，俱唤俱应。』山云：『只如猕猴睡著时如何？』中邑即下禅床把住，云：『猩猩！我与你相见。』据者段公案，仰山如是问，中邑如是答，老僧今日做个旁不肯底为渠说破。试问：猕猴正睡著时又作么生？」良久，云：「银碗覆在雪山上，四圣六凡一帕包。」\n茶话。「古人道：『普周沙界浑成饭，鼻孔累垂信饱餐。』聚云者里则不然，普周沙界浑成法，鼻孔昂藏任抑扬。何以故？只为三世诸佛、诸大祖师俱在铁牛鼻孔里安身立命，却不可作鼻孔会。」问：「铁牛鼻孔即今在甚么处？」师云：「烛花有琼楼，香烟生玉殿。」进云：「不会。」师云：「你只管看。」\n除夕茶话。师指壁间历拈示众云：「有个无情物事却能说法，不免颂出。颂曰：宗源一片白，妙在白中黑。七十二侯总包含，二十四气经掌握。吉凶祸福早先知，进退存亡观自得。虽然面壁没人情，却也不碍人朝阅。春去春来那得知？全凭无口为君说。老僧何故借渠言？大用都来同一著。」一僧出，于空中画一圆相云：「是者个么？」师曰：「春牛头上规车子，三百六十一周天。」\n茶话。「昨日十三是过去，明日十五是未来，今日十四是现在。过去不可得，未来不可得，现在不可得。既不可得，只今大众云集僧堂，对烛光、对香烟，吃茶说话，周旋宛转，是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一僧出云：「请和尚道。」师云：「你看是甚么东西？」僧云：「团不拢，扑不碎。」师云：「唤作甚么？」僧举烛云：「是者个。」师云：「离却者个𫆏？」僧云：「一句不较多。」师云：「张三门外叫，李四门内听。一个舌头长三尺，一个脚掌长二寸，又作么生？」僧云：「莫是平地起风波么？」师喝一喝，僧云：「请和尚再喝。」师以茶钟覆却，归方丈。\n茶话。举：「三圣到德山会下参踢天泰首座，座云：『行脚高士须得本道公验。作么生是本道公验？』圣云：『道甚么？』座再问，圣打一坐具，云：『者漆桶，从来触忤多少贤良？』」师云：「老僧看者首座大似将蚯蚓作钩饵，向大洋海中把钓，忽遇个呵气成雷、噀波成雨底出来，只得抛纶罢钓去也。若是老僧则不然，若云：『道甚么？』只向他道：『者一张作阇黎遮身符，再把一张为你批判作本道抵案。』若打一坐具，当劈脊连打趁出，云：『不用你者无印信底白纸。』为甚么却如是？秖因临济会下多有参个击石火、闪电光，举了便会了底消息，便尔到处拿捏诸方，恐吓人家男女。若是打头收下一个，令后来底不敢造次。」\n四世法孙普陀性统重梓四之二十\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四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五\n嗣法孙灯来重编\n法语\n示慧岳禅人。「大道绝同，任向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此临济老人语。若论此事，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为甚么有凡有圣、有智有愚、有得有不得？似不可谓之同。若能凡圣情尽、智愚见销，得失关破、任运无碍，又不可谓之异。到斯境界，同则不同、异则不异，自西自东、自南自北，何不可者？岂可以石火及之、电光通之耶？多见今之参禅人，但以击石火、闪电光，举了便会以为落处，引人业识茫茫无有了期。慧岳禅人始侍憨公、继参博老，复以榆里之怀参见聚云，请示行脚，信手书之，第一不得道老僧住在者里。」\n示博野禅人索字。「汝欲学字，始而一点一画、一剔一挑，全用心意识；继而手忘笔、笔忘纸，星驰电卷，势如塞上之将军；鱼跃鸢飞，妙若空中之噫气，何曾与心意识商量来？不可谓学字参禅却有两端说话。」\n示香灯侍者。「汝请心要，不离香灯。何故？是香即心，是心即香，熏成无漏，心迹亦忘。是心挑灯，是灯挑心，心灯亦如大地黄金。既云心迹亦忘，为甚么又道大地黄金？」良久，云：「脱落语言文字外，须知别有好商量。」\n示本源大德。「地、水、火、风，顽然无知，聚而为身，总是一块血肉，因知而有运动。然知因心起，是则心为身根，四大尽属枝叶矣。方其病时，看是地病耶？风病耶？水病耶？火病耶？若是地病，地性坚实，如何得病？若是风病，风性隐藏，如何得病？若是水病，水性清凉，如何得病？若是火病，火性空腾，如何得病？若是知病，知本虚妄，如何得病？若是心病，心无形相，如何得病？直须恁么一觑觑破，则地、水、火、风本来无病，知觉运动本来无病，无相心根本来无病。诸病既无，地、水、火、风亦无；地、水、火、风既无，知觉运动亦无；知觉运动既无，无相心根亦无；无相心根既无，无无亦无；无既无矣，直者觑破诸般病源、根境、知觉底一些子亦无。会得者一些子了，更有个出脱底方儿，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兹因本源大德有采薪之忧，走启请益，老僧施方却之，只得将自己服过灵验底万应丸聊与一枚，用精进水送下，霎时平复，急来聚云，酬我药价。」\n示刘居士。「参禅须要实实领取一个话头。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茶来、饭来、行来、坐来、烦恼境界来，只将者个无字与之炼磨来、炼磨去，炼磨到不得已处，虚空忽然粉碎，大地自尔平沉，方知道三世诸佛也只是无，诸大祖师也只是无，天下老和尚也只是无，僧也只是无，俗也只是无，你也只是无，我也只是无，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无中却有闲四序，昼夜频呼十二时。」\n付嘱隐首座。「慧祖一脉，承接最难，其机微，其用普，其言显，其法阔。烈燄辉扬，觑著焦头烂额；吹毛剑利，触之断命消魂。眼里抽筋，说甚相如夺壁？脑后出楔，犹愈下客偷裘。老僧幼时读他语录，就被穿却鼻孔，谁知接他末代法嗣，只得勉效螳螂，为求辅弼。幸有营山慧机隐然，别号铁壁者，自参聚云，力究多载，后值老僧结制，皆分座首众焉。至于见地行履，玄要深奥，老僧勘验有在，特付拂子一枝，以永续后裔云。」\n示学人。「古人谓修行人，要以生死二字挂在鼻尖头上。余曰：不然。生者迹也，而生生者未尝始；死者亦迹也，而死死者未尝终。我何畏之哉？但今人日用中，于意必固我之情未化、人我众生寿命之相不销，每触境随流，背觉合尘者有焉，所以工夫不得力，应事不圆融也。吾愿诸学人，值一念方萌之际，即以是审此是悭贪、是毁犯、是嗔恚、是懈怠、是散乱、是愚痴、是邪见、是烦恼，审之又审，则知数种乃性中病也。既有病，当速治以药。药何在？在能审者。倘病在悭贪，则治在布施也；病在毁犯，则治在持戒也；病在嗔恚，则治在忍辱也；病在懈怠，则治在精进也；病在散乱，则治在禅定也；病在愚痴，则治在智慧也；病在邪见，则治在正思也；病在烦恼，则治在正觉也。故知病从我生，亦从我灭，又安知通身是病，通身是药与？若能如是著力做将去，儒即谓之慎独，谓之诚意，谓之求心；道即谓之采药，谓之情来，谓之玄关。一而三，三而一也。更有百尺竿头一步，只等耳能见时，方才鼻说。何也？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n示学人。「世尊谢转轮而苦行，雪山持锡钵而周流舍卫，是穷乎？是通乎？仲尼饭蔬饮水，曲肱而乐，遭阨于陈而弦歌不息，是穷乎？是通乎？庄子以波臣而不受赐，颜回学夫子之道而不仕，夷齐饿首阳而自殒，曾参颓冠露肘、三日不火而歌商颂之诗，许由弃瓢，子陵把钓，楚狂辞治而负釜他邦。此数子者，亦是穷乎？是通乎？即上古尊宿，有以百缀千补之钵囊鞋袋为重，而以冬温夏凉之短褐布缀为轻而弃之者；有言住持非我志，不如放意于千岩万壑之间，日饱刍粟以遂余生者；有二十年掩关而不出山者；有常携一笻，穿草履，被人呵之而不变者；有编叶为衣，坐于石上如佛图澄之状者；有自烧其庵而遁迹深入者，此皆违乎世而通乎道也。何晚辈出家之流，滥冒阇黎之德，徒假练若之尊，又不探其古人行脚，亦不究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达多之认影，甘心碌碌，三三两两，掉手踵足于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觉明，阐扬一生虚妄，蓦然三寸气销，只一寒灰冷土。呜呼！是者不惟有愧于三教之大老，而亦无面目于地下也。余勉诸学人，勿贪一毛之小得，而牵动亿劫难挽之识神；勿隐一念之留爱，而栽三世不解之革囊。只须铁轮旋顶而不退，不可中道困穷而改节，默默无为，愿超界外，方名出世丈夫。纵于世一无所得，而无心自有独得耳，又安得不称为从佛化生之子耶？至祝！至祝！」\n示方善人。「净名大士以诸有所作，举足下足为道场。余曰：可。然犹未可也。夫三百户之嵩陟，必发足于根，设不自卑，岂插翼而搏羊角者也？三月聚粮之程适，必繇于莽苍，设不自迩，亦岂蓬蓬然而之南之北者例也？固知绕绳床者，歌梵呗也；竖茎草者，趺伽婆也。个非神领意会，孰能洒脱竿头一步也欤？此声教一法，得有益于族姓者，为在阶梯也如斯。方善人之所举，独无所作与足下者乎？弟若为道场认，则穷子见父而弗识也；若非道场认，则古佛过去而弗知也。不然，且假爱日以热袅旃檀，藉严霜而飞扬甘露，倘火口得吐青莲，金光概垂白象，其于侵藤滴蜜之患，亦赫赫顿除矣。锡庆何以尽诸言哉？故同室居士辈，以是而不可不之赠，亦以是而不可不之劝也。」\n示周居士。「或曰：居士者，有志于维摩，无果于释迦；有行于毘耶，无感于舍卫。得不边其为我而殄其兼爱乎？咄！若故不可以语道也。维摩者，净名也。而名也者，实之宾也；净也者，寂之体也。果其志于维摩，是则住持圆觉之体用也，何不可之与有？第古今之异，犹猿狙之异乎周公也。举动无冬，涉川畏四邻者，恐自甘于柴栅缠缴中，尚毘耶且霄壤之隔，而况舍卫又能以无翼飞者乎？此必得铸人之师至，则五石之瓠可用而浮于江湖矣，何舍卫之不能感者耶？余谓居士：『其得铸人之师否？』居士曰：『得矣。』既得之，余以是而印夫维摩，亦以是而印夫释迦，使或人杜口自去。」\n示东旭禅人。「古有男子呼羊作马，无能子哂以为狂，男子曰：『昔之刱言者，若以轻清为地、重浊为天，公必不敢更易，奈何我之天倪任运放旷而若是？』审斯言也，余亦间尝为南北之论曰：『世迁界移，徒定经纬于蛙角；名虚相幻，难镌策籍于海沤。况复一心之法，庸讵以南北之见而封之乎？第核其南北之说也，不病其宗而病其言；绎其言也，不病其言而病执其言者也。盖神秀大师，黄梅之上座也；惠能大师，黄梅之行者也。衣钵南行，特法无亲疏、悟有迟速耳，岂黄梅有若是南、若是北之异地耶？如丁宽学易于田何，学既成而归田，则曰：吾易已东矣。龟山学道于程颢，学既成而归程，则曰：吾道已南矣。抑亦易有东西而道有南北乎？矧能之嗣四十有三、秀之嗣十有九人，共播黄梅之法。然派之促延、法之断续，不在门户而在时缘，安谓其服药不验而罪归夫神农、轩、岐也？妙喜云：「元初只是一个达磨，甚处有许多门庭？」旨哉言欤！有𬣡言者曰：「当其受法时，秀偈莫如能颂。」此谓秀有拂拭之语，而能有本来无物之说。不见卧轮道：「卧能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道：「惠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天童拈云：「葵花向日，柳絮随风。」故知法有顿渐，机有先后，葵花柳絮讵各偏其定动哉？洛京荷泽曾有问于六祖曰：「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祖答曰：「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证果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所谓听法顿中渐，六祖听经时也；悟法渐中顿，六祖受衣时也；修行顿中渐，秀师呈偈时也；证果渐中顿，秀师说法时也。师有示众偈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据验斯言，乃可信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也。』东旭禅人自沮漳入蜀礼莪眉，过南滨，见老僧于聚云禅院，坐间常请益南北之源，老僧据实答其如上之说，始知禅人乃度门诲公大师之后也。诲公曾参苍谷老人，老人则北宗之神驹也，故度门一脉鼎新，皆赖于诲公。而三慧庵又则度门一枝焉，禅人即三慧主人也。虽然，道不远人，必假蹄而得兔；宗不离性，当师蚁以求泉。禅人本北宗法器，复参南印，于西蜀者里会得，逮见其慕秀不必北，而识能不必南也明矣。呼羊作马，指马为羊，无能子自累其怪，听予偈：金不箔金，水不洗水，者里翻身一锥子。问道南北是何宗？却向自家合口取。咄！遍地霜花凤阁边，一轮明月丹墀里。」\n入堂\n入堂。「参话头一节，乃古人为后学开底方便法门，秪因心、意、识三种杂毒难除，与他一个硬石头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络索。若把著不变，何异无病服药，药反成病？久久倒作个死煞东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见参时有、不参时则无，静时有、动时则无，醒时有、睡著则无，说时有、不说则无，纵少有见处，总在黑山下卜度将来，何曾十分透脱？若是个力量汉，铁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万嚼，把者硬石头百咂碎，依旧是个现现成成底，便尔开眼眼上有话头、侧耳耳上有话头、缩鼻鼻上有话头、动口口上有话头、伸手手上有话头、举足足上有话头，自从得入黄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n入堂。举：「长沙云：『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云不然，我若一向不举扬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举也不得，不举也不得，作么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岭上野猿啼。」\n入堂。「大凡参究者个，一切皆有悟处：有行持禁戒，向衣钵边得悟者；有看读经文，在语言中得悟者；有入众作务，触物遇缘得悟者。看得破时，处处菩提路，门门古佛家，不劳重进步，海角与天涯。」\n入堂。「南泉住庵时，文殊普贤相打，各与二十棒，趁出去。昨夜阿难与迦叶斗打不休，被老僧向前一掴，却入手掌里去也。今日对众举出，唤都管押赴三门外，各打二十拄杖，免得紊乱祖师门庭。」\n入堂。「老僧自剃除来，在行脚不曾托钵应供，赚陷人家男女入人天小果去；住丛林不曾蓄一粒米、种一茎菜，结个人缘，打污阎老子记汤水钱簿子。单单只竖两道眉、空著两只手，无论行脚住丛林、罗猎诸方衲子，为伊抽钉拔楔而已。若遇个与佛祖结冤雠的来，即为渠捣通漆桶、打破粪钵，管教膱脂帽、鹘骨衫当下解脱，渠也只得做个圣谛亦不为底便休。」\n入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师云：「但不知以何为万？甚么是一？莫是以万象森罗唤作万法耶？经论语言唤作万法耶？心是一耶？性是一耶？若恁么会，大似隔靴抓痒，又不知唤甚么？作何处？若以威音那畔涅槃后有为是，则达磨一宗埽地久矣。赵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此语甚是奇特，直是错会者多。有谓随处拈来用得亲者；有谓不在语言，直以举处为是者；有谓此是不说心性语，乃是无义味语，教人默会者。若恁么会，不唯昧却自己鼻孔，亦乃埋没赵州。既不恁么，如何即得？」师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直须恁么始得。」\n入室\n问僧：「麻三斤，干矢橛，此是甚么人语？」僧云：「癞狗泥猪语。」师便打。\n问僧：「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首山念唱导，大慧祖依样画葫。聚云又作么生？」僧云：「铁菱角笑杀水乌龟。」师便打。\n僧入，师以拄杖画○相，云：「此是一字。」于左边画○相，云：「此是二字。」于右边画○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说与谢三郎，今朝说与新阇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𫆏？」师云：「你鼻孔在甚么处？」\n问僧：「八角磨盘空里走，是甚么意旨？」僧云：「无手行拳。」师便打。\n问僧：「横担拄杖，紧鞘草鞋，是甚么人行履？」僧进前两步，师作听势。\n问僧：「无字作么生参？」僧弹指，师打云：「莫道无语好。」僧云：「还许学人问话也无？」师打云：「莫道有语好。」僧云：「学人不会。」师复打。\n问：「书记会写，不怕笔头桩。」记云：「不打者鼓笛。」师打云：「不打者鼓笛。」记云：「无手人又作么生？」师打云：「不打者鼓笛。」记云：「草里汉。」师打云：「不打者鼓笛。」\n僧入，师云：「我不问你。」僧云：「为何不问？」师便打，僧大叫，师连棒打出。僧入，师云：「适才有个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产狮子儿。」师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须骨出。」师云：「汝不是狮子儿。」\n勘辨\n有僧自曹溪来参，师云：「我有个人往曹溪。」僧云：「是甚么人？」师云：「吃粥去。」\n有行脚僧慕朝海，师云：「海虽阔大，却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审川水在甚么处流来？」师唤侍者云：「盘中菜著些醋好。」\n侍者为师设饭，床太远，师自撤近前，者云：「君子离台三尺。」师云：「衲僧𫆏？」者无语，师代云：「近也吃，远也吃。」又云：「和尚年尊，将就些好。」\n师住金陵观音庵，朝宗来参，师云：「甚处来？」宗云：「天童。」师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者里。」师云：「不要说脱空话。」宗云：「师何不住天童去？」师喝，宗云：「落在甚么处？」师便打。\n刘墨仙居士持圣恩问道录见访，与师坐间论及杨岐、九峰之语，师云：「正恁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问：「和尚又作么生？」师便喝，士云：「者一喝是前？是后？」师翘一足，士礼拜。\n一僧来参，师问：「甚处来？」僧云：「金粟来。」师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云覆青山，青山不露顶。」师云：「此是意识家语。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虚空粉碎，大地平沉。」师云：「此是义学家语。如何是得力句？」僧无语。师云：「汝不曾从金粟来。」\n中秋，师遣侍者送饼二员至僧堂上，画一眼一足，传话云：「不得刺著眼，不得折却足，作么生下口？」\n晚课次，师问一僧云：「自己是僧，又皈依个甚么？」僧云：「不妨自皈。」师云：「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僧云：「从来不出门。」师云：「笨驴推磨。」\n勘初机语。「西来大意，直指单传，且道传个甚么？」\n「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为甚么凡夫不会？」\n「水牯牛未降，猢狲子未死，衣钵放在甚么处？」\n勘诸方学人语。「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昼夜吞却八万四千恒沙诸佛，未审过在甚么处？」\n「座下无席帽，案边无胥吏，阶下无荆条竹根，为甚么祖师语言唤作公案？」\n「形直影端，表里须正。为甚么佛祖袈裟，东高西低，左披右袒。」\n「六根俱有功德，为甚么祖师多唱鼻孔？」\n「父母生汝身，师长训汝法，为甚么舍父逃走，背师行脚？」\n问答\n僧问：「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意旨如何？」师吹一口。\n僧问：「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为甚么云门要打杀？」师云：「路见不平，旁人铲削。」\n僧问：「从上佛佛祖祖相传，传个甚么？」师云：「老鼠不教儿打洞，生来自识仰天窝。」\n一僧作礼云：「请和尚上雪山去。」师云：「我才在雪山来。」僧云：「某甲在雪山，不曾得见。」师唤侍者一声。\n僧问：「如何是当机一句？」师打云：「速道！速道！」僧拟对，师打出。\n僧问：「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话？」师云：「唐以刘瓒为秦王传。」\n僧问：「一句当轩八万门，如何是永绝生死句？」师云：「毘卢顶上行。」\n僧问：「如何是诸佛法身？」师云：「自从晨朝吃了粥，只至于今肚又饥。」问：「如何是顶天立地底？」师云：「台前石香炉。」\n答汉月禅师四问\n「正睡著时，与死了烧了。心之与性，牙齿打不著，须向者里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处底大用？」\n答云：「宁向太阳粧罗刹，不来黑暗扮观音。」\n「沿流不止，绝却真照。照不到处，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须磨？且道磨个甚么？」\n答云：「折脚铛里淡黄虀。」\n「用处既已脱却心性，切莫在离心性处躲根。除此二边，如何相见？」\n答云：「才过驴胎，又钻马腹。」\n「近世野狐都说心性禅，不知姓张姓李，请禅师代答一转语，贵图天下衲僧脱却腥臭。」\n答云：「夺者老贼头拄杖拗折，莫言不道。」\n问汉月禅师四问\n作相问：用水一碗，贮米七粒，架茅草十字在上，请道是甚么义？\n沩仰九十六种圆相收在六义。问：者个收在那一义？\n古人道：八角磨盘空里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n老鼠吞大象，虾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苍头老儿跳一步，请下一转语。\n拟汉月禅师答陈学宪十七问并颂\n渴鹿问。\n答：口里有水。\n动步已较三十里，历尽天涯何处水？谁识火燄即寒冰，不肯埋头甘浸死。\n摩尼问。\n答：问取埋者即得。\n拾金原是窖金人，头头触著恰相亲。无奈狭人成巧伪，挥锄不顾立门庭。\n一斩问。\n答：吹毛底𫆏。\n斩个甚么断甚么，百万丝条贯宝罗。堪羡富嫌千口少，果然贫恨一身多。\n一等问。\n答：到口便知。\n三寸喉中一也无，谁能于此立亲疏。门对青山权作案，逢人依旧马蹄孤。\n黑夜问。\n答：只消一缚。\n鉼镮钗钏许多时，须信兼金性不移。括囊无咎谁为咎，客邸河山到处栖。\n家亲问。\n答：直须撤下灵牌。\n改头换面出梨园，歌舞场中各一边。曲罢卷帘无别事，咳唾依然父子间。\n的的问。\n答：你问我？我问你？\n驰走沙堤艰息迹，灯里横身灭影难，不信但呼山谷响，问答无分只自看。\n堪舆问。\n答：三个品字石。\n天罡地煞满阑干，万里山河咫尺间。拨尽枢机全不露，一腔星斗逼人寒。\n家宅问。\n答：贪心不足。\n局定方隅身自小，何曾无碍出笼罗？翻身一脚昆仑碎，刹海尘尘不较多。\n电光问。\n答：只须倒骑驴。\n疋马单鎗固纵横，五关犹有不平人。从宽何似塞翁老，来去由他莫认真。\n大慧问。\n答：尖锋头上坐。\n素丝未染谁添色，青出于蓝已废弛。言语不惊杨布犬，者回非是换衣时。\n胡来问。\n答：手掌原是佛图澄的。\n胡汉纷拏缘镜作，佛生对待秪因光，击碎青铜圆相在，鸢飞鱼跃自成行。\n未开问。\n答：不打不成人，不骂不相识。\n善恶难逃业镜台，当头一照信奇哉。九二自然全体见，不将风雨惑人猜。\n日升问。\n答：伸手便拈著。\n脚头脚底事如何？用舍从来犯折磨。岂意桃花风雨后，落红满地响春多。\n今修问。\n答：会取不修行者便得。\n赤子双眉欣戚无，看尽河山眼自疏。不解掉身雄一步，徒然南面快称孤。\n高峰问。\n答：只因大彻，所以命根不断。\n火燄为灯陷扑蛾，净块迷人孰奈何？不然倒倾海底尽，一颗红轮上大罗。\n一句问。\n答：是那一句？\n暴秦强楚乱纷纭，毒杀黎民海不清。博浪一椎惊破胆，汉天从此耀双轮。\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五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六\n嗣法孙灯来重编\n颂古著拈\n世尊上座，文殊白椎。\n浩劫浑沦足未通，河图中涌立天宗。若非庖氏知消息，八索九丘孰与穷。\n冻岭梅花斗雪开，暗将香气逼人怀。浩然一见难藏兴，吟得春风特地来。\n文殊起佛见、法见，堕入二重铁围城东。老母不欲见佛，亦于地狱避之。\n长安尊贵人难住，功勋犹自出轻车。巫峡猿啼数行泪，衡阳飞雁几封书。何似归来花树下，把酒高歌意自舒。\n渔人戴月滩头戏，樵子插花岩畔行。平常心地人不识，一回艰险一回新。\n堕！堕！连我也在地狱里。不堕！不堕！恁么又怎拔得起？一粒鼠粪污锅羹，况复八粒叫谁洗？云门棒下转身来，牧唱樵歌皆繇尔。\n岟崛持语。\n岟崛摩罗初出家，乞食更遭不著便。持语回旋曲折中，一儿堕失千斤担。\n看八地文，打失布袋。\n梦里浑身直渡河，猛然觉起通排摈。都卢花碎一篇文，始识湛堂师眼正。\n牧庵机缘。\n两眼如磨，被水所推，磨烂心子，来说是非。\n回石头机缘。\n凿石石凿，两火并发。悟个甚么，硁磕硁磕。\n马祖传书道钦。\n殷勤致拜麻三斤，通名谁唤破沙盆。长裙新妇拖泥水，三脚驴子弄蹄行。\n南遇二老唱和。\n夜月高楼霜户开，百花素女广寒来。玉人笑倚阑干上，执手牵衣过御阶。\n赵州勘婆子。\n妖镜从来不徇情，当阳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无差路，多少长安感旧人。\n云门须弥山。\n等闲平地起骨堆，欲脱尘嚣反自埋。赖有霹雳无情手，把得山河击碎来。\n竹篦子。\n秤锤移在衡稍上，星两锱铢已尽时。忽然拶落跳捋来，脚跟撞著脑门锤。\n哑人口里咂黄连，苦透心肝不可言。恶手还他劈面掌，椎胸踢脚哭苍天。\n干屎橛。\n长尺八寸，两楞一径，灰里土埋，人人有分。\n如何是佛干屎橛，多少痴人乱摸索。三岁孩儿弄花鼓，到处逢渠活鱍鱍。\n德山托钵。\n一个拏龙捉虎，一个收精摄怪。无端四眼雪峰，看作横行螃蟹。\n末后句。\n倒骑红鼻子，踏破面黄头。三更虾蟆叫，月宫海底流。\n法身。\n麦地牛生草，沙河马捉鱼。红炉冰种火，梅花夜读书。\n竿头进步。\n脚板戴纱帽，牙齿写行书。虎头独角龟，莲花上老夫。\n异类中行。\n摆手倚门立，埋头拍掌笑。翘足眼翻天，侧身开口叫。\n悬崖撒手。\n打破皇桶箍，击碎琉璃盏，绊断旧葛藤，脑后跶个眼。\n青州公案十首。\n昨夜椒花献岁穷，轮来日纪有无中。谁知陌上黄莺在，唱起堤杨一带风。\n长至日来一线天，山中寒尽不知年。经行又到层岩上，雪里梅花带笑看。\n阿谁化我一文钱，布袋肩头十字颠，指出明州城外路，白云片片数峰寒。\n万顷茫茫一叶舟，东西何处是风流。岂如把钓沙滩上，明月卢花色转秋。\n夜深村外宿人家，惊起游行路转差。晓唱一声东白后，千红万紫闪龙蛇。\n可怜一块中原地，多少迷人作战场。六邦自有同心术，却使苏秦弄舌鎗。\n到处长安是我家，堤杨树树有栖霞。木公却浑三春令，故遣鹃声送落花。\n宗门老贼惯施为，问著先排一局棋。不解当头雄个包，都来累杀马车儿。\n追影捉人休拟意，随标得月岂沉思。言前不解翻筋斗，执相求玄总是痴。\n海印楼台月下花，春风和气满烟霞。游人到处寻踪迹，却在东村王老家。\n天上天下，唯吾独尊。\n梦里茫茫一觉痴，都来昧却上床时。齐人故作金鸡叫，唱起秦关出万骑。\n金刚道后异熟空，大圆无垢同时发。\n莫讶桑田烟水漪，晖飘昧谷又嵎夷。时人不解丰干子，依旧天西老白眉。\n举一不得举二。\n南北仙人各一山，狭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无人见，暗里同心臭若兰。\n一光东照，弥勒起问，文殊为说。\n图佩寰瀛山海齐，长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问家何在，一叶飘飘渭水西。\n独伦恰肖鲁公痴，弹珮湎然三不知。斯时逐鹿谁优劣，庄伯徒劳挥剑切。君不见，玉斗击碎一腔血。\n爆竹。\n两头无路不通风，劄尽层层造化工。一声霹破天花撒，问取机关夜火红。\n火花四首。\n柳柴为炭铁为沙，珍重砧锤仔细加，燄火不消薪斗凑，自然银树灿金花。\n一声燄燄出泥台，遍地鲜明花树开，莫畏臭烟皆掩鼻，青淤曾伴白莲来。\n火树犹如风里电，春台相似镜中花。事与心交情不斗，随时消遣若神槎。\n莫道苾刍局净香，何妨延蔓遍流芳？境情无碍谁为事？雪火投机滋味长。\n示四字。\n木鸡撩倒百花仙，径寸盘中热露涓。鞀鼓龙舟白鹤浪，金鞍骝马珊瑚鞭。\n万仞峰头壁立寒，招摇鹤舞玉阑干，无弦夜弄师襄调，六月杨花雪里看。\n金毛踞地灿殊沙，火燄青莲水上花。十万亿程飞琥珀，无边芝草斗烟霞。\n玉塌棱棱四角悬，红罗帐里月初圆。铁牛咂碎相思梦，鱼在烟波鸟在天。\n汾阳十智同真。\n八万四千陀罗手，手手各执不相知。怜蚿未必齐百足，神用天然莫可思。君不见，戏棚蝶脸乌纱帽，强作悲欢与合离。曲罢帐中无个事，你是何人我是谁。\n远录公九带。\n莫道黄金无变易，印觚镮带数千般。有时插在妇人头，有时信行天地间。簠簋队中和八修，端冕腰间鲜赤舄。上方肘后任施为，冶炼依然赤骨历。\n德山。\n东西过后只道无，一喝重来是丈夫，不审祖师有何恶，把茅盖头许骂渠。可是潭中一卧龙，灭烛开光不用功，剑树爪牙血盆口，知他孤迥上高峰。一条脊骨硬如铁，一根拄杖拗不折，却被岩头捏怪来，末后三年没搭撒。\n岩头。\n为甚承当号奯公，密启其意未为通，何如廊下拍巴掌，卧在鼇山骂雪峰。盖天盖地自胸襟，打断当年乱脚跟，一封书到谢不尽，又道同条赚杀人。是则是，欠伶俐，刚被婆子丢个儿，默默无言难出气。\n睦州。\n现成公案三十棒，挑得水来全没帐，盏子落地楪子七，裂去收来有何益？冤遭黄檗苦钳锤，痛杀云门脚一只，看来都是掠虚汉，辛辛辣辣门里转。有人问著是甚么？只道秦时𨍏轹钻。\n云门。\n好个儿郎生下地，灵树口边已成记，折脚痛处是宗源，昧却别向雪峰去。漏个消息带铁枷，搊住稍书乱如麻，原来不是门外客，打鼓还须弄琵琶。跛跛挈挈好搂兜，糊饼扇子与馒头，只能荐得第二句，人天为师出口气。\n女子出定。\n窈窕三人一镜中，黄眉皓发眼睛红。被人扑破还归影，南北东西到处同。\n丙丁童子讨火因缘。\n截断黄河水逆流，机心无处是归休。从前错认双头马，到老才看独角牛。\n五宗。\n洞山兼带唱绝奇，触著河山影画眉。通临济，妙用纵横脑后视。贯法眼，六臂那咤乘轩冕。彻云门，白头老妇捧银盆。透沩山，海底灵龙拍巴掌。不是门庭爱穿凿，巧儿惯向空里索。拈来一举一回新，蝶脸苍头如是说。说说说。看。\n室有六窗，内安一猕猴，外有人唤云猩猩，猕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n阿谁叫？弱丧穷儿失父早。阿谁听？塞却真常只破镜。踏遍毘卢海一沤，毛孔谁云参不尽。君不见，古弥勒，老释迦，出入逢迎月满华。\n默然良久。\n暂时不语非无言，默默岂徒咬著舌？若将恁么会其宗，笑杀闹市古弥勒。不见石巩示西堂，拽得鼻头痛不彻，出入供佛于息中，无端捏怪云峰悦。两开本妙及无生，洪觉深显嗅闻诀，胡卢吹响树一株，四维上下咸成雪。可是枯木里龙吟？可是花开春外劫？屎窖挑出没思量，莫道此语是予说。\n洞山过水见影。\n水，清彻虚明无彼此。鱼鳖虾蟹浑屋居，草木飞栖沉影子。不知未过此水时，渠容又向何方止。莫是处阴息其踪，莫是无我不生尔。从兹漏逗没遮拦，金殿重重悬符玺。一指一马会将来，大地溶溶谁是水。\n鼯鼠。\n只者语声粥饭气，又道同起又同睡，蓦然枕子塌前鸣，何似高峰参悟处？呵呵呵，奈若何！鸟飞还羽路，鳞宿昧鱼窝，直此物兮非他物，休将鼯鼠乱猜摩。\n世奇首座机缘。\n两响同一耳，往来无罣碍。穿顶破帽子，颠倒一齐戴。\n庞蕴居士问马祖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曲高和寡？」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见烟必定是火，见角必定是牛。」士于言下顿领玄旨果然赚入他网。\n拈云：老老大大说者个语话，尽大地都是水，口在甚么处？尽大地都是口，水在甚么处？\n未央宫里同胡越，赤帜竿头验正邪。一降真龙君莫走，者回不是器中霞。\n刺史陆亘大夫问南泉：「古人瓶中养一鹅作甚么去就，鹅渐长大也是肿不益肥，出瓶不得从来不在瓶内。如今不得毁瓶无云生岭上、不得损鹅有月在波心，和尚作么生出得求医罔效？」泉召大夫直入虎穴，陆应诺才得虎子，泉曰：「出也赚杀人。」\n拈云：一切卵生俱在瓶里，大小南泉那能一个个出得尽？纵使出得，也是假道伐虢。\n即墨尚用千牛，聊城只书一箭。漏逢刻而有声，珠在盘而自转。牵藤引蔓兮，若槛车之囚人；红炉点雪兮，似神鸟之脱罝。\n刺史白居易居士问鸟窠禅师曰：「如何是佛法大义平地起土堆？」窠曰：「诸恶莫作从来未曾杀人放火，众善奉行又要为蛇添足。」易曰：「恁么话，三岁孩童也道得太轻口生。」窠曰：「三岁孩童虽道得上大人丘乙己，八十老翁行不得未若生一日而得觉了之。」易领教只得振衣弹冠。\n拈云：者老汉久恋枯枝，不肯悬岩撒手，秪如尸弃佛道：「起诸善法皆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你作么生行履去？喜得官不容针，私通车马。\n雪静珠林扣一枝，权拈黄叶赚啼儿。石顽未解和心泣，云傍方将蜀道思。死鹞怀时缘直谏，敝衣留处引忠知。应怜三月鹃声苦，为唤归来莫放迟。\n相国裴休居士见高僧真仪见怪不怪，其怪自坏，问黄檗曰：「真仪可观切忌认著，高僧何在在者里？」檗朗声曰：「裴休真是探囊取物手段！」公应诺只得和盘托出。檗曰：「在甚么处对面分明藏不得，大鹏金翅满天飞？」公当下知音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如获髻珠纵然奇特，终是寻常。\n拈云：者黄檗老子也是个不知好恶的汉，才问：「高僧何在？」就落古人窠臼，显姓标名。当时若是李老师在，即把住云：「叫的是高僧耶？应的是高僧耶？」渠也只得耳听如聋，口说如哑。\n鹿焉为马，鸟岂是鸾。苛法徙木之制，萧墙起祸之端。不动干戈兮舌战，点醒枯骨兮还丹。梅开纵有清香度，终赖冰霜壮岁寒。\n刺史李翱居士问药山曰：「如何是道醉客迷珠，抱薪求火？」山以手指上下切忌装风卖傻，指东话西，曰：「会么？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曰：「不会者不唧溜汉，被人当面热瞒。」山曰：「云在青天水在瓶总是补中益气汤加减。」翱欣惬作礼不入文殊门，便落观音户。\n拈云：俱胝和尚得天龙一指禅，一生受用不尽，那个是竖起指头的公案？秪如药山指上指下，又作么生会？良久，云：蜻蜓点水，蜗牛弄角。\n燕人弱丧问家山，指点南车路可攀。假墓却从襟袖湿，亲舁谁见泪痕斑。叶飘树底添新翠，花放枝头展旧颜。不俟神槎重渡海，张骞那得斗牛还。\n秀才张拙居士参石霜不免骑牛觅牛去也，霜问：「秀才何姓钓竿头上知轻重，不是金鳞莫上钩？」曰：「姓张名拙不要人夸好颜色，独留清气满乾坤。」霜曰：「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只令苍龙脱骨，金蝉退壳？」公忽有省不作忠良，安入太庙。\n拈云：石霜和尚也是惯用点鬼簿的汉，才逢人就问：「何姓？」若是个有志气的男儿，值彼动口时即与一掌，云：「者个便是姓。」只叫伊巧拙难分。\n谒见临门操短篲，优游撒网得单梭。纵横不染长丝口，壁引风雷上大罗。\n长庆谓太傅王延彬居士曰清净木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雪峰竖拂子示僧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屋上霜，其僧便出去也是良马见鞭影而行。若据此僧大似拨草寻蛇，搜山逐虎，合唤转痛与一顿切莫误人人罪。」公曰：「是甚么心行路见不平，旁人铲削？」庆曰：「洎合放过恁么老婆心太切。」\n拈云：当初既知雪峰放过此僧，何不代渠一召云：「某甲。」彼回头即云：「是甚么？」也得快马加鞭，望前所进；却来论人过失，有甚么交涉处？\n操琴惊马视，鼓瑟动鱼游。项白舞剑，夷吾射钩。若还弹珮三不醒，枉使雄兵夜血流。长庆老，喜绸缪，只恐阿师空去也，素影寒霜未识秋。\n洞宾吕岩真人，再参黄龙，求指归处老鼠钻牛角，便见倒断。「半升铛内煮乾坤即不问下里谣歌，那堪正调，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要讨自家茶饭，不必拾人饭何？」吕于言下顿契始知饭是米作，遂作偈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弃却瓢囊摵碎琴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坏，如今不恋汞中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自从一见黄龙后谁知鼻孔原来在面上，始觉从前错用心汤水钱且置，有人与你算草鞋钱在。」\n拈云：者洞宾道者也是一唤便回头的汉，倘不是黄龙刀刀见血，未免报尽还来，散入诸趣。\n迦楼如意，娑竭摩尼。啄也轰雷烧赤尾，啐兮破浪鼓苍池。昔日秦刀笔，今朝汉傅师。大节有符增鼎鼐，青史名传天下知。\n常侍王敬初居士问僧：「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人人顶天立地，个个鼻直眼横？」曰：「有举似我看。」公指壁画狗子切莫弄假成真曰：「者个还有也无积代簪缨，暂时落薄？」僧无对不对最亲切。公自代曰：「看咬著汝打草惊蛇。」\n拈云：王常侍虽解白衣说法，怎奈不遇作家，费却许多盐酱。当初若遇李老师在，即与一喝，云：「者个是甚么东西，许你问有问无？」\n佛性犹如工伎儿，幻成花鸟度春枝。流桥住水宾非主，空手提锄我是谁。妙喜翻图明致格，寒山扼腕助伤悲。巴人解转喉中舌，却使残兵慕且思。\n丞相王随居士谒首山无故抱镜狂走，得言外之旨是甚么干屎橛，自尔履践切莫动著，动著三十棒，深明大法依旧落在葛藤窠。临终书偈曰自写分关遗嘱：「画堂灯已灭犹有火在，弹指向谁说哑子做好梦？去住本寻常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春风扫残雪但得雪销去，自然春水来。」\n拈云：人到腊月三十日，只惧债主上门，未免埋头缩脚。者汉鼻孔端正，负债已明，所以临难犹歌阳春白雪。仔细看来，果然词熟腔正。\n云门糊饼赵州茶，言外超宗别一家。掉头故落西山魄，撒手权拈东土花。君不见瀛洲神仙十八子，出自桑枢蓬筚里。\n都尉李遵勗居士，临终时膈胃躁热只恐觉观犹在，有尼道坚谓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众生见劫尽茶来吃茶，大火所烧时饭来吃饭，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十方虚空，包裹不著，用照作么。」公曰：「大师与我煎一服药来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坚无语果然说得行不得，公曰：「者师姑，药也不会煎得未曾打破药罐。」\n拈云：者师姑只解扶起，不解推倒，惹得近死之散人急水抛毬、狂风鼓棹。\n大梦从来觉，繁柯总是枯。浪静珠还在，金停沙自无。玄机纵不粘丝线，裟角难逃一转轮。\n英公夏疏居士问蓝浦：「百骸溃散时佛法不是鲜鱼，那怕烦却，那个是长老自家底不曾熽的是？」蓝曰：「前月二十离蕲阳是第二月，非是月影。」公休去口里不言，肚中暗许。\n拈云：四大如泡幻，随生灭也是；四大如金刚，不生灭也是。恁么贪生怕死的汉，就有许多分别，喜得蓝浦和尚漏出一句康衢谣，却也不识不知，顺帝之则。\n瓶破雀飞意如何，纵虽随他识未波。君不见桑间女子度九曲，密矣思之妙不多。\n文公杨亿居士问云岩谅监寺：「两个大虫相咬时如何何不以锡杖劝解？」谅曰：「一合相却是两个在。」公过广慧曰：「我秪管看，未审恁么道还得么得便得，只得一半？」慧曰：「者里即不然切莫弄巧成拙。」公曰：「请和尚别一转语也是个肮脏的汉。」慧以手作拽鼻势是则是，太造作生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未曾动著一步。」公于言下脱然无疑却被拽进了也。\n拈云：大小云岩、广慧，好与三十棒一时趁出。何以故？一个挝沙抵水，一个卖弄精魂，不知杨文公在甚么处脱然无疑去？良久，云：伐柯，伐柯。\n污樽土鼓无繁，玉振金声破格。众人畜之兮中行，国士遇之兮智伯。不识南泉异类行，那能列上仙陀客。\n节使李端愿居士问达观曰：「心如何了本无知觉，用了作么？」观曰：「善恶都莫思量只恐内守幽闲，犹是法华分别影事。」公曰：「不思量后，心归何所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故叫我进门？」观曰：「且请太尉归宅水流原在海，月落不离天。」\n拈云：心不是有、心不是无，了亦不可、归亦不得，只饶了无所了、归无所归，正好请太尉出宅。\n心因境以了，境会心而澄。甘露唐将覆，祥桑殷复兴。脱缠须就缚，透网岂离罾。蓦直言无别，翛然路可登。\n太傅高世则居士，初参芙蓉，求指心要自己宝藏不埋，会抛家失业走甚么。蓉令去其所重去了千层甲，来著七斤衫，扣已而参原来阿爷自家父。\n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此是浪子忘家、穷儿舍父，只至踏破铁草鞋，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于今扣已而参的话，要人自肯在。\n醉客迷珠浪荡游，瞋头若魅复还羞。心肠铁石辞无媚，欲得兵符卧内求。\n修撰曾会居士引《中庸》、《大学》，参以《楞严》符宗门语句，质明觉莫把鋀石拟作黄金。觉曰：「者个尚不与教乘合死猫儿头终是川广药材，况《中庸》、《大学》耶大似毫末塞虚空，一滴投巨壑？学士要从捷径理会此事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乃弹指一下也是娑竭出水。曰：「但恁么荐取只要金翅善。」公于言下领旨果然衣下有珠。\n拈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者里会得，上大人不异如是我闻，信受奉行岂亦外可知礼也？是则是，只恐二十四家书体虽会得，永字八法又不识。\n鱼枕未冠终是骨，昆吾虽钏岂离金。途忘归路先师马，弦不求声也得琴。更直捷，莫沉吟，殷勤为出兜罗手，五色全收耀古今。\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六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七\n嗣法孙灯来重编\n颂古\n侍郎杨杰居士问芙蓉曰：「与师相别几年莫在离合上作活计？」蓉曰：「七年直言无隐。」公曰：「学道来？参禅来又在眼中添屑？」蓉曰：「不打者鼓笛脱去帘纤，全无滞搭。」公曰：「恁么则空游山水，百无所能也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磻溪梦里山。」蓉曰：「别来未久，善能高鉴对面相逢谁是来。」公大笑始信斯人不合伴。\n拈云：日行千里不出门，犹是布袋里老鸦，只饶扯碎封皮，全身露出也只得一半，那一半待杨、蓉二公商量极处才向渠道。良久，云：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n劄碎劫石，打破芥城，始信离微到处亨。人去园犹茂，春来花未更。遍千世界沙门眼，吷吷何劳笑且评。\n智海禅师示签判刘经臣居士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犹有坑坎在，你十二时中放光动地莫是运水搬柴么，不自觉知怎奈觉知何，向外驰求本无内外，转疏转远焉有疏亲。」\n拈云：者老汉惯用古人糠秕摇播今人骨络，好与踏倒。怎奈欲取鱼兔，必须筌蹄？\n横心从口总寻常，草色松声兴最长。幸蜀谁知来凤白，隄辽那识更衣黄。邯郸效走终忘步，路径多岐定失羊。可似善财参遍处，南行只在此门墙。\n清献公赵抃居士晏坐，忽大雷震惊，即契悟想是平日有甚么亏心处，作偈曰：「默坐公堂虚隐几者汉丧其偶矣，心源不动湛如水正是幽清常扰动元，一声霹雳顶门开甚处得消息来，唤起从前自家底还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间是几年？咦。」\n拈云：世界恁么廓，众生恁么多，既是雷震中天，云何独使清献悟去？还会么？迅雷风烈必变。\n香车未辗禁双寒，一线初添水没澜。酒饮青梅匙故落，英雄更把息风抟。\n丞相富弼居士参见颙禅师，师即曰：「相公已入来从来不曾外转，富弼犹在外只教渠致仕归家养亲。」公闻，汗流夹背，即大悟果然姜通神明，寒邪尽散。\n拈云：是则是，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n独言寝语病为由，外甥黄绢累杨修。不是开胸能折箭，却教孔木转江流。君不见老石头无畏说，红炉一点侵人雪。\n卫州王大夫参元丰，于言下知归得恁么老婆禅。丰一日谓曰：「子乃今之陆亘也青天白日无故架与人。」公便掩耳莫是掩耳偷铃么。\n拈云：元丰老子只知用腐鼠引鸱鸢，岂料鹓鶵黄鹤？竹实梧桐更雅，金衣溶水恒新。\n莫须有将无，同言前兴丧，未为通拜将，终流患绝粮。岂是穷，勿谓失明嗟父子，楚王司马不曾攻。\n太史黄山谷居士依晦堂乞指径捷处鼻孔只在眼下，堂曰：「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唤山童过茶来？吾无隐乎尔再来接钟去。太史居常如何理论用理作么？」公拟对又在鬼窟里作活计，堂曰：「不是，不是不是是个甚么？」公迷闷不已服药成病。一日，侍堂山行次，时岩桂盛放天理现也，堂曰：「闻木花香么果然穿透鼻孔？」公曰：「闻古佛过去远矣。」堂曰：「吾无隐乎尔他的咱，却原来就是我的你。」公释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棺材里伸出脚来？」堂笑曰：「秪要公到家耳也是将错就错。」\n拈云：据者一回络索，好与晦堂三十棒，为渠只将自己茶饭悭吝不舍，反拾他人唾余钩钓，复令人明不见明、暗不见暗，不是树神放光动地大转法轮，险些儿一场漏逗。\n防风㚠箭，任公子钩。得之兮盈车堕地，失之兮解网空舟。有意桃园隔，无心胥国游。赋茅令猿喜，传家代子忧。梦里分明蝴蝶舞，觉来依旧是庄周。\n观文王韶居士延晦堂问道匍不间问道者，默有所契夜间摸著枕子，因述投机颂曰：「昼曾忘食夜忘眠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夺得骊珠欲上天得便罢，上天作么，却向自身都放下犹耽著在，四棱塌地恰团圆且信一半。」\n拈云：明明白草头，明明祖师意，契个甚么？只者正法眼藏，不是你题落韵作钓话，拈古诗做骂阵的。姑念霜华增月朗，兰秀壮山幽，且放过一著。\n竖草插竿处，前瞻后忽时。得来樵子鹿，失去塞翁骊。汉使关山远，家书鸿雁知。临场题目近，信手绝情思。\n晦堂问秘书吴恂居士曰：「平生学解，记忆多闻即不问压沙取油，终无所得，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者个正好道。」公拟议正在已生后作活计，堂以拂子击之即此用，即此用，即领深旨鼻头今日不痛也。\n拈云：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为甚么即不问？只恐依旧寻他舌头路，等闲昧却空里步。且问：父母未生已前一句作么生道？自代云：黑豆。\n煮石烧茅未足奇，还丹原不有心知。吾宗始浑呈圆相，杜德机生显坐驰。君不见竖拳辊毬并舞笏，大用现前何拘束。\n内翰苏轼居士闻玉泉皓禅师机锋不可触莫是干将莫邪么，公拟抑之使心用心，反累己身，即微服求见好与范同党，泉问：「尊官高姓钓竿头上知轻重？」公曰：「姓秤不是金鳞莫上钩，乃秤天下长老之秤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泉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者回折断秤杆了也？」公无对只得含羞忍耻。\n拈云：者学士本分家风不会问，却要平地锹坑，陷杀人性命。那识皓老不徇人情，当头一喝，只教伊权衡放下，轻重难分，但不知定盘星子落在谁手？\n八阵藏兵易，五关斩将难。欲展丁香结，宁甘彻骨寒。龙泉气燄兮冲霄之本，犀角燃灯兮引怪之端。\n参政苏辙居士得领搐鼻因缘有省苟为不熟，不如稊稗，作偈呈曰：「中年闻道觉前非是的在甚么处，邂逅相逢老顺师也是冤家路窄。搐鼻经参真面目还会鼻头痛处也无，掉头不受别钳锤莫作无忌惮的小人。枯藤破衲公何事贼不打贫家儿，白酒青盐我是谁火里莲花？惭愧东轩残月上正是八月十五，一杯甘露滑如饴到底不及砒霜。」\n拈云：有意栽花，不如无心插柳，谁知他人鼻孔，却挂在自己眉毛上？\n从来水住不知海，一向林居未识山。闻歌骸骨化，割肉猬尘剐。自是拾回衣下宝，管教容易透三关。掉头去得吟春雪，撒手归来笑破颜。\n寺丞戴道纯居士扣灵源，一日有省知道饭是米做的，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机处用机作么，一片心花露印纹犹未悬岩撒手在。知是几生曾供养一息之间，时时微笑动香云也是空华旸燄。」\n拈云：太末虫处处肯缘，只不缘于火聚；工伎儿尘尘遍依，只不依于般若。今戴寺丞缘火聚、依般若矣，但不知骨肉都灰、海沤尽涸也未？\n耳恬竹绿声传法，眼碧花红境夺机。须信者中原不昧，老商列子自依依。\n悦禅师问张商英居士曰：「秪如岩头言：『末后句是有耶？是无耶要问居士在家不？』」公曰：「有果然错过难逢。」悦大笑，便归方丈，闭却门经有经师，论有论师，怎怪得老僧。公一夜睡不稳昧却枕子在，至五更下床，触翻溺器，乃大彻也是因祸致福。\n拈云：明人不做暗事。何故？杀东邻之牛，荐西邻之祀，好与三十棒。姑念水底金鳞，也赖竿头丝钓。\n硠荡拾针，猿猴探月，妙用纵横曾卓越。闭门也，露箭锋之机；不睡也，履渡河之筏。患难临头素位行，壶公自有逍遥阙。\n僧以南泉斩猫话问文定胡安国居士无钱使抬故纸，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杀活机者里岂容你说死说活，纵横施设在临时早已没交涉。玉堂兔马非龙象却是一屋死老鼠，大用堂堂总不知可惜当面错过。」\n拈云：南泉昔日斩猫，未曾说如许络索，今日个筒放出一只来，东叫西叫，聒乱两家三户耳根，好与一时斩却，只怕喉中无血。\n贞吉忧虞岂易知，蓍龟权假问津时。藏文居蔡灵难舍，老妇怀簪旧怎移。鹓𬸦自能轻腐鼠，骅骝谁肯拗杨枝。红罗掩面虽堪采，莫昧仙人逐影驰。\n左丞范冲居士谒旻禅师，曰：「某行将老矣犹未若生一日在，堕在金紫行中原来未曾读诗书，去此事稍远在者里。」旻呼内翰如猫捕鼠，公应诺似兔逢鹰，旻曰：「何远之有谁知鼻孔原来在面上？」\n拈云：者一堆髑髅虽被旻长老一粒点回，不知他暗运密移的又听甚么人使唤在？\n六十无容别见河，休将腐鼠动情波。果然一唤离十尺，未肯思之奈若何。\n圆通问枢密吴居士曰：「曾闻得透关的事么只莫贩卖私盐？」公曰：「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犹有夹带在，然未甚脱洒在贼人瞻虚。」通度扇与之，曰：「请使扇明人不做暗事。」公即挥扇心无谄曲。通曰：「有甚不脱洒处正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咦？」\n拈云：关不是有，关不是无，透得也好，不透得也好。为甚的？只等秋风吹入户，寒雁送声来。\n个里关头别鬼门，酒泉不顾为亲恩。脱之兮日光鸟映，缚之兮月影鱼吞。栴檀虽假西胡献，却使京城自返魂。\n谏议彭汝霖居士手写观音经施圆通要为人眼中添屑，通拈起曰：「者个是观音经此是繁柯，那个是谏议经栴檀何在？」公曰：「此是某亲写似是而非。」通曰：「写的是字，那个是经入室便见？」公曰：「却了不得也正好思量。」\n拈云：若谓是经，却只见文字；若不是经，却写得文字。是不是？请道看。自代云：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n送梦欲全体，刳肠患已生。璧真还蔺夺，骨朽动韩评。撒手难忘见，泅波恨未诚。只须焚树死，史后自清名。\n中丞卢航居士与旻禅师拥炉次，公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沽酒市随不食，直截一句，请师指示云门糊饼。」旻厉声曰：「看火正是直捷句！」公急拨衣，忽大悟原来火中有水，谢曰：「灼然佛法无多子包大裹地在。」旻喝曰：「放下著蟭蟟虽脱壳。」公应诺诺未免抱寒枝。\n拈云：从缘入者缘觉，从声入者声闻。且道：看火拨衣是缘觉？是声闻？良久，云：水底红轮，天上金乌。\n钵梦竹林隐，门开石径通。笑声能破月，热火解谈空。兔老胎怀虽似鹤，攫水鲲鱼万籁中。\n司都贶居士问圆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是甚么，当如何凑泊不用思量？」通曰：「全身入火聚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n拈云：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是法岂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还会么？一个斑鸠九只鸟。\n蓂荚草，屈轶枝，首山五老妙难思。分明潜历数，幽隐出龟蓍。鼓琴不理寰中事，象帝从来无所知。\n杨岐会禅师来谒北部孙居士，公曰：「某为王事所牵谁缚汝，何由出离处处尘劳，处处解脱？」岐指曰：「委悉得么素位而行？」公曰：「望师指点一似莲花不著水。」岐曰：「此是北部弘愿深广，利济群生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n拈云：东都门挂冠、富春山把钓，皆是玩百花、观黄叶的汉。若是打失鼻孔、咬著舌头的出来，一任随流得性，依运即常。\n甘露黄连性恶，镬汤炉炭清凉。舒之兮不立一尘，收之兮横遍十方。净名纳侍魔女，佛印烧猪饮觞。萍实渡江虽霸业，也得尼丘判吉祥。\n提刑郭祥正居士闻小儿诵上大人丘乙己至可知礼也，忽然有省知道铛是铁铸，以书报白云愁人莫向愁人说，云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缩头曳尾灵龟，敛迹何须收脚横行螃蟹？金乌半夜辽天只在面门里，玉兔赶他不著切莫动著，动著三十棒。」\n拈云：人人多被寻常瞒过，殊不知有义趣中非义趣，不风流处却风流，原来功辅牛淳也只是上大人索儿。\n自古童谣壮帝畿，林花偏待晓风依。逆耳忠言贵，苦口良药稀。秦人莫得媪传语，陈宝那能特庙归。\n枢密徐东湖居士指圆悟顶相曰：「者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莫在虚空么。」悟䫌面曰：「瓮里何曾走却鳖也是布袋里老鸦？」公曰：「且喜老汉脚跟点地者回平等接人。」悟曰：「莫谤他好赞亦不可。」公休去正合如是。\n拈云：行亦禅，坐亦禅，为甚么脚跟不点地？亦非行，亦非坐，为甚么脚跟点地？者东湖老汉莫是随人脚跟转么？\n竹杖为桥入广寒，𫐌车又得子仪看。纵使仱官奏乐清，叶靖何曾别帝京。君不见，明镜当台映胡汉，水月空花文里焕。\n郡王赵令衿居士疏，其略曰：「家贫遭劫贼在甚么处，谁知尽底不存也须罄尽始得；空屋无人向甚么处去也，几度贼来亦打为有者个在。」圆悟见之，嘱令加护又在痛处著锥。\n拈云：贼在旁边立，无赃不定罪，既是家贫屋空，贼还劫个甚么？还会么？鹭鸶不入芦花里，多被渔人把棹惊。\n藏身须泯迹，泯迹莫藏身。发冢珠留祸，摄缄盗巨臻。彻骨为怜张得老，解袍容易赠还亲。\n侍郎李弥远居士，因过天津桥，马跃有省原来马背上有佛法。圆悟见而唤曰：「居士！且喜大事了毕父母归山，黄金入库。」公厉声曰：「和尚眼花作甚么求荣反辱？」悟便喝将谓胡须赤，公亦喝更有赤胡须。\n拈云：红尘飞的怎如天津桥跃的？王老师多教人向异类中行，今日果然。是则是，为甚么赃证见前，逢人不认？\n踏雪寻梅事已奇，罕闻驴背快成诗。兴来到处歌春曲，毁誉无容上我眉。师若喝，士必随。自古当人曾不让，三拳一掌疾如驰。\n成都范县君礼圆悟，请求开示离乡别祖，讨个音问。悟令参：不是心麻，不是佛麦，不是物豆。是个甚么烂冬瓜？\n拈云：是则握土成金，不是则消冰成水，非三而终一，非一而终三，非一非三是个甚么？\n见中精，空里月，相感相依蛩与蟨。灯上三门何所因，六处明窗猩猩窟。君不见，大刀头，飞破镜，黑语由来思夫咏。\n给事冯楫居士，著僧衣履，踞高座，嘱诸官吏，拈拄杖按膝，脱然而化要看弄鬼眼睛的来。漕使请曰：「安抚去住，如此自由本分事业，不假外求，何不留一颂，以表罕闻莫教移后人耻笑？」公张目索笔书曰：「初三十一谁请你较日数时，中九下七莫是拖欠钱粮，勒粮追取。老人言尽犹有一句在，龟哥眼赤趁好跳此一步。」\n拈云：者一回多鬼人说得，却行不得。冯居士言行俱备，变得个赤眼乌龟去也。\n彩眉相好应龙飞，龙得先天天岂违。脱骨更留鳞甲在，咸池有乐听人稀。\n尚书莫将居士谒南堂静禅师，咨决心要向人口中讨冷暖，堂使其向好处提撕莫是暗室亏心处么。适如厕，俄闻秽气好处来也，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大麤行生。即呈以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总是七颠八倒，几笑时人向外求家无小使，不成君子。万别千差无觅处遍地是黄金，得来元在鼻尖头好个触膻之蚁。」\n拈云：从来祖师家婆心最切，才留一线，不绊人脚跟，便穿人鼻孔。但不知莫将居士于即此用、离此用处鞭策也未？\n化城虽权止，台山更细观。寻香知所在，触臭喜重欢。蜣螂转弹临极处，射出光芒北斗寒。\n龙图王萧居士闻开静板声有省泥里踏著刺，问南堂曰：「某有个见处果是才开眼的，才被人问，却开口不得哑人得梦。未审过在甚处问取舌根去？」堂曰：「过在有个见处知事者烦恼多。」堂却问：「朝旆几时到任善用钩钓？」公曰：「去年八月四日举措分明。」堂曰：「自按察几时离衙试看有口不？」公曰：「前月二十不曾坐，不语禅。」堂曰：「为甚么道开口不得为有脚不能说？」公乃契悟善哉善哉。\n拈云：人人有个那伽大定，昼夜七通八达，怎奈终日行而不自觉？者汉从耳入得、从口道不得，不是堂老善巧方便，几乎昧珠守贫。\n长安涅槃一路，杨柳薄梵十方。违时兮刻鹄类鹜，任运兮叱石成羊。壁上苍龙风雨就，还须点眼出天阊。\n侍郎张九成居士谒惟尚，尚举马祖升堂，百丈卷席话诘之借题于古，用意于今。叙话未终，公推倒棹子鼠毒发矣，尚大呼：「张学禄杀人莫误入人罪！」公跃起，问傍僧曰：「汝又作么生牵连无辜？」僧罔措苦瓜连根苦，公敺之甜瓜彻蒂甜，顾尚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苍天苍天！」尚大笑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n拈云：派流泾渭，卉发薰犹，奈何腑脏相同，窍分通寒？所以惟尚老人，宁怜有力之奴，不爱亡家之子。\n一雨从心普，三根在量荣。隐微规里得，幽戾集中成。菌囓悲难忍，蛙鸣苦自轻。好看文喜老，竹篦太粗生。\n参政李邴居士谒大慧，慧示众，举赵州庭柏，垂语曰：「庭前柏树子看风折削汝，今日重新举再来不直半文钱，打破赵州关四人成灰，特地寻言语舌根不化。敢问大众：既是打破赵州关，为甚么特地寻言语水清石见，鱼烂刺出？」良久，曰：「当初只道茅长短朝三暮四，烧了方知地不平朝四暮三。」公领悟也著套入壳中。\n拈云：庭前柏树子一句是古人隐语，不是荐句，何必后人洗了又洗，嚼了又嚼？还会此时荐句么？自代云：涧底松枝。\n黄金印如斗，上方剑似蛇。从来闻外将军令，坛帐威雄任子牙。一句子，妙恒沙。影鞭随折柳，逐电在神䯄。可怜已死南山豹，却把皮毛焕彩华。\n宝学刘彦修居士参大慧，慧曰：「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大有佛性？』赵州道：『无为有业识在。』但恁么看临行密密缝针线。」\n拈云：有也是佛性，无也是佛性，但不知谁是狗子？\n万物宗源化母来，机梭一织海天开。头头尽是规中境，信手从君自剪裁。\n径山谓提刑吴伟明居士曰：「不须呈伎俩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直须啐地折打失鼻孔、嚗地断咬著舌头，方敌得生死饥来吃饭困来眠。」\n拈云：外道执雀，世尊跨门，且道是伎俩？不是伎俩？若是伎俩，如何敌得生死？若不是伎俩，生死如何敌得？\n日月斩新易，乾坤特地难。骨肉都无兮六根任运，叶壳全轻兮八风随抟。临场铁鼓非乡射，一箭当阳海色丹。\n门司黄彦节妙德居士，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顿脱莫瞎著居士，慧以衣付之也是错接错用。公一日曰：「妙德到者里，百色无能莫作贼人窝主。但记得曾作蜡梅绝句赃私出也曰：拟嚼枝头蜡著甚么滋味，惊香却肖兰失在鼻孔里。前村深雪里太远生，莫作岭梅看却是者个。」\n拈云：马祖喝，一能聪人、一能聋人。临济喝，一能明人、一能瞎人。但不知慧祖此喝，为甚么却教居士顿脱疑情去？还会么？蜡梅香处是知音，认作梅香还不是。\n三乘五教何足数，一喝当头出范围。生角闻雷苍燄袅，变文披露蔚光飞。钓残月冷方挥棹，痛极神传始付衣。白凤好看杨吐后，谁聆山雉阐离辉。\n秦国夫人计法真，力究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见人即谩？无撮嘴一觉肿。忽尔洞然无滞狗口里象牙出也，作偈呈大慧曰：「逐日看经文莫障睛好，如逢旧识人牛在脚迹里，莫言频有碍兵寻印转，一举一回新将逐符行。」\n拈云：者狗子还有佛性也无？直一转语，如老鼠药，吃的也是死，闻的也是死，未审交涉在甚么处？良久，云：白兔绕坟，功归孝子。\n不𦶟洒金香，便击涂毒鼓。祖祢门庭弗尚贤，杀活令人甘与苦。君不见化身离垢合秋月，清歌棹入芦花歇。\n参政钱端礼居士，临终顾简堂曰：「某坐去好生来坐不卧？卧去好死去卧不坐？」堂曰：「相公去便了大低还他肌骨好，理会甚坐与卧耶不涂胭粉自风流？」公笑曰：「法兄当为祖道自爱知恩人多，报恩人少。」遂敛目而逝也是腰包行脚。\n拈云：古人临渴时，固然掘井见泉，未免心田逼迫。者汉风浪临头，犹自把钓垂钩。还会么？羌笛一声杨柳岸，收取丝纶待月斜。\n惯涉长风浪，船头放木鹅。伯阳惟转火，子反解攒歌。叶落花开归去好，来时无口奈渠何。\n内翰曾开居士问佛海：「如何是善知识解牛庖丁？」海曰：「灯笼露柱，猫儿狗子西方散圣。」\n拈云：既曰善知识，为甚么却是灯笼露柱、猫儿狗子？还会么？牛头伏羲，龙树尊者。\n业造畜生无受报，沩山水牯仰山师。从来性外何曾物，信手拈时道是谁。谁是长天连秋水，雪阵芦花千万里。\n刺史葛郯居士，谒无庵，求指南老人星现处。庵令究即心即佛也是止啼黄叶。后至佛海，乃举无庵所示之语抱镜问卜。海曰：「即心即佛眉拖地未免拖泥带水，非心非佛双眼横非相犹在。蝴蝶梦中家万里蘧蘧然周也，子规枝上月三更家乡夕照边。」\n拈云：即心即佛是阿谁？非心非佛是甚么？恁么道得，管取是非言断，凡圣路绝。\n越常进雉迷来路，指出璇玑妙有家。顿悟梅还核，乖违目瞪华。化人见梦非朝市，隐几何曾御六车。\n待制潘良贵居士，以南泉斩猫儿话问佛灯曰已死猫儿作甚么用：「某看此甚久，终未透彻除去思算始得，告和尚慈悲饥儿要乳。」灯曰：「你只管理会别人家猫儿因观眼前浪，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失却手中桡。」公于言下如醉醒狗子在也。\n拈云：南泉猫儿，居士狗子，斩的不当死，走的不当活，只今如醉醒来的，是死？是活？\n姑射糠秕，尧舜精神。觉之兮圣人炳虎，逐之兮夸父枮身。难言岂为悭饶舌，掌出摩尼一转新。\n侍郎李浩居士请益应庵，庵曰：「侍郎死后向甚么处去黑风来也？」公骇然汗下也须丧身失命。庵喝出雪上加霜，公退。参不旬日竟跻堂奥不是清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n拈云：有时三头六臂，有时逢掖章甫，有时三昧隐身，有时出竿把钓，者般去就，总是教人言下知机，当仁觌面。且道参不旬日的得个甚么，便道竟跻堂奥？良久，云：住！住！住！\n鞶带或锡何曾喜，覆公折鼎未为凶。男儿别有英豪志，三鼓昆仑已夺侬。\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七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八\n嗣法孙灯来重编\n偈\n示监院\n情境纷纷路不繁，春亭花鸟木人看。指挥提掇谁为用，镜里无痕一照间。\n示副寺\n物心无二体非遥，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应缘真我在，四时雪藕伴水桃。\n示典座\n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从中妙不粗。但识盐梅堪熟鼎，谁知和气是香厨。\n示知客\n彬彬文质显僧伽，语默逢迎月下花，觌面既呈宾主意，何妨慧眼别龙蛇？\n示杂办\n妙用神通岂异殊，只在寻常会也无。把重提轻光灿烂，森罗象里自称孤。\n示侍者\n函丈方隅世界宽，折旋俯仰导人间，从来衣钵无他借，金色头陀代代传。\n方丈从来远末流，执巾须用至人俦，全提皂角消根境，敕点飞龙正尾头。唱和不妨驴粪劣，优游岂碍月轮秋？个中已有仙陀事，别向邯郸意不休。\n悼宗旨接续之艰三首\n法传金屎路来长，何事孳孳杲祖忙。漏出真诠三十卷，那能于此会家常。\n卓锡南滨十数秋，和泥合水策同俦。法源如线谁堪续，独对梅花暗点头。\n箕裘事业应天机，不比寻常况法微。就父迷珠穷四海，谁知脑后有光辉。\n采薪\n一步一步登山去，采得薪来身又疲。堂前板响定香到，只坐中天饭熟时。\n南来北往徒成幻，运水搬柴恰似真。上林不借东风摆，万紫千红何处寻。\n看录\n传灯录载传灯颂，总是先人口上禅。读罢了然无个事，秋风秋雨洗阑干。\n念佛\n佛以慈悲愿，示我醍醐味。不离身外求，直此身中是。痒痛如空花，主人真实住。实处是西方，真处是觉义。一念自承当，何尝有来去。迦陵频伽声，莲花功德聚。黄金楼阁中，弥陀亲指示。默然呼吸间，明明是公据。\n师慨四生中得人身者最难，人身中具世间智者更难，世间智中发出世间智亦复为难，出世间智而具上上智者难愈难矣。故拈偈以勉诸学人。\n世界恁么廓，不出四生类，卵生有凤鸾，谁曾披法服？合感称湿者，鲲鼇已极矣，只能负金山，激水而羽去。化以离而应，上则为最乐，中入米麦虫，下而地狱界。唯有胎众生，狮麟骆驼虎，象马牛羊特，貉豹豺狼豕，猫鼠狐犬兔，熊猩猿狙猕，狮子女人国，九夷南八蛮，六戎比五狄，间生华夏中。盲聋及瘖哑，躄跛痀瘘者，歌妓摩登伽，奴婢佣人隶，农贾工技等，取士复能几？士有世间智，将相复少分，忠良为辅弼，千分中一分。于是四种中，寻伺出世人，婆罗门居士，优婆塞有数。又取比丘僧，出世精进者，万分存一毫，而接佛命脉。何乃诸兄弟，不自揣轻重，念念恒放逸，而甘成暴弃？所以袈裟下，线缝事不明，犹倒峰上石，一坠不见底。我劝诸贤圣，精进须勤策，还我本来人，手舞足蹈乐。不被八倒缠，早遂逍遥志，回首运慈悲，提拔诸苦类，号曰天人师，光明续灯燄。\n睹楞伽三昧\n我观楞伽山，夜叉王所住。出于大海中，神通方可到。大人有神通，兼有我道通。飞入夜叉群，大慧从此出。智能凿金矿，智能开道路。智能变风雷，智能敛云雾。所以百八问，而成百八答。我观经中义，恰如窣堵波。八识为初级，五法叠为二。三性是三层，二我即堆四。自觉圣智心，堪作顶上髻。我以如意手，轻轻拈顶来。抖擞破砖瓦，光耀恒沙佛。说通和泥人，宗通造塔者。外道如蝼蚁，往来缝中过。不然不相容，谁号天人师。欲得无名相，入吾掌中观。解弄岂存人，因指得明月。月月不存法，千江来映色。恁么而住持，行行只者是。\n懒说法\n一切现成鸟共花，刚才斋罢又寻茶。法轮自转无容说，莫把言诠认作家。\n懒会客\n客情队队知音少，觌面呈机是阿谁？三门踏著室中地，不必相逢我自知。\n懒坐禅\n洗面定把手来浇，穿衣何曾不系腰？日用因缘无个事，坐断绳床只自劳。\n升座击鼓\n鹫岭山头嘱付来，拈花轮到祖灯开，三十三员犹不识，今日当阳仔细裁。\n破论宗\n因观《观所缘缘论》，可令学人究竟无有涯际。若云佛法必是如此，得不成水里按葫芦耶？但只作邮驿上观花耳。故书偈破之。\n世有鼇山灯，观者极称羡。或见人物动，或见花禽舞。蹈之及举之，仰之及俯之。皆由消息因，蜡发为机捩。所以总关动，通山俱变现。智者入其内，取却山中灯。纵有百端妙，贴然不敢运。间取造灯人，缘是两只手。掌上索前相，何常有踪迹。只个工技儿，采集从此出。心喻如来性，人喻阿赖耶。手如末那识，灯喻观察意。山犹四大身，蜡发诸妄想。人物禽花类，五识亦如是。智火烬成灰，人人各自在。何于幻心中，更析诸幻法。幻幻尚不了，不幻毕竟离。若欲究此宗，须问除灯者。\n破疑\n堪笑名字禅，忘本恒逐末，不解究自心，每向源流说。若论源流事，非有亦非空，聊提几个看，孰与古人同？第一释迦文，始参郁头蓝，非非想处定，何曾透祖关？后移雪山住，睹星方得悟，序作第七仙，而得上上智。虽承迦叶佛，未得亲面目，相去亿万年，谁为传信拂？惠明赶六祖，面目从此惺，虽在五祖下，却得大庾岭。石头有药山，得悟于马祖，来接青原宗，相将为良辅。丹霞天然子，亦出马祖家，又来石头下，其道不为差。云门参睦州，觌体见踪由，却入雪峰去，不知为何求？兴化见大觉，折倒宾主句，指破黄檗棒，拈香接临济。南院参兴化，不见有机缘，不知何以得，便接临济禅？洞宗投子青，未曾见太阳，全凭浮山远，为渠接宗纲。未详法嗣者，实性云顶类，云幽法海因，楼子公期辈。先净郁山主，仁王与铁索。神照及证悟，本嵩如布衲。投子通禅师，天宁明奇绝。一十有六人，个个皆磊落。各建祖门庭，扶危而匡末。借问诸大老，何尝拘一橛。况复三皇氏，展转而五帝。又转而三王，周公孔子嗣。各隔世与年，未委亲相示，但悟传心法，一中为极致。北齐慧文师，会得中观论，遥礼大龙树，而为初祖印。又得应化人，智𫖮入其蕴，号曰天台禅，迄今成宗镜。嗟嗟释末流，偷心不自歇，随邪而生解，识海不能竭。未闻无师智，及与自然智，教典尚云云，何况立宗趣？宗趣有妙机，最上之提持，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未有无授受，擅来弘祖令。间或不同师，何必嫉其并？或有同其父，生不同其母，或有同其母，育不同其父，但得血脉真，通为人子类。下流被其惑，智者自不昧。嘱尔参禅人，莫入此群队。\n阅华严经\n三七思惟何曾说，不离觉树道场开，脚底透得平生事，六欲诸天空往来。行一步，步步踏著娘生裤，放一光，光光射出性花香，万亿周旋刹海森，看来只在眉毛上。老毘卢、小释迦，变现犹如指上丫，坐时顶上佛成冠，起行手里甲拈花。可怜文殊及善财，本智翛然性起哉，千里出门在当下，五十三员背后裁。谁是鹙子不得见，谁是释迦不能闻，屈曲人间梦中梦，瞎眼看成丈六身。咄咄咄，莫道破，傀儡敲唱数千般，主人提线依然坐。\n精进\n镜清住院时，伽蓝不能见。宏觉天厨供，自谓得至道，及见沩山后，送食无可觅。盐官会下僧，鬼卒来拘捉，乃曰容七日，同去不敢辞。继而七日已，鬼使依然至，寺里索前僧，何尝有踪迹。第观此三人，非功如何得？所以我辈者，当勤莫放逸，亦如老宿仪，是则名僧伽。\n破唯识\n太虚原无识，造化诸世界，是中能权者，非识而阿谁？天地从识灭，然亦从识有，无识故无生，无生则无形。混沌一真如，复谁而造化？前此已了知，故号曰常住。众生未达本，背觉逐流荡，浩浩六趣中，皆由一识因。识犹诸幻师，幻出诸般象，若能了幻者，四大通成腐。独识非元妙，即尔精明物，内损圆觉性，外染诸尘用。睹物即生知，知己又生虑，虑后复还想，想极变为情。当知目连孝，人各皆具足，法如是供养，平等无疑惑。\n铸释迦如来像\n我观如来净妙身，非是金银及铜铁。一切万物无所有，只者五金何处来？智者幻成眼耳鼻，手足毛孔皆光洞。击鼓敲钟演梵音，阿谁礼拜阿谁受？此日金容虽自然，曾见红炉经百炼。一心混融一切心，心心莲上各瞻视。个个如来有是心，者回不作凡圣见。\n理行二入\n理入惟舍妄，凝住在壁观，无自亦无他，凡圣等一然。行入含有四：初行乃报冤，次则名随缘，三即无所求，四名称法者，其义当析说。修道若遇苦，自念是定业，一一惟忍受，慎勿起冤憎，但能如是持，得与理相应。行者若有缘，苦乐须众同，但逢荣誉事，实我过去因，今则缘尽时，依旧复还无，不自喜于心，得失亦何有？处处常贪著，名为有所求。智者悟真理，安心入无为，了然绝四相，万有悉皆空。三界如火宅，我恋亦何媺？有求尽属苦，无干乐尚余。称法性净理，目之无取舍，无染亦无著，无彼亦无此。如是于身命，及与法财等，尽成檀波罗，三空悉遍满。众生若称化，不可住于相，无相实相存，同归寂灭乐。\n宽柔\n贤者折情，圣人灭情，恶骂捶打，常曰不轻。观彼树下，尿溺临头，乃如是定，匪计一酬。况复世尊，被魔所加，毒气临面，变青莲花。又复遭人，打之骂之，反生慈悲，为愍愚痴。唯我及众，当如是观，不然可惜，徒累百千。\n答客问附来问\n客曰：「吾闻之：有情之豹也，卧南山而七日，不食，则革有蔚焉；无情之铗也，蕴石匣而多岁，不开，则斗有气焉。何今之乐道参禅者，或拘拘于山林，或汶汶于市廛？我所谓蔚豹气铗之不若也，奚望得为天人之师乎？敢请益以示。」\n世有巨深渊，潜龙伏在里，航海人不知，保道者如是。世有大茂林，能蔽独角兽，樵牧不能知，怀德者如是。世有大螺蚌，吸久含寸珠，海人莫知测，葆真者如是。世有荆山石，蓄之藏温琭，行道人不知，养志者如是。世有溶溪鹤，寿千六百年，孕有鸾凤胎，百鸟不能知。世有厉妇人，贵儿在腹中，鬼神暗护卫，庸愚不能了。乐道参禅者，嘿嘿亦如是，他时风雨至，直破天荒去。应与圣人出，还能吐玉符，会取入寰中，连照十五乘。凿开琢成玺，受命千万世，翱翔沧海外，醴泉得自怡。鸣珂帝都上，绝粒履天衢。诸譬尚如此，何况天真性，磅礡出宇宙，运化皆由我。\n日用偈并引\n赵州云：「老僧行脚，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此外更无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聚云则不然，无为妙性，理事从生，体用双行，本无障碍，说甚杂与不杂？所以道：任运即常而知，则合本妙；违时失候而觉，则合妄尘。但不违时不失候，即种种光明，更欠个甚么？\n晨昏早起\n一声殿角透圆通，觉起灵明不借中，随众至诚三宝地，此心唯许古人同。\n止静坐禅\n铁脊胡床万事休，归来内外境无留，圆明一颗心珠现，了了空身不用修。\n学人莫坐默痴禅，寂照何曾讳正偏，北斗藏身飞燄袅，不将双眼落林泉。\n放参经行\n从容一步一莲花，左右逢原是我家，转折周旋无错乱，主人脚底有光华。\n一步一步踏实地，薰风过阁转清凉，不识者中天籁响，十指徒将作道场。\n念佛应供\n心心念佛佛念心，心佛原来是主人，粥饭二时随我现，声前声后自知音。\n晚课念诵\n日垂西岭是斜阳，韶光过去水鱼伤，独有念诵人长在，到处巍巍显法王。\n垂帘吉祥\n衲被和衣且当衾，曲拳为枕月为灯，一鼾了尽乾坤外，谁道泥团是色身？\n看经\n文字千般焕眼光，觉来杂糅不成行，还他黑白烟和纸，依旧瞳人灼故乡。\n问答\n海翁无事上矶头，把钓波深月一钩，结舌不题风味响，苍岩无耳漫思修。\n双开竹二首并引\n外直中虚，节贯四时，是竹之操履也。故伶伦取之，而子猷爱之，往往颂德称美，不可枚举。然不过以孤根只材者而言也，独未见有双竹一本之异常也。余事佛，尝读《佛土记》曰：「天竺国，盖天竺乃南瞻部洲之中也，转轮圣王应化此土，七宝轮来，掌持四天下，则三世诸佛、历代神异，无不生斯地，而成斯道也。」余观国之名曰天竺，竺字之形曰竹二，是以二竹共其一本之说也。今忠南聚云有是竹矣，生于牛栏之前，出于污渎之上，共策进诸人履其高尚之事也明矣！西域有是字，而震旦有是竹，得无借物传心，东西尽成佛土；以人应竹，南北悉尔同宗？二竹双开，亦显显矣，伶伦、子猷恨其不见何。\n曾见双开树，未见双开竹。根本从来节节空，为甚依空分两束。一向东，一向西，翛然气概与天齐，莫是聚云雄两翼，廓荫树下有龙岐。\n试问此君有意无，挺然为我立宗图，昔者禅教不相悖，宗说齐彰盛老卢。一自棒喝传机后，谁向舌尖弄之乎，虽然各自任担板，辜负黄头碧眼初。惟我慧祖头戴角，知他圜悟还丹药，点铁成金遍地光，碧梧秋满家家月。四喝四拣解翻腾，三要三玄恒拈著，谁知衰替四百年，聚云室里重敲拍。巫山清播桑林舞，锦水雅旷咸池乐，因思此义谁表然，假尔冲霄为通说。\n示蔚西堂\n宗源定当绝狐疑，杀活无方上上机，一踏万般随卖弄，三拳些子便腾飞。红丝断后竿头折，眼镜扑时海曙辉，恁么脱身来稳坐，拈花犹似觉前非。\n谁把钧陶幻我来，红尘堆里直幽哉，拨火固从波里得，点金还自铁中开。电光石火增泥水，大用全机剪裁，个是象先无位者，错认徒劳损法财。\n惺幼学\n将谓年尚茂，七十有几人？十九不登位，迫迫且逾城。岂是图安枕，不是乐空心，唯怕生与死，劳逸究谁凭。玉帛谁不爱，名声谁不欣，只恐血肉尽，前途无我亲。所以古尊宿，教人亲是心。是心不骄富，是心可乐贫，是心离患难，是心伏刀林。空钵不得饿，金鎗不得侵，蛇头不敢举，龙口不能吞。说法度生死，洒雨活群情，匡围与陈蔡，何尝无是心。希圣希贤者，壮年可自珍。勿以身为累，勿以利为邻，勿以智为势，勿以愚为轻。始从有心入，终向无心澄。透得无心路，非心非不心。如上叮咛语，学者可遵行，莫待头发白，茫茫苦自嗔。\n美首座西堂秉拂问答\n胸腕不调多卍字，客岁迁延似蘧篨，幸得激浪还澄净，波底何曾失却珠。此珠映人辉五色，定慧尸罗随概括，不因索我且垂慈，分光又为铁壁法。一段风流固清雅，大用无妨廓空假，座上铿锵杂金牛，座下琳瑯带玉马。西堂于此共成褫，判尽人间之乎者。\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八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九\n嗣法孙灯来重编\n偈\n识楞严传命\n或问命者何，出入暖与识，三者次第来，唯识乃始作。识动想缘生，出入息成就，暖气由息弥，此则四大具。所以十二因，钩锁成三世，劫流若恒沙，沙尽劫犹在。何乃诸众生，长迷不自悟？非独吾教然，三家原一尔：在儒曰知命，在道言复命，释故曰传命，亲切莫加此。惟冀诸学人，知命当求复，复己命不传，还我无声臭。菩提圆觉心，涅槃相如是。\n盂兰盆偈\n佛说欢喜日，钩锥齐放下，所以令营盆，百味从此出。一轮当三五，如隐身三昧，体用咸收摄，是名佛欢喜。妄情不肯伏，恒起内三业，恃气成虚憍，是名目连母。伏情返乎性，性依白净识，蕴使皆不生，是名饭僧众。当知目连孝，人各皆具足，法如是供养，平等无疑惑。\n五蕴十二因缘偈\n青山顶上一树花，观者只望红英来，谁知花从叶上开，复谁离叶论其干。干虽树身固自然，非根无能得润发，所以五蕴及因缘，本末还他一株树。生兮无明缘行去，灭兮色受想而来，观者只在树边研，莫识青山原自在。\n惺学人十八偈\n多罗了义法，其旨在言外，一向肖蠹鱼，于法何干涉？若采文句身，即句而演理，理悟归本源，心法无所有。入此佛圆通，光满尘沙趣，如一月中天，川流皆自得。心性是何物，教人拟南北，会得频来机，宴无不是者。草上有琼楼，双眼不能见，披月带星行，怀宝乞他市。以此妙莲花，晓说穷儿喻，肯归就父时，步步常自在。坚湿暖动物，本来无觉知，何故杂识阴，而起诸妄想？妄想一生矣，润业不能了，幸得无位人，幻我真三昧。一入性海中，灼尔红轮现，卓越出苍穹，上下何殊别？浩浩碧流波，轮转何曾已，谁在不已中，搅成三昧水？苦海石蜜甜，火燄寒冰冷，说与触途人，不可谓无作。一自华严藏，脱出香海印，花落闲鸟啼，风清明月坠。有时林禽飞，有时林禽宿，飞宿不同时，问取枝在否？客身离枝久，本来昧却无，白出而青入，莫怪家犬吠。我来开一径，再不得亡羊，岐路令人迷，佛法障人眼。荷叶洒清香，松花食可饱，不入功德林，生相倩谁弃？所以无行作，觉法自性性，出自狮子弦，一弹惊百兽。恁么而行脚，随波适智用，把柁生灭中，何常有生灭？\n有情无情咸一器，谁是纲维有无者？百花春到黄鹂飞，万卉阳回白鱼戏。飞跃不同上下殊，问取青山并绿水，一器空随一器空，一一器中空何别。\n六个门头一树花，根蒂无知任分别，互用串成润业生，沦入五趣教谁替。多罗义了肖豹文，播迦空处如虎变，郁郁葱葱难自知，举似人前只者是。\n落花流水乱春风，路上行人抱明月，花如明月景一如，多足蜈蚣不并得。火燄说法佛伫思，鼓声传语天帝听，日用寻常不可量，一性之中无物舍。\n取舍在境不在心，两足安能离大块，水到成渠明月投，隙开有空清风至。清风明月不曾来，渠水隙空亦不去，见闻觉知本无生，善用头头观自在。\n音声不在语言中，形色何曾四大里，百万尘劳随好生，掉臂原来度无极。扁舟夜火秋烟冷，空潭霜树芦花白，浅水归来傍月眠，谁是渔人休歇处。\n忘心除境静何曾，识浪迁流非是动，陶轮在手我空行，维摩世界难分别。问取木人石女听，驾起泥牛铁蛇走，活鱍机关孰比伦，珠在盘中随便转。\n问余日用用何事，饔飧行住及坐卧，太空本是无事人，鸟啼花笑又流水。\n顽石偏能识至人，不是生公不相识，应怜蛙声苦且轻，未明者个苦无量。\n冬日寒风秋日霜，雪上乌鸡谁使然，智者不随变态迁，终日变化而无用。\n性中有觉海中沤，山河大地从此起，果然得个好儿孙，头头触著金银库。\n薄梵仙陀何处寻，只在老僧拄杖下，东打西敲总不知，又是阿谁来听响。\n凡夫早已敷华座，圣贤犹自苦婆心，所谓知事烦恼多，不知事者瞒顸过。\n示众偈\n一心一切心，一法一切法，因法故说心，无法心何有。是心亦非有，是心亦非无，非有非无中，法法从此起。是法亦非真，是法亦非妄，非真非妄中，心心从此住。是心不是心，是法不是法，五阴十二入，十八积聚义。有无俱幻对，真妄同影合，打破有无关，真妄随缘露。妄现密菩提，妄现真如佛，八万四千门，尘尘琉璃地。真现生死根，真现烦恼本，百亿须弥山，事事皆无碍。烦恼炼真如，菩提销生死，以相填道路，敲冰来煮水。钻甚金刚圈，吞甚栗棘蓬，恁么会得来，一碗闲茶饭。凡圣犹如戏幕人，事事物物直如此，扯断绳索趯倒台，一一从头假透底。\n祷雨有应\n天不雨珠，为我心珠，天不雨玉，为我心玉。男儿若有净肝肠，可是圣贤诸佛具。时节到来漏一些，十方法界弥真气。化作风雷惺四生，化作甘霖润九地。不然徒为贱丈夫，绝倒人间何所似。\n物我偈\n一笼竹，一卷山，榕树小，石台宽，不向你道，又说吾悭，分明直是者些儿，南北东西任往还。\n坐禅\n喜坐禅，来坐禅，两轮灯影照，四壁月初圆。开口成外道，扬眉落二三，要知吾家真消息，日上三竿犹更眠。\n阅寒山诗数偈\n我爱寒山子，拈语不粘唇，因风吹野火，唤惺众生心。又爱拾得子，言麤而理真，言麤令人怕，理真令人钦。丰干太饶舌，寒山太做作。拾得虽风狂，去后无踪迹。好个吕台州，眼中添三屑。打鼓弄琵琶，还须吹万诀。寒岩三贫士，却也爱风流。在在捏空花，处处泛虚舟。一朝被人破，只得向石游。问取均提儿，金毛岂是牛？厨下洗器者，解泛火中波。不吹离骚韵，便唱紫芝歌。衲衣披破云，木履登爱河。相看只一笑，吾莫如之何。丈中独无事，寒山傍雪飞。谓我闲些个，劳他相似危。出锡烟霞卷，归来泉石辉。不是爱如此，身心已离微。老人怕我笑，我怕老人哭。哭非陵行婆，笑是弥勒佛。一个肚皮大，两眼光如烛。手里把猪头，舌上青莲出。穷子不就父，含饴枉弄孙。个里须知机，可中自有人。何以乐吾趣，笑指松柏新。吩咐善财儿，无劳过百城。红尘飞野马，朽御莫可把。拟欲烹小鲜，谁是陶渔者。不然化人居，虚心不肯下。归之塞上翁，得失无生也。野里有人家，轻烟深树杪。溪凫岸上飞，停停落个小。园翁不厌贫，山叟岂辞老。我去喜相逢，笑杀芝兰草。郭外羊肠路，湾湾曲转斜。薄暮马蹄轻，行人不耐些。绿火山头出，惊心入鬼家。回向月轮孤，满地洒银沙。\n示学人\n楼子道人逐巷求，谁知弥勒醉高秋，一声唱惺西来意，你若无心我也休。\n亡僧感寓\n沤生沤灭原在海，设无生灭沤何从？我身浮游天地间，且有大觉在其中。谁信空生大觉里，四海又向空中起。何如觉破此幻身，幻与非幻同生死。谁同生？落花啼鸟啸阳春。谁同死？翠柏苍松湿秋雨。日用寻常是甚么，昧却依旧从头数。\n病中受药偈似羽霄居士\n泡幻虽不实，却在泡幻中，随流固不碍，痛痒岂无踪？既是痛即我，痒处孰非侬？古者四事供，药石可为功。牛乳曾润佛，讵敢执其空？所以居士巧，能调四大通。药还非药本，病全非病容，为报知音者，雪火一炉红。\n飞流天鼓偈\n初夏既念日，我佛长男生。余以受请故，率众临菊隐。菊隐虽曰庵，其崖号和尚。不知自何代，相传及于此。庵中有主人，历然融然者，天亲与无著，皆出陈氏族。久来亲函丈，所以重复延。入院才三朝，经行于溪岸。其日已崦嵫，流光横飞度。政于绝顶间，化而为两轮。光则内虚明，外而旋火焰。众见斯瑞已，各赞为希有。畏爱犹未卒，忽声如天鼓。一椎再不击，于地皆震动。继而揭周易，离为火，变以六二爻，曰黄离元吉，辞谓担大业，文明于后世，上治及下泽，普利无不到。我观法器根，唯有诚与信。天垂象以示，策进无愈此。天鼓尚说法，心性尚文明。得到中虚已，事事真无碍。我以如是说，领荷天中教。勿谓余饶舌，自有证盟者。\n静坐闻鸠声\n静坐独无事，谁参五味禅。一声鸠唤语，呱呱是真传。即此物，非他物，鼯鼠曾指逍遥窟。\n淫雨\n天公不见过，总为肚皮大。谁有分别心，雨旸各其所。既是大慈悲，法堂当剖决。多处不须霪，少处如意落。\n山中烟雨有感\n入山住得四十日，十日寒兮一日暴。不觉深夜烟雨中，慧光灵灵忘损益。闲来无事读庄周，多羡山人老白头。金阙银宫不足贵，义台路寝却成忧。两臂已知轻天下，况复吾身先之秋。清冷稠木及庐水，卞随务光北人矣。早知珠林别有春，怏怏徒劳速其死。\n云山偈\n天上云似山，地下山似云。不识云山旨，劳劳虚实分。积气以成块，蒸块复成云。无何而上下，不分而有分。我已见佛性，性地非空形。水火及见识，七大全而真。以此方知幻，知幻知佛身。圆通非有隔，无生无不生。\n简古人书字偈\n余独偏爱书，又复偏爱字。非是性偏爱，古人亦如是。晦堂无余金，却有闲书史。担囊两竹笼，妙喜称之至。所以读古书，则与古人居。所以颂古诗，则与古人期。孔氏之家训，学者亦可师。唯有坐禅箴，又不当如此。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但得透过来，依旧是山水。幻人写幻字，幻人作幻书。遗与幻人读，读之成幻佛。幻佛既属真，法王大地身。五千四十八，则则是传心。眉毛原来直，鼻孔亦非横。风流自不得，何关万象形。\n示蔚西堂四偈\n秋风凄，冬风吹，木叶飘飘乱如雨。为是叶来风上飞，为是风从叶边起。有时叶落风歇脚，山色寥寥谁是你。\n爱日清，山色寒，野老何曾断火烟。阁底煨炉烹芋粒，铛中煎水入龙团。从他李泌汪若水，到此旋知世界宽。\n树叶黄，霜风烧，唯留枫色似春桃。不知根性自然红，不知时令逞其娇。夜来细问玄冥使，遍照光中不动摇。\n何似松，何似柏，柳绿桃红，不是久颜色。冰声万木冻，云黄天下雪，涧底溪边骨力强，尝伴芝兰相俊洁，禅和子，听余说。\n示行脚僧\n薰风香，蒲剑绿，白云烟里梦初足，下榻扶笻问远人，欲之白下桥头否？询道行脚事如何，月影芦湾浪花续。\n实行偈\n学道不离心，离心不见道，认得真心处，豁然通三要。无非即是戒，无乱即是定，无痴慧日生，何必寻经论？是心亦非一，是心亦非三，心尚不可得，阿谁心外参？参与不参等，心与非心一，端的在其中，毕竟无巴鼻。呵呵逐影人，驰驰徒劳力，谁知草鞋里，是渠真面目？\n示明寰禅人刺血写法华经\n四大相聚，造色围空，空中幽隐，上彻下通。积热成气，积阴成血，顺则鲜红，逆则洁白。所以禅人，效普贤愿，书血成字，微尘中现。微尘有经，不离一色，多宝全身，恁么乃得。\n示东旭禅人二首\n追寻者个义如何，触处逢渠秪恁么，尊贵尚嫌千口少，贫穷犹恨一身多。镜花灿影非唯识，水月幽清岂末那？沙界有情双眼底，等闲泛动涌金波。\n一尺龟毛十寸深，无端月下自成阴，随缘到处皆称拄，方便由人话作心。热铁不离泉里冻，寒冰直在火中寻，能将没手抛天地，户户门前观世音。\n观桃花十首\n篱边香细暖风来，小树银红花自开，消息已到灵云手，掴动须弥把赋裁。\n灵英点就芙蓉色，不犯枝头也大奇，觌面相呈来意好，香风穿过绿杨丝。\n因缘乍结胭脂嫩，谨守香唇不敢开，为报单传关捩子，轻身才后落梅来。\n娇颜露出非干色，叶上轻红岂是烟，开卸寻常人不讶，都来昧却粉墙边。\n动口无言笑满腮，几回香自树边来，一枝折向窗前过，惹得游蜂上讲台。\n野情恰好东林玩，夹竹红花带笑开，问取宗门一句子，春前不昧腊梅来。\n花神窈窕弄阳春，朵朵含烟树上新，轻薄不随流水去，落残犹傍老山亲。\n春到林园暖日迟，门前花萼忽横枝，拈来道破东风意，万紫千红一笑时。\n经行未到东山径，满目繁英已照人，老衲不妨花叶堕，翩翩蝴蝶赏芳辰。\n花鸟和人一样红，秪缘人在此花中，翻身不怕风流碍，云月溪山到处同。\n观雪\n冽风阵阵鼓寒霜，玉甲无端落岁狂，多少行人看是雪，不知春水赖渠藏。\n轻绵乍落黄云下，山色层层帐白罗，野衲闲时虽似雪，何如亲向雪中过。\n观竹\n竹叶青，竹叶绿，青青绿绿观不足。风舞动，敲我耳，梵音海潮和烟起。揆其根本节节空，却也随缘知个里。老僧竹，竹老僧，何须更问情无情？一颗圆明只者是，任运潇洒四时新。\n观兰\n兰花香，兰花清，清清气息香满亭。我过阶前若不识，无端鼻孔又通神。怪来莫讶老湛堂，岩桂曾传太史黄。唤作吾无隐乎尔，撒手回头归故乡。\n观杏\n杏花红，杏花白，春风粧就好颜色，不因时节喜相逢，岁岁风流何处泄。老僧冷眼直一看，昨日才浓今日淡，还我根底一枝来，明年又斗春风乱。\n浪花\n傍石随江任意裁，几回风浪代春催，一枝带雪才惊放，满架墙薇斗月开。\n示灯世\n指穷薪火不相遗，金粟和光雅顺时，遍照此身心是慧，佛华甘露世中饴。\n无我为偈\n依他门户总成痴，脱尽帘纤我自为，只须头尾都埋缩，一任颠狂似不知。\n问我生涯无个事，随缘放旷匪膨脝，作用眼聋鼻又哑，笑杀寒松队队苍。\n野老家常只自觉，粥饭饶餐米不残，卧得雪林寒似火，喷鼻梅花香满川。\n有舌无口难说话，灯笼露柱各自知，还他一味相应草，流水行云在处奇。\n三十年来觅此难，谁人弄得巧成憨，于今变作金刚手，摇动虚空彻骨寒。\n拟金粟老人不离山偈\n从今一日不离山，指掌昆仑任我攀，玉线抽牵空匣里，鸳鸯飞舞野云间。坐中日月灯前影，眼底人天镜上斑，纵卧浑无兜率梦，鼾声震得老僧闲。\n天雨天晴\n细雨潇潇山色秋，深林闲杀老陀头。上堂无事频敲唱，半偈天花满四洲。干壳轻轻旧梦里，彩云闪闪画图中，试将扇影方樵鹿，到处人天海日红。\n闲偈\n陶潜冒雨增豪趣，茂叔签文更述奇，知他原是隐君子，招引同侪把韵推。\n如用之四偈\n当年漏逗几多时，此日门开只自知，问取者般何所有，不拈拄杖便扬眉。\n昔时解醉寂寥酒，那识头头自缚缠，不是一觉如纷碎，几乎昧却掣颠仙。\n野马红尘事有无，都来著眼不成麤，遍地黄金开佛面，痴人犹碍笑浮图。\n拈椎竖拂寻常事，心境繇人会我机，锥下莫能知痛痒，白云依旧满柴扉。\n示学人\n春来花雨乱飞忙，几度人情殆可伤，幸得枝头无个事，逢人敲打漫商量。\n三三两两没来繇，到底还他事未休，我若无情雄一棒，淡烟笼竹便生愁。\n昨夜楼前看放花，今宵灯火在谁家？未明者个徒潇洒，昧却黄金觅浪沙。\n乍寒乍热\n昨日晴如火，今朝雨如冰，火时日气太热煞，冰时雨气太寒生。深山独无事，寒热也著侵，侵时老僧不回避，随他寒热露全真。全真露，却如何？正恁么时不恁么，盖色骑声天地外，风行草偃奈渠何。\n山童采得木子，味若胡椒，每烹蔬调汤，深足予意，遂成四偈。\n人道肥甘济市朝，壤余何处不成骄，岂如草舍云峰上，木子烹芹味最饶。\n当年行脚楚荆来，入坐荷香满袖开，野蔬鼎调谁作味，山椒一粒胜盐梅。\n坐卧云霞况逸多，逢原左右采樵歌，一枝摘向行厨里，碧影清光六味和。\n万钱一食箸犹难，谁向肥浓把味宽，菊隐山头清素雅，菜羹无恙是身安。\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九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n嗣法孙灯来重编\n佛事\n慧祖忌日拈香。「问著牯牛几个，今日亲见相公，说道东山水行，四十九转不通。为甚参成黄杨木，相随来也始跳出，血溅梵天妙如何，八地文开真面目。此是大慧老祖家丑，无奈殃及儿孙，不免彻底吐来，权作供养。且道老祖还来鉴临也无？烟袅玉炉飞白鹤，风舞袈裟动紫衣。」\n达磨初祖忌日拈香。「海水白浪滔天，芦林雪花满地，一航才来，一苇即去，不是断臂好儿孙，面壁九年没意思。昔云门和尚见巴陵道得三转语，乃曰：『老僧忌日，不必作斋，道此即是。』今日某甲直描得老和尚少林一队慈悲鼻孔，不是随人脚跟转，不是依样画葫芦，但能透得关捩子，到处人前称丈夫。」\n临济老祖忌日拈香。「瞿昙老贼，撇下些赃私，遗累熊耳山壁观婆罗门九年钝置。后来落在临济手中，化作个白拈贼，说甚么三玄、三要，四喝、四宾主、四料拣，笼络诸方？岂料慧祖下有个不肖儿孙，搜将出来，却也立宾立主、有权有实。且道如何是权实底一句？」展具云：「大众随老僧作礼。」\n朝阳老和尚圆寂拈香。「入洞坐如泥，出洞飞如雪，硬似杨花软似金，平平和气常磊落。于今打破旧沙盆，傀儡线上蟾光烁，到者里，正好哭著，正好笑著。哭著底，双烟飞舞腻咤天；笑著底，马蹄踏遍西江月。」\n赞\n弥勒\n咦，你是甚么东西，来作者般去就？肖天全无云彩，肖人又无拘系，肖地没些种草，却有一端象气在。甚么处？双眼轮珠蒲塌上，一钵一袋一袈裟。\n达磨初祖\n一叶五花，乘风破浪，二龙不识，何须执相。\n文殊扫象图\n者象非象，七大造相，铁帚一扫，消沤绝响。借问当阳照用谁，马郎妇授沙江上。\n船子和尚\n别无活计，只是一桡。点头三下，身眼俱消。江心浪里分明急，金钩线上不相饶。蛇头斗著龙尾，孤根发起松条。舍己从人铁酸馅，月沉海底夜霜高。\n酒仙遇贤禅师\n明珠入母怀，改身又换首。沉渊不湿衣，忒世称希有。每唱白雪与阳春，惯拈红桃并绿柳。费尽多少铁心肠，原来只为一杯酒。噫！酒！\n酒酒，前街后巷何曾有。走尽天涯没些儿，谁知饮入自家口。不生净土愿娑婆，醉翁之意不在酒。\n书问\n复田侍御钟衡附来书\n老和尚一旦舍我而去，令人五内俱裂。专此奉请转驾，留此一夏，俾弟子稍得进益，以后行止不敢强也。言之泪流，万望慈悲，以救愚昧。至恳至恳。\n托质宰官，倾心出世，诚大丈夫事。第功名富贵，犹若空华，不可在空华中打失自己脚跟。山野每常逼公提撕，恐只作口头语也。既有至愿，不妨再晤。\n复田别驾素庵\n古德云：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纵挥麈谈心，固是垂手机关，然遗药他方，亦未是懒惰偷闲也。三接追札，更见为法之诚、慕道之切。所可惮者，锦衣未披，铜章未握，讵肯效西堂懒公耶？幸临济之后，有愿过李杨之门者，尧舜与人同耳。居士大有余裕哉。者一回觌面相呈，全机独露，不可谓山野斩新铁面也。香梅喷鼻，得会无隐之词。\n复高侍御枝楼\n荒山坦率，谅不为方外咎。第最初参寻，虽借语言入，又不可执泥语言也。五灯会元，明公哲士，得悟者颇多。李太白云：「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直须恁么始得。\n复三峰汉月禅师附来书\n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四百年内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没向三峡锦江之上。前得来书、语录，已见作略过人，第未得从容谈三月于水流石上，为恨不浅。兹闻已返峡中，略伸四问，万乞答我，更欲禅师深入大慧禅，起已坠之禅于今日，令后辈重见天日于座下，断不令某遗恨耳。至祷！至祷！\n忽尔东南，倏焉西北，恁么蹉跎，只是斗柄犹在河汉上。遥瞻礼录，果如笾豆问瑚琏，答处不在口，惟望不辞寿者相，继开来学，永作人天眼目也。刘居士深荷钳锤，巴国不无子韶，但未知石头马驹、项下铁枷还肯齐放下也未？所可痛者，夺朱乱苗，维莠维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断舌根，他后无舌人解语，胡张三、黑李四，能浼我哉？谨呈答句，罪过罪过。另举四问，希一展舌，以普其慈。\n复刘孝廉墨仙附来书\n贞之旌心于宗门，不啻耿公之拜井、南八之请兵，十数年来求一参究谛当之人，了不可得，况真得祖家牙爪者哉？不意南游一见圣恩、再见聚云，虽门庭机用各有差殊，而入法精微，波澜阔大，大约共一鼻孔，杨岐、黄龙分振济宗，岂近日假平实、真粗莽之禅可比哉！第末法时代，魔事炽然，以圣恩之温研渊奥，诸方狂禅犹有注解破碎之疑，没量大人安得不合并印证，虚细商求，定厥宗绪，作人天眼目也耶？幸那半月之暇，到玄墓扣击一番，作家相见，自然可观，且为后来模范，于法门不为小补矣。\n又\n弥天古德，快会长干，正拟为十夕之谈，细聆妙义，不意暑热益炽，越行复忙，匆匆别去，此怀良歉。幸拜接慈光，兼熟法录，已快平生，从此音问时通，叨沐臭味，亦是奇缘也。即日伏惟吾师道履嘉胜，请藏事计已就绪矣。曩传尊翰至玄墓山中，家师发读之后，极为叹羡，水乳兰󱛾，馨味自投，但恨未得亲接绪言，令座下法属不睹作家相见，终是丛林一段缺事。以贞计之，禅宗废久，人天增悲，今幸得二三尊宿后先出世，后学业有眼目矣。但法门事大，宗旨淆讹，瞎汉狂禅，紊乱不少，终夜熟念，如履冰棱，倘得明眼宗徒会聚一处，细商确证，光复古规，此后饶益自然不小矣。三峰师向慕殊甚，渴欲一见，以年力少衰，未能出山，特嘱贞致意吾师，倘肯那半月之暇，一诣玄墓，自是上上人行履。惟师裁鉴，幸甚。余不备。\n居士醉了不颠，颠了不醒，醒了不问做酒人，作么生下手造曲糱，只尔再三再四，拔茅茹以其汇。殊不知山野未出聚云时，未到金陵时，及未把笔移书玄墓时，三峰老汉已在脑后一捏，漏逗不少矣，又何必贼过安弓哉？假如邀我过石头城曳尾、杨子江把柁，借问三峰老汉，还肯合本图利也未？不然，单俟代马依北风，飞鸟扬故巢时，请过聚云，聊奉一句吾不如老圃，看居士又作么生？\n复破山禅师附来书\n抱病山中，只与泥佛土佛撕结，竟不闻格外有人惺我疲困哉。读一贯别传及诸著作，始知我大唐国内有人也，且喜且幸。虽是溪山关隔，时有云月通风，不妨同一鼻孔气，莫令隔不隔而有尔我也。承看顾竺天之病，深感不悉，尚容而谢。\n末法时代，境界易迁，一切耳目，皆以郑声锦缕为快，若云出脱一步，则面墙而立尔。山野把钓临江，亦有年矣，能变化吐风雷者，曾有几鳞哉？接来札，始见嗟悼同心，不咸先哲之忧，其奈山野举步实艰，终以未晤为恨也。然彼此一家，不妨门下人往复相袭，是荷。\n复灼然上座附来书\n久违函席，不待召命，惟愿趋承左右。第缘修造九或为羁，不免意亲而迹疏矣。相侍六易春秋，壁龙苦眼恳点之，无疑飞跃也不日。嵩祝之余，方图立雪。\n或鱼出网，雷泽交加，修造岂能碍之？借问点眼后方立雪，立雪后方点眼？者里下得一转语，何难彻天飞去？\n复雪影禅人附来书\n和尚乘轻舟抵白下，转法轮于聚云，大施金𫔇，凡同志者，颂语录，钦睹颜色，羡神驭凛凛，真果位中人耳。济宗一脉，有赖中兴，生灵一大幸也，不胜佩服。别时因贱恙，不曾拜送江头，觑黄花笑面，想片帆西归，神人共护，水到成渠，不补马师之重任，岂亦丧却儿孙耶？惟和尚秉金刚剑，杀活自由。墨仙社兄遨游武林，值陈道尊为参首，并诸缙绅瓣香禀疏，迎汉师于宗镜堂，竖摩醯首罗作略，万指围绕，作家箭锋相拄，墨仙抱赃自首，恨不能速迓和尚，顺流而至三吴，掀翻劫外阳春，不负同一鼻孔。兹因汉师致书，赍语录屈和尚，墨仙焚香遥望，故裁短语修候。伏惟禅那迪吉，不胜瞻伫之至。\n拈花微笑，已成祸胎，迄后付偈传衣，白椎竖拂，百般卖弄，都是祸子祸孙，乃至扪空窃响者，颂古评唱，青山绿水，嗟怨不少矣。如今明明在上，赫赫在下，又乌知满地袈裟，尽化为沙场人物，几成得宗风耶？禅人还肯巴国为老妇蓍簪否？倘归故里，不劳泣而寻之，希过聚云，悄地与脚跟下一捏，岂独换旧重新，快可称历代祖师消祸丸子。\n与陈太史雪滩附复书\n草木易时，人境传舍，不觉石头城又在巴国梦中矣，曩荷护持，使梵叶吉祥乎下里，奚独绅庶感庇，即字水桐山亦生色于居士也。政欲借鸿驰报，讵意秦寇发难，往来旗帜正在荆夔间，缁辈出关甚生畏途之苦，而江干境界，别是一番公案。兹值忠南法友碧空者，亦造瑯𪻱，聊具八行，少伸致谢。\n渴燄如焚，尘劳不息，坐使清凉，沦于火窟，犹自嘻嘻爱恋不舍。无始孽缘深重如此，良可悲叹。向岁亲炙威音，梦魂钦服，极思返棹故园，奉请法席，同还乡郡，岂意魔气未消，荏苒至此，每用为恨。时承惠问，如晤道颜，兼赐语录，益开蒙荟，自愧钝劣，未能言下承当，如此笨汉，虽佛出世，奈之何哉？秋间定西去，长跪领诲有日矣，愿师珍重自葆。临风倚棹，率略不庄，惟有依依。\n复瞿孝廉不荒附来书\n不侍狮子座近五月矣，未耳棒喝，故鞭策不前，无线脚跟，竟因蓬转，师其何以教之？旋来拟走忠南，望聚云高处，投婆心头陀，开我柴栅。适碧天皈依，切切欲攀飞锡，暂憩吊岩，休夏三九，仰止私悰，欣喜获遂。冀乘云至止，山灵本胜，师来更增无限苍翠矣。蠢鸟野鹿，愿领法音，万惟光降，临颖忐忑。\n吊岩胜境，曩曾游之，欲拟八景之作，独未遇泉石主人也。居士既蜡屐邀我，直不是同唱卷阿曲子。云在青天水在瓶，当下要居士会也。叱面一著，幸勿惊怖。\n复酆陵熊李三孝廉附来书\n李太乙　法教日违，尘劳日积，且与小魔角胜，殊多唇齿，恐不堪对和尚言也。灼然谢世，兴废正惟此时。先日以和尚许可，方敢曲成，目今委之荒凉乎？前与熊丰老酌议，似有成绪，专候飞锡俯临，以全胜举。大菩萨念头，原无择地，布金解带，何世无人？惟和尚哀悯而接引之，曷胜颙望！余而不悉。\n熊丰元　老师别传外，想复多心传矣。弟子皈依虽切，领取未能，归来又是一重公案，何日了此业缘，睹清净法门耶？闻今冬有来平都之约，慈航远济，知不置我苦海中矣。引望风便，肃此代候。\n熊克升　日聆玄绪，尘襟顿豁，苦无一刻之暇，遂缺修复。兹者十方堂已有成议，此灼然师未了洪愿，而德符兄期为无诤者。挥麈谈心，专赖吾师，合十焚香，早临是候。\n地藏道场原为十方设，岂得尟十方主人耶？第蠡管之见，唯是暖其衣、饱其食，外无剥啄、内无追呼，足而已，不知丛林常住是何物也，檀信脂膏以何消也，僧众日用将甚作主宰也？古德云：「未明者个空住世，有人与你算汤水钱，未明者个空行脚，有人与你算草鞋钱。」果无惧乎？今灼然既去，山野曾以是刹为念，奈何宗镜鲜酬唱之客，玄度、凿齿皆望之左右，大事因缘果能赤肩担荷否？锡移匪定，至之日即晤之日也。\n上董老师系在家儒门业师，附复书\n函丈别来十数秋，竟作风尘客，幸衣下摩尼不昧，而刹海在毛端，古今还当念也。老师只作高尚其事人，且亦垂怜方外否？朝阳老和尚，山野续灯师也，去岁暮过枳溪，而春移浯水，今又返锡古戎，则绛帐席前，始得晋夫尺素，而别传鄙作，便投削政也。临颖曷胜翘仰！\n忆老禅宗飞锡时，曾道江右人袖里轮珠，不慧默识其意，轮持大准提数年，今斋戒念佛，法讳道文，又数年矣，旦夕神会，初不间于方之内外也。尝闻奇遇历历，佳刻种种，此皆希有之事，慕慕。又闻欲归，为道悬望，偶尔无心老师以书翰至，不觉喜动颜色。第齿当柒秩，双目欠明，乃命震口宣扬，恍若面叙，始知不果归之由也。然翘首跂足，终不容己，未审异日果有缘否？及侧听别传，即是三圣人现身说法，纵游夏安能赞一辞哉？敬服承诲，谨珍藏为传世璧。兹因便筒，假手空书以谢。临楮，无任神往。\n复隐然法子\n从上古人得和尚法，不违和尚记，如般若多罗之记达磨，五祖之记惠能，皆是此所谓真师真弟子，故千载之下令人渴仰也。前走人来问话，正见尔将成之志，果堪受室中师法否？若其依我之言，铁石不易，则慧祖一脉在尔躬矣。兹当埋头伏爪，潜渊菊隐，纵有檀信宗聚，但只随宜诱之，况复大沩独食七年栗橡，始得为人，南泉牧牛迟重三十年，方施机用，较其今者为何如哉？只恁么做去，管教后日看破天下野狐精；如其不然，休学老鸦笑猪。\n与苍石禅人\n野人出入行队，具有三看：一看有口硬脚软者，通身被人打过，犹云舌头尚在，又至煞头地位，依然畏首畏尾去也。二看有脚硬口软者，纵步步踏实，但向万人场中，不能横说竖说、尘说刹说，单用眼角传情、红叶题诗，正如黑夜买卖，令人失足者多。三看有脚硬口硬者，穿著一领铁布衫，横著一根楖栗棍，处处抢行夺市，立在万人头上，仔细检点将来，也只得一半。不见古人道，或擎拳，或竖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将来，与吾远之又远矣。且问是甚么心行？射雕漫学熊瞿手，不犯窠巢也大奇。\n与江陵开子关主\n关不自关，主不自主。若以关关主，是击鼓而求唐子也；若以主主关，是家亲之为妖祟也。然而关不自关、主不自主者，则妙翅横身，金毛扑网，尽大地总是个主人，遍虚空无非方丈，可令无手人一拳打破，来与聚云相见，始不负山野临轩，未惜两茎眉也。\n复明府尹西有附来书\n忝同里闬，未展法容，瞻仰之私，真如饥渴。兹来将谓得沾醍醐一滴，而云锡他往，当面错过，怅恨无已。甚矣，不肖之无缘也。某根性劣弱，疑虑多端，百年光景，已去其半，而个中消息，茫无影响，以情事计之，亦是悬岩撒手之时矣。若家君直心劲骨，平生一往不顾，似能受道，但向来意不在此，不甚信向。近忽寄字不肖云：过忠必谒万师。后又寄云：得万师归里，是吾辈大幸事。则皈向之意，较不肖弥切。惟是相去千余里，未能亲承和尚棒喝，将奈之何？匆匆聊通数语，伏惟鉴照。不宣。\n浪子关山三十年，竟作风尘客，幸拄杖头边下，下落主中主也。山野出世入世，癖于孤梗，而担荷大事一著，又是旧生习染，稚在芸窗，已被径山语言穿透鼻孔，乌知参见朝阳乃径山下铁牛之裔，是以孳孳行脚觅种子，隐隐炉鞴凿未开，恒其念也。故里中明公，乡城大老，竟未登龙门耳。前承遗翰，彩毫中异香殊味，似有李杨之风，讵意锡外相左，荒庐坦率，况复尊大人先顾平都，为别峰之混，怅然非一端矣。时闻朝阳示寂之音，以一代宗脉，必欲上洞收安舍利，但资斧寂寥，尚迟三月也。临颖翘慕。\n复春元古貌符附来书\n去春得聆慈诲，至今耳有余音。我师弹指，到处石头尽点。弟子辈又物中之颇有情者，能不俗骨都化耶？归来厌想尘纷，恨不常随侍者，后而功名身家四字，终是打脱不尽。自念诸缘尽后，方寻出头，恐终无出头日也。闲谬以人情作佛事，自比泥中莲花，吾师其肯许否？想慈悲普度，何忍一物失迷，乃忠酆相去不过百里，现在有佛而不获一亲，谅亦非师接引之本愿也。久与李舍亲私议，欲得和尚一住，托令徒孙虔诚奉迓。圣人不择地而施教，莫谓此方众生毕竟无缘。临楮曷胜翘望。\n两接华翰，何啻云锦十行，而知我喻我，又不在张杨之下矣。且古之传灯居士，如商英大年者，托国钧而作佛事，藉铁钺以辉昙华，出入吾门，竟成祖道。居士自聚云会晤之后，山野谓诸学人曰：「古公再来人，不有灵岫之嘱，安能气品若是耶？」此当附弩倒屣上平，都不待招之而速矣。无何，四大失调，几卸壳漏，竟作蘧篨之质，前拟廿三四强为溯舟，第恐结制之际，又为山野调摄未便，故不果其行也。尚颙瞻候不既。\n复尹方伯惺麓附来书\n久企道风，无缘言晤。乙亥春，归棹过州，急问聚云，忽石尤相厄，夜泊南岸，江路淹迷，长年为政，遂不克登名宿之坛，扣一两则机缘。然禅师，叙人也，月明老人续灯师也。月老人化去，闻师返朝阳经纪后事，秋风渐爽，非其时耶？倘暂处杖钵，一问故里道业，此中或有堪鞭策者。偶得便羽，道此区区，惠然是望。\n承来遥翰，以道义知我。想鹫岭鸡园，必有嘱于明公也。第山野风尘多载，于方外身惫形篨，未得觐清高之座，良可叹恨。倘幻体稍起，无论山阴雪兴，武陵花春，溯舟汶水，得荷纶音不少也。\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终\n自序\n卜子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山野逃诸法苑久矣，策杖风尘，栖迟岩薮，果独无言乎？言且出而不觉成句，句成而不觉带有咏焉，或长或短，或歌或叹，吾莫知其所以然。无奈侍者集而梓之，罪过罪过。\n吹万野人说\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一\n嗣法孙灯来重编\n诗\n毛诗拟作有序\n云之南，其望匪思，嗟嗟我榆，谁浣牵中衣。云之南，寄声维长，我侬异邦，厥志履清凉。云之南，疏竹荫清，古木瑶琴，现彼物中真。云之南，竺兮有蕸，我慈脱去，苞彼德中花。\n右毛诗四章，章四句。此诗乃追母氏而作也。家慈自山野出俗后，厥志法门，六时危坐，心佛相忆者九年。初小病，七日前先计：某日我当西去。是日敛衣踞坐于庭，左右将信将疑，时至，果脱然念佛而逝。亲友闻已，自外以念佛敲鱼入庭，家慈闻佛声再觉，与众同音念诵一饷，告别长往。山野聆之，作是诗以自庆。\n闲步口占\n野寺分幽径，江心泼浪沙，游人樵子路，撒网是渔家。\n病中题\n古人曾有戒，勿使此心驰，何幸四大里，逆处是便宜。\n过明峰庵\n白云为知己，到处共无心，影摇风散玉，飞照月流金。\n日影早照\n数片黄金落，徘徊绿树中，无端寒鸟过，又舞竹枝风。\n步刘墨仙来韵\n出世寻知己，可中未易明。假坟偏作吊，白首却成惊。既会长干语，当期祖室盟。任从枭舌乱，孤凤远清声。\n示素野侍者传万峰书至\n新秋犹酷热，宾雁自谁来。相继百余里，重迎尺一怀。飘身如叶转，传语若棋裁。只此方渠志，吹毛亦望哉。\n示瀚侍者回南浦\n执巾还未久，别去欲何之。虽省堂中老，难违座上师。白云他日遇，青眼此时宜。报与及门者，行藏亦可思。\n雪中有感\n夜雪清凄处，繁兴慧日时。伤嗟第五百，诤斗尚余期。谁作浮沉鹜，难为祸福骊。不如随分足，敲唱任相宜。\n病中即事\n抚扼缘何恙，起居唯自方。心根无个事，枝叶有谁伤。作用仍依旧，提持亦照常。任随风浪激，把钓在渔航。\n人日与友谈心\n具君人日望，湫绿锦江中。野寺松烟扑，新花草色笼。冷炉空点雪，机钝枉开弓。何似春游者，飘然若醉翁。\n过小江步武陵汤负丞韵\n川落石林响，优游却放舠。为垂轻线钓，不避野风涛。濮水怜居蔡，春山丑荐毛。肆骄惟我辈，到处话清高。\n月梅\n凤尾林间挺一枝，脱尽尘烟入品奇。惊眼乍逢香满袖，黄昏邀月上东篱。\n雪梅\n山静黄云堕细飞，丁香才解又添衣。白鸾岂是梳轻羽，为附冰魂仰翠微。\n风梅\n风舞稍头夜色离，清英搡乱两三枝。可怜玉魄分群后，轻软犹随上下驰。\n雨梅\n梅稍香满雨珠来，湿染娥眉粉黛开。不是小蛮轻堕泪，却缘性水入灵台。\n夜宿林间二首\n树挂灯笼辉野砌，阶横草席隔苍苔。老僧一卧垂阴下，几点疏星漏影来。\n野寺疏钟晓夜鸣，枕边无梦不成惊。因看树上垂阴绿，叶底层层砌水晶。\n午坐松石二首\n日午风和新扇来，松关深锁聚云台。解衣独坐清凉上，数阵宫商绿影排。\n野寺岭头风扇和，清音偏向树稍多。轻摇浅碧琴先操，重舞深青呗后歌。\n春日早望\n关城烟雾锁朝霞，冉冉松筠落曼沙。林下经行穿小径，数声啼柳雀催花。\n宴如严畔题巴台四景\n翠碧苍岩侧径通，磷烟如画座如空。到来谁识山翁趣，竹语松声一笑中。\n小溪流水\n一线清流透谷开，抽牵烟雾叠层来。小竹摇风敲梵响，疑是笙歌鹫岭回。\n岭头晚眺\n夕阳带雾锁山西，漏影横拖五色齐。天上仙娥宫不闭，金针绣落锦边丝。\n竹径观渔\n山畔竹园翡翠啼，侧身穿径早烟低。沙头已渡寰瀛叶，细雨斜风钓上栖。\n晚眺虹蜺二首\n石磷危坐日西霞，细染轻霏影堕纱。一道虹蜺飞项后，恍如光相照青花。\n山色飞红水色黄，葱葱野马乱针秧。举头既识天腰线，故显　高皇诗半章。\n瑞色朝光题云来四景\n白练轻铺晓色开，金风潇飒斗声来。阳烟觌面陈殊相，项后身光拥翠岩。\n团峰得月\n绝顶平峦一径通，树稍遥探广寒宫。晚来风扫浮云散，影落孤明万象空。\n西回射白\n石壁悬岩晚照西，凝霞远动日轮低。徘徊话到人间事，林下幽幽几个齐。\n伏案啸猊\n案山高卧俨如狮，大士云来法雨时，震吼不妨芳草绿，数峰烟柳自然奇。\n溪口连江题兴龙四景\n溪口连江石案横，飞烟如絮点山轻。漏阳影里金波濬，绕动苍松带玉鸣。\n峰头古柏\n柏子庭前句已奇，移来峰顶更成褫。苍颜蓊郁雄方外，荫覆人天不可思。\n夜月苍池\n翠柏堤边一径斜，青青烟锁岭头沙。碧虚夜朗金蟾剪，影落池中遍地花。\n横畔跏趺\n粥罢经行曙色辉，蒲团草坐立身危。徘徊不话寰中事，风送闲云夹鹭飞。\n拙度禅人晚献芳梅\n崎岖风雨晚徘徊，进步何曾有畏哉。夜静钟声禅客远，殷勤犹献一枝开。\n每向嘉平雪映时，茶烟轻染落梅枝。于今南浦东山外，玉片飘香味更奇。\n午日三首\n年年五月闹端阳，角黍江头歌鼓忙。三闾离骚先日梦，何缘到处为君狂。\n蒲水一杯我自裁，禅规曾见古遗来。稠林莫谓家常淡，顺世清贫有裕哉。\n病夫逐口肖沩山，有分观他取自闲，白水煎蒲同类饮，何须艾虎到人间？\n早步四首\n早出林阴野色辉，疏星几点燄如飞。娥眉月上东方白，宛转松间益翠微。\n病骨无方换隐忧，松林得月树稍头。更增山色光如画，落落晴空浅翠浮。\n静观野寺山如画，闲点丹青画似山。个里总无分别处，月随流水在人间。\n雾染溪山晓色新，轻飘流翠亦相亲。呼童小塌松阴下，俭约如秋兴似春。\n寄玄密学人\n一叶夔门溯水来，慇懃已别尚余怀。于今莫谶三公署，还有昙花石上栽。\n与众学人集溪边\n清清薄雾夕阳飞，色染山溪树影微。小石堤边流水送，羽声留我醉忘归。\n柳堤竹坞傍溪斜，秋色含阴影堕沙。游戏小童欣浪漫，编葭为艇泛西霞。\n深林何处止鹪鹩，兴适溪头梦自消。野况不妨施小道，聚沙雅等法中标。\n新秋晓色露兼葭，饭犊横吹月落华。我引沙童流水过，清音恒染旧袈裟。\n读花神三妙记\n蝌蚪云烟是旧家，或时遮眼沐韶华。纵然玉落盆中别，空鉴无容顷刻花。\n读红梅记二首\n仙馆花容翠玉粧，何缘摧落野峰藏。只因悟醉群英绿，安郡犹然作话扬。\n云屋山中兴有余，清窗聊读几行书。文章艳丽虽挑眼，眉底忘机却自如。\n中秋无月\n曾听王公一曲吹，浮云惊破影还垂。高声且试药由笑，百里茫茫问阿谁。\n禅僧月\n山静银蟾色满秋，霜华缥缈玉光浮，麻衣草坐禅里，更听松涛傍竹讴。\n农僧月\n短笛横牛月色低，疏林野外碧光齐，考槃既识沩山业，薄饭家常可共栖。\n渔僧月\n薄暮西山日影斜，随沤荡楫宿芦花。秋声夜落江风满，收取丝纶卧月华。\n诗僧月\n有兴移栖竹径来，秋风荡拂野云开。金流万点蟾光漏，璧落千条兔影回。\n秋日宿胡滩兰若\n遥闻象鼻弄岩间，我慕登临笑月闲。塌上主人飞锡外，清光犹自映疏山。\n夜发小江驲\n小江夜半发行舟，野石成滩濬碧流。是处迦陵恒伴我，清音遥落带风讴。\n西霞晚望\n晚映秋江日影红，飞霞偏落帝城东。清音过峡摇疏杪，又看孤舟泛海翁。\n竹枝词\n巴渝皓月满江流，一叶舟横烟水秋。此去眉山程多少，嘉阳万里过西楼。\n杨柳词\n鹧鸪啼处落花飞，行人路土转霏微。青青杨柳堤边过，惹动春风舞袖衣。\n途中感赋五首\n南北仙人不出山，云深那识个中闲。应知大隐如鸿鹄，肯效醯鸡落瓮间。\n解蓝著皂最为良，艺苑何如法苑长。勿谓亡家羞丧犬，罕逢青眼叩医王。\n问我生涯秪一瓢，世情随与道情销，曲肱饮水皆三昧，莫讶渊明懒折腰。\n月落波中金浪浮，华亭有兴快乘舟。应怜象马何曾识，故向嵩山髓自流。\n柱下紫浮嗟角战，漆园傲迈乐鱼濠。于今佩玉鸣銮者，不羡烟霞肆志高。\n四景回文\n花灿枝啼鸟入林，柳烟随涧舞芳深。沙流弄碧游鱼小，霞丽松亭喜笑吟。\n长日夏风舞绿荷，满湖栖鹜荡清波。杨垂绕动飞烟细，香染轻云挂薜萝。\n秋江夜白月霜寒，宿雁惊来郴水湍。游艇泛渔歌晚钓，幽林傍菊采霞餐。\n飞雪轻飘上苑梅，素光清舞竹窗开。衣寒暖火添炉炭，挥麈停瓯把赋裁。\n春日对残雪\n玉片梅花落，银沙柳絮飘。禅关情不尽，昨日与今朝。\n竹林清坐\n万籁含秋色，潇潇送暑时。碧影竹光射，清吟蜩语吹。\n过菊隐庵\n放鹤迎来客，鸣鸦代晓钟。一般执事者，肯踏俗人踪。\n送学人\n欲返白岩寺，云山总一如。勿生离念别，社里尚藏书。\n赠张隐君居白饮洞四首\n为破庄生梦，却来景室居。尘糠随去就，不关野情余。\n其二\n芝山非避世，皎皎自心遐。况乃金壶篆，能陶岁月华。\n其三\n松菊还留主，双珠训已传。冥鸿深入处，其羽尚仪县。\n其四\n三槐栽宅下，此洞罩松萝。莫怪人难觐，丹岩千丈过。\n题蟾影禅人\n千江片月满中流，一色霜华遍地秋。白鹭未垂双舍利，芦花飞入带林幽。\n春日对桃花\n不为东风展笑颜，机含此日露天斑。灵云岂是花惊眼，只喜枝头带月圆。\n孟春过景德寺二首\n渚州淑气掩江霞，到院仙音唱烛华。我过休园桃未放，春前不作断肠花。\n青青竹坞满江飞，雪雨沙汀兴不归。春色买舟船子岸，从来笑倒掣颠稀。\n寄玄密禅人\n滟滪江头兴未袪，还知钓下有灵鱼。多年不趁风雷变，悔折南山绿竹疏。\n春雪偶作\n竹舞窗前地籁生，飘飘操乱几层轻。春山不见天花树，一夜殊沙到处明。\n观腊梅\n春风笑尔斗芳颜，几点枝头玳瑁斑。移来柏子庭前放，漏出清香带月圜。\n月下早发花林\n江风乱舞沙汀白，空月流霜带露飞。一叶轻摇波浪缓，优游泛得晓烟归。\n山居四首\n柳堤烟送小山云，散步阶前曙色昕。野老家常闲似水，随风飘起自然文。\n夜静亭边月影来，数声风舞竹门开。经行怕动巢松鹤，但借霜华把赋裁。\n荷钱出水夏初长，树密松稍荫晚凉。我过林阴身未影，西霞犹傍野风狂。\n泉石林间俗客稀，烧铛无火漫寻薇。白云一卧西山晚，更听猿声啸落晖。\n白鱼溪夜坐\n石声流水动，树响过风栖。蹉跎情不尽，山月一轮低。应怜门外客，何时到虎溪。\n灯常之海上\n心本常素心，智实无缘智。因有水共山，惹起飘飖志。只莫住岸移，还须却云驶。巫峡满天春，不尽江湖意。蓦地洛伽来，波涛一相似。借问善财儿，南行作何事？\n与得心禅人集洛书石四首\n数日未出林，非是怕人知。独无个里客，相对奚以为。我惯拔人楔，人欲扣我诗。好竽而鼓瑟，伊有自恩之。\n其二\n我在临江住，君从汶水来。泊舟求知亡，余岂不快哉。桃花红已白，栗叶堕还开。说是西来意，恐君动疑猜。\n其三\n我说缁衣中，多是窜游者。不饱饾饤食，便骑欸段马。问渠室中事，犹在廊簷下。白发不知惭，临堕倩谁把。\n其四\n水是长流水，山本自在山。许多弱丧夫，梦来山水间。问著家乡路，迢迢在玉关。何如洛书石，谈笑有余闲。\n拟步太白子夜吴歌\n皓月清风细，寥闻砧杵声。是处皆秋色，相看独此情。司成今在否，却马罢西征。\n岁暮过石坪庵访大休法师坐兴\n何事与君堪敬节，何境与君共题诗。唯有白雪乱山巅，梅花依旧吐寒枝。莫来林下空脱落，邀得卢仝为君酌。休将此兴诘赵州，含金杨柳机未作。\n游潭骞洞次唐人李长吉箜篌引韵\n岷肢上池夹天秋，落磊浮霜白雪流。香车辗起羡门愁，洞口霞声弄箜篌。娑竭潜身金翅叫，风伯怒号雄虎啸。清影薜萝映碧光，五色气腾来女皇。飞锡卓峰回鹤处，沙坠地普花雨。桃林鸡犬与世违，峭壁猱猿脱空舞。白牛不出庵罗树，支遁爱山乘赤兔。\n东门行化衡见访赋似\n为士不安贫，拔剑之何地。男儿不肯负英豪，天外出头倩谁事。葭露扑落之杯来，蓼风飒展飞锡至。寂寥控我无插锥，垂帘林下欲何为。乘兴莫逢支遁马，浩歌孰有咸池吹。君不见，道泰时清弓挂树，渔人唱起沙洲鹭。\n君子行赋似正则法师\n君不见，百昌青黄识岁时，沧田三变那得知。又不见，尘沙墨滴劫未空，蜃楼阿阁徒自穷。七步都来成歌舞，况复山林并江渚。幽芝晓灿且温风，翠柏苍松暂时雨。日旋月往景悠悠，触蛮何事苦蜗牛。芦花鹭鹚不肯去，一日孩儿笑白头。\n将进酒别赠马郡侯迁升\n苏晋绣佛喜逃禅，却怜米汁祀掣颠。聚云惭愧非慧远，公至攒眉徒清返。只今遗带升大罗，更复留书泽转多。剃发稚随依寇借，染衣无碍为廉歌。伫见秬皂锡三命，重光重轮天子庆。狼烟息处贺金牛，朝罢含杯堪乐圣。锦帆吟，锦缆诗，条风梧月代我吹。\n冬日游白帝城\n博浪一击为谁雄，汉宫初起黄石公。却延平帝厮王蟒，跃马东城亦鞅掌。葱郁南阳星复辉，昭烈益州月重朗。都来豪杰鹿燄中，唯存山水留人仰。山水何缘唱绝奇，滪浪如花石如狮。猿啼赤甲征风阵，雪乱黄云舞竹枝。君不见，渔艇烟叟泛流霜，晚映寒霙斗草堂。不是破瓶消野马，那能处处菩提下。\n集量虚、南宗二禅人庵中\n郊地开初地，山叉易木叉。梁高茅露骨，芦久壁生芽。鼎煮大梅蔬，炉烹赵老茶。却来今共语，涕泪可如他。\n沙市舟中晚望罗伽室感怀雪照师\n一望江陵地，迢遥紫竹深。野芳晖落色，堤敞暮垂阴。黄叶传师路，白云邀我心。悬情无可寄，停舫对风吟。\n过炉山访中如居士\n数载寻知己，今朝适至人。贾韩虽有兴，支许岂无因？月皓炉山秀，风薰丈室新。得君游不二，谁患客中身。\n山居\n野外一卷山，无人闲自在。白云任往还，绿草随行队。影落林禽飞，声清涧水汇。我来居此中，游戏成三昧。\n春日游陆宣公墓步陈中丞韵\n为怀宣墓古，春日渡浯川。树老栖霞翠，藤高傍砌悬。勒碑来吊鹤，埋玉绕清烟。野外谁堪供，攀梅代蔬筵。\n答张隐君\n检违知己意，一日即如年。溪过还存笑，莲修早破缘。树云分地暮，山月共簷前。有兴离丹穴，谈心复灿然。\n野望步唐人韵\n薄暮西山近，云烟傍谷依。松苍秋染色，蔕紫夕傅晖。野唱诛薪过，横吹饭犊归。傲情无可寄，好啖首阳薇。\n次李鱼鳞题洛伽韵\n梵相光含紫竹林，烟波落尽海潮深。硿嵩素影云舖练，殿阁清飘磬转音。幻色频瞻离垢地，尘嚣犹长觉花心。等闲透得圆通窍，抱月泥牛信不沉。\n春日太寰居士见访坐中即事\n何缘天禄喜逃禅，索我瞿昙顾命篇。梦笔雄才弓挂树，陶轮隐括柳垂鞭。槛前湿喷花飞雨，座上清罗钵吐烟。莫是净名遭象瑞，蹉跎此地解三千。\n山中即事\n山中薄暮晚西霞，坐卧松岩此是家。流水有声湍嶂石，温风无恙扫尘沙。香罗密室茶烹燄，影过疏林月落华。可笑螳螂空怒臂，等闲难讨白牛车。\n春山野望羽霄居士共集\n淑景春回气不寒，登登山色尽逃禅。攀高有寄何须傲，乐野无情岂是顽。花径晓斑人影密，石林清颂水声湍。净名既了参军醉，绝顶凌霄仔细看。\n平都示灼然法子\n烟波摘苇字江来，峰晓平都紫气徘；金线堤飞垂柳动，林花岩灿野桃开。红炉片滴窥长髯，黄叶音传识大梅；不为牛山雄一派，那能重此陟崔嵬？\n过浙师岩访雪丘禅人\n平都一苇截流行，陟上巉峰屐齿轻。白积枝头桐萼放，青堆岩畔石林横。松萝翠舞风相乱，楼阁声弹鸟共鸣。为觅幽人怀古意，却来此地转无生。\n过酆陵访李文学昆玉\n平都烟晓映春林，棹发晴波问布金。花梦芸窗鸡唱语，诗题雪壁柳弹音。炉边分芋黄麻远，鼎内拈檀碧眼深。自是鹏程轻万里，扶摇何必说浮沉。\n临江破浪一乘槎，为觅鸡窗陟晚霞。白社笑迎萝薜秀，青藜光灼斗牛斜。裁成局赋弥春色，夺得琼枝带月华。昙彦伫看津剑化，非衣曾伴老袈裟。\n岁寒观松柏\n岁入嘉平冬暮时，徜徉野外动清思。风飘不堕庭前叶，雪扑难凋涧底枝。拽履歌商严素守，烹藜鼓调益栖迟。冲声彻骨谁同冷，缩脚杨岐志可师。\n忠南林别驾见访叙别\n一卧云霞梦已销，都骑何兴及鹪鹩。祥公入社香烟袅，投子敲关姓字标。薜湿巴山情未尽，衣怀祗树记难凋。仙舟枻鼓春江秀，巷陌仍余甑斧谣。\n忠南马郡侯见访\n梦晓萝庵德宿驰，岌公来幸聚云枝，山环冰玉清光洞，水鲸鲵素影垂。入阁谈心留荐句，遗书勒记启棠思，那能方外遭青眼，恍若盐车一顾时。\n总持禅人旧为衡门友，今亦短发著缁，过忠南见访，赋此以赠\n昔曾堕榻同徐孺，那识今朝此地游。彩笔谁争砖上影，昙华岂斗月中秋。舟来汶水追黄石，锡过巴台仰白牛。方外情疏无可寄，薰风常带紫芝讴。\n赠徐白麟\n芸窗何事下渝州，谢却毛锥法苑游。宝匣不开光未隐，髡头虽剃髯还修。朝阳果遂鹤斑舞，击水仍抟海气浮。此去薜萝松尚在，含风为我代嘤讴。\n感赋\n北面赊南一记来，踟蹰岐路动悲哀。猪蹄锦帐骄增盛，蜗角金坛梦怎开。钵底茶烟惟我赋，松间石塌有谁裁。相逢但说离尘好，究竟何曾把事灰。\n读快书篇，则见才鬼中多，若埋尺玉于大块，其光自是不绝。恨未寻伺歌咏主人公，故蹉跎长夜，而有莫尽之怨。因拈一律以叹。\n冢内含珠欲未干，满腔热血几时寒？彩毫漫逐悲风断，雅韵空随夜月残。光灼绮筵萤借火，食罗香细露为餐。金河自昧双烟鹤，化作啼鹃归去难。\n寓夔门感赋\n柳条叶落坠如丝，烟送瞿塘傍我期。入室不妨苏子问，拈花犹唱杜公词。庭前却昧迷青眼，月夜偏怜照白眉。剖析域中谁是大，免教泽外野狐思。\n麈尾何缘竖北隅，烟如绛帐不成孤。寒声度飕瞿塘树，晚景随波滟滪凫。别去三珠羞翠鸟，拈来一叶指寰图。庵罗禁我推敲句，把得清瓶泻五湖。\n东白仙云峡口悬，光连锦水映寒天。招摇青雀知何日，折断黄金是几年。函丈淡飘香近火，讲堂清漏露飞椽。倦来漫读朱熹颂，荐句于今最可传。\n雪净珠林一帖经，多年寂寞郁如萤。坐间瑞霭潜蜃气，席上花飞寓帝青。白眼尚流伤木泪，野航偏负笑秦亭。碎琴岂绝江山趣，半曲笙歌玉堕零。\n冬日访余隐居\n闻说遐心与世违，遥攀白帝意如飞。登山访士寻丹穴，罢席扶笻慕采薇。鹤放偏知来客语，风寒却避覆珠衣。东林有兴堪推衍，肯把图书按月辉。\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一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二\n嗣法孙灯来重编\n诗\n吊岩八景\n薄刀峰岭\n傲入峰危气不骄，石磷斜侧眼澄摇，乘羊忆昔追由老，驾鹤怀今慕子乔。徙倚舒徐尊足稳，驱驰容易野心嗂，飘然已觉烟霞上，击角何曾探寂寥？\n大愿王阁\n一阁翛然仰翠微，更增山色满柴扉；清音度远朝钟应，梵相光遥炽日辉。刹海毛端含泛泛，层峰目瞬尽依依；拽竿岂为参牛迹？欲进韶公卷席机。\n吊岩老僧\n峭壁藤穿古砌闲，千条一卧野云斑。衣侵树影宵中月，目纳峣光梦里山。杖击还曾参白足，砖磨岂是照红颜。忙忙过隙情多少，谁把希夷逗石顽。\n岫里天池\n雾敛苍山影没澜，清池灼映斗牛寒。双锋既入延津变，六息仍飞噫气抟。莎径晓看人砌碧，金蟆光彻水成丹。翔鸾岂必骖西母，自在仙踪仰露盘。\n峭壁风涛\n激浪浮天熠扰来，尘埃起处䬑声开。夷歌似阵风传籁，野哭如家树送哀。啸虎陶成南郭穴，飞鸢幻出武侯台。舞雩既泄铿音趣，未许弹冠把赋裁。\n白毫早瑞\n桑气云清鸟足低，朝霞轻染画山齐，光腾宝盖珊瑚砌，影落瑶台鹦鹉栖。梦钵追青怀妙德，敲门射白感招提，通明几度飞花雨，认著狂头秪自迷。\n暮野宵灯\n黄昏山色乱栖鸦，气敛苍秋净晚霞。天壤辰河光玉屑，地文星斗焕金沙。传灯谩说三千瑞，入阁仍拈百万花。长笑鹤鸣无子和，个中好爵赏谁家。\n铛烟茶圃\n秋清雪阵芦花低，兴陟嚵峰乐品题，入圃拈茶歌短调，烧铛掬水折疏藜。烟笼紫雾卮霞灿，香染朱云日影栖，罔彻关头谁是味？扬眉飞鹞已天西。\n晚眺\n日过西山色转霞，幽林啅噪夕阳鸦。柳烟紫并光飞线，溪霭红增影堕纱。万壑齐吹风穴晚，千峰一纳海晴斜。逾城莫晓萝庵梦，辜负公华老作家。\n赋感二首\n素陌凄凄草色黄，秋声叶落影垂霜。千层烟水和天碧，一带云山并月苍。竹实餐余梧当阁，溶溪饮老菊为裳。可怜壖穴谁知已，角足从他臆短长。\n山色萧条影夕阳，云深烟锁气苍苍。疏林叶落偏惊悴，野荻森花预恶芳。塌引藤编清夜稳，羹调藜熟素餐香。呼羊作马何须定，却被无能笑我狂。\n似张隐君过吊岩\n五柳何曾惜懒腰，家传清白喜渔樵。声澄梧木音虽隐，燄袅鱼肠气未消。梵阁心谈尘熠远，祗园月挂素光遥。山栖若得东林老，竹叶勤酟濯饮瓢。\n似瞿孝廉来韵四首\n欲启熊山后，无如此地奇。月明空外境，心定有余师。扫石薰风舞，烹茶净钵吹。何缘香社里，更得友羲之。\n其二\n太古如山静，幽人不敢奇。依门怀立雪，断臂证寻师。法演天花散，心传地籁吹。蹉跎三笑里，了义有程之。\n其三\n为乐天心处，寻山一探奇，白牛堪指路，黄石可为师。野菜和云煮，温风带雾吹，只兹三笑里，击磬欲何之？\n其四\n地秀峰还秀，人奇境亦奇，修莲怀茂叔，爱骏喜支师。履落情偏畅，铛然息更吹，从来肆志者，物我亦如之。\n将进酒似张隐君入山\n金山长老待子瞻，窃去烧猪徒酣酣。东林远公识陶令，攒眉莲社思乐圣。于今子韵入山林，欲买花露何处寻。缸盈酒肆不用衲，钱少柱头又无金。风流何必曲糱中，别有乾坤醉里通。阳山好借酒欢，李白斗兴把诗工。君不见，此日林下色新，苦茗煎得且当醇。\n秋兴四首\n老叶飘孤树，条风不带香。唯闻天外响，说是奏笙簧。\n其二\n野径栖衰草，清音带晚霜。云岑幽卧里，是处有羲皇。\n其三\n落叶斗秋风，霜林和湿舞。且坐勿开门，蕉声夜滴雨。\n其四\n山翠松烟古，云苍月影凄。数声幽谷里，落木响清溪。\n秋赋四首，拟陟彼崔嵬之作\n荡彼苍凄，峭石瑿瑿。双凫匪我俦兮，我策龙且跻。\n陟彼高冈，素羽霓裳。冥冥熟昫池潢，随风何所伤。\n遵彼溪湾，梧醴飘潺。我独卓彼神山，冰肌聊自闲。\n眄彼城漕，如转如陶。浸假易我梁尻，我仆驾若軞。\n山夜六言\n空山镇静如秋，铁木忘机梦游。坐卧疏林月下，小溪活活常流。\n秋夜踏月访友\n林峦爽朗月华新，兴适徜徉访故人。夜静霜寒扉未掩，蒲龛灯火自相亲。\n坐中感赋\n伤嗟者事几时休，接得凡夫释我愁。圣智虽优非气宇，大心全体是真流。矶头每折南山翠，函丈多凝白雪浮。可痛目前闻薄落，无人道破海天秋。\n病中读黄太史书\n久病无廖身已倦，翰书权把却灾魔。何须性蒂摧渠远，且得心花助我多。铁骨任随兵作阵，冰肠谁怕焰翻波。从来幻住原无滞，万顷风涛破浪过。\n话别无心师弟\n一自朝阳付嘱时，雁行双影渐参差。欢逢滟滪来心切，兴适浯江归路迟。灯灿玉虫花更落，指弹箜引呗还吹。相离莫肖罗衫泪，秋剪梧桐月不移。\n观李花即事\n四日春浓树上花，满枝如雪堕兼葭。轻风梳蕊开香片，细雨飞烟罩素纱。荒影舒徐林翠敞，斗音迁转雀声赊。竹窗帘外堪行乐，问我西来此是家。\n日用有感\n世界犹如水上沤，我身沤里却绸缪。随风起止萧条叶，逐浪浮沉不系舟。眼耳何妨能嗅味，河山无碍作朋俦。应思塞海双翁事，马不追寻鸥不求。\n午日山雨\n年来老大无诗思，坐卧深山寡兴头。才说雨风光景好，恐嗔柴灶火烟收。野云腾跃容如媚，行客漓淋色似愁。欣厌不随人满意，难拈蒲剑把诗修。\n访潭隐君宿雨墨斋\n薰风已度月华新，桃李园中尚自春。弓挂早知坛帐梦，钩垂更识海山亲。珠生老蚌期传世，柳种环溪喜逸民。锡过几番曾餽玉，罕如雨墨一宵申。\n过楠木坡\n广西山水川西少，我过石南山更奇。楠木岭头雄岫出，碧霞蓊郁海珊枝。小舆坐上乘风御，野石林边夹道吹。绝顶舒徐穷目处，佳兴犹如顾恺之。\n制中即事\n几度神州若有为，红尘车马尚参差。珠光未晓惊疑甚，玉液投分决择迟。珂珮鸣时人得意，濮濠欢处我全知。从来隐显须相待，莫把巢由当厮儿。\n咏雪\n六花片片满柴扉，万里屏铺玉帐围。巽女才吹惊羽落，黄云乍舞惹鳞飞。寻梅路上和诗灿，断臂林间带血辉。深阁不妨烘炭火，长髭清夜有投机。\n往岁小除后，堂头亦有煖炉之设，今以无邻，则不能也。聊拈数语，以代君子之酌。\n冬日流连岁已周，追随两序欲何求。城中烟火声虽热，谷里芝兰味更幽。窗明映雪烹沙铫，榻暖轻身卧纸裘。深寺从来无历数，六和欢处胜春游。\n夜入堂同众饮茗\n昨宵受请入禅房，明德彬彬满四方。元日次中寒气尽，两更半后暖风长。传汤听曲容生笑，剪烛谈心语带香。总是超然尘物外，无拘绳鉴共和光。\n过花林访秦总戎\n春江晓灿满林花，溯水轻舟崦影斜。旗鼓远声星斗映，簪缨渊霭玉金霞。定知节度重恩蜀，信有南康再御家。野衲早逢青眼顾，依依犹启入仙槎。\n上平都访古春元\n一苇春江破浪来，金堤两岸影徘徊，子韶击节曾真现，妙喜弹声岂昧开？咳唾早成青琐燄，折旋已露赤肩才，法门何幸重光显？信是灵峰有意哉。\n送杨师学应试\n多年未作枌榆梦，一卧云霞似不知。可是文翁来绛帐，幸垂投于唱新诗。青睛盼处才沾濡，绿柳弹时又转驰。总为龙标催士切，依依唯听紫金泥。\n代辉侍者冬日怀蔚师叔移居并劝归\n深林何事更栖枝，牵引啼儿傍岵思。暖榻不逢犹子训，寒梅谁共我师题。烟霞寓止虽其背，衣钵宗源可上眉。莫醉东坡泥絮况，吹毛还许杰人持。\n代蔚然作冬日移居别业\n锡过鸣沙慕采薇，林深寺古我先依，荒田死兔权收色，挂壁灵梭且遁辉。汉上星辰他日望，池中风雨别时机，青华若也堪垂现，彻骨冰寒雅自归。\n代作曾太守德政\n轻霭如葱影入岷，翘眸久觎洛阳春。晶灯既彻明天烛，绛帐犹瞻夜雪𬮱。陌上歌声怀逐扇，窗前颂语羡书绅。泽余未尽仁风远，字水屏山满玉璘。\n代作张别驾德政二首\n梦晓芸窗素影驰，鹤来龟伴不参差。已知黄老三生处，更见韦皋再镇时。巴水鲸澄清政没，屏山棘殒化风劙。紫垣何幸遭青眼，謦我闻声却解颐。\n临江此日羡冯君，康叔遗风化泽殷。法外潢池从解剑，政余纱帐授挥斤。兴歌鱼釜关城悦，谈说鸡林席丈煴。幸有辇来还阻道，黔黎借得喜春昕。\n寄怀胡灵谷\n楚水吴山亦漫游，敝衣知我羡何求。谈心未及偕三月，分手于今是五秋。话到石城钦管幼，梦回天界忆壶丘。不因过海飞鸿便，首尾云龙莫可酬。\n代作贺张别驾寿\n玉音天洞舞霓裳，星座轮光影蒂棠。瑞草挺时欢祝颂，庆云烂处献年觞。遥思绛帐都山远，梦忆传诗苎水长。借得一枚兜率味，仙风恒伴小春香。\n喜雨\n山事谁堪乐岁华，细风如雨泽如花。青林润色铺光燄，绿圃芳娇点翠霞。嫩稼依湍狂线舞，颠云傍竹醉稍斜。呼童布塌阑干上，对听簷声喜更赊。\n山中久雨\n蓝舆烟霭入深山，菊隐庵头觅破顽。一雨芙蓉十日醉，数声梧叶满林间。策龙已怅泥中句，爱骏犹嫌恶字关。桑曙可劳临井牧，免教黔首髅鱼斑。\n过江陵访黄太学\n柳堤烟晓泊轻艭，为识韩荆询梓乡。脱颖况余白马绪，拽竿犹慕紫垣香。才雄一石低曹谢，赋过三都出董杨。何幸楚亭瞻面目，依依梅雨润波长。\n雨泊香口\n野客行踪不系舟，风帆随雨泊东流。烟敲碧舞沙堤树，水溅青摇苇荻洲。夜火有渔逃我况，短舠无蔽任仙游。曙光若肯挥薰扇，香口辞云傍月浮。\n金陵赋感四首\n一苇青河破浪花，白桥风雨带西霞。浮沉我媿鸡传凤，境界人看索是蛇。鹫岭空廊箫管乱，水潦多鹤籥钟差。应思会老中兴日，甘露重开散月华。\n月下经行凤阁头，评论遥怅水天秋。简书漫说刘姚辈，灯识悬推马让流。金紫梦回梁未熟，桃红顿去竹为俦。龙湖每道人多羡，谁把玄冠一挂休。\n何事都门策杖来，金弢玉牒为谁开。波沦洒血蜂坛盛，玄奘传书象辇徘。大施有场非泯论，小鼾无梦岂同才。秋风起思堪行乐，好向临江复讲台。\n赤帜巡方觅旧期，木兰无树久支离。紫垣窜句多翘足，梵阁游心尽解颐。夜引竹光寒免转，午临窗色隙驹驰。当轩不觉挥清飕，可是羲皇高卧时。\n报恩塔\n碧落巍峨象魏垂，夕阳风舞角铃吹。云层荡泊星河动，瓦级飞流水月移。光灼玉虫吞海气，影标天国映龙墀。我来觌面如分座，多少亡羊著相思。\n武帝台城\n草字萧萧已绿苔，当年豪气为谁灰？风生麈尾成殊况，镜玻螭头决异裁。一局既瞒孤竹去，三杯徒向许繇来。达观自是轻朝代，何必胶丝听古槐。\n采石矶\n天开有意成斯境，故向江干弄碧波。断云晚宿还依树，野客遥归兴欲歌。英烈气留矶上燄，雄才声挂石边萝。我来不觉金鱼醉，收取丝纶唱卷阿。\n黄鹤楼\n翩翩云鹤已仙之，多少风流续品题。崔灏既成鹦鹉句，青莲移作凤凰诗。河山会境人相异，物事传心我自奇。话到旅亭长揖处，难将两眼识彤墀。\n巫山\n十二峰岚浅翠流，陶将细霭夹轻舟。孤帆晓挂东山日，野岸遥飞北渡鸥。楚客漫留神女梦，唐人拟代卧龙愁。卓哉往事存如许，唯掩长风一怅休。\n宿玄密禅社\n固陵烟雨一帆飞，薄暮停舟入翠微。音播祇林钟已度，语传监寺我方归。槛前桃李培春树，案上经书掩目扉。精进不妨函丈远，莫将人事点心非。\n夔门访陈文学\n几年海上执银钩，欲得金鼇却便休，一指频怀俱胝类，三拳谁似大愚流？仙舟空泛月明冷，玉麈独挥霜色幽，咫尺天涯笼燄隔，华亭依旧作渔讴。\n喜复渝城\n戎马卢龙踏未休，渝城烽火动人愁。辕门旗鼓中原壮，井牧狼烟上将收。巴水重新明月灿，涂山不复秽尘留。太平此日歌　天子，何异当年击壤秋。\n游岑公洞\n未到岑公洞，先读岑公碑。字字称金液，行行赞石芝。未识岑公知不知，却令贾岛暗攒眉。宁使人将五根推，谁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见，踏踏歌声何所为？\n病中偶作\n骈拇连成无用指，附赘悬成无用肉。何以初夏薰风吹，六十日子成何律。莫是同一肉和指，年病月疾从此起。乍寒乍热是如何，或气或痰是甚么。都来遭此附赘肉，笑杀珠林好大哥。众人莞尔呼为笑，老僧恶发称绝倒。汾阳骂得慈明悟，黄檗打得临济了。不关土地不相识，饭篮落地知音少。君不见，老聚云，无个事，风流只在人间世。\n春日策杖巴台，步杜甫赠王郎司直韵短歌行\n不得抖擞，不若匏瓠一系哉。木叶干壳，乘之岂谓风而偕。策杖柳堤碧烟舞，过桥涧底白云开，鸣玉庵前浅翠来。影入松关林鸟度，声转江千湍水怒。古道夹柏扇飞红，桃花凋落人不顾，唯有夜月欢相慕。\n读蜀中广记\n闻说曹公蜀记繁，曾将案上对心看。不透牛皮兮不按黑豆，不损眼睛兮不蠹纸穿。但能睫底辉世界，千古英雄一笑间。\n窗隙吟\n举目看前窗，前窗绿影竹。转眼看左窗，左窗树影绿。相敲相舞叶摇风，为羽为商听不足。听不足，一轮月下瑶池窟。\n宿万家庵有感\n抟风不羡榆枋志，啧啧榆枋却有评。谁识山河无关楗，到处幽幽似白云。忆昔素王居陈蔡，芝兰芬芳何所碍。皎乎日月烟雨中，宽兮天地人情外。予经此际亦蹉跎，且无子路说穷态。\n汪见盘见访\n八埏结峙争突兀，水濬湫盘辉湘月。繇来泊凑境中人，灵灵玉树光且艴。曩古青骢觏长吉，丁丁偕坐春风一。我著麻衣非比伦，高轩何得亲石室。莎径花烟香转折，柳堤叶灿路凸列。话到希夷物我疏，权拈熟芋为君决。击木鱼，鼓噫鹗，他年紫染须淖约。\n春雪古诗\n春雪如花春江映，落梅带影仙子净。江风阵舞柳稍斜，半是药王半是病。\n雪花自飞江自映，梅岭仙子冰壶净。任运优游展信风，昧却目前成药病。\n代作曾太守德政\n冰影流光夹峰灼，玉溪锦水相错焯。竹窗辉起使星悬，四国熙熙欢锁钥。我曹借庇匪多年，朝野清评已话传。泮宫雕宇增鸾集，津梁客子倍骢鞭。繇来父母勤务施，弹铗鸣兮窥士义。函席曾荷二三呼，愿坐春风益豪肆。\n读花神三妙记乐府\n绿霜涂柳翠，朱露染桃红。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杀英才花雨中。君不见，玉箫罗汉扑彤墀，白凤香囊苦离离。又不见，徒死苾刍细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怜如剑复如蛇，螫我灵根戕我家。只须恶慧勤三作，不肖景云长联赋。\n题雷善女西化\n碧虚彝汉焕，湫盘运地文。十二轮来摧万象，山含管璞树含焄。唯我人多杰，不入鸣珂便丹穴。或作无言或淑贞，昂昂千里英气烈。气烈从来变山灵，金牛玉马及祥麟。浩浩楚江绛云密，郁郁湖洲朱草馨。卓越竺天雷氏女，八纮九地皆传语。\n秋日，田侍御见召，赋得君马黄辞之古乐府\n君马黄，恒引驾。假乘之，难酬价。秋日驰之苦路斜，须惜当年产󵍒洼。况来抖擞不宜驰，追风逐电何用之。宁负竹楼神凤操，未许轻折杨柳枝。\n善哉行乐府\n谁将天地号红炉，百昌因之以荣枯。英豪东却臭皮袋，透得几人是丈夫。蚊蜩壳脱寒枝弃，蜂蝶神化壤坌无。明明云路弗施为，扑火吐丝何太愚。杨雄投阁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耳。不识西华老神仙，天子呼之犹未起。幸来早觉华胥梦，始知妙湛缘影弄。可怜采石投江鱼，可惜玉京传白凤。举眼比印笼冷烟，那能得入桃源洞。虽曰把酒且当歌，怎奈人生能几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两次睹恒河。碧眼黄头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长活。指上贻来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隐括。徙倚山头解虎锡，熬煎炉内降龙钵。非为自私入云深，穷则独善兼则达。广成曾示我无摇，四体须发任萧条。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时凋。四时凋兮余不老，个里蒲团秋月皎。者回踏遍海潮音，隐隐露出珊瑚宝。\n君子行乐府\n荆南之水祖岷峨，宛转波扬垒叠多。黄河之水白长天，哮涛流水不胜玄。从来枉直人间事，过者为之口𬣡𬣡。卜居楚子不须问，碧虚湫盘独是然。瓠巴鼓瑟游鱼戏，伯牙操琴仰马视。樵父不等烂柯回，世态怎知双眼泪。爝火不息访鹪鹩，日出而作意飘飖。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气淤塞，较之雄伯尤污黩。投醪江饮不再来，分饭剖餐谁追复。腐鼠痴鸢满市场，石沉槁立羞干禄。岂如冒雨觅黄花，岂如乘兴看修竹。黄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击角愈增丑，罢读离骚短发游。潮吟岛岳三洲应，涧影星河一月秋。几回白云深处坐，几度百花丛里过。请循其本却归蒙，栩栩蝴蝶些儿个。羊裘莫说把丝纶，采薇休道耽饥饿。豪杰古今长夜中，街头布袋轻笑破。\n除夕赠得将进酒似田侍御乐府\n去年除夕荆南谑，今年除夕临江乐。雪花扑乱梅花飞，清香点就壶中酪。何须曲糱烦仪狄，竹叶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动三阳开，春风即送人日来。闲中且听八仙歌，长安李白信奇哉。\n君马黄感赋\n陟冈之马玄且黄，白璧月题鸾锵锵。介睨󵍪啮鞭策绝，骭气腾跃苦王良。可怜北冀生马多，肆无天厩怎奈何。盐车有恨徒惆怅，下乘液发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块中，七圣还来参牧者。\n行路难\n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履。战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台还几尺。白云虽近御风迟，曳尾徒劳把钓痴。只今固向烟尘里，岂将黄叶赚啼儿。世道草莱秋禁度，转眼嘉平霜雪吐。驱驰若未彻骨寒，梅花孰肯枝头露。行路难，行路难，路难不作燕人慕。\n感赋\n昆山之玉原无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态鲜青眼，触目黄金未见光。洛溟那识灵龙卧，苍梧谁知彩凤藏。呵呵云径归来也，门巷是兮人境狂。\n代作陈郡侯德政乐府辞日重光行\n附耳珮玦何其象，点染流苏未作光。民无举目山无色，到处鲸鲵波浪狂。苍苍何幸怜孔迩，重光重轮特地起。葱郁文华绛帐开，歌颂欢声芾棠止。三接三锡频来颁，争守无妨遮闾里。君不见，莅政唯需一杯水。\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二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三\n嗣法孙灯来重编\n词\n感赋四首金衣公子\n建极起龙光，玉马金牛色杳茫。论三旌，孰肯换屠羊。圣功余事，藐姑秕糠，洗耳溪头水不尝。欲真乡，白茅特室，膝造至人旁。\n百辟镇巍峨，相成大盗守者多。陈宝祠，空对萍实果。葵丘华胥，践土南柯，蜗角锱谯恨怎么？快如何？商山辟谷，留侯岂碍我？\n锦帐壁涂椒，蜡火炎炎只自烧。刳李核，竟成一老饕。食费万钱，易牙充调，竖子膏肓谁为晓。衡门好，泌水洋洋，不逐四时凋。\n金石苦头陀，憎槛欣笼怎奈何？脱尘嚣，须向尘嚣过。黄花翠竹，苍苔绿波，任运优游唱卷阿。询三摩，松稍蟾影，明月在银河。\n初至忠南受侍御田公请前调\n玉珞及金貂，华胥中醉了英豪。却怎似，云外戏青霄。得月忘标，懒赋离骚，策杖风尘乐饮瓢。感君招，喜随赤壁，带衲与相交。\n布施六波罗蜜　前调\n八识正幽幽，风停海静浪涛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罗万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头，心珠灿烂，逆水驾慈舟。\n持戒\n河汉锁空霄，月落寒潭斗柄高。往来的，水面细风飘。雪谢冰销，清流独绕，尸罗尘垢绝纤毫。把斯标，金章玉篆，青华台上遶。\n忍辱\n斧劈太虚空。萤燄难烧海映红。歌利王，却是古家风。寸刀断幻，四相无踪，个里知音大觉同。臭皮笼，烟波散尽，霹雳满天轰。\n精进\n一步一莲花，门门古佛信无差。琉璃地，现出老袈裟。法席冤家，从兹脱洒，太平谁道将军大。劫如沙，不离一息，超越过天涯。\n禅定\n铁脊古头陀，嚼碎寒空遍大罗。玄元始，化作须弥座。云舞风歌，龙潜虎卧，泥洹不假修持多。任蹉跎，玄黄消散，光阴孰碍我。\n智慧\n慧日独高悬，一寸灵心碧落天。十法界，到此绝尘烟。事理同圆，心法双玄，摩尼五色因缘现。论当然，朝朝行道，夜夜抱佛眠。\n社中感怀渔家做\n气燄圭簪增人丑，貂冠鸟帜徒惊吼，那得许氏与巢叟。繁柯朽，偏向山林修九九。　过眼浮云莫可守，烟霞陇断焉知否？何如淡月清风厚。邀五柳，同来石室赏玄酒。\n访渔前调\n闻说渔家烟水好，朝霞点染江头草，下榻窗前日初小。人迹杳，竹叶敲风惊啼鸟。　呼童纵步沙堤晓，三三两两垂丝钓，野𦨍顺流波浪少。机忘了，一声晚棹明月早。\n游大隐岩前调\n碧落峰头来树杪，古榕石上春光晓，大隐有岩莎径小。人不到，特地蹒跚非悄悄。　简彼当年宋自皎，何缘偕此称八老？于今一看英雄杳。藤萝绕，烟风吹动沙堤草。\n岭头早坐前调\n雾晓江潮疏影漏，晴空碧落烟霞逗，一坐岭头春风奏。花草秀，优游踪迹还依旧。　白堕桐稍香粉厚，点染松竹光华透，山童野鸟环座右。心无谬，浮沉荡漾谁相搆？\n行四威仪　行香子\n散步优游，穿径骑牛。寻逝水，鱼戏庄周。更奥窔处，万籁歌讴。听谷声雅，鸟声趣，竹声幽。\n住\n木石茅庵，自在幽闲。论膻逐，与我无干。朝参麋鹿，暮侣猱猿。但嚼黄精，啗苦菜，掬清澜。\n坐\n竹椅蒲团，燕息幽然。追二气，固入泥洹。良久浑化，无地无天。到鸿蒙内，威音外，太虚前。\n卧\n石塌芦编，和衣共眠。一鼾了，无尽长天。双林树下，月朗星悬。任泥牛吼，木马唱，金虎言。\n春日迁巴台即事二首临江仙\n野老山溪无所住，依稀花影参差。身如木叶御风时。淡红飘涧水，浅绿动沙堤。　古径斜开双柏翠，清窗夜月相宜。数声钟响傍三西。一江烟雾晓，满坐至人师。\n寂寂山中无个事，思量把钓矶头。渔歌夜火傍春流。高台明月照，惊起睡鱼游。　野寺竹园栖鸟噪，何妨物我同俦。忘机芳草自幽幽。一声清磬响，花雨落林丘。\n似碧勤旧千秋岁\n云深碧坞，瑞色芬芳布。松影动，溪烟度。梵宫辉翡翠，灵石光蟾素。须此会，白岩禅院知音处。　忆昔金陵路，风浪难回互。谁与我，相排措。赤心齐得丧，皓首同生故。今避乱，嘤嘤犹转迁乔赋。\n寿雪照师菊花新\n策杖挑眉经海岛，背负乾坤壶不老。长空浪荡好，说甚南极光皎。　苍松翠柏谁可比，一元灿灿无终始。窃桃纵有，几难讨圆陀光拄。\n勉友点绛唇\n迢迢十万水和山，举步难趋。休觅傍蹊，好问导人师。　路近规中，直切在东西。莫迟迟，绝虑忘机，顷刻上天梯。\n杨柳枝\n浩浩黄河曲水淫，几时清？白云杳杳路难寻，何处行？　诸人肯索骊龙珍，易可澄。莫把烟尘点素心，自然临。\n临江仙\n法法多门真可畏，觉来心物俱非。了然不过窍中推。温温如胎鹤，绵绵若息龟。　有日云开霄汉外，天清月白光辉。九载遨游自此归。踏破乾坤后，响喨一声雷。\n天仙子\n穆穆文王存敬止，缉熙何尝异禅轨。大哉三圣教律仪，无彼此，同一体，空空如也尽之矣。　奈何人事多分济，不向生前粧个死，一旦无常万事休。提不起，昧天理，种子徒为暗魂尔。\n复汪文学天仙子\n采石江头鱼侣了。笙歌楼上鹤还岛。世路蜉蝣芳草萋，尘嚣绕。知音少。个里颠狂何处讨。　云雁衔空窥天晓。翼倦峰岚旋树早。瞿塘学海识豪人，珠玉饱。金瑛皎。须觅泥洹期不老。\n题辉侍者别号云谷武陵春\n飘然一片青山去，月下影横斜。烟烟吐出紫流霞，绿水夜笼纱。　本自无心何所住？碧落散天花。鸟啼猿啸野人家，云谷里乘槎。\n渡江上西楼\n寒山树瘦松稀，雪更飞。但看岭间樵子，两三依。　轻舟上，渡江渚，兴何违。有日茅芦清况，是予归。\n中秋月浣溪沙\n皎月清灯斗晚霞，疏林云外远人家，煎茗掬水待西斜。　斗柄面南移不去，蹉跎山色玉流沙，瀛洲好趁棹仙槎。\n腊月无雪望江南\n嘉平月，非雪岂成诗。灞桥背上徒空想，少室腰间立不齐，笑杀寻梅的。红炉煖，瑞木花放迟。著氅王恭无陟处，烹茶陶谷匪相宜，两个只踟蹰。\n芥纳轩夜坐长短句二首\n这两日有些儿冷气，柴也没烧，炭也不备，独坐寒窗，是甚么好意？思不著便且著便，卷帘起，看梅花灿一枝枝，上有寒雀相争抢，攘得落玉成片。纵道甚么西来意、萨婆若，也只是一时堪羡。细论物我不到，谁相赚？垂帘依旧炉不煖。\n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浪头把钓丝。钩下锦鳞容易得，芦花深处月明归。两岸芦花一叶舟，凉风深夜月如钩。丝纶千尺慵抛放，归到家山即便休。\n歌\n法界逍遥歌\n法界茫茫洪水赤，四大能装青雀舶，予师独来主柁根，随流倒驾如飞舄。设使飘入老燄魔，铜鼎铁汁尽消磨，莲花洒露成阿耨，咤舌闻香唱摩诃。设使飘入罗刹国，黑烟毒气辉宝色，白毫轮转滞魄苏，个个眉间皆自得。设使飘入飞走行，菊羽金毛队队黄，一扑便出三跳网，数声啼醒涅槃乡。设使飘入阿修罗，嗔恚随我念安那，吸尽海涛霞满地，森森竖起珊瑚柯。设使人蜾虫里，如幻幢旛处处起，宝华座上隐身光，柏子庭前甘露水。设使飘入碧云层，吉祥宫殿恰相应，不离菩提扬九会，天人化作世间灯。设使飘入四谛中，跛鳖盲龟悉庇幪，七生淘成七觉分，十使换作十圆通。设使飘入十二缘，踢醒头陀寂灭禅，观察幻为他受用，入俗回真耀大千。设使飘入萨埵林，敛尽法门百个心，一障二愚及生相，郁郁黄花一树金。设使飘入毘卢顶，刹尘香海归予艇，穷源是佛雅成空，达本还真容自肯。成空自肯却如何？妙性从来是甚么？落花啼鸟任君瞒，白雪阳春在我歌。有时掉转混沌来，法界犹如酪一杯，君不见信手和杯吞入腹，百亿须弥光熇熇。\n衣珠歌\n摩尼珠，人不识，价直何止千万亿。赤水知巧枉徒劳，原来却在衣中拾。罔象曾入昆仑里，空王殿里方如此。金光闪灼几千般，火龙腾飞数万里。周朝涌出释迦文，掌上天王五色纷。不自腥臊鳞甲女，还由西域古皇君。鹙子三请不肯说，曼殊一照黧云旄。谁知一颗夜明珠，庄严七佛共殷勤。展转贻来号释迦，第一迦叶视为花。轻笑曾把须弥破，透出孤明散月华。集成西天二十八，摘芦东土阐牛车。惠能三击传消息，百丈一扭痛莫测。三拳一掌不清宁，直至吾师安社稷。汶水夜光寒兔舞，火山烧灿赤鸡吐。北面朝阳问我师，一点红炉彻今古。了达唯有者些儿，提起神妙无穷数。不离见闻与觉知，认著依然还是瞽。不离行住及坐卧，认著依前还是过。抖擞十八绝纤毫，白雪阳春齐唱和。铁牛鼻孔解撩天，恰然透出天地先。真原是妄妄本空，尘尘刹刹体皆同。本来无正亦无邪，圆陀陀底照恒沙。者里非生亦非佛，大地尘嚣随电拂。唯心净土匪东西，随流无住物我齐。止非止兮观非观，珊瑚林里精光燄。森罗万象镜中花，菩提涅槃心里寓。两手拨开对治门，一脚踏翻生死岸。臭皮袋里忽喇喇，辊出一轮光灿烂。破衲单瓢染头陀，和光混俗隐波罗。但把明珠怀里弄，太平岂唱凯铙歌。\n了道歌\n吾年已半百，大道何所得？铁钉𨍏轹钻，每日当麻麦。坐禅禅非坐，说法法非说，寂寂心无善，荡荡心无恶。眼见长河水，自性八功德，耳听林禽声，真如谈妙法。鼻嗅芝兰香，定慧焚檀屑，舌尝苦淡味，醍醐灌心脉。身触冷暖相，现出黄金色，意缘生灭法，毘卢华藏廓。可笑触途人，欣厌强分别，昧却如来藏，认著一点血。复有人法空，纵教染净绝，萎花不雨宝，只能游大熟。何如融万象？镜镜光交彻，一月映千江，千江一月摄。唤我作牛马，释迦与弥勒，蛇蝎豹狼虎，琵琶铙瓶钵。贪嗔痴慢疑，十方净土国，沧海变桑田，自在非生灭。山河及大地，一滴闲唾沫，何须历劫修？不用刹那洁。昼夜十二时，时传传妙诀，行住及坐卧，威仪真消息。大日毘卢尊，在人顶上歇，不肯自摩挲，笑倒者黄叶。\n源流唱和歌嘱蔚西堂\n老瞿昙，第七仙，山河大地非人间。指上青莲传薪火，饮光笑破黑漫漫。黑漫漫，人不识，刹竿倒却庆喜立。商那和修自空来，全体已是金刚骨。夺得祖印度鞠多，身性十七相唱足。相唱足，更有人，出家非为身与心。无我我所真面目，提多迦者一番灵。后往中印访僧伽，记遇六劫弥遮迦。弥遮迦，婆须密，又是劫前承愿力。复得难提来论义，义即不论真端的。伏驮密多年五十，口未曾言足未出。一得难提传法亲，传度胁尊为祖十。富那夜奢合掌前，非往非住亦往然。竟得马鸣来迎礼，锯义木义两成团。师资既已相授受，魔变女子来法斗。复变小虫若蟭螟，性海无边难泊凑。直礼马鸣号迦毘，访得龙树为渠师。座上现身满月轮，迦那提婆怡相应。以钵置水求嗣法，罗㬋罗多投以针。金义井义论出入，僧伽难提以悦服。持镜童子一日机，已能志齐百岁足。继法名为伽耶舍，答无者谁寻真窟。无在舍中是真人，鸠摩罗多十九尊。善恶之报未能决，阇夜多子乞其因。释疑即作大沙门，能度盘头谢苦辛。那提国王第二子，摩那那尊又接矣。信香既透鹤勒那，二十三祖相承启。有用非功无作真，佛事从来恁么行。师子比丘袭是法，被难罽宾了宿因。幸有法子婆舍斯，开拳还珠已先知。接得王子不如密，璎珞童子又成褫。般若多罗为甚名，先劫两曾演是经。今为二十七祖也，菩提达磨乃传心。传心东土复安心，慧可忏罪一其门。宜名僧璨为三祖，谁缚谁脱振法音。道信得此逢小儿，骨相神奇天人师。问渠何姓曰佛性，赐名弘忍接曹溪。三击已露三更事，衣钵悬线望南去。唤作一物即不中，此是怀让投机处。南岳打牛并打车，道一由此获神驹。踏杀天下符西识，八十三员百丈奇。一喝传来聋三日，见过于师黄檗袭。一掌不让赤须胡，大雄山下明历历。临济老人三顿棒，三拳何曾有两样。付与兴化谩思惟，一炷真香拈炉上。南院慧颙亦何苦，法印无邻真痛楚。喜得风穴沼子来，棒下无师堪继祖。室中无人泪下泣，法华念念何曾息。放下堂前拂袖行，绍得济宗真端的。象王动步绝狐踪，汾阳聆得身命空；幸得同参逼发起，西河师子吼如风。石霜楚圆六士一，不畏地寒勤朝夕；恶语俗言骂二年，解道临济常情出。杨岐方会监院职，身心不闲常请益；狭路相逢事如何？秪者般事便委悉。输敺傩者白云端，一笑由来已解传；问取摩尼还一叱，法演呈偈非等闲。提刑会得小艳诗，只要檀郎认得声；出门见鸡栏上舞，克勤从此识佳音。便尔诸方号巴子，大慧曾得湛堂举；相随来也漆桶穿，八地丈开方尔尔。懒公挂冠入西禅，竹篦三下得真传；不问有言不问无，一喝灼然契木庵。净慈悟明得法令，便修联灯辉祖印；直下一流七八传，时异世变各安静。或入山林或市廛，韬光隐迹道昭然；苦口筏渡一言显，小庵二仰及无念。荆山幸自入西秦，铁牛陕府续慧命；得遇朝阳视作军，一箭当阳血漓淋。可是秦时𨍏轹钻？古戎南迈又传心；真空二字作钓竿，打乱诸方五味禅。吹万野人忍不过，夺来嚼碎又成团；直者四句非四句，丫叉路上随人去。当遇慧祖忌日时，炉前可作供养具。；\n末法时歌\n才梦白叠分，又道黄金折。击碎琉璃星万点，五百甲子向谁说。黑气毒杀花雨乱，骝马珊瑚惊款段。这回劄断舌根头，一曲渔歌月霄汉。\n送别东旭禅人\n拾得携手去，街头山子稀。畴解敲风月，能调马不飞。我寄巴江岸，青黄草木曾几看。讨个颠酒踏歌人，谁是妓院风流汉。到来沮漳一线猊，清骚惯弄竹枝词。匪绁岷峨宗这里，曲尽梧桐孰知己。刚才交臂杜宇啼，莫道罗衫湿如泚。\n秋日采茶歌\n金芽人说谷雨前，我入林园已秋烟。纵贻瓦钵百片真，煎来到底不如新。自古玉碎凤凰叫，兼闻鸢飞雄虎啸。相煦相感亦有时，津剑岂蔽张华耀。莫把清茗空裁赋，设使叶苍如嫩作。一叶去半可为常，雀舌谓离非故树。且将小石品字安，何用高铛三脚具。天花一滚满烟霞，日辉并照映朱砂。唐卢仝，宋东坡，十碗齐斟奈我何。\n破执歌\n无端捏怪碧眼胡，直指安心一也无，为甚楞伽四卷经，亲传印证佛语心？后代不用元字脚，是佛一空休犯著，知他出入几多般，大都应病而施药。老僧亲得那伽印，毘卢顶上雄八阵，休生伤杜景惊开，出没卷舒谁排摈？有时相，希声吹晓蜃楼亮；有时性，刹尘香海针锋定；有时说，林禽瀑布相交作；有时宗，佛殿魔宫到处通。不是老僧爱儿戏，花鸟木人匪相视，提起依然没些些，昧却狂头徒自蔽。\n明月歌\n素影流霜窗外开，清光疑是广寒来。年来老大无诗思，慢却婵娟笑短才。君不见，王老师，拂袖行，谁向明中仔细分。又不见，开口问，随口诺，一吞一吐七八个。于今不是不风流，心如银海意如舟。白鹭堤边花柳茂，碧波汀上玉金浮。此时此际君何在，空说蟾宫十二楼。\n中秋无月歌\n问月何如直问心？赏心还是玩月人，果然月在青天上，演若迷头枉自嗔。是故吾侪中秋月，乱云飞雨难掩著，有时闪灼宝华台，有时玩弄支那国。六处楼头彻冷光，明明射透阇黎脚，脚头举措事如何？今夕三门为甚么？但把明月怀里现，轮轮何止耀千波？\n启居社友歌\n杜甫无诗不说话，李白无酒不肯诗。联珠颂古非关事，公暇何妨步退之。小机天花不肯落，大智纳嫔歌舞作。梅花已灿雪花飞，莫执心空及第归。\n高尚歌\n稚时未果三年学，已闻颜风及宪风。决志超然山水去，那鄙破帽在辽东。玉炉金鼎曾作笑，骝马珊鞭谁肯蹈。于今天外出头来，华亭小艇声还浩。虽曰大隐不须山，狼火惊烟何处闲。君不见，亮座主，裴晋公，翠微深影绿，荡漾远流红。沧溟震吼蛟龙穴，叆叇飞扬花雨峰。\n山行歌\n悔恨当年不快游，胜水名山未全收，才动踏著须弥顶，始知一芥却风流。古道车马红尘处，触蛮国中恁么去，善财一步杳恒沙，普贤刹孔无细路。看来通身是山水，游人昼夜何曾已？但使天门开合时，路尽切莫从头起。\n春雪歌\n碧汉银沙舞寒风，溶溶云霁雪水红。君不见旧城东，烟霞中，一山花木醉穹窿。\n补益歌\n眼及身意六门头，回风混合一机抽。灰心槁形方一顿，匝地红轮金火流。君不见，彻骨一番寒冽冽，梅花香满枝头雪。\n行乐歌\n野僧惯游山与水，痴人不识言奇傀。薄暮松亭春复秋，软波芦叶终还始。清夜一声唤子规，几处落花飞不起。君不见，鹫岭廊空紫气霞，熊山雪积白光华。那看若个攒眉客，不将五斗折腰斜。\n功名富贵逸歌四首\n嗟敌国之谋臣兮，狡兔死而狗亡。叹甘泉之吐凤兮，投其阁而可伤。惜椒房之锦帐兮，空落王伦之手。悲臭名之桓温兮，膏火烧而自忙。\n酒色财气\n纵牛饮之三千兮，南巢放而不回。戏诸侯之不顾兮，犬戎一鼓而擒哉。煮珠玉之汤羹兮，终付一杯之黄土。尝悬胆而卧薪兮，唯有鹧鸪之去来。\n行住坐卧\n导千家之一钵兮，指白云路而相和。住绿萝之岩畔兮，采芹煨芋以蹉跎。上胡床而高眼兮，天下之舌头坐断。衣不脱而拳枕兮，乘风入性海之波。\n风花雪月\n用南泉之一吹兮，折倒门前之寒松。赏灵云之桃花兮，才目击而真机自逢。踏碎玄沙之狮子兮，色界之天人不立。弄藏海之明月兮，任其说法而谈宗。\n巴江曲\n江霜巴浪碧，堤寒枫叶红。雀艇牙樯辉晚日，锦帆皮鼓震严风。舟人干橹急唱催，挽溯流霞斗月回。波底蛟龙光不昧，玉甲金鳞吞慷慨。引引轻丝上天池，九万无劳雄翛态。\n平都问仙歌\n藐姑神人若冰雪，兀兀腾腾资欢谑。到来是处春色新，岂越摩他与予别。不识方平和长生，火正飞流水正盈。玉鼎九还赤鸟坠，金炉七返白炼轻。从来憰诡多好事，仙翁将无借此成。君不见，唐吕嵒，梧桐撼碎囊弃却，踏倒弥卢壮大凡。又不见，光昧老，六十甲子曾吐尽，宝华台上月轮好。月轮冶出老宿机，殊沙洒落地上飞。区区险岸长歌舞，莫怪鹃声血如雨。\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四\n嗣法孙灯来重编\n赋\n风声赋\n恣夏之月，余以抖擞行脚，自忠南来，乃受请于祗园主人焉。策履三日，陟若山之巅巍处，是旧游瞩瑞处也。梵宫如故，铃韵依然，松条增翠，石榻涂钱。且问驱乌沙弥曰：「某卓锡于何地，还如曩昔面萨埵耶？」于是铁脊胡床，敛目希夷，若恍若惚，如醉如痴。俄尔朱明之隅，涛音汐音、激音泼音，欻欻然、虩虩然，浮空而来，是张骞，是宗悫。彼且无载叶之水，孰为泛槎？彼且无系缆之樯，孰为破浪？隔垣闻声，莫知其形。一人之听，洁人之心。随展其扉，爰揭其襟。嘻噫哉，风也。遂觌面当之而歌曰：虎未啸兮，道章何自而御御兮？挥未走兮，舜若奚从而蓬蓬兮？果玄德之薰温兮，解愠可常。抑御寇之骑驭兮，旬五其方。吁嗟，大块之噫气也，尘埃先动，飞鸢其喧，金翅乃举，羊角其搏。卉为窃馥，树为彻颠，唯蹈唯指，莫可回旋。观彼綦游之辨，謞謞其吟，调调其情。蚿蛇之问，大用其精，南北其神。今余之询，若咸怒之者，其谁之生？若肯醉寂寥于天一，暂卷长舌于冥冥。风伯闻之，众窍禁止，更转他山而巨发。\n破云赋\n春窗树影，缘岸烟笼。余偕二三子于小蓬莱野砌之下，商子出春游赋，辉子论之。余曰：「苾刍清也，奚用春游为？试观春山之气也，彩以浮云，白以浮练，青以浮岚，光以浮燄。燄为之水，渴鹿奔兮；岚为之霞，孤鹜栖兮；练为之铺，虹蜺附兮；惟彩为云，富与贵兮。子胡不傚蔬水之翁以破其蕴，得不为乐中之士耶？」商子曰：「先生其来也，云破久矣。请先生唱之，续貂是从。」予遂莞尔而歌之曰：瞻彼八纮之天仗兮，吾见其野马而煌煌。方且陟陛而之九重之霄兮，霾雺苍苍。复叆叇而之翠微之巅兮，又见其漏影而煦芳。更委蛇穿硖而飘飘飖飖兮，郁郁其旸。此特无心出岫之云也，则不用破矣。若夫醉楚襄于十二巫峰兮，非宋玉之轻才；现东方于粤地之庆兮，实韩愈之幸哉。入棘围而与之敝睛兮，文斯幽乖；降帝席而映飞龙之瑞兮，随乐随哀。之数云者，朝如功德，暮如黑暗，转欣而转戚也。予又观之，香海之上，排万阵而讴歌；灵鹫之阴，洒膏油而泽荷；函谷之关，驾白畚而蹉跎；茅庐之墟，一栖迟而为窝。予但欲破，莫可谁何。所可破者，盖有覆之迷蒙，贯灯影之圆重，遮蟾兔之深厚，罩十地之纱笼。予只以长沙之进步兮，朗州、澧州；南泉之异类兮，把针埋头。便可剪片段而补衲，亦可潜神龙于邃幽。并夫象帝之先者，驶四时而优游。\n秋梧赋\n毛毨之喉，居诸流火。予泛舴艋，出庵罗园，涉秋水于浯江，望南滨而之菊隐之峰。月挂兰桨，风随巴字，非若山阴之半兴，华亭之空载也。既将泊艇，舍沙岸而缘竹冲之溪，用达其所。苍绿错杂，红紫参差，是昕曦之朝霞也。于是置降龙，卓解虎，与之踌躇，与之四顾，瞻彼梧桐而羡之曰：「淑气光华，质若众人之蓄；凄风憔悴，才同国士之忧。吞三庚而掩伏，落一叶以明秋。忘鹓𬸚之昔署，浑弦莞之将俦。尧夫之皓月恒抱，惠子之坚石竟休。孰视上林，悃欸乃尤。彼何所因而知其然也？当举趾孳尾之际，林木繁荫，花卉芬荣，受钦锡之三接，乐经首之九成。鸟嘤嘤而适友，风飂飂而荡情。将谓久处于春台，更不旋踵于希声。孰肯满而知盈，宠而知惊？安知有伤心易柳之号，轻薄讳桃之名？予又因是以喻诸伪也。遗真逐赝，徒阐蚋睫唐闻；认影迷头，竟作豨蹄殷厚。睹异人而就附，见奇货以争居。海气涌蜃楼，登临曼衍蚍蜉客；鹅笼吐华屋，出入欢游蕉鹿夫。罄费千金于支离，靡归四子于汾水。藐姑恒在，淖约何存？值尔高秋，淡我黄尘，乃扬乃抑，愈举愈新。」复揭其辞而歌曰：秋风兮蜀梧既凋，叶落兮细雨维飘。斗浸银河兮玉树痕消，月映巉岩兮金枝影摇。壮枯树兮肌瘦，写箜篌兮格标。胡不潜伏于坤震之阳，蹑天根而亦孔之昭？\n阿堵赋\n笑李核之空出兮，并胡椒以何芳。叹锦帐之由句兮，紫丝同而有伤。变骆驼而启白兮，宜见火枷以凄怆。何如叱飞钱而自返兮，披裘可与齐扬。直挥锄而不顾兮，沟壑以之相当。宁分法苑以供桑门兮，岂不炜炜而煌煌。吁嗟此物兮，可关彼我之行藏。\n记\n山谷亭记\n琼华仙者，自叙为国初进士张伯雍也，官居鼇禁玉堂中。值燕王恃道衍和尚之灵，南面帝业，雍遂举家离散矣。后三年，迤逦姑苏，见母为苾刍尼，尔乃剃除近事，自修长生法，忠孝闻天。没后，神为受炼，氏号曰琼华老仙也。余里陈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箕笔，虔祷数年，感是仙游戏于篆籀之图。然钦爱奚独蚕丛地，即三吴楚越之王侯士夫，莫不与与依依焉。天启四年，陈子归蜀，以生父乃古戎樊氏之族，即中宪吏部一家也，与忠南田侍御先生有年谱之爱，留邀苏庄而迓厥仙。仙降则品题如泻，侍御先生、长公田明经与余三人恒三和之。华仙评诗时，每带《山谷集》中语以似余，众莫之测。次二日，长至见访，遗笔卷首，则曰山谷前身。询其意，谓余前身乃黄山谷也。复以吹苑号之，谓取山谷悟道于木稚花之义，赠其三绝，大露山野之丑矣。坐中有叹其异者，余曰：「非也。若独不见夫天台之二子乎？明州之布袋乎？唐之风穴、宋之东坡乎？天台即文殊、普贤也，明州即弥勒慈氏也，风穴即仰山，东坡即戒师也。出有入无，应来化去，莫不以这个东西为药为病，即缚即脱，总教堪忍中族姓子，识得烦恼性中有无边华藏世界也。一山谷居士于我何轻重哉？第又不容不说焉。何耶？山谷得法于黄龙南之后晦堂心禅师也，济上之宗时亦盛之，至于我朝续如悬线，且径山慧祖则无大显之裔矣。山野幸接慧祖未斩之脉，实欲鼎沸济宗也，又安知山谷之愿不如仰山之愿乎？宋则山谷隐矣，明则吹万显矣，厥隐厥显，何通何塞？厥俗厥真，何增何减？余但愿济宗之长，谓我为山谷可，谓我为吹万亦可，故山谷兰若不可不刱，而吹万亦不可不居，夫何以异为？」\n治平寺佛灯常住记\n荷衣松食，树草然臂。此顾挺特之标题，终非平常之遗范。是必鹫岭有廊，光像有灯，僧伽耶有食，则招提自获壮丽矣。所以高皇帝驱逐定鼎之后，首刱灵谷寺，继而诸事具备。制云「始足朕心。」亦此之谓也。治平古刹，廊庑虽完，殿灯香积，二䅤粢盛，犹成缺典。既得檀信捐而倡义之，住持勤而相续之，庶几有其体耳。于时见而成功者，广文丘公暨令尹公贤桥梓。桥梓常为本刹金汤，缁众多赖，并记之，为后职事者鉴便，乃知其初刱之难也。田亩数目价值，记次于左。\n乎都山灯田记\n无厌足王于佛华世界现狱讼执政相，只令善财童子得无碍解脱门，称大善知识。即此难胜地菩萨以无畏力转大法轮，于波咤无间中摄诸有情，总教人体会三天，使法急早回头转脑，致尔诸方士庶不待舍生而快然归礼于当下，是何异佛华五十三员哉？乃兹供金粟者，南滨皈依之族姓子也。各揣其谒觐匪常，孰若以恒心存之？又揆其存心恐欠，孰若以灯明寄之？然虽寄之以物，实则根于心也。捐有分金若干两，充其粢盛、续其明月，无乃愿借斯光以证夫解脱者也。勒石为志，以会诸同类。\n牛首山云岩寺灯田记\n山有崇有伏，有列有兼。若有崇而无伏，是有主而无弼也；若有列而无兼，是有民而无物也。阅斯牛首山面，冈则崇而窝则伏，峦则列而岫则兼，其主、弼、民、物无不备矣。成化间，有牧子亡牛来人林薮，望大树下薪烟熠熠，迹而探之，则见老僧如法常老子状，青篛绿蓑，乃以草木一易为岁时者。牧子还而告诸家人，家人会诸陵翁里友同登斯山，各愿为布金主，遂刱结其梵刹焉。盖云岩招提自兹始也，而开山者即树下老僧也。老僧讳明喜，号松山，而衣钵贻今九代矣。崇祯二年，有衲子金先，乃明喜第五世孙也。自驱乌沙弥时，晋具尸罗戒德乡思，七处有征，而妙觉悉融于大顶；八还有见，而圆通更发乎知根。诸维摩王捐其所资，共作二谛之缘起，振铎山邻中净信长者，各法无起，施美厥宝。莲华王座主座者，大休师也。当其时，昙花复拈于指上，满林秋月齐辉；严路重辟于言中，遍地香风并响。为善男，为善女，莫不典解珞燃臂之想。故监寺有会后所余之朱提也，副寺有会后所余之白粲也，此亦衲子之至诚而必动云尔。有智者曰：「檀信之脂膏，法门钱粮是已。既不足，则取诸四方；有余，则置诸常住。且相好若是其古也，宜以阎浮檀箔之焉；夜光若是其欠也，宜倣粢盛田赋之焉。」于是鸠诸善士，再捐以金其功，则三十二相重新，夜光之燄无尽矣。袁司马曰：「人杰还能使地灵。」其明喜金先之谓乎？喜则开斯山也，先则续斯灯也。然则山有崇伏，峙有列兼，正与人而合诸也。当勒其石，以记后来。作记者，先之参学师也，即聚云吹万子也。\n治平寺灯田记\n或曰：记者，纪其事也。既纪其事，则讳其心而饰其辞，孰若以心记心，即心记事，曷不亦大扬榷乎？昔宋太保乐全张公知滁州时，至僧舍而见其《楞严经》四卷，如获旧物，笔画宛然，知是先世所书，此见真谛之学有妙矣，亦恶用记哉？余曰：不然，是说但可与葵花向日者道，若遇柳絮随风者来，殆将面墙而吷舌矣。不见周武王启师尚父而发丹书，于是堂奥、楹楝、剑杖、几屏，无不铭其句而刻其语，使处处惊心、在在击目，岂徒设为耶？夫所谓记云者，挈往事以招来也，旌其善以劝不善也，又恶知千古之下不有旦暮之遇哉？故治平粢盛之灯繇是而兴也，伊蒲之助繇是而举也，勒石之记繇是而作也。始刱义者，旧知郡事乌撒司马公也；补其义者，仙陟郡侯李公也；振铎者，正一僧也。并记之，为常寂光之会。\n重修飞虹桥记\n持地萨埵以自力平其洼突、夷其艰险，厥济并于乘服，后得毘舍老子记，入宝华王座，是亦圆通之圣人也，其功德岂可思议哉？兹者善男子等睹斯桥之艰险又不翅洼突矣，揣自力之衰微又不若萨埵矣，乃乞先郡侯马公缘其引，遍募缙绅士庶、长者居士，各捐化蝶飞蚨物，聚砌成梁，廓而坦之，鸠柱为限，坚而永之。虽未敢纵绁持地之功能，然则平心受记当自有日矣，福德讵无所归耶？是为记。\n引\n诵药师经引\n药师经卷诚救世良方，即饮上池见革囊中物者来，亦莫如是效。何以故？彼能治四蛇而不能销双鼠，彼能理三焦而不能绝二竖。若我瞿昙老子为大医王，能令有情辈可中别有清凉，个里更无热恼，其销双鼠、绝二竖，运诸掌也。故斯经一出，在善信男女不可不敬礼，而亦不可不讽诵也。他日鼓缶而歌，何嗟之有哉？所以禅人某乞引以是劝。\n朝峨眉引\n经云：「饭百千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心道人。」盖人至无心，则道场现座，可以竖草作金身，达床翻宝藏矣。然则峨眉古岫，不以兰若支提为奇绝，而以芒鞋为俊杰者，抑亦圣其无心也耶？今有僧某，欲礼斯山而接诸道人之足，第过门问讯，艰其颈下璎珞，敢乞诸檀越给以些须，共成六味之献，庶几法华三圣，一一可得而见矣。瑶台幔阁，福德何足以尽诸？\n培修石龙寺引\n庄严佛土一法，怛闼老子有云：「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若然者，则族姓辈讵能舍标指而得真月者耶？讵能越兰若而识竖草者耶？第三月聚粮之程，非果腹游莽苍者能趣之，必不违脚跟下一步，方千里亦如是也。今之石龙禅刹，大范虽成而完备尚缺，欲培建一楼以壮伟观，似不可不振铎于舍卫诸长者。想檀波罗蜜要以庄严为庄严，弗肯舍标指而越兰若，亦弗肯泯聚粮而蹈千里者也。倘斯方之善士概作无相之施，则此一楼阁复现为慈氏楼阁于茅棘坑坎，又何外乎佛土也？余敢以是劝。\n盂兰会引\n余自逃禅后，翻诸贝叶，见有盂兰盆经者，释曰：倒悬乃罗汉大目犍连之母，以七遮罪而入那落无间中，其倒悬之苦亦极矣。及白黄面老子，则以七月佛喜日，馔营百味之盆，延集三衣之众，演伽陀而饶益焉。呜呼！彼土古老宿，身侍猊台，而心澄无漏，盖亦四圣中流矣。且彼超越亲恩，尚亦营盆而饭众，岂今之善男子者，不思长庆之举，以代刺目刳身哉？故斯会之所作，深有报于本也。倘诸檀越，视忠城为王舍，观圆顶为宾头，共结虔心，以建斯会，想怛闼阿竭，概自现夫堪忍而垂手，若犍连白也。然非刍狗有已，未之陈论。\n帝君宝座引\n菩萨之易文星而扶持世教者，特住意石渠来也。况复阇黎尚掬水拈花以侍座，而紫垣隋隋者，独不返菩萨住意耶？幸兹漠田外有斯菩萨，只猊台华盖若颓冠焉。惟诸振羽修鳞之士，相与培补观瞻，便得依依可也。\n景德寺灯田引\n景德乃忠城古刹，其来建有代矣，前后多颓圮，而院内释子募补修焉。第殿下明灯，岂以云门一转语喻得过耶？是则导诸檀越，其成璎珞之献、欢梧之举也，可如论厥永，必若粢盛之田为最义。\n重修茶庵引\n昔人设浆而感双璧坑钱，况复散不平、清风生者，是又出设浆竿头矣。乐善乡道傍茶庵，昼则为赵州关、暮则为止旅亭，真俗两谛往往大有厥益焉。先是，华宇善长刱就，今则年久圮损。且布金既鲜，七家非共举之俦；舍宅还兴，四众得同缘之化。惟诸檀越法无相施，胥成厥美，庶支提重新、茗烟鼎沸，其功德不啻双璧坑钱矣。请以三空为望。\n补修巴台前殿引\n郡外有巴台寺，寒兔临之，古号为巴台夜月。盖忠南八景，此其一也。旧有住持行者，募刱兰若一楹于江面，内列胡床于左右，便往来衲子挂锡焉。但初筑时，乃依巉峙之额，而殿址若硿硿然，恐年来岁久，不无颓圮之患。兹欲培其实，以补其虚。不然，则他日有九仞一篑之叹也。所以行者之徒，追昔建之始谋，运斤效于输子；计远成之古迹，持刃代于庖丁。惟冀檀越长者，概捐朱提白粲，共为无住相之施，以壮胜境，其功德何啻一笠七文也。是募。\n箔阎罗金像引\n难胜地菩萨应森罗王位，常以三天使谕人，此乞儿顽夫亦知悚然敬畏也。若夫自性难胜、自性森罗，是又不可同日而语矣。平都旧有殿而鼎新者，俨若象魏阿阇之严；旧有像而更造者，欲效玉霄弥罗之座。所以行人斯举，乃齐百善为阎浮檀之箔，以步金色头陀于当世也。若然者，则菩萨在斯、森罗在斯，岂彼檀波罗抗焉而不归乎自性之登哉？难胜争以是为劝。\n修观音阁引\n昔人树社以枌榆，培里以桑梓，无乃为续世云仍辈得以追夫恩泽，而孝义垂锦于社里中也。故今之井牧间，多建堂榭于村陵之境，似亦稍稍肖古矣。一日，会汤氏居士过聚云，手持楮册谓余曰：「汉田郭外，家族之巷里也。先世祖初刱观音大上阁于水口，以歇土龙势，逮乎岁久颓夷而莫修缺，泄于斯矣。兹欲鸠众族，纵绁先人之志，愿丐一言为我引。」余曰：「精卫苦而海不填者，细不能大也。使义门协举什伯之器以灌一盂，良亦易矣。第无论嗣业之丁、出闺之子，各捐阿堵物以助厥美，庶几枌榆桑梓复重光于大士之阁，而孝义岂浅浅哉？」即以是为劝。\n修庵引\n孰谓抖擞者以祗林为缠缴之法也与哉？又孰谓禅那者以缘起为柴栅之道也与哉？盖悉檀有内施外施之门，故萨埵有自利利他之楷，无论聚沙竖草、低头捧足，皆是最上发机，况复开建精蓝，从心毘纽，不为智用德性耶？第以无住心为心，则与者受者归乎三轮之空矣。般若当以是劝诸。\n请藏经引\n如来经藏计六千七百二十四卷，真苦海舳炉、德林狮乳，乃尔法界安磐、众生击壤，皆赖斯三宝威神之力，况复搂出衣下明珠、打破镜中狂象，直令缁素两谛徬徨乎菩提之树、逍遥乎涅槃之乡耶？故我辈愿诸檀越量力致诚颛请，庶不负黄面瞿昙一片慈悲心也哉！\n晏公祠灯田引\n夫割土分茅，春礿秋尝，盖为善建善抱者设。然则勋于世而润于民，独不礿而尝之乎？稽古晏公平浪候，秉任河伯之职，调六气以时行；帷幄江公之权，泽四面而无尽。虽祠之郭外，庭燎不每献，苏灯不常举，乃无粲盛之赋故也。矧是境有东岳，协天七圣，等诸庙业，既雄象魏而丽路寝矣，丰簠簋而殷香积矣。讵斯晏公维化以均、维治以一，诸檀越肯以鹤凫臧谷为谕耶？惟冀长者居士勿惑缶钟之惑，概施无相之施，庶几庭有燎而庙有灯，抑亦礿尝之不乏也。余庆奚足以报诸？\n修观音阁引\n苏长公撰《大悲阁记》，不知大悲之撰长公乎？长公之撰大悲乎？一句一字皆见八万四千首臂宝目，何多而不烦、简而不略也？今某禅人欲刱斯阁于宝圣刹掖，余愿诸檀越长者法大菩萨施，各舍一臂一目，共成大悲之全身，庶几肖东坡居士之万一乎！不然，则掷孔方、朱提以代之，其功德又不减一笠七文矣！敢以是为劝。\n福慧庵灯田引\n山野在聚云方丈，每俟坐参后，迤逦岭头松下，半响始归。一日，偶赤首僧瞻礼于石榻边，询之傍人，皆曰：「此僧乃苏子瞻之异人也，乡老皆信慕，善行振铎之功。」语未绝，彼果启山野，为引福慧庵续灯之粢盛矣。因思吾宗有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彼虽耳根无用，或者必有用者也。诸檀越以无住相施之，福德自有所证。\n七支庵引\n明施论以力修之僧为受施者，第恐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也。不然，但以三衣有仪，仿佛高上之客；七支无缺，依稀行履之真。若曰布之种之，亦不荒唐矣。斯庵之举，在诸檀越自取焉。余有偈曰：八万四千随形好，不离八万四千尘，门门觌面无遮障，此是金刚无住心。\n聚峰庵引\n九仞不涌泉，一篑可完岫，此世谛法也，古人犹叹之。况复宝筏慈航，涉人天而达岸者，讵肯因循自辍哉？聚峰庵有佛像，能事佛像者有毘尼僧。第鸟影弱溟，可羡无霪之画；蟾辉细柳，不遑黑月之天。倘非玉虫金粟，恶能续慧燄于庭燎耶？前此檀越已具粢盛之值矣，但工荒篑仞，恐功德为之亏弃，敢募成就，庶几转叹为赞，而福远庆余。尔诸檀越宜敏以事然。\n接引殿引\n布施到彼岸，此固释氏语。若曰：务施而不腐余财者，圣人也。此又是仲尼氏之语也。第渴鹿、阳燄、操猿、飞蝇，四者如红炉，何物不在里许销铄？就其间颖脱卓越，出头外望者，有几人哉？所以第一波罗蜜，上古圣人不可不设，而又不得不设也。否则面墙而立，七文生象魏，一饭诞瑶池，又成虚语矣。故我太祖高皇帝有明施论之说。南滨之佛刹曰华严庵，云峰大德居焉。亏一篑而未成，掘九仞而不得者，接引殿也。山野过之，丐一言以告诸檀越。倘概为福德中人，当以无住相之物，体无住相之施，如影随形，善庆自有所归。\n接引佛像引\n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相亦得，非相亦得；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信亦如，非信亦如。第今之巴台接引功德，必须立信立相，又不可恁么去也。山野有一偈子：执心是佛执心沦，妙相还从心上寻。会得相时都是性，拾金原是窖金人。请以是为檀度。\n颂传灯居士因缘引\n昔毘纽氏未驾日轮时，早有个囫囫囵囵的东西，大面看不见，小而无边际，忽喇的一声，自那没来由处辊将下来，眴则有三棱，掇则无摸索。少焉，晦昧氏出，合湛氏出，互为变弄，而后有裸虫、毛虫、羽虫、甲虫，而后有成性之斧、攻心之鼓、熏喉之烟、召蹶之机，如幻化神咒，机发像起，千丑百怪无不播种于其间。幸毘卢顶𩕳上有一老古锥，涌现千丈坚湿煖动相，而诸虫竟莫能睹。次复逢贱即贱，现作甘蔗种子，混入裸虫中，造一座七宝窣堵波，竖一茎乌昙钵罗华，快教大家来钻。不觉招引些龙虎风云会上的醒匠，抛却了许多尖顶老苍头、会稽楮先生、即墨侯、黑松使者，扯碎白帽大王封皮，不戴玄端、不履赤舄，齐入毘耶城方丈里一场打哄，冤遭三五十没巴鼻的光邋遢造业，无端平地起土堆，骂的骂、打的打，拽的拽、推的推，扭落双垂瓜，捏断初偃月，堕失新卷叶，挑破葡萄朵，一个个使得粧风卖颠，蓦入光明藏，忍气吞声去也。良久，又被那许人是非的、忌人长短的，哄上五灯图前，猜拳打马，呼卢唤白。岂料囊家钱钞落在吹万野人手中，好与一棒打杀，扛在无阴阳地上一齐埋却。姑念眼内有睛、皮下有血，不免取个和同斗些闲花野草，留与末后贪爱死猫儿头的粲然一笑。咦！\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四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五\n嗣法孙灯来重编\n序\n楞严梦释序\n窃闻三界蘧庐，一生旦宅。牵缠缴于古槐之穴，逐幻遗真；竖柴栅于华胥之涂，将清换浊。岂谓迷其珠而非醉，乌知魅其首而自狂？观夫脱粘之猿，则劳息之绊尽矣；旋及奔燄之鹿，何贪妄之懆如之？故我薄伽之宝筏欣开，易搅溟而变酪；乃尔族姓之蓬心太蔽，难握土以成金。象坠兜天，后觉引先觉而俱梦；钟鸣祇树，无言借有言以齐瘳。弗假幻身，焉趋圣域？虽编百门九部之内典，为五千余卷之梯航，要在八还七处之灵章，绕四大六根之命脉。所以《楞严》末转，鸿福匪翻。既远那烂之藏，更新般剌之愿。显音轮于庆喜，壮华笔于房融。狮乳未干，拟献玻璃之盏；牛血不溅，合任庖丁之刀。欲全备行之头陀，应探发光之海印。讵依满腹之偃鼠，而肯饱瑶池？宁效驰河之商蚷，而甘汩性水？始征辩而剖析诸相，继解忘而会归一源。过选择之圆通，且停锋而反视；履持诵之妙用，方纵辔以前驱。地位进修，顷刻超善财弥勒；区宇直破，须更灭外道阴魔。登高之想极详，湛入之境最细。曩叨嘱累，今获招提。建巴国之鸡园，就居龙屋；续嵩山之熊岫，以绍虎溪。黄侯再出于浯江，正受重逢于兰若。乘禅教并行之职，阐宗说同畅之标。字字击响敲空，却听声来寒雁送；行行擒风捉月，遍随影去落花飞。呜呼！了义离词，玄谈杜舌。纸上若留活计，鬼窟仍旧家常。\n太极图说序\n道学之所从来也，始自国一禅师传于寿涯禅师，涯传麻衣，衣传陈抟，抟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李挺之，之传邵子，穆修又以所传太极图授之濂溪。已而濂溪初叩黄龙南教外别传之旨，南谕之曰：「只消向你自家屋里打点。孔子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毕竟以何为道，夕死可耶？颜子不改其乐，所乐者何事？但于此究竟久久，自然有个契合处。」次扣佛印元禅师曰：「毕竟以何为道？」元曰：「满目青山一任看。」濂拟议，元呵呵笑而已，濂脱然有省。又扣东林总禅师太极图之所繇，总曰：「寿涯禅师得国一禅师之心传，其来远矣，非言事物而言至理。当时见图之意，据吾教中依空立世界，以无为万有为祖，以无为因，以有为，以真为体，以假为用，故曰：无极之真，妙合而凝。」濂溪谕学者曰：「吾此妙心，实得启迪于南老，发明于佛印。易道义理廓达之说，若不得东林开遮拂拭，断不能表里洞然，该贯宏博矣。」陈后山曰：「余观周、程推己教人之所以反观孔、孟以来，实未尝有此寂然危坐，做工夫，寻乐处，以为斯文之究。信乎周、程体道之源，盖有所别流矣。」余以此而观之，自后世之学，信儒者谓释不如儒之正，崇释者谓儒不如释之尊，是皆未能了达木源，而互相憎爱也。如濂溪《太极图说》，虽得真传，不敢尽泄，其所显者，惟指天地万物之阴阳动静而言，未尝说出天地万物之所以阴阳动静耳。余故特出太极图说，以为向上者知焉。\n原易说序\n恣夏之月，羽霄氏过我祗园，干我坐塌，余欣剖之以自止，即马驹风味，拾得关头，亦悉檀而弗吝。遂与蹉跎小嶂，共踏月晖之霞；徙倚疏林，齐探三庚之色。一日，跏趺于清凉之上，羽霄前而白椎曰：「和尚知道安禅师之逃玄耶？抑知慧远大师之访儒耶？」余曰：「若故，何以是为异也？玄之守一也，儒之精一也，亦何以异于释之归一者乎？」羽霄则淡淡然，退且复伸而揭之曰：「精一守一之说，今之人有言之者，若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者也，不亦吷乎！是必以一之所未然而衍其两仪变化之隐括，以一之所已然而参其二五错综之精神，方得谓之儒与玄也。和尚莫示以黄叶代金钱耶？」曰：「善哉，羽霄乎！善哉，羽霄乎！真一之妙，若三月聚粮之程，非果腹游莽苍者造次也。余始谒希孟先生于小峨眉，先生见余有孚，初示之以邵子数，余为性命学而不之受；又示之以灵󵍢录，余为精性命学而不暇入。先生曰：『子之志一也，可专易矣。』余闻天隐子有言曰：『吾生子易而死于易。』故此面而侍先生三年，但得其皮肤耳。先生嘱累曰：『子后极于性命，则骨髓自生，若之揭我两仪变化，二五错综者，然尽载易乎？夫易者，变也，若𫊮𧓋之有十二变也，故先王借之以为名。易有三，始自庖羲氏王天下，而河马出图，彼则观天察地而画八卦，因而重之以六十四卦。至烈山氏出，则以艮卦叙之首，而名之曰连山，此一易也。至轩辕氏，则以坤卦叙之首，而名之曰归藏，此二易也。连山贮于兰台，归藏贮于太卜。至大禹氏治洪水，而神龟负图，禹则衍文而列之洪范九畴，盖三才之道备矣。图书出不一时，而其象自相合符，若书之有图，而图之有书，亦庖羲之有大禹，而大禹之有庖羲也。至文王以周室得名，方其时，已知天地之交而为泰，水火之交而为既济，故画后天八卦，以乾坤为首，而名之曰周易，此三易也。卦体之辞，乃文王之所系，而六爻之辞，周公之所系也。彖传、象传、六爻之小象、系辞诸传，则孔子赞之焉。然诸老之动变参穷，亦不外乎未然之一为体，已然之一为推也。』矧余讵昧斯一，而肯以黄叶止啼耶？」因著原易说，而效夫螳螂也。螳螂之所当者，世路辙也，余则所当，白牛车也。\n心经序\n夫《心经》何为而说也？曰：为心而说也。心譬之山，当其凡圣未分、佛生未有时，一切根源俱在绝顶上，继而转为业果矣、众生矣、世界矣，一个个皆从是山之中路而下来。若云流浪生死，更不回头转脑者，则是心迷矣。有导师者曰：回光返照，复归云无，何旧路茅塞，莫可下足。是又不可无智慧刀也。刀在手，修之一步，直行一步；修之一丈，直行一丈。正恁么时，不知有六根、六尘、六识也，不知有四谛、十二因缘也，亦不知有信、住、行、向四加行也，唯知蓦直顶上为休耳。是故止于麓者，凡夫乘也；进麓之上而止者，声闻乘也；更进而居于中者，缘觉乘也；复上而处于山之额者，菩萨乘也；又复至顶之平原，望四山而自远者，最上之佛乘也。玄奘法师云：「修习空花万行，晏坐水月道场，降伏镜像天魔，证得梦中佛果。」这里会得，依然只是一个凡圣未分、佛生未有底东西。故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云云。\n心经跋\n余自著缁，脱槐安国，但见花飞鸟语，牧唱樵歌，莫不是心之注脚。无何，赞呗按豆者，终日行而不自觉知，良可悲夫！海龙行雨，举念则滂霈而澍；老母啮指，儿则心痛而返；童子入定，密室化为水池。是心也，人胡不为之经也？古皇先生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果得斯路矣，无量亿经皆从此经出。\n简易集题辞\n憨山道人谓：「不读《春秋》，不知涉世；不读《老》、《庄》，不知忘世；不读《楞严》，不知出世。盖世有三：过去、未来、现在也。既有是世，必有是事；有是事，必有是心矣！恶得不用游衍之法乎？」山野昔居少峨峰，一日思履简、履易之道，良久不得旨。夜梦净光童子发乐曰：「简易之说，如子思之素位、庖丁之解牛、轮扁之断轮，三子进乎技矣！以而用之，何心不素哉？」觉而记诸录。今观中如居士《简易集》，始而名，若弗名，则不知其世之所以也，故有名世之萃章。世既见矣！务必悬鉴于腔，物我频炤，故有醒世之语焉！然醒以警为则也，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即周行而不殆矣！故又受之以经世之言。夫所谓经者，径也！若大路然，荆棘茅茨，自我修之；贞吉忧虞，自我履之。纵一言、一行、一理、一事，莫不为后世之楷，故又受之以涉世之策也。世一涉矣，即形而镜，即事而心。镜无其镜，桂轮引金璧之波；心无其心，蜃气传烟霞之阁。出世之辞，迥脱无系矣！居士先得憨老之见，先聆童子之云，故猎其古人函盖之句，类而编之，正所谓借他傀儡，敲我机关，实赵州渡世津梁也！善读者，请勿以遮睛按豆蔽其心，始与是集少分相应耳！人间世奚足以尽诸？\n无量金声序跋\n昔人谓：「至心称念阿弥陀佛一声，如倚一座须弥山，摇撼不动。」余曰：「不然。称念既至心矣，则全体须弥宝座金焰赫奕，何更倚之与有？又谓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者，此一说多令人妄生臆度，乃云佛事止音声耳，于诸禅宗旨趣又何得？殊不知灵荒未形，太音范围于壳外；湫盘始结，希声陶冶于域中。所谓威音、雷音、梵音者，皆繇是希声转变，一月千江也。况复舌底机轮，迦陵频伽共语；唇间清韵，潮汐河汉齐吟。在在光明，处处相好，庸讵知世音即出世之音也欤哉？庸讵知有念即非有之念也欤哉？中如居士自笔华梦晓，觑破尘缘，欲效春山之钓，则羊裘恶足销双鼠？欲追烟波之游，则篛笠焉能避四蛇？且稚闻木鱼声而心醉，是乐天之知无者也；暮栖好音亭而念快，是尧夫之安乐者也。犹较尼父蔬水中，果其乐之否乎？」一日，掀翻多罗了义，简择诸宗匠、诸名公偈，撰为小集，而自为之金声引、参同颂，大都以念佛为捷径脱生死者。才见余，不觉忠城已毘耶，中如即维摩矣，倩余亦饶舌以劂其传。若问壳外太音、域中希声，幸勿辍此弥陀始得。\n中如居士，不持钵，不落发，乃与抖擞辈常相轶驾。人诧之曰：「鸡窗唱语，彀中便见豪人；路柳弹声，洲上仍窥学士。居士胡为而偃蹇骄悍，不图禄栗，欣欣然攒眉于香社，此其故何？」居士曰：「是非尔所知。儒之任重者，非三锡命也，仁也；为政者，非灭耳灭趾也，德也。矧这瞿昙老子，等万象为一体，变森罗为净土，醉使之醒，狂使之清，愚使之智，浊使之澄，复令人随声住宝，所遇相识。真如是，则至仁至德矣。夫何为而不趣哉？抑何惮而不速哉？」说是语，人闻之杜舌，余闻之快畅，似不可与歌麦取珠者同论，故赘其辞以跋是书。\n廛隐草序\n夫诗何以称也？发圣贤之奥窍、影君子之规模、写骚客之清狂、摹隐逸之雅况，所以皎、灵二沙门打破铁瓮之余，挑商刻羽；欧、苏两夫子开了关钥之后，赓韵联吟。即寒山写谿岫之影相、舡子赋钓竿之浮沉，要皆不在诗而在游戏三昧也。游戏三昧之妙，得之心而寄之诗也。余尝读法华歌，至「我亦当年好吟咏，将谓冥搜乱禅定；今日亲闻诵此经，何妨笔砚资真性」之句，不觉精神舒展、手足舞蹈，呻之曰：「是先得我心也！得不以山花啼鸟、松声草色而赏吾之般若法身耶？」有忠南任维摩鲁揭云：「座下无事日静坐、有事时应酬，内守一、外处和，步伍彻颠，讴歌赞咏。其隐括容仪，吾莫知其所以然，惟愿授之何若？」余曰：「公自桂林中来，秋月犹存，蒲珠玉、运风雷，虽假托于毘耶城，而嚣壤尘坌已卓越久矣！其风雅赋颂、兴观群怨之工，亦不思而自得焉！余不过以廛隐草之名而为公引鹧鸪号意耳！又何必区区青莲拈之于指上也哉？」\n艾语题辞\n中如居士住白饮洞，尝语：「古人相敷于怛闼经籍里，盖惜跛鳖盲龟而乔诘卓鸷于愚法之中者，甘劳骚于彘乳之宅也；湎寂担板而秉羽弄九于面墙之下者，不究其无言之旨也。」负薪宵织而家忙，内煮外食而欠后。居士乃以一片婆心作一灸艾，欲堕鹙子之花，使天下之人扬其搉；欲灭波离之光，使天下之人活其圆；欲揭维摩之日，使天下之人周其遍。故一偈、一颂、一论、一说，皆出大医王手，非若巫咸、扁鹊以之为颓靡波流，纵之为膏肓竖子，走而弗顾也。余少读《阴符经》，有曰：「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若蚤得居士之艾于机上一灸，又恶用杀哉？又恶用杀哉？\n叙如蓝禅那二草\n东旭禅人自楚发足蚕丛地，不拈搥、不竖拂、不拗拄杖子，要做个圆陀陀、光灼灼底汉，问水寻山，看是如来藏妙真如性，不觉不知带得尖顶老仓头来也。刚到聚云，被老僧眉毛一喝，即见出如蓝草、禅那草二本，雅有些气息，但未审挥洒运用时东旭禅人在否？若在，放他三十棒，得不为神通三昧游戏耶？虽然，竹里金鳞千万点，月中玉兔一轮孤。\n无量金声题辞\n宣圣，谓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行，盖金声早已播于华夏矣。然曰无量者何？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彼佛最初成道时，发四十八种广大行愿，愿云：「称我名者，定生我国，若不尔者，终不取证菩提。」况复彼国道侣，皆是阿鞞跋致，周流行树，仙音唱于迦陵；朗映德池，佛光同于优钵。昼夜六时，转无量音，宣无量法，放无量光，挕受无量众生，是故号为无量也。古尊宿云：「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此以意念往生也。又云：「行住坐卧之间，一句弥陀莫断，须信因深果深，但要不念自念。」此以心念往生也。又云：「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当念认得念人，弥陀与我同现。」此以性念往生也。如志在无量之国，了是金声之旨，亦有年矣，乃以尊崇贫贱，岁月日时，直以一法印之而成偈，则何地非金，何响非声，正所谓音轮胜会也。倘能以一劝百、以千劝万，无量导师，又当居士称诸。\n唐诗响韵联珠题辞\n伶伦取蟹谷之竹为籥，音律成而鸾凤皆舞；善知童子唱四十二字，厥义串三贤十圣萨埵位。曹子建游鱼山，聆穴中之音而作梵，则东西两土韵响始相协矣。或谓诗者，歌咏性情也，何拘拘于响韵哉？山野绁而示之曰：「怛闼老子，大圣人也，尚美频伽未出之卵，盖重其音也。夫音借韵以成句，续句以成章，章之长短即言之长短也，是而有风焉、有雅焉、有三颂焉。复又稽之乐经，󳺮之五音也；析显刚柔之声，一之六律也。潜通岁时之气，故音变则声变、律变则气变。所以《毛诗》之后有《离骚》、《离骚》之后有十九首、十九首之后变辞为绝、敲乐为律，殆捋龙门积石之源涌于唐海，金波玉浪大地皆响矣。譬之尼俱树荫覆五十由旬，实有数十万石，究其根种则如芥子许。噫！世界一希声也，布而为音、为律、为辞，可令人念兹在兹、咏兹在兹，惺惺成大丈夫相。时而击竹，唱易水之歌；时而饭牛，作南山之韵；时而执爨，题问影之诗；时而蹑屏，调天衢之句。优哉！游哉！诚众甫中之真逍遥也。」中如居士既聆谷之音，又听童子之唱，梵呗华音若指诸掌，乃取唐人之语编为上下六册，仿佛古乐，俾尔识韵归响矣。善观者不可泥于韵而求义、当于韵而求响，斯可与言诗，并可与语道。\n本行录序跋\n从来老和尚打破药罐，捣通桶底，个个家丑外扬。老僧则不然，山河大地，森罗万象，总在自己眉毛上，你向那个说去？当知凡夫心中佛祖说法，是佛祖心中凡夫听；又当知凡夫心中佛祖无法说，佛祖心中凡夫无法听。这里会得，我也只是个铜铃儿也。何以故？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n吹万和尚为人，一生只在擒风弄影，不知实落在甚么处？虽注如许经书，说如许闲语，问曰：非我也，灯笼与露柱为之也。当注说时，普贤送纸，文殊传墨，犹与三十棒趁出去在。\n文\n锡杖寝蜗文\n蒙庄谓触蛮有攘地之战，伏尸万里，其说果真乎？果幻乎？吹万子曰：唐虞推让，汤武夺征，亦蜗角之墟也，何区区蒙庄之真幻哉？苏子瞻题蜗之说云：「蜗涎不蒲壳，聊足以自濡，升高不知疲，竟作黏壁枯。」后人又指为知进而不知退者，道也。遯之月，吹万子揭慈氏毘昙法于东窗之下，以消焚暑，因倦则掉臂而睨之，见一蜗晏寂于锡杖环股之上。异哉物也，何缘而至此耶？且彼蟋蟀床下，入之以时也；细鸟袭人，进之于外也。况夫欲路师马、欲水师蝼，彼何人师而有若是之委蛇也？姑以渠之质而揆之，凝泥滑壤，若之体也；浸润绵柔，若之撄也。纵裹腹聚粮，莫知孰为彼之莽苍？而且步阶越限、逾阃穿帏，不顾艰险，拔乎层危之颠。是役也，何异迷七圣而知大隗之山？是寂也，何异四时而抱绵上之树？是脱也，又何异过慈云而处金刚之定？若是，则触蛮之战，归之乌有也；唐虞之让，付之三杯也；汤武之征，破之一局也。于是乎涎枯矣、黏壁矣，苏子之说殆不可执矣。\n吊灼然辞\n天不足兮石可炼，地不蒲兮鳌可断。子之归兮固乘风，对月谈兮谁与同。想余之始姤也，随郴水之无端，起潇湘之宿鴈。运斧斤于湖东，鼓兰楫于书院。子之冰寒蓝深，余岂愧大缘之许可。子之衲缀囊空，余岂愧瞿塘之敷座。畴昔哉，滟滪江头，共歌芙蓉之曲。南宾河下，相钓华鳞之丝。遂却四愁于屏岫，展六震于玉溪。扣我琵琶，唯子之手。启我咳唾，唯子之口。虽更一枝于枳水，于我何功，于子何咎。嗟兮嗟兮，无止我心之伤悲兮；悲兮悲兮，孰比世路之情爱兮。乃余之恸也易何东，痛余之授也道何南。朱恪转素，火镜无炯。禾露泣时天湿泪，花颜堕处水痕斑。赴茶毘之三昧，忘乎蝼蚁，背夫鸱鸢。灼然！汝之陀那，不可以御夫鹿车。彼鹿车兮，鼠毒逢雷，群使作遮。灼然！汝之末那，不可以陟夫台山。彼台山兮，四住虽除，二愚未参。灼然！汝之幽见，不可以趣夫腻咤。彼腻咤兮，八万劫后，复染尘沙。惟我泥洹，子可以登。惟我净德，子可以临。漏残天晓昆仑色，钟鸣鸡唱海潮声。子有不昧之昭昭，先入昊昊之旻旻。\n赠修斋会茶文\n维摩以举足下足为大道场，净信以庄严声教为大道场。然则声教与举足，世谛所谓形者也。而净信之至，所贵使其形者也。人天交接󳺮，不越这一著。吉祥余庆，又岂外这一著哉？翠屏氏无以鸣夫乐善之美，乃丐余一言而为之辞。\n避乱问\n暮春日，余出锡聚云，泛字江，访碧空于白岩寺。是时通郡伊蒲，皆为秦晋赵代之贼击破夔关，尽涉岸南以避，而江干苇叶悉空。余得扁舟于石硖，而舟子招之甚速，盖恐隶人之刷取也。使余匆匆然登之，不亦舟子之迫乎？有见余而议之者曰：「释氏之子，得无怖矣，何乃亦笑其百步耶？」余则闻而悦之，此深知我者也。避乱真矣，而以访友为讳，人焉得而廋之哉？虽然，访友不过一交接人事也，避乱窃得为至人君子之事矣。闻而悦之所以。乃时有辉侍者启余曰：「和尚飞锡渡江，得得为碧公而来也。自耽临难苟免之夫，所谓窃得为至人君子之事者，有是哉？惜乎愚昧之不知也。」「立，吾语女。昔瞿昙氏遭乱世，而潜隐养马院，食马麦三月。伯阳氏避七雄之乱，驾青牛于西域。孔子之晋，及河，闻赵简子杀窦、舜二大夫，乃曰：『吾闻之，剖胎杀夭，麒麟不至其郊；覆巢破卵，凤凰不翔其邑。何也？君子讳伤其类也。』故回车而返，此至人避乱之迹也。曾子遇寇至，且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去，则曰：『修我墙屋，我将返。』陈文子避崔子之乱，弃马干驷而违之他邦。此君子避乱之迹也。况复万庵禅师被李成兵拘系，适大雪，埋屋倒壁，幸而逃之。浮山远公横罗于蜀，先自以智脱之。此古人处困穷之权也。故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化。』然非至人君子，何以当之？今余过矣，冒惠知我者之良誉矣，小子记之。」辉又曰：「坰闻所说，非今有而昔无也，乃执古以御今之有也。然则避乱者多矣，果人人皆得为至人君子之事乎？」曰：「非也。余方外之流也，无官守也，无言责也。左右逢原，心天之江月自普；东西任运，宗镜之物我恒新。若夫众人之趋避也，抱胡茄之塞声，惊沙场之战气，负釜荷甑，嗟怨谵谵耳，尚至人君子云乎哉？噫！余愿得孙叔敖之寝扇，市南宜僚之弄丸，邓隐峰之掷锡，俾绿林之众，卖刀买牛，守剑得布，则方内幸甚，方外亦幸甚矣，又何避？」\n代作贺石柱总戎文\n尝闻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观我大总戎之袭裔也，继金坛于建武，续玉帐于东汉。其源以良工不示朴，训为矍铄之豪；大材当晚成，竟作坚壮之本。所以割茅土于十有六朝，而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者，得不为善建、善抱乎？抑又观我大总戎之雄镇也，两车得夫灵󵍢，奇师受夫玄圃。洗荡蔺巢之尘烟，巴水重新月粲；挥灭远塞之臭秽，燕城依旧衢谣。故荆山之璧宜围，朱绂之衣宜绣，子孙之荫宜荣矣，得不为子孙祭祀不辍乎？某与令子有雉坛交，愿如芝兰之室，则不异白头如新、领盖如故也。敬聆锡命归师，敢拟日重光之行而晋诸辞。其辞曰：日重光兮玉马灿，月重轮兮金牛焕。夺昆仑兮大树雄，定天山兮帏幄。算胡为而恺歌兮，献庆云之遍彩。敛夜行之锦而归兮，受恩荣于鼎鼐。欢九如之自丽兮，酌以兕觥；享五福之频增兮，绵以庚长。余安得不佩夫青云而与之徬徨？\n寿彻庵耆旧九十文\n华封人祝尧曰：「愿祝圣人寿。」尧曰：「辞。」庄生云：「寿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中郎先生奠子曰：「子生则为吾儿，今去，异日则为吾兄矣。故朝圂之与大椿，不同年也；斥鹦之与大鹏，不同知也。此易见也，非特见也。」余尝试论于海人曰：「一叶之舟，可御风而泛诸海？」闻者曰：「是。」我则曰：「一叶之舟，能载沧溟而泛之天？」闻者曰：「否。」山人曰：「鹪鹩小鸟，鼓两翼而之苍苍之极？」闻者曰：「是。」我则曰：「鹪鹩小鸟，衲苍苍之极而入人之腹？」闻者曰：「否。」是今之所谓寿者，庸讵妄祝于大德之耆年哉？盖理与迹之不齐也，德与形之匪一也。恶恶可！恶恶可！且观大德之刱据拓提也，而枌榆之园翁溪友，黄口白眉，悉皆蔽蒙之属，蓬心未开，畴却异鹊之慕而鞭策木叉耶？奚法伊蒲之馔而曲跪乘门耶？然一旦而归奉三尊，止猿狙之躁动、回风火之不足，皆赖大德之力也。经云：「有四相即非菩萨，离四相是名菩萨。」值兹悬弧之辰，而不敢以寿寿者，不寿之以迹而寿之以理也，不祝之以形而祝之以德也。尧之辞，彭之夭，袁之兄，与夫山海之互论，得不谓离相之说乎？然则大德之寿也必传矣。余因受请而会诸禅人于菊隐庵，皆称大德。今年有五百四十甲子矣，乃白余成文焉。\n代作祭马太公文\n尝谓安时处顺而不拘拘者，天之则也；穷薪传火而吹累众甫者，天之倪也。全是二者，听莹乌能逮竟哉？如我太公之神生也，再命、三命，奚独偻且俯避？在厥真，不在土苴也。况复分卫我公，夺琼枝于棘围、颂南山于巴国，泽及鲜规而威持竺梵，使三十二相重新、千七百则更唱，是何翅传带留衣？即傅大士来也。故我太公虽近也、真也，而不拘拘也；护嘱我公天也、火传也，而吹累众甫也。吾侪讵敢三号而往吊？宜效子桑户子而歌矣。聿为之歌曰：天不足兮，劳娲皇以炼石兮；地不满兮，藉鳌𩕳以为足兮。何如采真以遨游兮，上与日月合明兮；传清白于家国兮，美德宿于难兄难弟兮。吁嗟！吾侪之十幻兮，而今犹是苾刍兮。\n征心文\n传云：「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论孺子将入于井，见者无不惊彻，世所谓恻隐之心者也。独不知未见孺子时，此心又在甚么处？若在其视听言动也，则孺子未交，孤根何以自照？若在其行住坐卧也，则忽于寻常，谁是乍见之机？若在其无举无措也，则顽空无作，畴为恻隐之心？所以灵云有桃花之悟，烛吾烛也；洞山有过水之惺，见无见也。此二者较之恻隐何若哉？故知视听言动，恻隐之由者也；行住坐卧，由于恻隐也；无举无措，由与未由之间也。噫！天地一恻隐也，万物一孺子也，其乍见夫何容心耶？\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五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六\n传\n嗣法孙灯来重编\n玉皇山传\n忠南漠田之郊余，沧足维摩室而之陌埜，欲巢秦望之长松，以效生公之列石，因指莘之牧而询之曰：「觌面崔嵬，可乘銕马而与之蹉跎者，若甚岫耶？」莘之牧答曰：「彼即垫邑之玉皇山也，上有梵刹，厥顶森焉。吾尝闻天之朝也，嵒有光；其暮也，山有灯。非持敬也莫睹，非戒慎也莫逢。」余闻其说，遂躬身陟蹑，过层林，踏虎迹，攀乎薄刀之巅，但见落磊垒门，荒寮布径，其为牧之说也渐入矣。又见峦面山情，绛萼影悬于紫蒂；𥕞头野境，娇枝闪出乎青藤。脚台四起，穿胁扶揄，推推乎，拓拓乎，不容少怠。余则塞其兑，垂其帘，蓦超峰顶，旋眸八极，何啻登东山而小鲁哉？徐徐息许，礼毕大行愿王，移于箕斗之隅，审其软峰三四叠，上涌天池，又过攒峰千余叠，望终南一带，截右翼而之楚衡，此土龙之来脉也。是叠之中，苍苍绿绿，点缀而不歇者，野卉条枫，青莱翠石也。右之鬼柳之方，团峦五列，峦下有壑，千笻万树，猱猿啼而不惊，禽鸟喧而不闹者，佛地洁也。又当胃昂之野，其峰若绿毛狮闪闪而下，曲尾仰面而上朝者，若蛙蛄形。山人曰：「此虾蟆拜玉皇也。」旁有翠干琉叶，不满三两尺，罗织成绵，而铺里许。鹪鹩小鸟，时语不绝；獐子麇儿，互为跌跳。是山之德招也。右则回于危室，夹沟泛气，势若江胥吐蜃，河始涌骊。山人曰：「此沟下有黄精，坚茎对叶，服之益寿，乃为仙药首也，故气耳。」遂下石梯百余步，俄老僧磅礡而出，敝衲千条，傲然雅淡，若麋鹿友。余曰：「若固莫非居山主人耶？」老僧曰：「山中岂有二主人？」余再讯而请曰：「是山何缘而刱也？」老僧曰：「山之灵也有矣，而其所以灵者莫若此；山之高也有矣，而其所以高者亦莫若此。何哉？向也，五色祥光从空而霭，始于中顶而散于四角，纵千万人触之，其光各映其本面而不相矛盾，故山之高有所以也。一灯而来，九灯而往，宛转纵横，易为千万，团列峰顶，以照亭界，焚檀俯祝，旋空而泯，故山应之灵有所以也。犹转有未尽之奇，特待久入而自得焉，我固不敢赘已。盖余今之所巢者，非磅也，先日无径而下，我则缘萝而造之，因名之曰吊嵒也。幸直月之巳、日之朔，徙倚亭中，尚获其瑞。方其瑞之初也，天籁先迎，䬌䬌然之飍飍乎，飕飕然之飂飂乎，扇鸿蒙而出氤氲，㕭㕭嘐嘐，其势也若山崩，其声也若轰轹。及其瑞之次也，云雺跃硖，白练缠阶，翕翕然之忽忽乎，霮霮然之䨴䨴乎。其为气也，若老鱼折波，瘦蛟舞浪。又其瑞之次也，西霞漏日，金焰陶辉，焱焱然之赫赫乎，晶晶然之荧荧乎。赤蛇蜿蜒，五彩相团，其光也若劫火，其灼也若腾龙。继而薄暮将昏，千灯迥出，纵横逆顺，莫知其可。其为色也，烘烘然之炵炵乎，焕焕然之烂烂乎，八方缭绕，因循不已。」「呜呼！是山锁之灵妙也，果駴然耶？矧余剃除而逃诸缁衣，虽曰须弥不周，我则闻而未之见；昆仑、蓬岛，我则见而未之游；峨眉、五台、九华、洛伽，我则游而未之处；南衡、东岱、西华、北恒、中嵩，我则处而未之久。今之登斯山也，若众山之附余而徂矣，如之呼？何其然耶？天地，吾身也；吾身，须弥也。须弥之与天地错综而恍惚者，道也。然而道之形者，宇宙也；情者，日月也；名者，万物也。夫如是，则无山不灵，无地不佛，所以佛佛也，而光亦佛也；光光也，而山亦光也；山山也，而灯亦山也。倘非破銕馒而培皮袋，摩尼与与涅槃依依者，孰能于此饶舌也与哉？亦孰能于此栖迟也与哉？」老僧曰：「若是乎，可为传也否？」余曰：「若欲传，即既传矣，唯以慥者当之而已，故不作悬疣自累也。」是为说。\n如醉头陀传\n三目山有一长老，不参禅，不说法，尝拗一竹杖，携一饮瓢，挂一蒲团，游戏于清凉石上，讴歌自娱。其歌曰：「吾道穷兮贫家儿，吾道幽兮谷里芝。入吾道兮寒如雪，守吾道兮醉如泥。」人问道，即歌曰：「道路之迢遥兮，非扶笻著屐之可登兮。惟持以不徐不疾兮，方可托摩尼于掌上示兮。」朝则游于绿萝嵒边，把茅为盖，寝于下嵒前数十步，以枯木十余段掩以柴扉，朝暮有鸦猿为伍，其石壁间题曰：「绿萝嵒畔把心灰，月挂松梢树影来。睡起蒲团鸦报晓，柴门只有野猿开。」每岁秋清，好游于疏林之下，尝自谓曰：「霜叶凋残，秋风萧洒，众人视之为惨怛，我则见之为收藏。且也万物芸芸，必归于根，倘不三庚自伏，则妖梅不放、颠柳不开，而春光艳丽，乌能再来也？」有僧于林下询其义，复歌曰：「瞿昙往兮君安游？今过去兮向何求？君兮君兮且悠悠，一声叶落兮为谁秋？」或时拟华亭船子之曲，泛扁舟水上，人间之曰：「和尚何不说法利生，反好余且之技，何也？」随即呵呵曰：「江上有金鳞，素怀禹门之跃，吾故来钓之；如不遇，任其兴尽返耳。」其歌曰：「青篛绿蓑兮，烟波钓叟之不归；明月清风兮，羊裘子陵之自微。夜静水寒兮，华亭船子之舟晚；芦花浅浪兮，如头陀之所依。」晚则细雨斜风，人稀鹜落，便停舟于浅水，其徒蓬蓬子扣其法要，乃曰：「吾船中无法，汝但看此岸边微微细雨湿寒松。」少焉雨停，又见淡淡清光笼野色，遂即歌曰：「笼野色之清光兮，可以洁子之灵台；湿寒松之细雨兮，可以濯子之尘埃。台兮灵兮无一物，尘兮埃兮何有哉？」人以为金华之长老，彼则在山而不知有山也；人以为江湖之散人，彼则在水而不知有水也；人以为歌者必以酒，彼则无酒而自歌也。故自号之曰：如醉头陀。\n文僧传\n六虚之野有此君坞，绿竹万竿，坞中有室，荜门环堵，一僧栖迟于内。问其奚自而此，答曰：「予先素衣时，常游天禄石渠，得燃青藜之炬，恒映白雪之霙，且有十二龙宾。会稽楮先生、陶泌、毛颖诸君子与余为莫逆交，故席上之珠犹有存者，然非歌麦取珠之类也。」见案头一帙云：「明月在天，霜花满地，金乌出海，霞彩盈波。」此天性自然之女，非垒瓦结绳之属，所以机杼成一家之锦，光芒灼万丈之辉。良有以也。其《穷通论》曰：「使余之遇通而适也，则扶摇九万非高也，翼摩苍穹非大也，天地只一指耳。使余之遇穷而适也，则深于山林非幽也，巢于一枝非狭也，芥子纳须弥耳。」以是观之，得非禅门敌外侮之良将耶？问其姓字，曰：「聚云吹万子也。」问所事，曰：「事佛也。」因观其壁上题曰：「石渠昔日喜文场，一亩耕来桂未香。法苑那能知孔孟，倩余林下敌人长。」遂录而传之。\n诗僧传\n南宾郡北有坛，坛后有峦，峦之畔，奇花异木，时禽好鸟，迁转求友于其间，盖香山居士种荔枝作荔枝图序处也。又下石磴十余步，旁有小涧，雨久，其声与梵音相杂。又有卷石之山者二，可呼作小小蓬莱。山面有室，额题曰诗室。顷间一僧，秀眉微髯，昂昂藏藏，自竹径中来，与之踟蹰，与之忆顾，谓是唐之贾阆仙耶？阆仙未必有若是之寿者相也。谓是宋之端狮子耶？狮子之衣帽非坏色也。造其前，揖而问之，不答，但袖出一册，题曰《游戏三昧》。彻读之，句句非溟海尾闾也，乃龙门积石也，昆仑也。何以知之？盖诗家法即禅家法也。顿然悟后，再不挨门傍户，所谓拈来无不是，用处莫生疑也。设暗窃古人之句者，如盗狐白之裘；明取古人之义者，似夺和氏之璧，令人知而不能行，见而不敢效也。况诗之法要有四，至工有二。四者，兴、趣、意、理也；二者，炼字、错综也。如册中友人山居诗曰：「彩凤自栖青菉竹，瑞麟惟向紫灵芝。从来隐士居幽处，山色浮光水色奇。」此兴也。春雪诗曰：「春山不见天花树，一夜殊沙到处明。」此趣也。对桃花诗曰：「不为东风展笑颜，机含此日露天班。」此意也。交秋诗曰：「只有一瓢情不更，四时掬水当啣杯。」此理也。又集量虚诗曰：「梁高茅露骨，芦久壁生芽。」此炼字也。过折系嵒诗曰：「白堕枝头桐萼放，青推嵒畔石林横。」此错综也。已而揖别其僧曰：「余翠屏吹万头陀也。举世皆于梦处醒，故醒不醒；吾心能于醒处梦，故梦不梦。则于世有所不容，而假此以适意耳，其志不在乎诗也。幸勿流其言，足见知己。」\n讲僧传\n龙屋之左，有巉峰而下者，疏松岭也。岭上有石，如龟背八文，聚云主人名之曰洛书石。石上有台双树，厥枕森森焉。台前左右，罗列小石磴，磴外桃柳松柏，围绕数匝。其境若虎丘山，生公说法处也。聚云主人每日当西霞晚落，紫绿万状，常借境拈花于台上，或敷白莲经，或宏佛母陀罗尼，或转佛华解脱门。诸弟子济济于其前，石不迫窄，恢恢然有余地焉。有僧请问说法之要，主人曰：「经可说不可说，可闻不可闻。可说者，文字句义也；不可说者，性觉未明也。可闻者，音声语言也；不可闻者，妙明未起也。如世尊上座，文殊白椎：『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傅大士才按尺，志公曰：『大士讲经竟。』据此二端，是曾有说之者耶？亦曾有闻之者耶？说与闻，皆不可得而知也。不可得而知，是名真说真闻也。」诸弟子聆其说，各各心花顿开，默转自性大法轮，正六祖所谓从劫至劫，手不失经；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盖聚云主人，即吹万子也，特因时而应之耳，非世俗所谓讲僧也。\n禅僧传\n孤城之郊有山名三目，盖取妙高摩醯首罗天王所居之义。厥顶有榕树，上接觉光，下荫蕃芜。如醉头陀尝踞狮子座临其处，虎狼绝迹，云雾敛氛。有随行参堂者列于前，头陀即拈土为香曰：「此一瓣香，生于空劫之先，𦶟于威音之后，用去则气息都无，收来则烟充法界。今日在人天众前当阳拈出，汝等诸人且道是戒香耶？定香耶？慧香耶？若是戒香，戒者犯之源；若是定香，定者动之机；若是慧香，慧者愚之始。此香当在释迦文佛指上唤作青莲花，在摩诃迦叶衣钵中唤作正法眼藏，在阿难尊者乞食时唤作七佛仪式，及至达磨初祖东传震旦唤作安心，二祖神光唤作忏罪，今日在如醉头陀手中唤作此一瓣香。诸昆仲还会么？若也会得，碧纱笼燄开金像；如或未然，清梵销声闭竹房。」卓拄杖一下。有僧出曰：「是土非香，是香非土，拈土为香，作何理会？」头陀曰：「即土即香，即香即土，拈土为香，如是理会。」僧曰：「是香且置，如何是土？」头陀拂袖下座。诸大众齐和声曰：「上大人可知礼也。」询其头陀，答曰：「即聚云主人也。」主人每谈宗通，必临此山，故送羽霄氏之诗曰：「净名既了参军醉，绝顶凌霄仔细看。」盖谓此也。因记之以广其传。\n西蜀叙州府朱提山朝阳洞月明池和尚传\n僰道古戎朝阳老人，本郡范氏子，司马公之后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过访不遇，因题联于壁曰：「阿弥陀佛，闲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无，念也无，无也无，扭落鼻孔；最上乘禅，朝亦参，暮亦参，参到禅亦寂，参亦寂，寂亦寂，劈开面门。」老人见之，忽然厌世，便祝发就之，彼僧已他往矣。老人遂孤云白下，饥寒暑湿，憔悴万状，单以是联为提撕话头。久之，洛伽山路逢一僧，伟仪殊貌，迥出众表。老人在前行，失脚跌地，念阿弥陀佛。僧在后云：「此是敲门瓦子，何不抛却？」老人遂参礼云：「抛却瓦子后如何？」僧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老人遂有省。发睹洛伽毕，复迤逦少林，随行三十余众。值彼旱蝗枯槁，雨如珠玉，食如须陀。众造无言宗主室，暂欲无言为粥饭，主人乃排坐阶下。无言隔窗视之，谓典座曰：「看釜中有粟粥，均给余众。殿后坐者，候渠等出，然后以我粥与之。」是时殿后坐者即老人也。老人因是得造室中，与无言论话终日，无言深可之。未几，辞入关中，过秦岭，见一头陀僧，身披红布裤，顶笠挥锄地中。老人曰：「者汉好似一头军。」僧即云：「看箭。」老人作躲箭势。僧乃近前携手，行至幽深处一草庵，留住三月，乃曰：「我名德远，号銕牛，乃径山慧祖之裔，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中兴祖道。」老人曰：「以何证据？」銕牛乃示源流曰：「大慧之下西禅，需鼓山永净；慈明苦口，益筏渡慈。一言显小庵密，二仰钦无念有荆山宝。荆山即我授受本师也。」因付老人以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草主宾分，师子迷踪奈我何？」于时十友皆存，如慈明游荆楚之类，花子大贤居其二焉。老人礼谢毕，直入剑门，过龟城，谒峨眉，与得心老宿住持十有余载。得心脱化，始归梓里，居朱提山朝阳洞，每日危坐，二时淡斋。城中士庶直知为淡斋僧，不知为月明和尚。老人见参者来，举言教，即以言教导之；举习坐，即以观法导之；举调摄，即以摄生导之。唯斯一味死猫头，不遇无思算之人，定不起口耳。是以诸方有枯坐无用之名，习观执著之号，边见不圆之称。呜呼！荆玉在石，尚无决剖之君；隋珠寓庭，犹按惊疑之剑。况大事因缘，非佛与佛恶能究竟哉？山野入室，却又别转旗鎗，抬捺抑扬，数载始彻。问答语言，尽载聚云录中。付有破衲一领，嘱令行脚。山野遂辞，如嘱方外。老人住世六十有六，于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脱去全身，塔于洞口之傍。\n篇\n洗耳篇\n东白久矣，不知摇光之停映乎？火镜之冷然乎？清阴虽鼓，唯是朝也，若晷午则焚矣。吾且将纳凉于松下耶？偕二三子履其处而自益曰：「路寝春台，孰贵孰尊？石榻松林，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拳而枕之，亦不忝曲肱之素王矣。」有客自周道而来者，善知岐，此不擅亡羊之流者也。穿柏逵柳堤，竟参于余之止所。噫嘻！是必知我为卷娄者也。询其奚自？曰：「自白下。」诘其奚事？曰：「事释氏。」余则起而探之曰：「今天下海宇之内，巴蜀吴会，相去一带之长，何蔽蒙者就事其下？吾见其虚而往实而归者鲜矣。今子之来，亦有异闻乎？」彼则曰：「有。」曰：「何以异之？」客则屏气踧踖，若侃若訚，徐徐然殿而伸之曰：「余鳖灵氏之裔也，生于龟城，长于浣水，稚怀气块之为宇，庭堂之为濡，孰不与与于繁庶之场，依依于准绳之训？又孰不汶汶于落虚之府哉？是则鷇而未啐也，灸而未弹也，志而已。奈之何赤绂虽丽，三珠畏于金丸；黄钺虽骄，一戎讥夫玉局？吾是以髡而陆沉之，泛泛然入于拓斗之稠，隳其志而忘其身矣。又尝间而退省焉，倾河弄鼻，析理之流者也，泥洹于宗伯之家者几谁耶？登瓶走魅，束身之徒者也，索珠于夜阶之下者，不可更再矣。吾闻诸雕纱结草之语，出于星电之林，越毘纽而超大龟，独有若是之党欤？余则雪腰矣，断臂矣，直入三击之坊矣。向也闲异闻者，余则见而采之有异焉。海岸之有天童山也，密云氏居之；湖陂之有玄墓山也，汉月氏居之。汉月出世，自谓得心于高峰，得法于觉范，祖述临济之风，三年后始参源流于密云，是则密云而为之师也。其入室授受、上堂问答，各有语录载焉，独不知作何行、蕴何业，师资矛盾于没齿之地？若谓以怒而转法轮也，函丈非操戈之原；若谓以逆而倒施之也，法座非便佞之所。稽古之范者、模者、楷式者，如马、如黄、如沩、如洞，父父子子、兄兄弟弟，炳炳然金针玉线之抽牵、锦心绣口之回互。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和之至也，岂可以摇唇鼓舌而为法苑之磅礡、吹毛求疵而为宗谱之法程哉？余虽见而采之，几落为善财之怖胜热矣。宁为科头箕踞之狂夫，孰甘坐顽嚚睚眦之社火哉？请一解之，何若？」吹万子曰：「泥南七日，风雷候许，世人谓暴疾于天也，尚安知海泓两峡挟一鱼鬣之所致哉？是知抢擒之力，固不知搏角之鼓；朝暮之蜉，殆不尽春秋之树。余但以可晓者为子言之。日藏之辞，佛记：后五百岁，诤斗牢固。自今观之，乃五五百岁之余矣，诤斗之中又加诤斗矣。法法尘尘，无不浸其染、扇其习，能于诤斗中转大法轮者，犹缘木而求鱼也。第衰替之时，必要规其三学、正其宗趣，使左右绝脾睨之想。若夫放太甲于桐宫、嗜子肉于中山，虽忠则疑矣。一人唱之，一人和之，且不可；今也群而唱之，群而和之，故不容子之丕得其说也，亦难矣。余窃以子之所疑，为子言之。子见单传之妙，自佛至祖，如以一器水继于一器。然至派立五家，宗立五门，虽机用权设之不同，抬捺抑扬之殊异，然犹朴古雅正，发药不舛，所谓醇古之风者也。而今以德山之棒，阐为临济之宗，似灭临济之喝矣。致子之所疑者，一也。子见古之学人，尝以钵杖随身，临深履薄，亦不减优马之遗风，所谓因戒生定之说也。今也长发科头，左衽斜身，鹰首鹞视，篛笠芒鞋，而谓之学人。致子之所疑者，二也。子见古之得法者，先于一言之下，定当可否，然后鞭策入室，转身直至透彻宗旨，方始承嗣。而今专务源流，苟得为幸，忽于言句，逗漏宗旨，间或寄金求拂，媚人传衣。致子之所疑者，三也。子见前辈别则有仪，会则有体，寒暑温暖，情礼相通。今也出门便谤，去后有言，同类相谗，不相辅佐。致子之所疑者，四也。子见唐、宋以来，担荷大意者，独宝此道而已，所谓恶衣恶食有所不耻也。今则遍用药酒调身，造生产业以为徭役之费，引起无告之流秃而厕之，行尸走肉甘效犬马之劳，铄金流言务好夸伐之卫，其乐圣亦不减苏、张矣。致子之所疑者，五也。子见古之至人如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阳之待时、陈蒲鞋之守分，不切于切，切于所当切，切之至也。今也则不然，衒色求名不务于实，持瑟操篲于阀阅之家，赂其鸡园，攘其狮座。致子之所疑者，六也。子见古之宗乘标立，晓于一时，不画疆限，信手拈来，定智具足。今则头尾错乱，眼足相反，一蜗之角万里伏尸于触蛮，一脏之隅二君隔地于肝胆。致子之所疑者，七也。呜呼！缶钟之惑二已不可矣，今也天下惑，如之何其镇静乎？子之所疑，正子之所悟也；今之所悟，昔之所疑也。子知七事之既疑于子，又安知七事之既悟于子乎？子但浮舟于叶，不胶于杯，于游刃自有余地矣。若夫执于棒喝之不移，则咳唾掉臂当不道西来意矣。拘拘然杖钵之场，则荆楚之间几不忽略于慈明乎？不究源流之真，则花色之尼易大僧于不知，宁不蔽嵒下之旨耶？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倘会而颛之，不妨假立宗乘，袭之则不可耳。醉和尚、酒仙贤二者，乃寄酒阳修之流也，但不匡徒领众则已矣，所以载诸祖图。南谷北谷，二宿之尊也，音问识瓢于俯仰，见则如陌路矣，且不亦绝情之态乎？昔者至人垂手，常为不请之友，况若竹影埽阶、月穿潭底，有若无而实若虚也。标立宗乘者，拈头作尾，倒用横施，佛界魔界，圣莫之测，况初机乎？譬之东山之高也，登而后知其鲁；泰山之绝顶也，履而后识天下。设未登之履之，讵敢论其小小哉？所以七事之隐括，有不可知之之处也。我故曰：子之所疑，正子之所悟也；今之所悟，昔之所疑也。宜乎？不宜乎？然又有一说焉。曩子之以天童玄墓为异闻者，余昔曾游于东西两粤之间，已知二老皆法门人杰，虽有小疵小言，咸出从者之口，日居月诸，酿成怨府，悼此辈之在法门，如蚁虱之在身，无益于身者也。二老纵出辞气，了稠林，不过为一时止客之食，何常容心哉？余但不面见则已，若倾盖于邂逅，请各以刺诸枣梨者碎而毁之，风波自息矣。不然，则令造次者效之尤之，又非二老之慈心也。此余诺子一解之说之义也。」客聆其说，方将蹙然，方将怡然，且和南于石榻之膝曰：「许由洗耳，巢父饮牛，尧之言未必若是之秽也，许之耳未必若是之净也，巢之牛口未必若是之洁也。余请是说为洗耳之篇，则不枉入君子之林，徒坐春风矣。」吹万子曰：「谨听命。」\n警惑篇\n打蝇打蚊，父子相痴于瞎棒；为臣为贼，弟兄岂昧于毒蛇？弃下最以造楼，欣上悬而剥肉。私奔向江边独守，家野俱亡；决意怀口里双收，飞沉两失。唵米自讨其丑，效𥌎人弄其愚。憣饼小图，己见倾财罄产；瓮醪虽美，更成反目伤心。买祸不安于太平，娶妻何拘于王舍？致尔赤身火起，城屋戬烧；遂至大吼躯分，象虎齐散。都来蚩蚩种子，百喻难明；何似寂寂豪人，一句道破？\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六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十七\n嗣法孙灯来重编\n说\n禅说\n禅者，禅代不息之义。即《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曰：禅者，禅也，即尧舜禅也。乃四生六道公共之理，所以谓之官天下。吾佛自金轮王太子逾城出家，初于阿蓝迦蓝处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次至郁头蓝弗处学非非想定，习已问曰：「还更有向上事否？」彼曰：「无也。」遂入雪山，夜睹明星彻悟。继而入廛垂手，始转有文字之法轮，所谓教也，佛祖所说之法也。终转离文字之法轮，所谓禅也，佛祖所传之心也。教则有习有学，禅则唯参唯悟也。故世尊拈花，迦叶破颜微笑；达磨西来面壁，神光礼拜而得髓。逮至德山有棒，临济有喝，曹洞有五位君臣，沩仰有九十六种圆相，乃至种种作用、种种公案，此又是禅中点眼活句，不得已而施设也。近来有一种野狐禅，僧仪不具，定力不持，拗一个蒲团，穿一领破衲，入门来八字脚立住，努一双白眼东看西看。若遇堂头和尚，全无告香之礼，捏一句没来由底淡话，问上一问，善知识从实答他，反不管照。或顿一下脚，或竖起拳，或胡喝乱喝一两声，掉臂而去，自道他是彻悟底人，明眼衲子空乏诸方。若是以此为禅，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古人道：「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岂可以草草匆匆、卤卤莽莽而谓之超生越死之人耶？第生也是此心，死也是此心，超生越死也是此心；教也是此心，禅也是此心，说教参禅也是此心。但不知如何是此心实实下落处？莫是行住坐卧而谓之此心耶？是心无形也。莫是见闻觉知而谓之此心耶？是心非妄也。莫是一念起处而谓之此心耶？是心有念即乖也。莫是默然无知而谓之此心耶？是心非顽空也。佛眼云：「鸟从空里飞，人向心中住。人死心宛然，鸟没空何预？人生一过鸟，此心实可据。但自了其心，何劳问来去？」有生问见吾子曰：「今人日用中所作所为，无不是道灵灵寂寂底东西显现。忽然气绝时，未审这灵灵寂寂底东西当归何所？」子曰：「你今问我底时候，这灵灵寂寂底东西住在甚么处？若知今日所住处，则知后日所归处矣。」若未知生，又焉知死哉？倘能会得住处，便可了得；能实了得，便可住得。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莫把布袋和尚唤作分身弥勒。禅乎？心乎？夫复何说？\n净土说\n学人谓念佛易于参禅，参禅难于念佛，殊不知难而易，易而难。老僧试问一问：汝云净土，毕竟何者是净？何者是土？若以西方为土，则东南北方、四维上下不可不为之土耶？若以金银、行树、宝池为净，则如来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此又如何说也？若以身心为净土，则身是假合，心是想尘，断不可为之净土矣。汝云念佛，但不知以有念为念耶？以无念为念耶？若以有念为念，则常见之所失也；若以无念为念，则邪见之所惑也。若以现在之心而念，则现在不住；未来之心而念，则未来未至；过去之心而念，则过去已灭。三心既不可得，汝复何心而念佛乎？盖佛者，觉也，一切众生皆有是觉，谓本觉妙明也。秖因不觉，便为无明，今一悟之，则无明转为始觉，即以此始觉念夫妙明之本觉，故曰始觉合本之谓佛，乃所谓之念佛也。果能念至此地，则天堂地狱无非净土，万象森罗都是唯心，弥陀、释迦在汝等诸人面门出入，又何必寻行数墨、辩白论黑、妄想记忆、七颠八倒作甚么用？此特就教家极处而言也。若据吾宗正令，只消一个参字，早将三世诸佛一口吞尽，然后奴呼菩萨、马驱罗汉，管教山河大地、草木丛林通成一位宗匠，横说、竖说、尘说、刹说、无畏说，说到威音那畔，依旧口门只是三寸，那有个千丈比丘来老僧面前咬齿蹬足？咦！\n真师说\n夫真师者，非口传心授而为之真师也，亦非聪明广记而为之真师也，要自有生以来，一点真灵不昧，具得一副金刚骨头，不曾依人劝化，突出一个干净念头，志愿学佛学祖，拔济先人，提挈同类，却把一枚古镜贴在胸中，参照古人经论语录，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镜，方才行脚，黄檗、仰山、赵州、岩头是也。这个镜子不比寻常，法住无碍，法去不留，如镜镜交光，光光相照，到这里已具得一只择法眼睛，始可遇人，倘遇著真正烹佛炼祖底钳锤，自然捞得著我。我也不是顽铁，一语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炉鞲，师资一场漏逗，打破镜子耳。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任尔所为，风穴参南院，云居参洞山，黄龙参慈明，兜率参清素是也。若是上大人丘乙己填红模子学来底，正如梨园中子弟一般，他也帝王诸侯、文臣武相一一做得，看来总直是个模样，何曾梦见帝王诸侯、文臣武相真实受用处，反惹得些习气，到于社火场里，论是论非，业识茫茫，无有了日。可怜生。马祖出世，开个选佛场，收得一百三十九员知识，秖有八十三人机缘载《传灯》，黄檗尚云：「独有归宗犹较些子，其余俱是唱导之师。」尔等诸人仔细参看。咦！\n示谶说\n马驹踏杀天下人，供养十方罗汉僧。此一谶果非虚忘之语。《传灯》谓马师下有二宗，沩仰、临济也；青原下有三宗，曹洞、云门、法眼也。《五灯会元》则不然，云门、法眼出之于天王道悟，非天皇道悟也。彼时荆州有二寺，一天王在荆州之西，一天皇在荆州之东，主化者名同而寺不同。天王出于马祖，故有龙潭信之脉，传云、法二宗；而天皇出于青原，绍嗣者乃慧真、文贲，幽闲三世也。若是，则马师下已收四宗矣，所以汉月禅师谓四足踏杀于天下也。此固属执文泥象之谈，然非从钵外安柄耳。余又曰：不独是也，所谓踏杀天下者，岂秖四宗而然耶？若尚留曹洞一宗，安能尽天下之帜乎？然则曹洞一宗，实马师让之为青原之后也。何以见之？如药山初参石头，不契恁么不恁么语，至马师则领会扬眉瞬目之语矣。虽嗣石头，而法乳非石头也。次而接云岩、接洞山、接道膺，又次而接同安丕、同安志、梁山观、太阳玄，到此则几绝矣。复得太阳接之以权，乃与浮山远公曰：「吾有顶相一轴、布裰一件、皮履一双，寄公为我求一法嗣，以接洞宗。」彼时玄下非无人也，尚有福岩、罗浮等七人在焉，而独不令启其洞宗，其宗旨之密可知矣。后浮山远得投子青，示以洞上宗旨，默而契之。远公曰：「为吾续洞上之脉，勿滞于此。」故洞宗由是而再兴也。妙哉！远公乃叶县之嗣，临济宗旨，远公生色多矣。所以五祖演谓南堂静曰：「如老僧共远录公，如与百丈、黄檗、南泉、赵州辈把手共行。」以是观之，则洞宗之源与中兴之脉，皆赖马师、临济也，何青原之有哉？是说也出，始见西祖之谶不虚，而东土之应不昧耳。学者不可不知。\n答问说\n含朴禅人读汉月禅师语录，未契玄要之旨，质疑辞一篇请益老僧，老僧舌头久挂壁上，只得将两道眉毛、葛藤几句为渠注破。大凡古人垂一辞、吐一语，万不得已，恰似虚空中突然吊下一个没奈何底物事，令人指手足不辨。若是有眼衲僧认得著，百嚼碎，管教古人性命当下落在学人手里。昔日临济得三顿棒后便参大愚，就于胁下𡎺三拳，复回黄檗一掌一喝，了明大事。乃尔源泉盈科，滔滔地说了如许金刚圈、栗棘蓬，教人钻、教人吞。虽然，美食不中饱人吃，却也须要尝过。盖三玄者，实玄、体玄、用玄也。皆是一句三顿，则有三玄矣；拳是一句三𡎺，亦有三玄矣。一棒一拳皆有照用先后、同时不同时之机，权实宾主料拣之法，故一辞一语俱是这般作用抑扬诸方。不然，仰山已是古佛一转，何乃发愿而接临济之宗哉？迄至汾阳昭禅师颂出，可称中兴临济真子。颂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老僧亦以无颖之笔画个葫芦，乱拈一颂，贵图收却葛藤，还我个临济未见黄檗时面目。吾宗玄要埋虽微，拟欲思量道不辉。识得个中机捩子，关门闭户掩柴扉。\n象季说\n象季世界，不但读书做官底要命好造化好，即修行出世做和尚也要命好造化好。若是命好造化好底，穿套换套，透体丝罗，饮食中吃些好药酒、好人参，卧帐里睡些好缎被、好缎褥，他是好和尚。把将古人公案唱几句山歌，和些油烟搭在白纸上，他是好和尚。或上堂，或小参，开示不来，问答不来，乱抓一句没来由底语句度将过去，只得无眼人速礼三拜，他是好和尚。那有个高山顶上看山下人趯把戏弄鬼眼底？纵有入场底，都是些上大人、丘乙己底后生，见张说好李也说好，张说高李也说高，大家随口打㖞㖞，谁能缁素？谁能分别？总是这个主人公命好造化好也。若是八字不好造化不好底，他也透顶透底踏过毘卢上行去。颂古是颂古，法语是法语，开示如瓶泻，问答若星驰，句调高古，品格孤迈，但直不合时宜，背阴冷坐，纵有遇者、传者、参者、学者，将信将疑，何翅荆山泣玉、乞水波臣哉？如是者，休愿因缘不契、说法时不至，无乃八字造化拽住耳。不见李唐陈子昂文章雅正，初入京未遇，有卖胡琴者，价百万，豪贵传祝无辩者，子昂辇于缗市之，众惊问，曰：「余善此乐，来日可集宣扬里。」众如期饮毕，笑曰：「蜀人子昂有文百轴，碌碌尘土不为人知，此乐贱工耳，岂足留心？」举琴碎之，以文轴遍赠会者，一日名震京师。噫！谁如子昂自鬻自卖？此万不可效也。但直传奏老瞿昙，凡遇末法时代，单令几个造化好底罗汉降生人间，莫管甚么末后句明与不明、五家宗旨得与不得、透彻不透彻、超脱不超脱，唯以一出水潇洒一生、受用一生，罢休罢休。\n病中闲说\n四之一日，将自己转为地、水、火、风则易，将地、水、火、风转为自己则难，各各背逆，相违老僧。越五日，有扛老僧入地者，管教筋骨痛不彻；有招老僧赴水者，致令四文如冰；有引老僧入火者，一昼夜通身如焚；有逐老僧入风者，直是动止起居不常。五祖演嘱圆悟曰：「你异日一交热病打来，若作不得主，那时才思我话。」此语看过者多，经过者少。遂揭案头黄太史墨迹问之：「快可心意，这个不曾病。」援笔乃书其说：这个不曾病。古人云：「不见一物可当情。又安知不见一物可当情者耶？」正所谓不病者，老僧看他有分。且道如何是病中作得主底人？漫煎百滚空心服，勤拨高灯晚照时。病魔聆其说，合掌擎拳，化作护法善神而去。\n七遮说\n教中以犯七遮罪，竟入无间狱。如云弑父、弑母、弑和尚阿阇黎、破转法轮僧，此五者间或有之，固罪之不容己也。至于弑十地圣人，出佛身血，十地已具三种意生身，得身自在、得心自在，便能隐显莫测、应变无方，何得而被人弑之耶？佛已顿出三界，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何得而有血被出耶？则二者盖亦有说焉。予窃试论之：当自世尊临涅槃时，以一大事因缘付嘱四种人：一者、转法轮凡夫，虽同凡夫行，而不堕凡夫尘；二者、须陀洹、斯陀含，虽同小果之行，而不堕小果之迹；三者、阿那含，虽入三果之流，而见超三界之量；四者、阿罗汉，虽如四种之仪，而不专四果之相。是四种人担荷如来大法，汩于三界性海中，头出头没，利益众生，护持大教，世间肉眼皆不识焉。一阐提遇而害之，即若弑十地圣人也。佛者，觉也。昔人云：「若能静坐一须臾，胜造河沙七宝塔。宝塔终久化为尘，一念不生成正觉。」盖正觉者，即此妙心，内境不出，外境不入，而成正觉者也。今有人口说佛行而心不净，驰骋唾余而务贩卖，阳开练若之门、阴履旃陀之行，是将自己佛性而变为魔性，自性白乳而化为赤血，自弑自出、自染自污，何逆如之？所谓出佛身血者，此也。诸仁若能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莫存圣解，则身外七遮自劝，而分内七遮自融，我为法王，于法自在矣。恶用戒？恶用戒？\n立志说\n宰肉埽尘，村舍已曾天子佐；履屏指像，寺家先就圣人阶。夏台壮建极之尊，羑里会无方之易。平心出乎平地，射鹿转为射人。都来识得三师，自是挥扬六句。有始有卒，乃实乃权。嗟哉！近代狭徒，尟闻达观。百里行于九十，缁衣改作黄裳。炭焚檀，开山断石。沐猴羞长卿之舞，齐女丑两袒之欢。吾是以白眼松林、丹穴城市者矣。\n聚云有以赤肩初礼老僧者，及至能奖未驱，至道未遗，又被北山移文矣，故拈数语以劝。\n二健儿说\n困而学之，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甚矣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我未见力不足者。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庄周闻而悦之，不亦君子乎！何哉？尔所谓达者，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欲仁，斯仁至矣。造次必于是，天下国家可均也；颠沛必于是，白刃可蹈也。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乃若其情，则可以为普矣。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n请讲楞严说\n昔黄公劝请正受禅师讲解《楞伽经》，正受曰：「在流通固无辞，然衲者必曰：『子禅者也，何为义学之事乎？』讲者必曰：『子禅者也，何预吾义学之事乎？』人既弗之许，纵区区尽管见，安能取信于后世哉？」公曰：「不然。且禅是佛祖所传之心，教是佛祖所说之法，非禅无以通教，非教无以传心。古之人莫不禅教并行，宗说俱唱，师宁肯自滞于此也？」正受闻之，遂卒楞伽业，撰书阁笔记于雷庵。今受请众学人劝说《楞严经》，盖经可说不可说，可闻不可闻。可说者，文字言句也；不可说者，妙明方淡也；可闻者，音声唱诵也；不可闻者，性觉正希也。是中不可说而说，不可闻而闻者，故名真说真闻也。所以世尊上座文殊白椎：「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傅大士才按尺，宝志公曰：「大士讲经竟。」梵天答须菩提曰：「尊者无说，我本无闻，无说无闻，是名真说般若。」诸学人若于这里会得，即字义即了义，即有说即无说，即倒闻即返闻，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说者闻者何曾动著一步在？\n论禅说\n佛法不别于世法，绍禅岂异于授禅？若云凡夫、外道、二乘，如来、祖师先辈业已评矣，予更以世出世间兼而评之，俾学人比类而参，不难识其邪正耳。如帝尧、夏禹、周武、商汤，此天子庶人禅也，临济是已；虞舜、汉高、明朝太祖，此庶人天子禅也，曹洞是已；夏启、赵胤、唐明，此天子天子禅也，云门是已；许由、鲁仲连、商山四皓，此庶人庶人禅也，法眼是已；梁武、汉光、唐太宗，此天子不碍庶人、庶人不碍天子禅也，沩仰是已；桀、纣、幽、厉，此独天子禅也，今之专务门庭施设、有头无尾、一隅一橛者是已；荆轲、聂政、高渐离，此独庶人禅也，今之枯坐灰心、不举慈悲方便，而耽著净妙光影者是已。然法无渐次，殊途同归；道无阶级，百虑一致。何更如此推排耶？古人道：「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果能实得心髓，一言可为霈𫕵，何必拘于位也？如或半明半暗，一语竟作野狐，何必慕其名也？山野伤悼至此，故以世谛、圣谛两相参究，有智者便知禅之所以为禅，而不禅之所以为不禅也。请熟思之。\n阅海内奇观说\n太虚，山水樊笼也，出亦得，不出亦得。山水，万物根本也，美亦善，不美亦善。若曰人则为太虚樊笼，山水根本，或不被女商讶，必落荣趎辨矣。今杨子效宗少文之卧游图而为是书，欲令宴如者不窥牖见天下。虽然，不知山水之游乎人耶？人之游乎山水耶？人游山水，切忌翳著眸子；山水游人，又当在涎腋髋腠上斟酌一二。是故非山水之中有人也，非人之外有山水也。达者观来，尽大地还他一只眼。\n勉众说\n释迦如来夜睹明星，悟道后便能转大法轮，接引众生，是谁曾与证盟来？纵续迦叶之脉，特心宗耳，其迹相去数百万年，复何刻舟胶柱哉？故以净光童子而易仲尼，抑亦令人真学为主，由学以悟本有而已。故曰：「可以与人终日而不倦者，其唯学乎？」其身体不足观也，勇力不足惮也，先祖不足称也，族众不足道也，然而可以闻四方而昭诸侯者，其唯学乎？今之禅人，烦恼自不能除，禅关自不能透，工夫自不能精进，反欲望先德之名以为遮谤，得非所谓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待平？可发一笑。\n富贵说\n人知至贵之位莫如帝，而不知所以至贵者非帝也；人知至富之具莫如天下，而不知所以至富者非天下也。如尧之厥中，舜之精一，可谓至矣，尚不能出乎尘垢糠秕之陶铸，所以让由而巢父洗耳，推卷而子州忧幽。是知至贵不在天子也，道也；至富不在天下也，德也。庄子云：「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斯言固是矣，然而保道重德者，又不在是也。南阳眼底视轮王于电光，懒残口边记宰相以煨芋。王荆公云：「我得湛堂一句语作宰相。」古尊宿云：「参禅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此语非好异之说，真入理之谈也。稍有背道德而尚华识者，即桀、纣、幽、厉犹不能竟其身，况乎索盐奉马之众哉？司是道者，要当另具一只眼始得。\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七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十八\n嗣法孙灯来等编\n说\n勉学说\n做诗不参禅，不是好诗；作文不透宗，不是好文。托诗参禅，不唯有好诗，兼有好禅；以文透宗，不唯得真文，兼得真宗。真宗运夫笔端，不须学问而显了学问也；好禅道出口头，不须情境而挺特情境也。「山前一块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此白云端会悟语也，何尝不是诗？「身名者，乃是大患之本也。愚人无闻，为妄见所侵，惜其所不惜，而不惜其所应惜，不亦哀哉！吾蒙佛之遗法，不复有尔也。」此提婆尊者示外道语也，何尝不是文？「惠崇烟雨芦雁，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旁人谓是丹青。」此山谷居士诗也，何尝不是禅？「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义有所极。」此漆园傲吏文也，何尝不是宗？吾愿诸学人体是四老，则浸种插秧，饥餐困寝，此夏亦不空过。\n义说\n世谛有三义：圣列恩选，州县合会有同年之录；乡科试举，各省会合有同年之录；会试殿选，天下合会有同年之录。三者，义也。义存则道立，道立则德备，所以为大贤之辅佐、神器之条理，代代法程、历历雅训，清而不淆、光而不昧。况复今之参禅者，同一师范，则同一乳哺之孩；同一结制，则同一入圣之胎，又何啻同年录哉？且彼同年之义气，不唯交处于一生，而殷厚流传于数世，较之同师、同参、同制、同学、同了生死，又当何如？恐一言不合而别之，一事不和而离之，是则出世之大义，反不若入世之情长也。然又有一说焉：主忠信，毋友不如己，此则酌其取舍之法；三人行，必有我师，此则审其从改之理；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此则徇其宽义之量。处友之道，必兼是三者而行之。间或有援宥援拯之来，自暴自弃之去，予只作刍狗视之，夫复何忌？若如演祖，见衲子有节义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辞色；察其偏邪谄佞，所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爱重，此又另具一只眼。\n讲宝训说\n儒云：「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可见吾人日用四威仪中，纯是学问根本，即成文亦在有余中得力也。今之丛林既有学人，若以有学为学，则类愚法小乘矣；若以无学为学，则类断灭顽空矣。要知日用威仪，原是自然学问，须是著著勿使放过始得。以此会其古人心法，则知古人所说，都是我家语耳。宣圣有言：「诵诗读书，与古人居；读书诵诗，与古人期。」故有亦不舍，无亦不拘。是以聚云于未结制之月，每遇四节日，常诲宝训一两，则俾学人知从上尊宿为人为己之德也。近因临邛刘长倩居士问道录，亦以是说劝玄墓云：「接人之法，勿论僧俗，先要熟读一本宝训，然后参学未晚。此救末法紧要之书也，愿常举扬，以激后学。」此语正符山野方便之怀，惟冀诸方慎勿谓余牵藤引蔓乃可。虽然如是，怎奈老僧无舌何。\n阅藏说\n或谓禅宗不立文字，今日阅藏，何以事此糟粕耶？吹万曰：若是，不可以语道也。昔达磨大师以《楞伽》四卷为传佛心印，二祖受之，每常教席以开学人，使学人性相不昧，心色交融，时称禅教并行，宗说俱唱者也。况复马鸣有《起信》之论，龙树有《智度》之谈，此二老者，西竺禅宗之大老也，孰谓渠事糟粕之说乎？且禅是佛祖所传之心，教是佛祖所说之法，皆不离一心上体用以示将来，岂得已也？故百丈清规有知藏之职，谓以佛之所说所行为教律，而僧有不遵佛之言行乎？又谓祖师之意，欲吾徒遍探诸部与外之百氏，期以折冲外侮，应变无穷，所谓不即不离者是已。汾阳无业禅师参悟之后，犹阅大藏，八年方始垂手；大慧祖师见圆悟老人之后，犹阅《华严》，才得打失布袋。今尔以世尊血脉挑开同类鼻孔，则与闲读《出师表》者又当何若？切勿听边见之徒累人累己也。倘能十藏经中拾得眉睫之宝，便可道得禅教不干一句。且道如何是禅教不干一句？雪压冰魂香满地，睁眼莫作岭梅看。\n丛林说\n违宗者丧，忘本者失，乱旧章者败。此易知易见之理，何忽之多也？且以丛林之事论之，丛林规范刱自先佛，如云支提、兰若、鹿苑、鸡园、祇林、特山皆是，而曰禅堂者，又自震旦马祖、百丈始也。夫所谓祖与禅者何义？一佛出世，必有一依报世界，一世界中独以本佛彰名，后之得法者皆称为祖，无乃谓祖述之义也？禅者，佛祖相传之心也，是心念念不住，泛若涌泉之波，熠熠纷飞，动如仰荷之露，倘不安禅静虑，总须茫然，故禅堂专为修行结制之设，此不违宗、不忘本之元龟也。夫所谓规范者又何义？丛林之初，先定方丈，次而寝堂、法堂，次而正殿、僧寮。盖僧寮即禅室也，诸方衲子云集之处；正殿即朔望两弦朝贺之处也；法堂即和尚登座说法之处也；寝堂即诸执事朝暮请益之处也；方丈则和尚独居焉。至于执事列十局头，都监、监院、座元、维那、典座、副寺、饭头、知客、直岁、化主之十者，要皆铜头铁额，追杨岐、沩山之遗风；忠心实肠，履睦州、京宾之故辙，此不乱旧章之典刑也。国初已来犹有存者，迄至以四家评唱变易宗风，则法堂没矣。近代幸有寿昌、博山，并今之金粟、圣恩，虽未亲诣其迹，观其语录，亦皆不背宗本。山野切尝叹之，天下一人之治也，世界一家之器也。即释氏之教，佛祖共说之一法也；释氏之禅，佛祖相传之一心也。何行持之不一，向背之有二？然则天有至精，地有至粹者，有已夫；天有至幽，地有至戾者，有已夫。曰：斯言信之矣。观尔川源，以及吴越，只一带耳。其地无不同其境也，其水无不同其周也，其梵宫无不同其广且众也。彼则宗其宗而本其本，不乱旧章；此则违其宗而失其本，错乱旧章。果幽戾之气局定与？抑亦困而不学甘下与？今之欲循旧章以立宗返本者，不必求之天时也，不必求之地利也，独求之和而已。和者何也？内则同其心也，外则同其事也，用则同其利也，守则同其道也。吾闻诸经籍曰：僧有五德，僧有六和。今曰不德不和，是则为秃居士矣，何僧之有？儒云：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是合一致也。宗本旧章，一和以蔽之，焉用赘。\n堂说\n古人执事，都要皮下有血汉子，方许承当。至于初机学人，安入僧堂，俱听悦众引领，座元陶铸。今此丛林既有大众，当效古规，不可寻常怠忽，务须努力精进。十二时中，一切智门、行门、功用门，各随炷香一顿，放参止静，出入分明，只待枯木声响、髑髅睛动，那时任尔七华八裂去也。\n论众说\n百丈开义田，地藏种田博饭，沩仰高低平得恰好，皆以农务为佛事也。兹者豆枯水满秧有节，却是忙底时候。大众除夜分办道，昼则随喜普请，始不负古人勤苦之意。\n久病不愈说\n鱼头棒上三日痛，华座身中四折腰，看来定业分明在，二十年来媿冤袍。此瞿昙老子、戒贤论师有是身不必脱是苦也。我今何人哉？身与心与古同也，内与外与古类也。一病十二旬，强脱之，是不同矣；苟免之，是不类矣。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是余修俟之道也。然又安知余之击鱼折腰之有类哉？然又安知余之冕袍害生之有同哉？是众与我皆不得而测也，请咸勿疑。\n示学人心病说\n参禅人若有我执不除，譬如腹藏暗疾，忽遇发时，为害不浅。教乘谓见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及作止任灭，证悟了觉，皆不离我相，此特界内界外细中之细之执也。且勿言之，姑以日用二六时中麤相，略为显示。如清晨报钟一鸣，大众下单执事，此古规也。或乃念云：正好睡著，又被催迫甚么？此我欲睡眠也。起身穿衣，遇寒即念：单布冻我，何可得绵？遇热即念：绵衣累我，何可得葛？此我爱温煖清凉也。板响洗面，又念：同众则浊，各洗则净。此我爱洁净也。煎水未至，则论茶头不矩。此我爱厚己责人也。上殿礼佛，或念：当前不前，而在后逼我；当后不后，而在前障我；幼小不宜左右，而左右扰我。此我爱检点也。佛声或有高低不齐，则耳根返为不净。此我爱分别也。入僧堂粥，又念：是粥干耶？是粥稀也？是咸菜耶？是淡菜耶？此我爱调和也。经行后二板茶汤，又念：是茶陈也？是茶新也？淡乎？酽乎？此我爱养情也。止静上连床，眼入黑水按葫芦，耳向帘外作应捕，鼻孔遭触忤，舌啮牛齝病，意在四大打野梩，身根放死不得死，放活不得活。此是见有坐禅，不能人法无我矣。开静后，或小食，或中饭，念头又在三德六味上钻研。此又成贪恋美食之我矣。遇普请出坡，消遣兴也，又念：正好自在，却又造作。此我不随顺游戏也。善知识！或行或坐，当宜请益。又念：欲问语，恐不中和尚意；欲答语，恐不超众人见。不超不中，未免耳红面热。此病陷于困井，不能萃而升之也。从上诸病，皆是老僧一一害过底，都原只为有身，只为有我。《论语》云：「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苟如无身，吾有何患？」庄子云：「吾丧我。」瞿昙云：无我相、无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此古人治我之法也，我病已害矣。然则知子莫如父，尔辈有么？有么？若有，请以古人数句晓语醒之，此又是老僧尝过之药耳。鸡鸣当早起，披衣徐下床，两手捧香花，供养佛法僧。此可消贪睡之我矣。穷释子，口称贫，实是身贫道不贫，穷则寻常披缕褐，道则身藏无价珍。此可消贪衣之我矣。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义。此可消执净之我矣。师诵此经经一字，字字烂嚼醍醐味，醍醐之味珍且美，不在唇，不在齿，只在劳生方寸里。此可当清晨一瓯蜜汤矣。能礼所礼性空寂，感应道交难思议，我此道场如帝珠，诸佛菩萨影现中。入此可无检点之我矣。同行同坐又同卧，水石江山穿透过，无面无唇无舌头，巴歌雪曲随他和。此可消入众分别之我矣。学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长者八十一，此树不生耳。悟此则消我爱调和矣。清风习习徒尔言，赵州言下太无端，一口和瓯百咂碎，方知此话不周全。体此可无养情之病矣。饮食于人日用长，精粗随分塞饥疮，嚼下三寸成何事，不用将心细较量。此可消舌根之爱矣。处处逢归路，头头是故乡，本来现成事，何必待思量。此得普请游戏之妙矣。当知众生心内佛，为佛心中众生说法，佛心中众生，听众生心内佛说法，又当知众生心内佛无法说，佛心中众生无法听。悟此可得问答无碍矣。复有三个神效方儿，不妨以御不虞。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此单治坐禅方子也。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莫存圣解。此单治十二时中执碍也。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此单治大事不明也。若能透过此葛藤，自然头头上显、物物上露，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奚独消其前病，即见思诸使共我无生矣。绝学无为闲道人，岂虚称也哉！\n念佛即参禅说\n古人谓课诵乃智浅之学，余谓课诵实最上之学。何也？课诵者，朝暮日课也，犹之日用饮食不可乏也。如参禅以提话头为则，或参父母未生前，或参万法归一，或参念佛底是谁，是必十二时中勤参不歇，方才契悟。课中之早参云：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此非话头耶？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此非话头耶？稽首华严真性海，种种光明遍照尊。此非话头耶？逮至晚参之课中云：临终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何以分明在目前耶？见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是见何佛而了生死耶？八万四千相好光明，以何为佛之相好光明耶？此政禅宗点眼之句也。且始以金刚上师为先皈依，而后皈依佛、法、僧，是何义耶？发愿不求人、天、声闻、缘觉，不求信、住、行、向权小之菩萨，单求最上一乘，得诸佛同体之大悲。余故曰：非智浅之学，乃最上之学也。又看普贤神通，以一身遍礼尘刹诸佛，而尘刹世界之普贤不少；会尘刹诸佛于普贤一身，而普贤一身之诸佛不多。此是甚么境界？古人只为此事难明，故拈教中极则之语，令人朝暮向三宝前参究耳。彼所谓智浅者学，才高者不学，何其太过欤？是皆昧其日用自觉之现量也。赵州以粥饭二时为杂用心，但不知不杂用心处所作何事？\n楞严首戒说\n毒天下者莫如色，毁律仪者莫如婬。试观南巢之放，妺喜何追？珍衫之焚，妲己安在？犹可哂者，举火娱褒姒，则檿弧箕服之谣，岂徒然而歌之耶？又观晋之骊姬，碜戮君臣昆弟于五世；越之西施，悬笑谄媚奸邪于只眼。况复汉高仁豪，几落人雉之手，而彼拔山举鼎者，畴不有柰若何之情也乎？美哉！狄仁杰之服曌易周也，陈玄礼之逼贵兴唐也，抑亦屏其邪侈，虽具正因也者。求之高冈之吟，既鸣之诗，千万世之下，胡为而得焉？此特为世谛重诲耳。若夫真谛之中，如楞严之登伽女、宝莲香、比丘尼，此又可为诸有学者戒。且白膝之胫一觅，而信衣之失传无辞，安望煮沙石以成饭，而强图其禅定之妙也与？今之律仪既毁，欲得维摩再来，与之赫日销霜雪者，难矣。故曰毒天下者莫如色，毁律仪者莫如婬也。若曰怒痴皆是梵行，此又是杀佛杀祖说话，余不得而知。\n循本说\n自耕稼陶渔而有舜，是帝者之不必贵于贵也。矧古王师佐弼之卑，有磻溪渔父焉，莘田耕夫焉，板筑佣汉焉。暨之击牛角，弄刀笔，彼彼皆宠望螭头，雄于三旌之位者。若必入绛纱，讨文句形身，而闭园听鸡语，则不勉列鹤丽谯，徒骥锱坛，而域中奚有此四大哉？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孟子曰：「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由是观之，欲为毘纽者，不必托椒房而出右胁，然后为毘纽也。即屠儿甲女，亦可得自觉圣智相。盖德有所自来，仁有所自出矣。故余所谓帝者不必贵于贵也，王师佐弼不必绛纱闭园听鸡也。老子云：「数舆无舆，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噫！余岂肯以凫鹤较短长，鲲鲵论小大，而自惑其缶钟之惑也夫？\n示解初说\n解初禅人自峨眉来，过临江，入吾聚云道场，而任鸿渐之调。其质常朴素，若与买毛褥、求纺丝者大不相肖焉。一日，告余曰：「祖佛语言，吾不能剖皮肉而探骨髓。且宫墙数仞，纵目寥寥，何日为我归也？与其默痴林下，不若礼名山胜水以廓吾目，受量器缁衣以束吾身，不亦可乎？」余绎其说而晓之曰：「若之曰纯是山水，名胜具焉；若之心纯是衣钵，身自束焉。但能狂心一歇，歇则菩提，而大事因缘何尝离汝举足动步也欤哉？亦何尝落于祖佛语言也欤哉？只汝这个不自承当耳。儒有云：『驷不及舌。』不免随顺为之。更听一偈：『子规啼处落花愁，旅客途忙恨不休。莫待山穷水尽后，翻然破镜识狂头。』」\n劝入无诤三昧说\n妄智躁言，鸴鸠与鸣蜩可耻；为盈衒色，埳蛙共河伯当嘲。且执热以无浇，犹及溺而甘载。莫识蓬蓬之胜大，眼睫孳喧；岂知默默之玄精，邯郸效走。镜里徒纷需役，舌边罔绪于讴。朝菌匪长，南面之王孰美；渴麋奚止，中央之帝谁堪。休持垒结羡游心，只须顽鄙贵食母。\n安足说\n许由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审此一代字，则见尧之所治者，许之所隐者也；许之所摄者，尧之所用者也。故曰：禹、稷、颜回同道。稽彼思大禅师宴息林下，而宝志公垂手市廛。一日，命侍者问思曰：「和尚何不度众生？枯坐此山何益？」思大曰：「三世诸佛，是我一口吞尽，有甚众生可度？」这一转语，不唯杜绝志公舌根，亦可坐断天下人，只令世出世法坦坦如也。所以欲立欲达之词，正吾门自性度、自性学也。诸仁者！但歇缘心，万法俱备，天上天下，都南都北，也不过恁么个。\n示众说\n数年行脚，只为访个担土底做得举业，求科第底执得御耳。担土人做得举业是好眼，求科第底执得御是好手。如今担土者只知担土，求科第者只知求科第，纵不能开眼垂手，还筭得一半。况复以担土事狎科第者，以科第名压担土者，全与和尚不相干涉。姑待三门里老皮袋做模打样，竟也不免挂尘抽竿，东京西京，天上天下，与人扶正鼻孔，作一场扯淡去。\n为鬼因缘说\n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因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赋相各由心，隐显无欺诈，原无造化功，群生自造化。诸佛子等！夫鬼者，识也。散阴合阳，返阳入空，名佛名仙；散阳合阴，返阴入沉，为鬼为地狱。阳者，鬼也；阴者，魄也。只因众生谤破律仪，犯菩萨戒、毁佛涅槃，便起十习之业，转堕无间狱中。魄者，七情也。情属水，故沉。复以业火烧干情水，则地狱因穷果尽，宜当生上而为鬼趣。所以贪习为因者，则附金玉之物，成吝为精，而为怪鬼；婬习为因者，则精髓干枯发燥，而为旱魃之鬼；诈习为因者，则瞒人瞒己，而为魅鬼；怨习为因者，则怀恨于心，而为蛊毒鬼；瞋习为因者，则恶念不止，久即神衰，而为衰败疟疠之鬼；慢习为因者，则虚骄恃气，空腹高心，而为饿鬼；诳习为因者，则潜心阴昧，而为魇鬼；见习为因者，则精明不绝，而为恍惚杳冥之魍魉鬼；枉习为因者，则高妄之心不绝，而为天神役使之鬼；讼习为因者，则结党羽以相执，互相造事，穿凿是非，而为传讼鬼。盖此十种鬼形，不离十习。十习之因，由于识性，所谓一切惟心造也。汝等勿谓自足鬼身，画地自限，不求出劫之因。然菩提圆性，天堂不有，地狱本空，皆由妄想造业，从因至果，于恶业中渐次相续不断。倘能皈依我释迦如来正法眼藏，即今喧说者是。一念彻悟，此即发真归源，十方消殒，复何鬼趣之有哉？诸仁者！要知一念还真处，只在啾啾号叫中。\n辽豕说\n热纩苦茶，世所谓袄与芹也，敬在野人。设非智者止而尝之，则不罹于烙盐，必落于碟流矣。是故智者识也，识其所以而以也。辽稀之所出，白颡者花之谓也。辽人宝之，且而上之，继而适楚群有之。是则德儒之雀虽贵，鲜不投乎󵍆场；田夫之雉虽荣，但不亲乎御目。豕也者，然则适楚而知之也。我果齐人哉？管仲何智？晏子何清？子皮何塞？叔牙何争？米贼孰重？谷贼何轻？尸鸡孰怨？醯鸡孰亲？东家之丘，犹不足西家之齿；左袒之榻，何以欢右袒之衾？豕乎豕乎，吾何以喻之乎？\n从实说\n静斋刘学士著《三教平心论》，不以生灭之心论，不以人我之心论，不以是非之心论，唯平其心地而论之也。吾宗若得此学士再来，亦平其心地而定当之，则左袒于马祖者，不私意于马祖；右袒于青原者，亦不私意于青原矣。余尝见先辈后学中，有在马祖之下为敌侮者，树旗鎗而卫于马祖；有在青原之下为敌侮者，亦树旗鎗而卫于青原。噫！可哂也。大慧禅师云：「原初直有一个达磨，何处更有许多门庭？若执而行之，是犹八万四千户虫在达磨皮袋里各分疆界，互相矛盾。」乃云：「肝不如脾，肾不如心，彼痛异我痛，彼思异我思。其在达磨分上，孰为彼？孰为我？又孰为所分疆界哉？」此盖以一脉传来之说也。若欲分宗列派，不可缘其枝叶，务要探其根蒂。西天般若多罗祖师谶云：「震旦虽廓无别路，要假儿孙足下行，金鸡解啣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此记震旦有马祖也。六祖谓怀让曰：「西天祖师记尔有马驹踏杀天下，应在汝躬。」此见天下禅宗之迹，皆由马驹之脚而踏之也。若曰百丈下有沩山、临济，天王下有云门、法眼，石头下有曹山、洞山，其传法如此，其门庭如彼，某因某而悟，谁因谁而证，余亦落为达磨之户虫矣。具眼者自看始得。\n策进说\n施主钱粮，原为精进三无漏学者设。至于看外学、广见闻，乃余力也。还要参究自己大事，透彻祖师宗旨，始可报佛恩、檀越恩。今后如以文墨公然为事，以妨正悟者，罚。\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八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十九\n嗣法孙灯来等编\n缘起\n治平寺灯田缘起\n冰轮有光而昼不足，火镜有燄而夜不足，唯玉虫金粟者，所以继黑月之不足也。故卓吾氏有所取焉。若夫《华严》偈曰「十方所有世间灯，最初成就菩提者」之句，是又不可同日语矣。何以故？尝观《五灯会元》，首受干竺之眼藏，法灯绍夫饮光；次轮华夏之心宗，信衣传于慧可。正庄子所谓「指穷于为薪，火传也而不以尽也。」世间灯者，亦复如是。逮后像季规宏，则摩尼与与、涅槃依依者，若麟角矣。在眼藏而莫知所以藏，居心宗而莫知所以宗，犹之穷儿背父、醉客迷珠。倘不以法相为相、油灯为灯，则皈依无进步，亦犹正墙面而立之也者。故梵刹有相，金相有光，虽继冰轮火镜之不足，然亦假玉虫金粟以曜其光耳。兹正一僧之所举，盖亦续治平夜光之所举也。世间灯、出世灯，在诸檀越法无相施始得。\n施茶常住缘起\n夏之月，炎气扑人，吾曹幸得一念相应草治之，故寥寥自冷淡耳。时方掬泉饮而曲肱于树下，俄维摩罗执册启余曰：「漠田之郊，有桥名木莲者，厥旁茅室，一僧廛居焉。其桥之左之右，乃四方郡邑接连通衢之地，所以樵人陟跋到此，怀犹燄鹿；客子登临来兹，空想谈梅。是皆欠其非衣主人，而为设济世之津梁也。我欲造端以导之者，勿使一人执而偏于独觉，惟忆多人结而普染遍知，售以常住，永设卢仝之馆，俾来者往者得亲其赵州之法味，彼怡怡然脱洛乎道路，吾之幸也。请师代引之。」余曰：「檀波罗蜜不患寡而患不实，倘如居士之志愿，竟成福业，福德自有所归。」审其前说，则已引之矣，又焉用我饶舌为？\n说法华经缘起\n余观释氏之经，法有三乘，喻以三车，惟最上一乘，久久神栖，恍若乘莽眇之鸟，而出乎六极之外，非累瓦结绳窜句，游心于坚白异同之间者，此《法华经》是已。故瞿昙以火宅喻肢体，药草较品物，蚰蜒比情爱，长者譬天心，总令人人于这里掉臂潜形，使金石丝竹勿聒耳，青黄黼黻勿障睛，兰芷膏火之不煎也。为善男子辈，不可一日不读是经而聆是法；为僧伽耶辈，又不可一日不入此室而趺此座也。所以报恩禅刹，近有肇鹿苑、招提者三两众，欲举是道场而劝诸族姓，俾得聆之者，若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竿橹，而暴气自化耳。倘不以劳病为怒、相马为喜者，亦善。\n重修五显祠缘起\n或谓：「斯神者，应化之迹也，有矣夫！」余曰：「有，但不可间间然谓之神也，而其神有所以也。何也？尝闻荆公云：『三代以前，圣贤多生吾儒中；三代以后，圣贤多生吾佛中。』据斯神之应化也，始称妙吉祥，似列于昙无竭之流，继而序转轮。」又曰：「灵耀太子归于苍苍之极，入南天为横天火犀，返吾释则普诸伽蓝。」若然者，之儒、之佛、之人、之天，是德符于三元三丑矣！荆公之言，讵属诬欤？是神也，其宜崇庙貌而妥厥灵也，当亟亟矣！第向昔曾构数椽于西城之隈，乃来忌于燧人氏，竟灰烬之三。今僧复欲募而鼎刱之，异日落成，则神妥灵而虔可告，其所以庇国安民，而惠泽临江并沛，福利屏岫争峻矣！诸檀越勿谓募僧为多事，概启朱提、捐白粲，共成斯美，则七文报德更如影响，是为赘。\n造佛座华严经万寿牌缘起\n古人建刹，竖草出像，移瓶转琅函，则遶绳床而晏息。若斯志者，放意于千嵒万壑之间，日饱金粟以遂余生，彼何惓惓乎？此固不可与买毛褥、求纺丝者同日而语也。然今薄伽既徂，招提尚盛，七轴莲经，白云生于虚空；一声渔父，皓月现于空潭。倘不以百尺为竿，孰能窥双鹤清烟于两林之下哉？如斯海上人之举者，刱立已不劳竖草矣。且依依法王、灵灵贝叶，及望朔祝金轮之式，纵有移瓶遶绳床者来，亦犹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夫何以快闻？是必从权而导，庶几褊袒周匝，则有黄面之狮座也；频伽共唱，则有善财遍礼之华严也；称赞龙飞，则有初地应化之万寿牌也。于此三者果其愿，则千嵒万壑之风可即色而空也。惟诸檀越概作无相施之助乃可。\n净土庵造弥陀法身缘起\n或人谓：「垂手大师结座西干，而挕受诸族姓者，兹则铸像索诃，讵不相错迦老折伏之门耶？」余曰：「不然，子未探夫斯妙者也。」余谓：东西之迹有异，而东西之理无殊。吾以一心观释迦，则折伏之门斯在也；以一心观弥陀，岂摄受之门不我斯在乎？有能游于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者，则无佛不心，无心不佛。倘不其然，必造像结社，规规乎阒静之道场，而夫出头之举，想此高山净土庵亦复如是。第鼎无种子，安能以水火煮空铛哉？此亦必振铎四方，俾俗有净信善男子等，共捐朱提白粲，以成功德，当来报应，何啻以一笠七文？惟愿与垂手大师瞻瞻于左右为是。\n石坎庙重修关圣殿缘起\n余闻阇黎氏之栖迟也，孰肯背摩尼而逐外物也欤哉？孰肯昧清眼而执圆影也欤哉？今之净启僧者，谓法愿王行，其履不析骨然臂也；谓法懒公仪，其处不煨芋拭涕也。胡以鹫岭之徒，而庄严汉侯之庙貌，不亦适燕南行乎？彼则曰：「非也。师独不见夫三十二应之妙耶？关圣之蕴德非浅矣，某欲彻称之，是犹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吷而无益。然斯圣之在天为使者，地为外坛，释为菩萨，一月三舟，则何异于大士也？石坎之所崇者，若豚子之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某不以懒惰而废平等慈，正不背摩尼而昭昭清眼矣，师何悭于引？」余曰：「若既不废平等慈，而概然振铎于四方，想能识斯圣者，自有不作住相施者在，又焉用我饶舌赘？」\n兴龙寺华严会缘起\n海人谓一叶之舟能泛沧溟之波于紫石，闻者曰是；余则谓一叶之舟能载沧溟之波而泛之灵荒，闻者曰否。山人谓鹪鹩小鸟能鼓两翼而之苍苍之极，闻者曰是；余则谓鹪鹩小鸟能含苍苍之极而入营虰之腹，闻者曰否。盖华严之体相，若海之与空，而被华严之所转者，若舟之与鹪鹩也。倘平常践履处，翻得筋斗，换得眼睛，扭得落鼻孔，咬得著舌头，何啻鹪鹩纳苍苍，舟载沧溟？即五十三员知识，百万亿千楼阁，亦吾人方寸中些须耳。如或未然，且听天真禅人导诸檀越演诵一过何如？\n吊岩山接引殿缘起\n仲尼谓西方有大圣人。然则既圣矣，又何称大哉？如庖羲氏祖三皇而观五帝，演河国以判太极，继而尧、而舜、而文、武、周公，约其一域中四大而为不拔、不脱、不辍者，诘之天地之外，乃曰：圣人存。而弗论其大，特迹之云尔。至若瞿昙氏觉侵藤之二鼠，难瘦却觚棱而轻象魏；揆失阱之四蛇，莫化谢培祚而远黼扆。是转轮王之不为，而落落乎雪岭也。彼且易大千为耨池之莲，徙之东、迁之西，而与人、与兽、与山林，渺莫探其摇荡之根本者，如之何其大也耶？此仲尼所以称之者宜矣。余往岁以抖擞行脚而之垫邑凤凰山，有吊嵒老僧碧天谓余曰：「是山之灵固得一矣，师善为我引否？」余曰：「引必有由然矣。」碧天曰：「峻极之巅居普贤，觉有情也。第阇黎之依依者如女画，吾想索诃可栏楯、旅泊可重行，而大圣人独不藉相好临斯山以垂手乎？倘不怯冥搜，概为之说，果成厥美，则伽陀有建，白丁和风穴同能；布萨乃成，南泉与药山并智。机用重逢，实拙朽之幸也。」余绎其言，即为之传，灼然法于为之赋。返忠南，启余祗园主人侍御田公为之缘起，碧天为无邻，年来惮而不行。余专务其所义，语之曰：「若宁作昙彦之待时，不可望非衣功德主于三世也。激之以振铎为任，或者王旦舍宅一饭之瑶台，奚止苏轼捐簪七文之幔阁焉？需此则栏楯斯燄、重行斯续，大圣人亦斯耀眉间矣！余庆何足以尽诸？」\n建菊隐庵缘起\n夫碧虚湫盘，皆自大冶中陶然，而百昌众甫，孰岂外是哉？第以凡陶圣、人陶天，此又不可同日而语也。山野于这里，稍稍踏著美，纳凉于桑下焉。故借方袍之梵相，以显翠竹之法身，假员顶之仪规，而用黄花之般若，一瓢一杖，洒脱风尘久矣。但狂心歇处，不可无熊岫牛峰，讵独薄伽陶饮光、尼父陶亚圣，而近代杳绝其断臂旁出之流者耶？所以适忠郡之南，有峭壁高巉，上则茂林虎穴，中则平基三级，而下则洞口号涛之清流，横遶而出，若建支提集，抖擞菊隐乎间，此其处也。且禅人居士，两谛同缘于左右，必欲山野为菊社长，逮非衣功德主人，又在振铎中求之也。倘斯举就绪，则乌昙重辉，白毫复展，七轴谈于石上，边戍咸玉马之调，三声扣于弦中，大地普金泥之质，而况钱生锦幙，笠产彤墀者哉？夫如是，则凡乃圣、人乃天，自圣自陶、自天自铸也。惟诸檀越，喜作无相施，共成无漏法，俾执事导引者，得以是为劝。\n建十方堂饭僧请藏缘起\n一坞白云，三间茅屋，固是僧伽耶之栖迟矣。设直以草木一易为岁时，而弗展两片皮播扬佛法，懒拈赤帜竿单提宗镜，则不被黄檗断其双足者或寡尔。第敷宝华王座而拘拘以列石为任者，非也；入廛垂手而不以檀度为先者，亦非也。夫何以知其檀度为先耶？过去菩萨有内施、外施、无尽施，皆效三轮体空而不执相，故得波罗蜜。然导之者必法平等慈，否则类大迦叶与须菩提，而有不均之谤矣。是知敷座垂手僧伽耶，事也；虽事也，而实非事为事也。内施、外施、宰官、居士、善男子、善女人，事也；实事事也，而非虚妄事也。山野自香山普陀还蜀，挂锡南宾维摩室，乃遇无无大居士、田侍御贤乔梓，洎通郡缙绅士庶刱建聚云丛林，相留贮锡焉。复兴黄侯正受故事，劝注《楞严梦释》、《圆觉点眼》、《石室禅议》、《一贯别传》、《原易说》、《传灯居士拈颂》数书成，而往来就学者益多。其丛林也，既欠二时之粥饭，尚无六摄之绳床。纵栖霞坐月，松花难饱于法喜；衣荷煮雪，树荫罔庇于帡幪。似不可不振铎四方、庄严三宝，而为诸檀越作无量福田也。尝忆经云：「若人募导至万人，即是现在阿罗诃。」山野讵敢觊觎先德陈迹？秖作一浪子怜客、贪杯识醉已耳。倘诸檀越概发无相施，则七文有验，彤墀映黼扆之座；一饭曾迁，青衣闪玉霄之台。况复云水延集，即晏坐有茅屋也；贝叶盛函，即楼阁有法藏也；禅悦盈餐，即聚落有香积也。波罗蜜当斯已坦荡矣。愿以一邑不足募之一郡，一郡不足募之一都，总不越平等乞、三轮空也。故标题曰万福因缘。\n吊嵒山饭僧缘起\n息如也，居若静；灭如也，处若阴。斯则迹与影而俱浑矣，庸讵凿机发锐而花其四心也与哉？庸讵鼓善唱美而渎其名实也与哉？吹万野人曰：是不然。于陵仲子瞎眸而取李，可不谓息迹灭影耶？孟轲氏犹以丘蚓而加诸辞，盖不可作贤圣阶梯也。我教有阐提萨埵者，即先觉、觉后之流也；四住独伦者，即欲洁其身之类也。怛闼老子常部分以为劝，故经云：「彼一阐提，非一阐提，世间解脱谁转？」今某禅人迤逦吴越，讯参德宿，竖醯罗之目于腔子，寂寂厥真；执檀度之幢于乘门，济济厥士。且不违行相三昧，以饭僧津筏为诸檀越设，是非独伦洁身之谓也。然诸檀越亟宜掷贯倾囊，共法第一波罗蜜，亦可谓施受得人、播种得地矣。阐提萨埵当以是自取。\n巴台接引殿缘起\n云里半间茅屋，松下一井清泉，宁不为抖擞栖栖耶？第缁衣者流必具六波罗蜜行，而六波罗蜜中又以檀度开先焉。故经云：「菩萨有内施、外施、无尽施。」倘不有受施辈，复何称三轮体空哉？南宾郡西有巴台古刹，刹右廊有接引如来像，即宣圣答太宰嚭之西方圣人也。彼佛鹅皇手坠，孤光遍法界楼台；狮子音轮，花雨浸有情阶砌。是以干竺、震旦无不与与醍醐、依依甘露，正巴台刱住之初心若是耳。今也廊颓像亵，莫之获修。幸值德星悬座，兰若逢三十二身；恩泽流空，支提醒千七百则。盖亦佛事中兴，重整衰替之时也。乡以云里、松下为止者，今可作普化振铎矣；乡以廊颓、像亵为忧者，今可望子明舍宅矣。惟冀檀越、宰官、居士肯法无住施，胥成厥美，则缁衣之行有进、宣圣之赞重光，而接引之范益新矣。壁题金马，梦送朱衣，锡福何足以尽诸？尚有究竟到彼岸，为彼佛之愿云。\n行脚缘起\n怛闼阿竭以檀波罗蜜为世间作宾天之缘，厥邮自饭僧始。然饭僧也者，又非不择例也，是中亦有义焉。故经云：「饭常人，自不如饭持五戒者一人；饭持五戒千人，不如饭一须陀洹；乃至饭百千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心道人。」所以谓之无心道人者，一笑传心，波濬少林之髓；三敲续燄，火遗穷指之薪。斯盖以叔世无古锥，特推之为鼎内盐梅也。况兹禅人某，足发蚕丛，欲航诸海上，笃志慈门，自甘为抱珠乞儿、藏珍衲子，亦讵敢以道人自期耶？无乃游冥之鸿鹄已耳。奈之何当斯际也，曾参之商颂易歌，而阮籍之途哭难泯；碧眼之芦苇虽摘，而宗悫之长风莫将。总欲炊麋尟豆粟，买舟无杖头之钱也，似不可不振铎于大檀越。宰官长者倘肯助朱提白粲，或以聚粮、或令裹腹，俾航海之愿重新，而无心之德倍进，檀波罗蜜不即斯人而畴与之有？\n刻录缘起\n是道果无言乎？言而莫知所以言也。厥言既出，则有寓有重、有卮有绪，要其宰无越乎环中之枢机耳。山野自律祝染而席珍蚤谢，聿徜徉于刍粟松岩久矣。讵谓无言，无言则滑疑之光不耀；讵谓有言，有言则天钧之兆奚至。故不有而有、不无而无，是而寓重卮绪之辞，若风之翏翏、叶之刁刁而吹矣。有应法勤策者曰：「柱下伯阳居景室而撰玉牒，浮提氏之国君献二神人焉，泻以壶汁，沥以心血，而录诸书，始得火传不息。今聚云以断臂单传之髓，不作自了见刻。傚马鸣之《中论》，析破觉巢绁；步一宿之《证歌》，掀翻灵府。曷翅摄生尽性，即家国天下亦弗外乎是也。吾曹忝入函丈，独无泻壶沥血之想耶？但只孳孳于振铎间，以布枣梨之永，庶几乎薪之不穷于指也。」吹万野人曰：「善。」\n重修宝圣寺缘起\n泌水衡门，芰衣松茹，此刻意高尚，而以草木一易为岁时也者。设遇执爨洗器，刱竖范容之子，殆将面墙立之而已矣。故我怛闼阿竭，提人有秩、鞭策有浸，若废执洗刱范之用，而存泌衡芰松之寂，则水浅而杯胶，不能飞之以无翼也。若废泌衡芰松之寂，而存执洗刱范之用，则国伦未得，而匍匐失其旧步也。若两者俱存，而废天真之佛，是犹认指为月，讵独忘月，亦忘其指矣。余受陈村请，敷禅那座，过南城宝圣，会诸禅人。晏席间，有执事者喟然而启曰：「天下福地七十二区，而西川有七焉。今之驰骋四方，乃以愁中函谷、梦里磻溪，恒齿颊而不忘者，得非抱镜狂走之流耶？孰肯傚獦獠叶落，而更星海辉润于枌榆之鹫岭哉？且此刹阜高宇低，大观之瞻匪峻；人和地洁，轩昂之貌易巍。况复推毂每临，锡马踵过，顾虽我檀越主人鼎轴于当代，然亦柱础于瞿昙之时也。」余据厥攸论，遂绎其辞，以劝诸宰官、绅士、长者、居士，希规无相施，概捐朱提白粲。庶几祇桓广丽，壁燄双获于禧田；薄梵宏彰，朱绂接宠千王甸。斯则乘门之绪也，渐志也。舒等而极之，即与寂、与用、与天真，绰绰然履简易而捷登矣。吹万子敢生许寱言。\n重修清净庵缘起\n三间茅屋，一坞白云，已是苾刍安居处。若较古以冢间树下者，又为过矣，何更修造云乎哉？噫！是不然。当迦文在世，有欲见而不得见者，有欲施而不得施者。逮涅槃际，六天呈供，四众设珍，唯能涕泗号嗌而已。况复像季时代，聆其法者，窥其梵相，不假导引而播种福田耶？是说缘。高城山麓清净庵，僧智先谓：「庵有梵相，梁几颓矣，将恐亵；座几弛矣，将恐渎。倘不振铎于四境檀那，抑亦法门退堕之流也。」惟诸喜心者，希效阿难，慕紫磨相，好为助义。\n建佛刹缘起\n仲尼曰：「务施而不腐余财者，圣人也。」又曰：「有思其穷则务施。」况复如来第一波罗蜜，而为诸檀越作福德津梁哉？然施固有能施之者，要先择其受施之人，能就信施而转大法轮者，如来也。此果其人乎？今之如来既逝，厥像犹存，像之住又在鼎搆焉，鼎搆之成又在务施之士焉。有檀越李君已布地矣，地之外复有粢盛之畬矣，第梵宫相好，必募不腐余财者出，庶几成其福德津梁耳。超然禅人丐余以是说。\n南城山造佛像缘起\n苍苍之极，响空者至；纷纷之落，雨宝者真。故求香必于旃檀，而索海从于性水也。如来藏身，身之最尊者，光现佛刹微尘数世界，摄受调伏，厥中茫博矣。我太祖高皇帝乃称西方有大圣人，不言而化，阴佐王度，盖由仲尼之知也。第金像既隐，维卫涉于三吴；梵影仍辉，释迦传夫东汉。斯立相贻真，俾萨埵有情得觌面皈依，若穷性水而遗大海，拾旃檀而弃余香，极于香而极于空也已。南城古刹，绝顶峗峨，殿已重新，灯已重光，然于僧愿不满者，毘纽三梵相也。山野阅诸藏经云：「释迦如来先以珍宝冶诸佛容，后获身为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固是第一非常人，可成第一非常事。敢募大檀越、公侯、宰官、长者，履斯释迦之尘，成斯释迦之像。伫见三命飞扬，宠锡璃头雄拜印；五枝挺秀，袭延凤阁喜垂仪。檀波罗蜜讵待琐琐乎？\n阅藏饭僧缘起\n李长者云：「若废文殊存普贤，所有行门皆有漏；若废普贤存文殊，所有寂定是二乘；若废佛存普贤、文殊，佛是觉义，无觉者故。」所以佛为大圣人，非以一事、一理、一法、一行中得无碍智而成，乃以一切事、一切理、一切法、一切行中得无碍智而成也。隐禅人幼事芸窗，壮归梵刹，独以性命是究，不以文字语言为聪明计，勤参聚云数载，执任知藏。适聚云有阅藏千日之期，往来衲子挂搭支费甚繁，禅人思之曰：「文殊，智也；普贤，行也。由智行以成觉义，是所谓之佛也。我今何人哉？方将以寂定枯心而为之智行耶？又宁以寻行数墨而为之智行耶？方将以口头三昧而为之智行耶？又宁以威仪束身而为之智行耶？意此皆一隅之覕也。菩萨心者，要以净信檀度为第一波罗蜜，果能劝得无住相之施，则三轮体空，金象随生于果位；七钱念重，厄星消没于王都。即相即真，即财即法，智行之门有进矣。」山野聆其说，殆不敢阻。《华严经》云：「初发心菩萨，功德无齐限。」余只听其自取。\n代作续藏水陆缘起\n法从心里得，理向事中求。此最简易之语也。故瞿昙氏法以心说，荷雨被翡翠踏翻；理以事彰，竹焰为鹭鸶分破。苏长公所谓睹是法藏者，如众饥人入于太仓，虽未得食，已有饱意。又如病人游于药市，闻众药香，病自衰减。更能取米作无碍饭，恣食取饱，自然不饥。又能取药以疗众病，众病有尽，而药无穷。此助吾人一心之法也。又谓水陆法幢，惟我蜀人颇存古法，观其像设，犹有典型。虔召请于三时，分上下者八位，但能起一念于慈悲之上，自然抚四海于俛仰之间。此指法门一理之事也。无边上人鼎新榆里永兴庵，白马驮来，已就三车矣。唯续藏四十函未备，似属缺典。水陆道场科仪虽载，而两途妙像未设，亦成虚式。今还源者，乃无边上人之嫡子也。运斤效输子之徒，欲补琉璃之夜月；振铎执普化之任，期展白叠之西容。愿诸檀越、宰官、长者、居士，法无住相之施，共成斯举，则简易之道不离这一著，向心法事理上获得无碍福德性，而与法藏道场永证无碍三昧矣。长公之言，岂欺我哉？\n聚云修造丛林缘起\n象帝之先，即无声无臭之天。故曰：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老氏得之，寓礼发乎周代；宣圣得之，克己以授渊贤。所云简而约，所履坦而易，犹存释氏之为尽也。道之存曰：「西方有古皇先生，善入泥洹，今以返神，吾欲游焉。」此紫气出关之语也。儒之存曰：「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此答商太宰之语也。我朝太祖申而广之，揆而细之，重其阴扶世教，暗助王纲也。第斯先斯天者，言诠之击空无响，示迹之触途成滞。方其无耶，高坚前后之为谁？执其有也，意必固我何其病？不有而有、不无而无，即言遣言、即迹泯迹，是所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此存而尽之之机也。若能不有而有、不无而无，可入达磨西来，面壁危坐，教人参究得悟之妙也。若能即言遣言，白马琅𪻱，自知深密了义，教人得兔忘蹄之真也。若能即迹泯迹，必体梵网律仪，衣瓶钵杖，教人随类解脱之矩也。三者备，始可刱兰若而兴祖道，续宗谱以接方来。然后花笑鸟啼，朝霞映枕流之浪，举措无非天也；鸢飞鱼跃，晚照辉漱石之床，寤寐无非先也。奉与不违，则不在我耳。山野于斯担荷，亦有年矣。每尝夏腊结制，同类相谈，莫不以单提半显为阙限，要以戒律精严、沉鱼落雁为晚进之绳缚，故初制结之以戒。学问乃操修之由，讲解诚训诲之法，故次制结之以学。禅尽超越之谈，参入无思之境，非言非默，义有所极，故三制结之以禅。斯则古佛之遗规、诸祖之法范，通而行之，不亦救世之全提乎？所以太宗文皇帝云：「僧家务要遵依旧制，各务祖风，谨守清规，严洁身心。」正此之谓也。奈之何登巢入窟，非栋宇不可为长；饮水餐松，非饔飧安能习久？是故重修藏楼，以广学人之处也；补修前堂，以为安钵之僧容也；后刱十八高贤房，以为参悟老衲之止也。夫有若是之功德，又不可不为诸大檀越之福田也。高皇帝记灵谷寺云：「今天人师有殿，诸经有阁，禅室有龛，云水有寮，斋有大厦香积之所，周全庄严备具，以足朕心矣。」矧乎释子，讵敢不事斯语耶？惟诸檀越概法无住相之施，不作彼此观之想，他日七文生象魏，一饭诞瑶池，檀波罗蜜奚啻象先之所矣？请以是为意。\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九终\n吹万禅师语录卷二十\n嗣法孙灯来等重编\n杂著\n除夕日戒语\n腊月三十日到来，家家敲门打户，个个脑热头疼。只为春秋两季未曾办得，所以临时脚忙手乱。大众！一番景色一番新，寒梅斗六出之花，暗香浸黄昏之月。真个是玉楼银界，霜华映阁下丹墀；柳絮鹅毛，铿声奏篱边烟树。这里会得，可坐断天下人舌头也。诸仁！可从今向后，不可于面皮上脸红脸白，口角内说是论非。这里不是你贩红白、论是非底时候。何也？黄泉路上无老少，地狱门前茶店稀。试观方丈调蔬鼎，容纳精粗若范围。不要烦恼。咦！\n自在语\n暴气之贼，存乎结积。结积所致，欲习所使。犯之触之，如太山崩。吐烟出火，析骨分形。九牛莫挽，四马奔腾。败道丧德，皆由此嗔。圣人无违，伤之不怒。犯之不较，触之生怜。所以德厚，为君子贤。咄哉此物，总为有己。若能克己，何尝有尔。尔我俱忘，坦然荡荡。不欣不厌，何忧何喜。任其自在，号曰了事。\n示学人法言\n老汉十有五年曾闻得两句山野之言，乃曰：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人情能有几多时？只如今抖擞于堪忍界中，白眼箕踞于松树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老汉在这里挽转头来，人情道情一时放却，作一个没巴鼻底懒匠，得失无关于心，是非不出于口，行住坐卧随缘过日，好看那青山绿水、翠竹黄花，欲取之而不禁，任运之而无差。果然是富贵留人，无如贫贱之肆志也。呵呵！\n闲笔\n苏子瞻与杭妓琴操论禅，子瞻问：「如何是湖中景？」操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如何是景中人？」操云：「裙拖六幅湘江水，髻绾巫山一段云。」「如何是人中意？」操云：「随他杨学士，撇杀包将军。」琴操反问子瞻曰：「若此究竟时如何？」瞻云：「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操被激发，次日即祝发为尼。老僧阅至此，意觉不全。何也？若是当时琴操照前所问，料想子瞻亦如是而答，煞尾劄他一句，子瞻得不为比丘僧乎？不免代答一上。操问子瞻：「如何是湖中景？」瞻云：「朝霞摇动千丝柳，夜月明开万顷波。」「如何是景中人？」「彩毫笔底云烟满，琥珀杯中字韵长。」「如何是人中意？」「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瞻反问琴操：「若此究竟时如何？」操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咦！今之误将口耳之谈，妄为禅宗机用者，只恐人一琴操进来，不能把验明白，他日漏逗，则上眉容易下眉难耳。怎怪得老僧。\n警语\n孔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今吾辈剃其发，落其须，别父母，抛妻子，有若不归之客，则迹已类乎不孝矣。倘不入如来之室，亲法空之座，著忍辱之衣，果将为天下之穷民而无告，全赖此法门以聊生者耶？若是，则何有补于世哉？他日必将为地下之罪人矣。\n永嘉集是非解\n是非之说，为释其性中法执也。若谓此理是有是无，则著于是，是即性中法执也。若谓此理非有非无，则著于非，非亦性中法执也。故云此非乃是是非之非，不是无是无非之真是也。盖是有即愚法小乘之见解，而是无即大乘始教之见解也。非有非无乃大乘终教之见解，而无是无非乃大乘顿教之见解也。虽以非有非无之双非，破其是有是无之两是，然是虽破矣，而非字尚存，故云不著是便著非也。若再深一层，而以非非有非非无之双非，破其非有非无之两非，然非虽破矣，而非非之宇犹在，既不是非，即便是是，此谓不脱对治门也。故此非非有非非无，即无是无非之真是，然未到一乘圆教之不是而是、不非而非也，故曰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盖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者，即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也。\n庄子外篇补\n风谓目曰：「子居眉间睫底，晶晶然未尝出限也，然而垂帘一卷，则山河大地不缩而到之，何哉？」目曰：「子独不闻乎日天子、月天子耶？其出扶桑，其入细柳，冷然焕然，江淮河汉、溟海沈潦，讵唯摄且耀也，而复各得其一焉。矧彼黄者灿者，升而不危，降而不坠，直令万物尽络乎光中，而彼亦不往此，此亦不往彼，旭旭然天性乃尔。古皇先生命之曰正法眼藏者，取是义也。夫子复何疑？」目谓心曰：「子之昼游顶𩕳而夜伏坤源，六窗之猕仰尔而润泽者也，何一毛一发、一筋一络、一理一事，各跄各知，齐挺齐觉？又且刹那之顷，过我门墙，无拘明晦，而黼黻文句，幻术书方，出不可胜数、入不能备举，若辘轳然旋我之侧，而我犹未知焉。是播迦氏授子之灵而致之者与？是子缘习乎陀那之技而得之者与？」心曰：「播智为识，括识为智者，若之主，我之质也。其体若太虚然，太空冥冥无知也；云腾雨施，雷风相鼓，水火相击，而无不知也。知则无所变，变则无所实。以八万四千门易为一门，则大德敦化也；以一身化为千万亿身，则小德川流也。一不为加损，多不为加益，影而游，响而栖，而莫之获，虚如也。瞿昙氏用七法征我而且不可得，子又能轻诘我哉？请子规若白而正若青，而返子之宗，俾与之偕同。」\n《庄子．外篇》有「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之车，而问答者唯在风止耳，则不见风又问其目，目又问其心也。予遂生邻女效颦之想，而成鱼目以杂珠，谅庄老必不以文字骄人也。并记之。\n谕众\n百丈清规谓：「祖师之意，欲吾徒遍探诸部及外之百氏，斯以折冲外侮，应变无穷，所谓不即不离者。」今夏老僧以残喘之躯，为病所累，只自调挕，未暇结制。堂中考选知儒者、知诗者、知百家诸子者，出为学人道破关节，一则广圣贤之见闻，一则酬祖师之遗训，始不空过此夏。\n示立僧洞然\n西蜀古戎城，旧属焚国地，即今之叙州郡也。老僧寄色质于桑梓，二十余岁，始得抽簪方外。后自白下回，卓锡南滨，三次开堂，展演临济正宗。有南浦禅人惺然者，居第四座，每入室暇，询及乡里，乃籍南溪邑中，是亦古戎城之所治也。老僧先有誓言：「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肠，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谁？邂逅相逢者几？」若是承鹫岭之记，戒座入自支那，既载龙辇之俦，审祖当露般若，况复于参有进、于机有投、于里有同源者哉？且禅人志不徇物，心怀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风，慈悲喷护鹅之味，只大事因缘，俟之颖脱耳。遂异号曰洞然，更讳曰慧明，为我聚云法眷，待他日枯木花发，鼻孔撩天，另有一番说话，且截断葛藤。\n示隐首座\n达磨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后人又以淆讹公案、生死关头为银山铁壁，必须透过，始得山头鼓浪、海底扬尘。隐首座已透此关，然犹未忘最初一步，欲请銕壁自号老僧，讵肯作啬夫耶？慨然赠之。\n示三巴掌\n九百星辰一齐下，老僧如象又如马，政看銕眉恁么来，江头滟滪实潇洒。三巴掌，实老僧赵州万里外之弟子也。老僧病中九日，无粒不以为劳，彼亦侍我无劳。熟视之，其眉如銕，故以銕眉号之。\n示慧申书记\n聚云有双竹忽生，考之《花木纪》，则曰天亲竹也。然天亲又是西域菩萨之号，不知为竹之名何义？说云：出之海外，世所罕有。今以号燕居书记，不亦异而扬搉乎？遂有偈：巧夺天青趣，移向聚云生。谁知虚节里，特地有乾坤。\n示藏侍者\n波澜生于海，岛又出波澜。上有笑秦亭，旷世何安安。此笑秦亭之高雅处也，今以号海藏侍者。\n示灯瀚书记\n轩辕氏取嶰谷之竹，命伶伦作管籥之乐，乐成而吹之，阳则有六律，阴则有六吕，与鸾凤之音相协。音之所至，群鸟侍侧，厥歌厥舞，乃文乃德，故谓之人籁，而成后世之乐章也。吹万子美之曰：「人籁比竹兮音幽，鸾歌凤舞兮同俦。能使其形兮取怒，识破咸池兮自由。」兴龙结制，怀谷以书记执事，索予别号，因拈嶰竹而为之说云。\n示灯澜\n子猷偏爱竹，昼夜欲肖之。何可一日无，中虚而满持。此欲人人肖，君子之竹也。今以号冲谷侍者。\n示灯图\n祖灯图上，益友为朋。何以相聚，唯竹唯松。松以之实，竹以之虚。合友于梅，无事不殊。冠然物表，旷世枢机。此灯图友梅之说也，今以号拙度法孙。\n示性润\n炼身如似鹤，粹入双株松。雪后惊传节，仍新上苑风。此双松树之操履也，今以号润曾孙。\n示慧得居士\n儒云止定安虑，即释氏戒定慧法。行者至于慧，其道必得矣。所以者何？谓虑犹慧也。故曰虑而后能得，因以之名。夫居士之名，庶几六度有毘梨耶之望。\n示无宽禅人\n轩辕氏筑特室，掩关三月而见广成子。广成子曰：「来，语汝至道。」乃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为要，始知无之功盖亦大焉，是必特室而后得也。宗无者，故号之以为鞭策可。\n示慧纪居士\n维慧维纪，君子至止。衣之匡之，宁莫我已。良哉是心，靡不揣尔。任运实驰，释尊非彼。\n示慧直居士\n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在家道者，若能了达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大义，即所谓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矣。予过怀素庵，适居士觏而异之，故书数语，以约诸身体诸名。\n示慧识居士\n秋仲月，历融两道眷勤敷规矩，座于菊隐禅庵，善人敬而听之，便自皈依其心，抑亦皈依其识也。转识为慧，何妙如之？乃以慧识讳善人名，则三身四智又岂外今日之因哉？\n示灯道善人\n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盖道由心也，是心静而为德，受而为仁，行而为义，用而为智。在家善人，舍此别悟，即非道矣。非其道，亦失其心矣。故卓吾子曰：「汝与我论道，吾与汝论心。」六祖云：「若真修道人，行正即是道。」善人体之，则有得步光明藏之美。\n示学人我见未化\n心正如来恕，心邪忍自颠。忍心反不忍，意识与回旋。我山因有我，见起难忘见。磊磊胸膈开，此岸复彼岸。愿你修学人，策起眉毛看。\n门牒语\n诸方来者，若会得五家宗旨的当，方与老僧相见。如或未然，只宜虚心求示，断不可务一橛之机、偏行之门，惯击石火、闪电光，举了便会，草草匆匆，作者般狂子。假如以僧仪相见，不可谓老僧无语好。\n阅录有感\n睦州老汉荐临济为大树，推云门堕险岩，语语惊人，法法成范，可称真师子吼。何以独无继嗣之衲子，唯接一陈操居士？还会么？大匠绳墨，不为拙工改换；千钧巨弩，岂从鼷鼠发机？宁作说吴客，不做焚檀僧，敢请勿疑。\n勉学箴\n或谓：「修行者但见性可耳，何假于文字语言哉？」余曰：「可矣，犹未也。性可见而不可见，不可见而能见，是真见也。于初学人，讵能一旦至此耶？必循循然善诱之。故古德有言曰：『有为虽伪，弃之则佛道难成；无为虽真，执之则慧性不朗。』达磨既云不立文字，于《楞伽》四卷又若何为？在衲子分上，离文字亦见性，不离文字亦见性。而彼泥相之辈，自不了达于事理之间，则滞而不通，反以文字为拘束也。且孟子尚云：『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余欲学人趣大成于斯。」\n弟子箴\n秬皂之酿，不入土瓶，金罍将之；狮猊之乳，不盛觯斝，玻璃贮之。盖物有所当翕，器有所当受，亦贵贱清浊之不相紊也。矧兹大道，玄玄穆穆、赫赫明明，能天能地、能人能万物者，岂以睢盱亢悍、惰退骄逸之流，而擅吾先天之自觉圣智也与？是必有雝有肃、有谦有庄者。木叉既履，奢摩既止，尔焰既见，异熟既空，便可北而红炉，希冀翘足之想。且问某弟子能若金罍玻璃也否？曰：「蚕则绩而蟹有匡，范则冠而蝉有緌，子皋之政，奚为而不亹亹然以似？」因付之偈：「直伐东山管叔回，六御相迎已至哉。鸱鸮曲罢冰霜冷，何必金藤字字开。」咦，只此见如来。\n佛殿对联\n这里怎的机关？但只数颠禅师衣、佛印元带、石霜笏简，特标为正令权衡，用将去亦不减相如夺璧；他家甚么活计？犹可推毕吏部瓮、陶渊明巾、刘伶銕锹，真教作闲场今古，会得来何须呀弥勒烹猪？\n观音殿\n果进圆通，毘纽相身。四八变光垂法印，陀罗手臂百千支。又梵贝鸣鹦鹉，慈波泛洛伽。又总持一体雄千执，随类分身妙五观。\n善法堂\n皇极八阊开，金殿霞飞来凤尾；通明三漏响，玉炉香袅匝龙墀。\n玉帝殿\n螺髻光中含玉陛，帝珠影里灼金襕。\n东岳殿\n青螺悬冕障，凭水月镜花，何处执洛迦牛耳？赤芾映眉毫，任銕围金锁，就中成薄梵鸡园。又陀林树下飞光印，法海波中濬觉花。又庵罗传玉简，黈纩灿金莲。\n南浦兴龙寺\n棒喝门中，直取太虚空，未开口时消息；钳锤座下，那容十法界，尝睁眼处机关。又四十九年葛藤，金燄蟾辉驴觑井；千七百则公案，雪花炉火箭开胸。又七步已成香海浪，双烟更展日轮辉。\n夔府藏经阁\n性水转法轮，莫执三巴呈濬字；心花翻贝叶，还拈十里带烟榴。\n巴台寺\n鸣玉溪头，一派曹源相接濬；巴台月下，双株桂树并交光。又屏山月到巴台夜，字水风来祇树新。\n僧房\n开士门前，道鹤仙花咸笑语；祇园树下，蠢鹅顽石共知音。又雪山执策空人迹，溪月无绳泛笛声。又种竹味清春埽雪，培兰影秀日生香。又竹实餐余梧当阁，溶溪饮老菊为裳。又依松隐室欢声笑，采茹还山乐睡歌。又植松敬以浣尘胃，却诏专为踞草堂。又白鸥为侣磻溪老，明月随船濮水仙。又旋水波中欢鱼腹，桐江锦上喜羊裘。\n叙府朝阳洞\n海涯神骥标西谶，天岸祥麟应五宗。又楼上月来清气满，座间香袅妙花飞。\n法堂\n福慧双修，临济要玄棒下得；说宗俱唱，径山触背篦中观。又全身叶堕霜烟遍，广舌风飘竹径长。\n平都地藏寺\n他家活计有柴棚，人面迁为兽面；这里关头无缠缴，铁山化作金山。又吹毛空剖叠，点雪绍非身。又祇树花成盖，嵩山髓作波。\n山寺\n境静林幽，野鸟数声朝暮；山清寺古，闲云几度春秋。又溪声翻贝叶，竹响颂潮音。又山涧月来增瑞应，林园风到拂尘烟。又云破月来虚里色，石穿水动寂中声。\n景德寺\n雪下倚天山，法苑阶前堪断臂；风来巴字水，僧衫布里解吹毛。又风来楼阁经翻贝；月到林园钵吐花。\n佛堂\n周旋曲折，举动谋为，善恶由心造矣，若就彼处两手拽回，大地黄金用不尽；长短方圆，随机应事，媸妍任镜炤之，更向此中一脚踏破，弥天白萼坠无穷。\n送平都戴文学\n绿草门前光太极，青藜壁下耀甘泉。又庭植三槐，尚见黄金潜翰籍；地生两蔗，还看碧玉产蓝田。\n送王东川\n钵社香厨，更见仙华普散；腹潜丹篆，还知色鸟齐吞。又笔下嵩嵒看李贺，桥边驷马识相如。又秋色桂林香八月，时芳桃浪影三春。\n春联\n盛世怀周道，清时梦禹公。又金像光凝纱艳碧，玉炉香袅席辉青。又客到岂空谈，四壁图书聊当饮；年来无别事，一帘花雨欲催新。又衣沾红杏雨，袖惹绿杨风。又一江巫峡月，两岸子规天。又贡禹弹冠朋友信，姜肱大被弟兄和。又盛世从来人自乐，丰年犹看雨当时。又春江一夜游鱼戏，翠岫三阳野鸟飞。\n送文学\n引纸万言倾滟滪，撑肠千卷泻瞿塘。又御园春色红绫贶，帝座天香白凤飞。又彀中已入芙容报，塔上先题杨柳弹。\n庆佛诞\n悟后六年成梦蝶，觉来七步等空华。\n忠南毘卢寺\n优昙成世界，假说字水巴江，究竟何曾离这里；赖耶转法身，故现翠屏紫极，到头终不昧当然。\n莺来树上砭诗兴，客去岭头慕笑声。白饮洞\n普眼光中雄甲胄，三洲界里灼金襕。殿\n弥勒授时飞雪白，善财启处煖炉红。善财参弥勒\n华亭岸上机缘熟，船子桡头接应高。船子度夹山\n一棒能开今古惑，三拳始识死生机。黄檗打临济\n赵州头上开生死，普愿刀前斩悟迷。南泉斩猫\n送居士\n和光固识薰莸别，尽性还看物我同。\n又\n一饭蕊宫瞻玉席，双珠绿阁染金泥。\n又\n三槐宅上期元将，五柳门前冀子乔。\n又\n栽松却可浣尘胃，植柳偏能习懒腰。\n又\n花林觌面香侵阁；字水横江影没天。龙翔寺\n又\n三年更听鸣鸡语，一卷还看吐凤飞。\n又\n袖中出石生钱玉，壁上题诗引桂兰。\n又\n籴米题诗来羽客，沉金问记起梅仙。\n又\n三语更飞金砾鷘，一经仍闹玉堂仙。\n又\n庐清云作友，塌定月为灯。\n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二十终\n吹万禅师塔铭\n赐进士出身　　　钦命整饬兵巡兼理监军道湖广参知政事浯江弟子田华国熏沐拜撰\n州郊北有三目山，为郡之项脉。山龙小歇，蜿结虬盘，中创聚云禅林，迺阖郡缙绅士庶所就。其谋始而图成者，则本郡侍御高公，与家大人实主之，国亦少与有力焉，盖以居吹万禅师也。禅师讳广真，僰道宜宾人，俗姓李，父祖三世为婆罗门。师生有异征，详载行录。幼而业儒，长而事佛，得法于月明联池老人。池嗣铁牛远，远嗣荆山宝，宝嗣无念有，有嗣二仰钦，钦嗣小庵密，密嗣一言显，显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净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禅需，需嗣大慧杲。历溯源流，师固大慧十四世孙也。大慧下十尊宿，递有机缘语录流传，至铁牛、月明，但述相见之语、付嘱之偈。大师崛起而中兴之，匪第光显径山、鼎新临济，而且扶宗拯弊、身体力行，师盖千古法门之功臣也。何以言之？当师之时，禅风衰晚，师则慨然有从先之志，套板时腔，窃耻而不为。是以涉海入吴、穿闽过粤，一带烟霞物色尽在目中，大都墨浪笔花，竞浮场社，无有可其意者。自湖东开法后，便尔返棹锦江。家君挽留卓锡，树帜云根。年来开堂，众至数千指。师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实忍辱为训。不稽之言，不出诸口；随俗之事，不行诸身。凡其作则立规者，皆准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师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呜呼！宗门割裂，斗诤成风。家创一言，人标一解。硬节担板之病，中于膏肓。师体医王之慈，痛为针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为直捷者，师则救之以宗旨。有病在习见习闻以为沿流者，师则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虚接响以为解会者，师则救之以参证。至于冒名祖位，卖弄虚声，鄙弃律仪，肆行诳诞，种种疚患，师无不看病用方。谛观普说小参，总皆对症药石。国不肖虽不能窥其一斑，挹其余绪，良由北面于师，未尝不从挥麈竖拂间，识婆心而奉法旨也。师殆不可及者哉！师正录十卷，广录近百卷，已属水部尚书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讳汝学，豫章人。铁公法子，师之孙也。刊成而师之法雨澍矣。沐其泽者，靡不沾其润。觉片言只字，皆有师之面目存焉，则皆有师之鸿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错过。若夫端严相好、和气春风，瞻师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师之范者，极其赞叹。则又师之威仪盛德，感召乎人者，为自然尔。呜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钵者滥矣。师独不轻于授受，必勘其行履见地、垂范人天者，而后许之。如铁壁慧机禅师，则本川营山人。三目慧芝禅师，则吾郡刘氏子。铁眉三巴掌慧丽禅师，则北直赵州柏乡人。之三公者，皆师入室弟子也。其余得师之法，或远引山林、或垂钓湖海者，未可尽悉。此则克振家声、丕承基业，国之所目击而心折者，乌容不并述以纪其传哉。师住世五十八年，开堂五处。偶示疾，山神悲号，树木摧折。病中尝歌唱自娱，提持学侣如旧。三月前谓侍者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于崇祯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笔书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掷笔危坐不语。至午果大喝两声脱去。茶毘，烟至松羃，结为五彩，遍地荷香袭人。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当门二齿变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于本寺三目山之阳。弟子华国谨拜首飏言，而为之铭曰：\n碧眼西来，不立文字，五叶一花，\n垂荫奕世。径山大慧，为临济宗，\n谥称普觉法海神龙。递传而下，\n迄师吹万，中兴祖道，光昭云汉。\n大哉师模，罕与为俦，高竖三目，\n卑彼陵丘。自号头陀，冠曰如醉，\n振铎聚云，提醒聋聩。当师之时，\n满地狂禅，譬如猎马，师痛加鞭。\n俾蹄啮者，服厥衔辔，载驰载驱，\n知进知退。扶衰救弊，师亦孔艰，\n良药苦口，为人所难。资学既优，\n且广识量，俯视丛林，而踞其上。\n屏山落落，浯水悠悠，法云常布，\n法雨常流。瞻师浮图，仪型犹在，\n允矣宗猷，古今攸赖。\n行状\n蜀东忠州三目山聚云吹万师翁，讳广真，僰道宜宾人，姓李氏。父祖三世为婆罗门，父无后，祷于三世如来而生。及诞日，偶有优婆塞八人临其舍，一人指语父曰：「此八宝应真出兴于世也。」母遂厌荤膻，从兹食素，三年离乳。每见家庭左右婴，便大哭终日，唯曰：「看羊去。」乃止啼。至年十五，在芸局边与同学读书，偶见菊蕊芬芳，借为叹曰：「此花今岁凋零，明春发生如旧。尝闻生死事大，迅速无常，墨花烟藻，讵免生死乎？」竟绝学。陟少峨峰，参浩山老人，问曰：「生死事大，如何了得？」山曰：「鹭鸶卧雪。」参三日，复问曰：「狐狸外躁，木鸡自安时如何？」山曰：「切莫动著。」翁曰：「向上更有事否？」山曰：「俟汝出家来，与汝了却。」维时不会此语，耽著个出家字样，复自思曰：「父母在庭，何由脱得？」仍返里中。偶得大慧祖师录四册，昼夜不释卷，单以生从何处来，死向何处去语，时时提撕。又得《正法眼藏》一录，苦参力究，凡与意路合者便会，意路不合，如虎之踞于当途，无进步处。乃于家设棐几军持，立誓于像曰：「某参究此事，志愿饶益考妣、解脱己身，以及人天。若不了悟，定不出家。」朝暮顶礼四十八愿，礼毕，仍旧提撕前语。后遇一僧见访，问曰：「如何是佛？」翁拟开口，僧曰：「不是，不是。」经数期对话，复云：「不是。」翁被者一劄，把父母眷属、田园家业冷如冰炭。至午，值僧磨刀次，急问：「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且待明日来。」翁于言下有省。后入朱提参月明老和尚，才礼拜起，明问：「如何是古佛心？」翁即拱手云：「请师尊重。」又问：「不用音声与色身，将何唤作本来人？」翁良久，明休去。复闻祖母病笃，乃归说法，以助卓越，未几而逝。服中每以佛法进为五鼎。服阕二年，胞弟二人长成，始谋出家。先一月，有氅衣道者谓里人曰：「此处不久当有至人出世。」翁果于万历四十一年癸丑七月初一日逾城入山，礼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谓曰：「汝犹有一句未会。」翁即问：「是那一句？」明曰：「不用音声色身……」默然良久，「与我现出真空来。」翁拂袖而出，自思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辞，之佛子骞山。是山多鬼魅，翁至，寂然无闻。郡人尝曰：「佛子山有道兽焉，见之者尟。」翁树庵于兹，而兽恒伏于庵之右。翁与说三皈之法，乃逃于深林，复不见矣。一日，忽见井路蒙茸交道，意欲剪之。次期届井，而左右皆刈。如此种种异征，未可繁述。汲水伐薪，自炊自力。苦参三载，经行危坐，胁不至席。限满，复入朱提参觐月明和尚，一见便问曰：「毕竟如何现出？」明引翁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纵然奇特，终是寻常。」明遂出临济正宗付之。逮娱戏佛华三昧，入法界品，毗目仙人执善财手，一须臾间，历过佛刹微尘数世界，参见微尘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无碍法界，始解圆悟，示张无尽用处。从此五宗，如临济玄要、主宾料拣、曹洞五位、王子三渗漏三堕、仰山圆相、云门高古、法眼简明句、嵒头识句、香嵒独脚、南泉异类、汾阳十智、浮山九带、德山末后等句，迥出微妙，信长风之游于太虚；顿脱无宗，若千日之洞于广漠。时本郡翠屏寺迎翁主藏，随机方便，接得四人：一法师、一头陀、一优婆塞、一优婆夷，唯头陀隐山，三人化去。仍返里中，为母说法，劝发道心。竟策杖风尘，一衲一瓢，孤云白下，涉海入吴，过闽踵粤，旋楚至潇湘。湖东一带烟霞，无非摇尘析理，墨浪笔花，偶或见之，何异神鼎忽慈明，兜率藐清素？有湖东主人霜轮者，乃憨山首座，道声甚著，见翁伟仪越格，磊落尘表，乃曰：「禅风久坠，我两人，大家出只手扶起。」翁但微笑。时当万历四十六年戊午春也。就于是月望日，请翁开法，堂中学人二百有余，皆诗赋经论之客。忽一日上堂，因僧问颜子喟然一节，翁述以软銕硬绵之偈，霜轮于座下高声曰：「老和尚者话何来？奈我蒲团上乏工夫耳。」学人闻言，遂有异志。翁恐主道有妨，以慈悲喻慰，竟托他故辞之，独携武陵灼然泽公烟棹三峡，过夔门太平寺。寺主玄密预梦池中忽涌白莲大花二茎，香飞檐宇，艳丽可人，逮午而翁至矣。密默默惊异，愿为法属，竟溯水忠南，逅侍御田公无无居士，挽留建刹，延翁居焉。是时海内学者驰于经论，争传贤首，谈及斯事，何异张咸池于洞庭？翁悯学者难入幽微，首著《石室禅议》以晓之，次见士大夫每于三教至理溷而不一、偏而未圆，尟能贯彻一心、洞达无体，诋讪互兴，遂著《一贯别传》、《原易说》、《太极图》，皆发挥三氏、傍抉诸子。古之帝王咸有卫佛之兴，翁叹曰：「国朝之初，宁无修教之说欤？」乃集大明御制，勒为三卷，进以识意，题曰《显佛集》。至于《说乐正论》以规学解之偏、《说九辩》以刺时流之舛、《说内篇》以洞玄微之妙、《说规矩》以正僧仪之失、《说三字经》以修童稚之训、《说古音王传》以敕炼石之乖，复著《文字禅那》五卷、《楞严梦释》二十卷、《言语纪》一卷、《恣夏草》一卷、《心经诠注》一卷、《禅林雅训》一卷、《正观录》二卷、《问答录》四卷、《居士颂》一卷、《本行录》二卷、《维摩诊脉》三卷、《圆觉解》一卷、《楞伽三昧》一卷、《金刚点眼》一卷、《宗门正眼》一卷、《正录》二十卷。诸书既出，荐绅士夫靡不颔之。崇祯初，侍御长公素庵居士挺身卫法，复启升堂入室，正令全提，由是四方学侣辐辏如云，因颜其院曰聚云，挹是义也。翁之诲人，必以彻证彻悟、行解相应者而后可。居常语曰：「诸方来者，的的会得五家宗旨，方许相见。未然，秖宜虚心求示，断不可务一橛之机，偏行之门。石火电光，举了便会，草草忽忽，作者般去。」又复性嗜山水，潇洒绝尘。龙崖之左，叠岭而下，松桧交加，即疏松岭也。岭间之石如龟文，每当松风晚落，蟾辉泻影，翁尝挥麈于中，名曰洛书。傍有小涧，雨久则瀑布作声，罗以卷石三座，因呼为小小蓬莱。恒以古之十二龙宾，面山石而阅焉，乃著《蓬莱》、《雨花》二集。厥后四辈敦启，有白马之游，鼓枻金陵。墨仙闻翁至，特访于客舍，坐闲话及岩头末后之语，谈说不倦。仍具三衣顶礼，乃曰：「蜀中护法，愿为半壁。」当轴首辅钱公、太史雪滩陈公闻之，并欲勉瞿金陵发药。师以三巴佛法初弘，未克溥济，竟辞所请，因著《南游纪》一卷、《船子曲》一卷。是时铄金之徒，多务驰逐，竞浮场社，故有金陵小参。由是返棹锦江，荐绅士庶，请建千日禅期。维时会中得法悟彻者，不啻数十人，皆闻于时。庆忠则翁分席上首第一座也，其余不可称计。临江参戎尹宠居士，捐金白粲，延翁住巴台。巴台在郡之西，近城一拘卢舍。法席既敞，道俗往来如织，众至五千余指。夔之万州向文学，讳近蟾，邑之季伦也。闻翁法演巴国，乃披剃著缁，复请住云来。继而徙兴龙，复返聚云。参学之士，如见所亲。盖翁智德高远，感召乎人耳。天启间，有古戎陈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虔祷数年，感琼华仙人徘徊于篆籀中，匪独岷山玉垒，即三吴楚越之王侯士夫争与之游。陈子归蜀，侍御田公邀于苏庄，遣使迎翁。翁至，琼仙卷首大书曰：「山谷前身。」询之，则曰：「师乃宋太史黄山谷后身也。」赠其三绝，其一曰：「山容此日有山灵，我来访客草青青。前身黄谷今犹在，一座明灯一卷经。」其二曰：「竹深云坞树茵苔，我得登临山色开。一笑过溪亲座处，囊收天地古今怀。」其三曰：「君栖幽地任徐徐，满座深藏万卷书。秘著三车开世路，千秋遗业古今图。」坐中有叹其异者，翁曰：「公等不闻寒、拾、丰干乎？是皆不唧溜底老古锥，将者些子为药为病，即缚即脱，化去应来，总令堪忍中族姓子知烦恼矿内有无边华藏也，我何与哉？」闻者莫不钦服。翁寿五十有八，僧腊三十，相好具足，和气春温，仁慈廓落，草木不伤，乃至遗尸腐骨咸恤悯焉。偶示疾，是月山神夜泣，树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娱，提持学倡如旧。三月前，谓侍僧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于崇祯十二年己卯秋七月三十日，乃索笔书遗语及辞世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掷笔危坐至午，果大喝两声脱去。阇维，烟至松羃，结为五彩，荷香遍地。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当门二齿化为紫色，入土者无数。酆陵地藏院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n西蜀嗣法孙至善沐手和南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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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聚雲老人逝耶？未逝耶？余與諸方見而知之、聞而知之，家風丕震，作略斬新，只者些子出入兒孫面門、穿透祖佛鼻孔，一場懡㦬。老人分中且置，余輩今日意作麼生？先德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又云：「不道無師，只是無禪。」如此批判，亦屬隔靴搔癢，刻舟求劍，無有是處。乃老人以慈悲心修真實行，不惜絡索，盡情拈出，無論言句、無論棒喝、無論椎拂，玄要主賓、照用權實，應針利物，一時迸現，而又開豁五宗，毫髮無滲，波瀾獨絕。此不獨臨濟、大慧千年一炬，即起從上佛祖而問之，亦子輿氏所謂聖人復起，不易吾言者也。老人憫念末法雜毒日深，蘊藉驪珠，不輕解額，而精光煥發，如景星慶雲，所以鼓吹休明，翊贊隆盛者，應候而出，極奇特，極平常。寶月一輪，近在鐵壁禪師毛孔中，引而伸之，觸類而長，莫道無師、莫道無禪，如是為師、如是為禪，信天下無二文殊也。而世之眯目禪和，一橛未明，妄生顛倒，麤疏浮薄，自等市沽，即謂黃面阿翁，不妨浪子破家，有日閻羅抵對，未免喪身失命。老人恁麼婆心太切，殺活縱奪，拯溺救焚，得未曾有，非為分外。願自今以往，與麼不與麼、委悉不委悉，舉似諸方，諸方具眼，自當遏旋流弊，薦取真源宗旨，不知祖家種草，疑殺天下人，庶與我聚雲老人相見。語錄凡若干卷，未刻種種，余與同志激揚，次第鋟布，先為忉怛志所皈云。" }, { "type": "p", "text": "崇禎壬午小春既望，鹿園學人黔南沈奕瑋稽首識於平山舟次。" }, { "type": "head", "text": "重刻吹萬禪師全錄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論禪宗於今日亦難矣。矧予里彈丸地乎，諸剎衲子無異凡夫，詢以出家本旨，喑然也。此風既墮，大廈非一木可支，後生輩無大福德，纔有所見，便作乞兒相，以一飽為足，不堪種草；縱有十分饒舌，故作婆心，總是葫蘆樣子。獨吹萬禪師具丈夫概，目視雲漢，手捫星辰，非隨群逐隊者流。予皈依久矣，一日莊誦語錄，真若獅子吼聲，令人驚怖，久之猶甲拆之沾潤露也。予歎之曰：「吹萬禪師真不朽人也，說玄說要，一一從胸臆中流出，有如禹之治水、孔之聞韶、羿之射玉、良之御、孫子之用兵、左丘明太史之文章，無可思議。信哉！吹萬禪師真不朽人也。」予於斯道雖未夢見，頗覺技癢，安得捨塵網，拂衣策杖，歸向桃花源哉？禪師之傳錄匪只一種，尚有未行世者，我等望法門金湯，倜儻從新，以禪師一燈布百千萬億燈也。" }, { "type": "p", "text": "崇禎癸未端陽日髮，弟子高仰之沐手和南疏。" }, { "type": "head", "text": "吹萬禪師語錄目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一"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上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萬曆戊午上元日，霜輪上座、檀越、四眾等請師開法於湖廣衡州府瀟湘湖東禪院。至座前連喝三喝，云：「還會麼？也須高著眼。」陞座。拈香，云：「此瓣香，渾淪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則書洛圖河，扇之則雲龍風虎。爇向爐中，奉祝皇帝萬歲、太子千秋，輔弼伊周，賀金牛於錦幔；出入姜傳，懽玉馬於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澤，如暘如春，幹運四時，憑臨造化。爇向爐中，奉為瀟湖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於華封；薦句神開，五蘊獨超於色相。此瓣香，轟天碎地，倒嶽傾湫，灼破頂門眼睛，熏開眉毛骨髓。爇向爐中，供養大慧下現住四川敘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願旃林哮吼，塵塵剎剎踴金毛；石室揮揚，鬱鬱蔥蔥飛玉片。」拈畢，據座上首白椎，乃云：「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裏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明半暗，恐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還有承當者麼？」上首再白椎，師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憨山自贊：『出世六十年，當軍三千日，住山二十秋，畢竟沒巴鼻。為僧不解禪，涉俗何拘忌？是何等業緣？作者般蟲豸？最可喜底，一片癡心，把佛祖門庭當自己家事，煩惱無邊、苦海無際，歷盡風波，隨行逐隊，荊棘林裏橫身、干戈場中作戲，到於今不肯回頭，閻老子豈不生氣？想待彌勒下生，那時方纔理會。呵呵！春山夜雨子規啼，聲聲叫人且歸去。』」師云：「者漢雖然如是，猶未懸巖撒手在。一片真空無去來，豈容內府生計較？出世當軍住山，達多鏡裏一照，說甚悟禪涉俗業緣？有甚佛祖門庭家道？苦海即閬苑之銀深，煩惱是菩提之佳兆，荊棘林本來無礙，干戈傷任他跳躍，回頭不回頭，在我腦後空，甚麼閻老子生氣？取調彌勒下生理會，自欠一重憔懊，只須隨分納些些，免使傍人錯道。呵呵！我者一笑，你看那夜雨，子規自不啼，上林歸去春光早。」" }, { "type": "p", "text":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人須究親下手，捉賊要識真領頭。平息了，萬事丟，一顆明珠衣下收，燄山疊嶂從茲破，愛海波濤信不流。」卓拄杖一下。" }, { "type": "p", "text": "上堂。問：「仰鑽瞻忽，意旨如何？」師述偈云：「硬似綿團軟似鐵，六月炎天一點雪，露柱燈籠笑點頭，啞人得夢向誰說？」"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寒山子歌云：『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渠笑我在後，我笑渠在前，相笑倘不止，東邊復西邊。』」師云：「大眾！若是於此中領會不來，嚼碎五千餘卷猶是他家茶飯，反惹得眼飽肚中饑，只僥推到臘月三十日螃蟹下鍋，未免腳忙手亂。」" }, { "type": "p", "text": "上堂。「二月陽春仲，山花任自開。丈中風埽地，天上月臨臺。露柱黃昏笑，燈籠曉夜哀。若問他家信，庚方看月歪。」"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西來正法眼，光照五須彌，風吹花草動，雷鳴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馬嘶，驚起銀河碧浪湧，震動蓬萊三島馳，被老僧扭著鼻頭，拽過人間天上，擲下寂滅光明海中，氣也出不得。大眾知麼？若知，即便兩手撈出；若不知，閉卻汝眼、塞卻汝耳、箝卻汝口，向萬里無寸草處去，隨分娑婆訶，只等秋風吹入戶，寒雁送聲來。」" }, { "type": "p", "text": "崇禎辛未臘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別駕素庵居士同四眾等，請師結制於忠州聚雲禪院。拈香畢，豎拂子，云：「從上古人只為者箇東留，瞞頇了許多英雄豪傑、賺陷了許多高人達士、拋撒了許多油鹽醬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諸人道破，只要汝等於日用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穿衣喫飯處、運水搬柴處承當。若承當得來，英雄豪傑也瞞頇他不得、高人達士也賺陷他不得、油鹽醬醋也拋撒他不得。且問大眾：如何是者箇東西？參。」" }, { "type": "p", "text": "上堂。拈拄杖，云：「向東也是者箇，向西也是者箇，向南也是者箇，向北也是者箇。若離者箇，上無三界諸天之樂、下無五趣三途之苦，四聖六凡全仗著他撐門拄戶，迄到德山長老將來胡打亂敲，卻被臨濟侍者奪來當胸一拄，只得便歸方丈去。今日落在老僧手裏，豎亦不著、橫亦不著，不豎不橫又作麼生？」卓一卓。"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去年臘月三十是歲之終，炭裏烏龜走；今年正月元旦是歲之始，雪上鷺鷥飛。終處不為滅，始處不為生，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燦莫輕瞞，自在東風暖復寒，著眼看時還不是，依稀蘿影月闌干。」"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僧堂集眾打鼓。若問西來大意，花笑鳥啼風舞。大眾須知，一番景過一番新。試看春水起赤稍之魚，地雷震禹門之浪。好趁者箇時節，大家向前騰躍，始信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未開口已前，請道一句。」師云：「玉兔懷胎來樹下，金烏抱子上天衢。」問：「如何是一纖微塵開華藏？」師云：「夜雨滴簷前，鏗鏗論實事。」乃云：「說理說事，可中更無兩頭；論是論非，箇裏豈存二見？要理即理、要事即事，十方世界露全身；是則隨是、非則隨非，一纖微塵開華藏。到者裏，凡聖無容安立，那其間佛法不用商量，秋江處處好風流，妙在長空明月上。」卓拄杖一下。" }, { "type": "p", "text": "上堂。「欲參自己生前事，急急回頭點舊山。雪壓翠微形不老，煙籠薄暮體非頑。怪來若訝雲中石，覺後難分水上斑。花笑鳥啼隨任運，何妨踏破祖師關。」" }, { "type": "p", "text": "上堂。「三目山與滑石灘論義，一箇󵌺󵌺󵌺，一箇󵍳󵍳󵍳，震動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擔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為渠作箇註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箇：『硬如綿絮軟如釘，靜似楊花動似岑，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閑人。』」" }, { "type": "p", "text": "上堂。「聚雲有三種法，名曰三關。若也透得，方許親見。聚雲第一種要腳掌掉後，若一向在前，直饒走到彌勒下生，也沒休歇底日子。第二種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喚作尋香逐臭。第三種要腦後具眼，若一向照前，則阿爺阿娘衣食凍餒、枯瘦如柴，為兒底毫無顧盼。聽吾偈：黃昏鐘響日頭紅，曉來依舊月當中。討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馬面朝東。」" }, { "type": "p", "text": "上堂。「喚作如如，早是錯也。喚作文字，不亦乖乎？雖然號作陽春令，卻借東風暖上林。紅白滿園關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 }, { "type": "p", "text": "上堂。「華嚴會上五十三員善知識，在汝等諸人十二時中放光動地，只為太近，所以不自覺知。」良久，云：「日中一供飯，晨朝一餐粥，大眾集齋堂，老僧持缽出。」問：「和尚未登座時，五十三員善知識又在何處？」師豎起拂子，云：「會麼？」進云：「此後如何？」師云：「無風樹葉動，必定有鴉栖。」" }, { "type": "p", "text": "田素庵居士薦母，請上堂。「去年此日四月八，今年此日四月八，處處九龍香水飛，山山五色天花撒，只有聚雲更不同，摩耶受法於悉達。今日淨信檀越追薦亡母利幽一句又作麼生？」以拄杖向空撥，云：「拄杖挑開無縫塔，多寶全身作聖胎。」" }, { "type": "p", "text": "上堂。問：「中興大慧事如何？」師云：「劈破不為兩，撲碎始成團。」進云：「光前顯後底一句分付阿誰？」師云：「虛空皮打皺，海水骨頭堅。」乃云：「新秋煙迷柳，夏餘風入松，梨花蛺蝶飛，田蛙唱曉鐘。」" }, { "type": "p", "text": "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一○相，云：「秪者箇釋迦得之喚作涅槃妙心、老氏得之喚作清淨無為、孔子得之喚作虛靈不昧，且道今日落在老僧處喚作甚麼？」良久，云：「言言擒風捉月，句句擊水敲空。」" }, { "type": "p", "text": "上堂。問：「釋迦如來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是甚麼人，要一棒打殺？」師云：「後生可畏。」僧禮拜，乃云：「若在者裏會得，達磨不必西來，玄奘何勞東去？天下老和尚亦不消拈鎚豎拂、行棒行喝，冬去春來，穿衣喫飯，好不快活。」" }, { "type": "p", "text": "上堂。「四節日陞堂，百丈老人龜鑑；半月半月說，優波尊者準繩。為甚麼石門聰十五日已前用錐、十五日已後用鉤？老僧今日坐在三五光中，管教龜鑑、準繩一齊放下，前後鉤錐俱用不著，只聽箇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我行荒草裏，汝正入山村。」" }, { "type": "p", "text":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如何是聲色？黃鶯啼柳樹，白鷺立沙灘。如何是言語？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今日釋迦誕辰，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湯澆灌，大作一場漏逗。老僧單鼓兩片皮，打些葛藤，撥開眾生界中諸佛知見，不為分外。為甚麼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歡。伏惟尚饗。」" }, { "type": "p", "text": "盂蘭日，上堂。「秋風清，秋水綠，煙鎖幽林霜露拂，雪陣蘆花萬里綿，金雕沙渚千丘粟，於斯得見境中人，體素素兮文郁郁。大眾知麼？歡喜日喜於此，盂蘭盆營於此，僧伽耶供於此，百萬億座世界花，阿誰不在花光裏？一回舉著一回新，剎那脫卻皆由爾。作麼生是皆由爾？參。」" }, { "type": "p", "text": "接得漢月禪師書，上堂。「無事討事，非故作故，過得江來，賓鴻迷路，解下素白，吳風扇鼓。如何是吳風扇鼓？」維那舉柬云：「此是玄墓山漢月禪師來底書子。」高聲讀云：「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師喝。又讀云：「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末得從容談三月於水流石上，為恨不淺。」師又喝。復讀云：「茲聞已返峽中，略伸四問，萬乞答我，更欲禪師起已墜之禪於今日，令後輩重見天日於座下，斷不令某遺恨耳。至禱！至禱！」師復喝，乃云：「大眾會麼？此正是我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只者三喝即當展具三拜，禮達漢月禪師。第一喝禮不為禪師放光射於巴子國，只為禪師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門庭冷落；第二喝禮不為禪師書通人事，獎譽過情，只為禪師識得忠州三目山聚雲寺有一眼大慧泉從新迸出；第三喝禮不為禪師千里同風、德音遠顧，只為禪師啟我將徑山普覺塔子百咂碎倒，題年月唱一首，劈破韻底曲子，洗開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豎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眾！山野為甚麼和泥合水作者般去就？憶昔幼年曾在芸局窗邊偶得大慧老人語錄，讀之心醉，誰知破家散業後拶入朝陽和尚洞裏，咂著一粒老鼠藥，灼然惡發，咬穿鼻孔，輥在水牯牛隊中，作箇他家兒孫，血脈自是不昧。」復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玄墓山前古鏡懸，聚雲堂上珠簾碎，交羅錯雜滿三千，百億人天腳點地，從此一回音信通，犯揮斤無不是。」以拂子擊禪床三下。" }, { "type": "p", "text": "寫師真，請上堂。舉：「玉泉皓自贊云：『粥清後坐，床窄先臥，耳聾愛高聲，眼昏宜字大。』者般說話雖是本分家風，向上一著猶未在。今日緇素輩以老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交付丹青，一筆畫成，卻請老僧自贊：出世三十年，頭戴一隻角，逢人看不見，空向我摸索。於今漏逗者封皮，海底榴花紅似雪，只須著眼腦後觀，青山萬里一條鐵。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風？」良久，云：「八百餘家成巧手，大家依樣畫葫蘆。」" }, { "type": "p", "text": "鑄佛，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相，云：「者一尊，三昧樂正，受意生身。」以拂子點一點，云：「者一尊，覺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畫十字，云：「者一尊，種類遍現，無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擲下拂子。" }, { "type": "p", "text": "高侍御建盂蘭會，請上堂。豎拂子云：「新秋煙霧鎖溪頭，皎皎蟾光十二樓，坐到五更天未曉，黃昏鐘鼓入林幽。咦！不許夜行剛把火，只須當道與人看。」"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年年歲歲正月一，歲歲年年一月正，花開花謝還依樹，塵生塵滅總由心。綠水動時飛浪雪，寒風逼殺結霜冰，可笑幾番如此過，不知誰是住山人？大眾！有識得住山人者麼？」僧出，師下座。" }, { "type": "p", "text": "閱藏圓滿上堂。座元問：「和尚大開爐鞴，應接方來，設使遮天蓋地來時如何？」師云：「劄。」進云：「沉蹤隱跡來時如何？」師云：「舌頭飛鐵馬，腳指湧絲綸。」進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一任七顛八倒。」進云：「恁麼則蝦蟆蚯蚓也解得禪。」師云：「著著著。」元掩耳入眾。乃云：「昔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見所聞秪有黃面老子修多羅教，殊不知此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後來魯祖長老凡見僧來便面壁，恰到有些氣息，所以萬松道：『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爭似魯祖在水晶宮裏、廣寒殿上披襟相見？』」以拂子畫○相，云：「還見月輪麼？」" }, { "type": "p", "text": "尹參府受戒，請上堂。維那白椎，師云：「若論第一義，維那一椎打得諦當。但不知第一義已前還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纔禮拜，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座便喝，師云：「未在，更道。」座擲下坐具，云：「疋馬單鎗要與和尚相見。」師云：「海底泥牛腳插天。」座云：「某甲進前三步。」師云：「退後三步作麼生？」座復喝，師連喝三喝，座作禮。西堂出，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問，請和尚不答。」師云：「你正不問，我正不答。」進云：「還請直捷道一句。」師云：「葡萄架上結冬瓜。」堂云：「道破虛空無箇事，恐驚牛斗臥江寒。」師云：「老僧不是恁麼人。」堂歸眾。乃云：「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且道與第一義底一是同？是別？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且道與第一義已前消息是同？是別？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裏；若道別，豆子山打瓦鼓，陽乎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別，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鑾罷歌舞。今日尹參府皈依佛法，也只為者第一義；受持五戒，也只為者第一義；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因慧參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為者第一義。且道如何是第一義？咦！」" }, { "type": "p", "text": "上堂。「冬至日，一線天，地雷復，柳含煙，遍地紅輪，真箇是葉上霜珠圓更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鷲峰峰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般。急吐卻，野狐涎，驊騮馬，珊瑚鞭，一騎紅塵妃子笑，等閑不許外人看。為甚麼不許外人看？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問：「如何是佛？」師云：「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師云：「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師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師拍掌三下。" }, { "type": "p", "text": "病中，上堂。「維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雲寺，兩箇無孔鐵鎚，一前一後相似。今日若有人問話，但只搖手。如云：『不會。』向道：『老僧感冒傷風，失了聲氣。』」" }, { "type": "p", "text": "舉隱首座秉拂上堂。「佛無面目，說是說非。祖是白拈，靴裏弄指。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到有一千七百則葛藤，黃面瞿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又道四十九年未曾說出一字。老僧三十年撞入他家隊裏，惹了一身腥臭。如今只得尋箇替代，各自抽身。大眾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擇法眼，各有沖天志，恁麼則老僧有望；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擇法眼，各有沖天志，恁麼則老僧無望。結也，大千世界一禪床；解也，隨緣赴感靡不周。靡不周，一禪床；一禪床，靡不周。結也結不得，解也解不得，九十日來無箇事，依然皮下要有血。」"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舉：「長沙岑遊山歸，首座問：『遊山事作麼生？』岑云：『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勝秋露滴芙蓉。』若有人問聚雲：『遊山事作麼生？』但道：『倒騎鐵馬飛金雨，呀吒獅子吼雲騰。』若問：『長沙和尚語中帶有春意，因甚和尚全無？』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後年正月也有今日，晝夜十二時，九十六成經，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綸，和氣暖風調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圜悟和尚未審有何過被慧祖罵飲烊銅、吞熱鐵？」師云：「此是他尋常茶飯。」進云：「還許學人管待也無？」師云：「美食不中飽人喫。」問：「飲光見拈花，破顏微笑，世尊與他證明。世尊睹星悟道，是誰證明？」師云：「鐵蒺藜四方八面。」進云：「與麼則無證明也。」師云：「爛冬瓜七縱八橫。」進云：「若是，豈無先佛耶？」師云：「話頭也不知。」進云：「和尚一向歸理路去也。」師云：「舌頭不出口。」問：「叫即應，問即答，者箇活鱍鱍底東西，未審瞌睡壓著時又在甚麼處？」師云：「鬼滲卵。」進云：「一口氣不來，又向甚麼處去？」師云：「畢竟向甚麼處去？」問：「如何是聚雲境？」師云：「蒼松連翠柏。」「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明歷歷底雙跏趺。」進云：「人境不立時如何？」師云：「站過一邊。」乃云：「參禪人悟後須透宗旨，既透宗旨方明大法，既明大法始可鍛煉得學人偷心。所以臨濟老人道：『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打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和泥合水，應機接物。』如何今人悟後便休，不透宗旨，不明大法？如此之輩，若悟得頭，秪是箇有足無眼人；若悟得尾，秪是箇有眼無足人。怎能做得眼中垂手、足下放光底大丈夫？故臨濟老人又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後來僧問道吾真禪師云：『如何是第一玄？』真云：『世尊光射阿難肩。』『如何是第二玄？』真云：『孤輸眾象攢。』『如何是第三玄？』真云：『泣向枯桑淚漣漣。』『如何是第一要？』真云：『最好精粗照。』『如何是第二要？』真云：『閃電乾坤光晃耀。』『如何是第三要？』真云：『路夾蒼松老。』若向臨濟長篇古文上認著錯，若向道吾落韻詩上認著錯。有箇覺範老人云：『一句具三玄門，一玄門有三要路，細看即是陷虎機，忽轟一聲塗毒鼓，偷心死盡眼麻迷，石女夢中毛卓豎。若向者裏認著錯，大眾若會臨宗旨，先須會得者三錯。』」" }, { "type": "pre", "text": "嗣法孫燈映重梓"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一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二"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上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崇禎丁丑二月望日，尹參府遂江居士請師於巴臺禪院結制。" }, { "type": "p", "text": "山門。「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既是一路涅槃門，也不須門外打之遶。」" }, { "type": "p", "text": "佛殿。「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即得？」立定，云：「佛陀耶。」展具，云：「達磨耶。」合十，云：「僧伽耶。」禮拜起，復云：「聻。」" }, { "type": "p", "text": "方丈。「古人喚作方丈地，老僧喚作方丈室。將來烹佛煉祖，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畢，維那白槌，師隨喝一喝，云：「玄要料揀、賓主照用，一並漏逗了也。若也不會，聽取一偈：野寺孤明夜月斜，高臺飛閣遠人家，綠水金輝浮桂影，青山玉曉墮霜華。」問：「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是心？」師云：「門前幾竿竹。」進云：「如何是佛？」師云：「嶺上數株松。」進云：「還有眾生也無？」師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僧禮拜，師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出眾不出眾者三十棒。」一僧出問話，不契。乃云：「直下三玄已露，就中三要齊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當機。」" }, { "type": "p", "text": "上堂。「春已暮，落花紛紛下紅雨，南北行人歸不歸？千林萬林鳴杜宇。我無家兮何所歸？十方世界奚相依？老僧有箇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到池。古人恁麼道，未免逐境隨流。老僧則不然，春已暮，從來三月多春雨，東西南北不須歸，滴血徒勞傷杜宇。老僧無家卻有歸，歸來到處任相依。會得此中真消息，一輪明月在瑤池。」" }, { "type": "p", "text": "上堂。「世尊見文殊在門外，召云：『文殊何不進門來？』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故教我進門？』曹洞宗旨盡從者裏去。又見二人舁豬，世尊問云：『者箇是甚麼人？』云：『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云：『也須問過。』臨濟宗旨須是恁麼來。此不是一橛一見底硬節擔板禪，此不是伸手豎拳底當門抵戶禪，此是我黃面老子最上一乘禪，直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代代相傳不昧。若在者裏出得頭、轉得身，如枯木開花、泥人拍掌，便是唧嘹舌頭三千里，六月梅花雪裏開，也不為分外。」問：「如何是百尺竿頭事？」師云：「木馬雙頭三隻角。」進云：「如何是更進一步事？」師云：「烏龜尾上火輪車。」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古人四月結制，老僧四月解制，不為倉廩無糧，只為逢暑當避，長連床上濟濟多士，香積廚邊煙烽火熾，箇箇想著巖畔，共結清涼大會。作麼生是清淨一句？夜明簾外轉身難，荊棘林中下腳易。」" }, { "type": "p", "text": "崇禎戊寅七月朔日，師受請住夔州府萬縣寶峰山雲來禪院結制。"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畢，喝一喝，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喝。」卓拄杖，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拄杖。」豎拂子，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拂子。畢竟如何？」座元出云：「雲來風曉月，九嶺樹吟龍。」師云：「疏林橫古路，壘石傍丘山。」進云：「恁麼則大地無寸土，某甲獨為尊。」師云：「你在甚處得者消息來？」元便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元作禮，師云：「也是披露見文。」" }, { "type": "p", "text": "營盆，上堂。「颯颯凄風繞樹寒，夜深林裏靄雲煙。錢飛粉蝶千家紙，露溼綺羅萬淚衫。獨有長空輝月面，斗牛銀漢玉闌干。」"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在答處，答在問處，瞞頇一生。不以問求，不以答得，儱侗三世。不問而問，不答而答，正恁麼問，正恁麼答，壯士勞勞失卻珠，怒息摩挲猶在額。」" }, { "type": "p", "text": "入隊，上堂。「昨日在忠城裏，野馬飛揚，黃塵撲面，看來盡是薄伽梵八萬四千隨好光明。今日在寶峰山，僧儀濟濟，鐘鼓喧鳴，又恰是摩訶般若中倒翻觔斗底影子。所以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一切眾生是摩訶般若光。既然如是，出隊由入隊時，古今一念不參差，箇中若了無來去，秋月寒蟬到處吹。」"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父母未生以前，卻是甚麼消息？空中石頭拱手，樹上烏龜作揖，蟭螟尾長三丈，須彌頂闊八尺，都盧細磨為漿，令烏有先生擎來，不勾拄杖子一口喫。」" }, { "type": "p", "text": "崇禎戊寅冬朔日，師受請住夔州府萬縣興龍禪寺。" }, { "type": "p", "text": "三門。「昨日雲來，今日興龍。其來無跡，其興無縱。出院入院，非有非空。既無蹤跡，亦非空有。者條門限又作麼生？」良久，云：「慈心既滿蛇頭伏，得到龍宮自有珠。」" }, { "type": "p", "text": "佛殿。「巍巍堂堂，磊磊落落，不是塑泥刻木，便是瀉銅鑄鐵。既是者箇門庭，也要斬新作略。作麼生是斬新底作略？不向佛禮，不向法禮，不向僧禮，常禮如是。」" }, { "type": "p", "text": "方丈。「方圍一丈，縱橫十尺。八萬四千金毛，盡是衲僧巴鼻。玄要煌煌，照用歷歷。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管取撒手歸來，自有通天消息。」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云：「此瓣香不與旃檀同類，不共沉速同科，生於般若光中，長在常寂國內。爇向爐中，上祝當今皇帝萬歲萬萬歲，乾剛坤柔，文經武緯，在在談孝義之化，安磐石以樂春臺；處處興道德之風，誦康衢而歌擊壤。」又拈香云：「此瓣香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先兮弗違，後兮奉時。爇向爐中，奉為郡邑宰官、縉紳檀越，福緣善慶，歌南風於舜田；禎集祥迎，頌棠樹於周道。」又拈香云：「此瓣香煙籠三界，氣褁真如，爍破瞿曇面門，透開達磨鼻孔。爇向爐中，供養朱提山上月下明老和尚，用酬法乳，獅子嚬呻，象王迴顧，呀吒吼動，青黃赤白現全身；轉折周旋，南北東西呈海印。」乃豎拂子云：「此是釋迦如來末後拈底金缽羅花。」以拂子畫○相云：「此是達磨西來二祖神光得髓一句。」喝一喝云：「此是臨濟大師宗門正眼，今日人天眾前當陽舉出。還見麼？打破秦時鏡，現出海潮音，梵播恒沙界，香滿功德林。更有末上一句不妨拈出：周溪魚躍三生石，巴峽猿啼十二峰。」" }, { "type": "p", "text": "上堂。「木櫪山與汝相見了也，窄小子與汝相見了也，興龍寺與汝相見了也。是則是，只是不肯承當。若也承當得來，三門頭合掌，佛殿後經行，東廊作揖，西廊拱手，何處不與相見？見即見，要且不見老僧。老僧即是闍黎，闍黎即是老僧。老僧與闍黎，迷卻天下人，亦能悟卻天下人。無鬚鎖子兩頭搖，珊瑚枝枝撐著月。」僧問：「和尚道：『興龍寺與學人相見。』未審龍在甚麼處？」師云：「若問其中意，便扣胡張三。」進云：「金翅鳥王在此。」師便喝，僧擬進語，師連喝云：「一問一答，卻成漏逗，不自揣摩，徒勞心垢。」"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天以九得清，地以九得寧，人以九得靈，王侯以九鎮寶位而天下平。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結制解制，用作九旬。開爐閉爐，攝生護生。惟有向上無拘忌，四時常在定盤星。」" }, { "type": "p", "text": "上堂。舉：「簡李王邀法眼玩牡丹花，命眼賦詩，眼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艷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必待零落，然後始知空？』頌罷，李王即悟。」師云：「老僧亦拈數句：偶從芬艷裏，即境睹明花。盛色雖堪賞，衰容似可嗟。禁攀枝上葉，應惜樹頭芽。若也無遭踏，頻君醉月華。」" }, { "type": "p", "text": "上堂。舉：「五祖演和尚因默然良久之機，人多錯會，遂拈語示之曰：『前面珍珠瑪瑙，後面瑪瑙珍珠，左邊觀音勢至，右邊文殊普賢。中安一樹旛子，被風吹著，道箇葫蘆葫蘆。』」師云：「聚雲見伊破碎太甚，不免矢上加尖，一一頌出。頌曰：前面珍珠瑪瑙，卻是籬穿壁倒，提起鮮血長流，搭上眉間恰好。後面瑪瑙珍珠，一箇嘴骨盧都，堂上遍身紅爛，兒郎不得稱呼。左邊觀音勢至，不必彰名顯字，鐵牛一夢三更，石女方纔蓋被。右邊文殊普賢，老馬不願披鞍，滴盡沙場血汗，通身透骨清寒。中安一樹旛子，卻也是我是你，兩頭透地拄天，入風搖撼不起。被風吹著，聲音寥廓，鼻孔舌出，阿誰摸索？道箇葫蘆，大心凡人，衲被蒙頭，雷霆轆轤。」" }, { "type": "p", "text": "上堂。舉丙丁童子因緣，師云：「丙丁童子去討火，為甚麼前一轉不會，後一轉卻大徹去？頻呼小玉原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 }, { "type": "p", "text": "上堂。「興龍要勘學人，有得一橛禪者，須知眼全足全、頭正尾正，親切句、轉身句、異類句、末後句，透得宗旨，始有超佛越祖之談。且道喚甚麼作眼全足全、頭正尾正？作麼生是親切、轉身、異類、末後？宗旨又如何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汝等於此一二透得，許汝親見興龍。」" }, { "type": "p", "text": "副寺薦亡師，請上堂。「子規啼徹暮春時，清明已過衫絺綌，不須潛縮針和線，堂堂必表而出之。老僧客歲結制興龍，今年歸來聚雲，連連綿綿病痛，不知害著何人？唯有楊岐知端的，道是金剛並栗棘，今日拈來度亡僧，箇箇當陽赤骨歷。」" }, { "type": "p", "text": "上堂。「馬大師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好似一粒老鼠藥，致令得末代兒孫或咬著、或聞著、或熏著，害得憨不憨、癡不癡，胡說亂道。今日老僧不辭分明道出：也是心，也是佛，也是物。看他又作麼生撈摸去？」"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依舊從頭起。『一歸何處？』及盡去也。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疾風暴雨不驚寡婦之門。老僧恁麼批判，設有箇旁不甘的，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卻許他具一隻眼。」" }, { "type": "p", "text": "上堂。舉：「長沙岑令僧問惠安：『和尚見南泉後如何？』安默然。又問：『未見南泉時如何？』安云：『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長沙，沙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露全身。』僧問：『秪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會。』沙云：『四海五湖王化裏。』」師云：「維摩默然，文殊會不二法門；雲巖默然，洞山收取和尚真子。為甚麼惠安默然？究竟只是箇不可更別有也。所以，長沙傾心道出，總要透開學人活路，一任七通八達。且道：如何是活路？磨盤秋結子，碓嘴夜開花。」"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僧問長沙：『秪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會。』沙云：『四海五湖王化裏。』」師云：「若有問寶峰：『百尺竿頭如何進步？』但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如云：『不會。』但道：『水路一半，陸路一半。』」乃復頌云：「立己立人事已周，霜華煙雨正綢繆，鷺鶿只恐漁人棹，飛入蒹葭不漫遊。長沙老，匪常流，風火蘆灣帶月浮，一拍自然千里外，雪陣銀沙四海秋。」"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僧問長沙：『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二老皆是南泉嫡子，出語接人，果然難兄難弟。若到聚雲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 { "type": "p", "text": "上堂。舉：「中峰示眾云：『浙東山，浙西水，拄杖頭邊，草鞋跟底，大事未明，如喪考妣。衲僧直下莫思量，思量便隔三千里。會麼？昔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生死無常，銀山鐵壁盡在此問處。「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神出鬼沒，瞎棒盲枷盡在此答處。會得問處，則銀山鐵壁面面通穿，生死無常塵塵透脫；會得答處，則神出鬼沒，當體無痕，瞎棒盲枷全機殺活；若也不會，便見問在答處，答在問處，問答交馳，無你入處。既無入處，且只向入不得處猛加精神，抖擻眉毛，立定腳跟，參來參去，參到能所兩忘，不覺踢倒燈籠，掀翻露柱，目前萬象自森羅，現在活計全豐裕。正眼看來，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師云：「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 }, { "type": "p", "text": "淨信請就梅苑，上堂。「嚴風陣起，冽氣橫飛，九河結萬里之冰，五嶽鬥六花之雪。繁柯脫落葉，敲碎玉於枯條；積蔓蕭疏枝，點綴珠於乾蒂。凍鱗歇江村之漁父，淨山絕野唱之樵人。無何，孤質更溫，清肌獨熱，厥挺秀於林中，便弄姿於卉裏，紅白半吐，輕軟將芬，可令高尚隱君、栖衡傑士徬徨於蟾輝影內，剪髮緇衣粧箇衲子家風，道一句梅稍月不為分外。頌云：徹骨霜寒冰雪飛，孤根猶自逞光輝，不因七日重來急，怎得清香點翠微？」"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僧問多福禪師：『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對曰：『一莖兩莖斜。』僧云：『不會。』對曰：『三莖四莖直。』僧禮拜。」師云：「若有人問：『如何是聚雲一叢竹？』但曰：『元初種兩莖，於今百有餘。』倘云：『不會。』但曰：『中間筆立直，四維曲灣灣。』彼若不禮拜，也是鐵打心肝。頌曰：外直中虛，任合時宜。涼風飄動，隨東隨西。假饒雪壓稍枝上，一顆紅輪復舊時。」"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宗道者移居投子，以袈裟褁草鞋出院。僧問：『如何是道者家風？』答云：『袈裟褁草鞋。』又問：『是何意旨？』答云：『赤腳下銅城。』」師云：「袈裟褁草鞋，非是強安排，身邊無侍者，不曾分付來。赤腳下銅城，一步一回新，泥裏踏著刺，不是等閑人。」"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為甚麼不得衣缽？』山云：『直饒本來無一物，亦未合得衣缽。且道是甚麼人合得？者裏下得一轉語。』時有僧下九十六轉，不契，後云：『直饒將來，他亦不受。』洞山深肯之。雪竇拈云：『他亦不受是眼，將來必應是瞎。』天童拈云：『直須將來，若不將來，怎知不受？直須不受，若不不受，怎免將來？將來底必應是眼，不受底真箇是瞎。還會麼？窮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師云：「天童恁麼批判，亦未離得窠臼。山僧則不然，窮盡體無依，通身是衣缽。」" }, { "type": "p", "text": "上堂。舉：「無為泰豎拂子云：『會了喚作禪，不會果然難。難難，目前隔箇須彌山；易易，信口道來無不是。』豎拂子云：『達磨來也。』」師云：「會了喚作禪，原來飯是米做；不會果然難，可惜當面錯過。難難，見之不取，目前隔箇須彌山，思之千里。易易，舌頭不出口，信口道來無不是。汝還聽得麼？頌曰：雪中出一枝，為報曉春司，月照花英現，雲橫村路迷。粉墻終是隔，香魄有誰知？何似根株下，飄飄墮玉時。」" }, { "type": "p", "text": "上堂。舉：「西堂、百丈、南泉侍馬祖玩月次，堂曰：『正好看經。』丈曰：『大好供養。』南泉拂袖便行。祖曰：『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藏頭白不白，海頭黑不黑，爭似牧牛人，做箇白拈賊？」" }, { "type": "p", "text": "上堂。舉：「法昌遇云：『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攜笻縱步出松門，是處紅英香馥郁。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埽。』」師云：「法昌恁麼說話，大似春意。聚雲則不然，秋風凄，秋雨細，山前山後無不是，下塌攜笻窗外看，竹徑松亭皆可意。因思簷前那一滴，鏗聲曾助衲僧力，眼底應須具有人，煙波浪裏恒端的。」" }, { "type": "p", "text": "上堂。舉乾峰上堂因緣，師云：「乾峰掉棒打虛空，管教血污三界；雲門揮劍劃江心，一任塵飛四海。只饒轟天震地，爭奈魚鳥不知？還有看破此陣勢也無？太平元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 { "type": "p", "text": "上堂。「臨濟老漢當日在黃檗棒下討得一百二十斤礦子，卻向大愚肋下鎔成三錠兼金擔，在臨濟堂前敲敲打打，造成幾件籠絡天下衲僧的器具，後被大慧老人奪得將來，撒在諸人眼孔裏，眉毛一眨，血流滿地，箇箇知得本命元辰落處，卻始得鷽鳩扶搖九萬里，大鵬搶住榆枋上，跳梁狸猩出網罟，垂天犛牛能執鼠，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譬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啐！為甚麼迸出孔老子祭文出來？聽與分明頌出：口似虛空吞一粒豆，腹如蛛絲作萬戶侯，涅槃堂裏問前程，劍樹鋒頭打觔斗，不是神通不是玄，指掌元來一隻手。」" }, { "type": "p", "text": "上堂。舉：「仰山欽徵高峰曰：『汝正睡著時，無夢無想，誰是汝底主人公？』湛然禪師頌云：『四大無我心如風，箇中誰是主人公？廓然撲落元無物，始覺從前錯用功。』天童禪師頌云：『白汗出身念無起，箇中無二主人公，廓然撲落非他物，十方世界現全容。』」師云：「湛然落于斷見，天童落于常見，老僧不免頌出，一任諸方檢點。一夢渾忘六處灰，誰是主人無二來？乾坤了盡鼾無盡，腳底珊瑚帶月開。」" }, { "type": "p", "text": "上堂。「從上古人有五種禪，老僧者裏秪用二種，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須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此是一。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目睹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腳不穿最好，此是一。所以白居易侍郎問惟寬和尚曰：『禪師何以說法？』寬曰：『無上菩提者，備於身為律，說於口為法，行於心為禪，應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淮河漢，任處立名，名雖不一，水性無二。律即是法，法不離禪，云何於中妄起分別？』易曰：『既無分別，何以修心？』寬曰：『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無論垢與淨，一切無念起。』易曰：『垢既不可念，淨無念可乎？』寬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雖珍寶，在眼亦為病。』易曰：『無修無著，又何異凡夫？』寬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除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亦非勤亦非忘，勤則近執著，忘則落無明，是為心要。果能得到者箇田地，始見處處盡成冷灰，漸修對治底亦是冷灰，穿破草鞋底亦是冷灰，非勤非忘底亦是冷灰，要在冷灰裏爆出一粒豆，纔喚作衲僧鼻孔。且道如何是冷灰中爆底豆？下池飛雁落，驚起一天秋。」" }, { "type": "p", "text": "上堂。「一翳在眼，亂墜空華；一物在心，橫生煩惱。論凡論聖，盡作礙眼之塵；說佛說生，總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淨，何曾有翳觀華？卻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嘗觸物生惱，殊莫識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圓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開普照之門。凡夫身出聖人心，聖人體即凡夫用，了無別矣。諸佛相出眾生範，眾生幻現諸佛真，復何異哉？故法眼禪師頌云：『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 { "type": "pre", "text": "嗣法孫燈映重梓"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三"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普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普說。「參禪一法，貴要真參實悟，切不可將雜毒蘊在胸中。何謂雜毒聻？無明、煩惱、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此是欲界有情雜毒。喜、樂、捨、無心定、無想定，此是色界有情雜毒。空處定、識處定、無所有處定、非非想處定、滅盡定，此是無色界有情雜毒。見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此是聲聞羅漢雜毒。三增進法、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四加行，此是權小菩薩雜毒。歡喜地乃至遠行、不動、法雲，能以一身變現一切色身，得身自在；能以一心現一切處說法，得心自在，此是十地菩薩雜毒。如來逆流如是，菩薩順行而至覺際，入交過金剛喻定，便能應現無礙，此是等妙二覺雜毒。以圓方覺，覺無不圓；以覺規圓，圓無不覺。無一時不圓、無一處不覺，此是圓覺菩薩雜毒。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此是三世諸佛雜毒。拈椎、豎拂、行棒、行喝，瞬目揚眉、輥毬舞笏，拈古、頌古、評古、別古，此是諸大祖師雜毒。大眾！我問汝等，昔在母胎中，六根未開、知覺未動，此是未生已前，看此中還具許多般也無？及至㘞地一聲，睜眼即見，見無分別；張耳即聞，聞無分別；鼻裏有氣，嗅無分別；口銜血塊，味無分別；手捏拳頭，觸無分別；見母不識母、見父不識父，意無分別。此是初生一著，看此中還有許多般也無？長至三五七歲、十三四歲，三細並顯、六粗齊成，如蠶作繭自纏其身、如蛾赴燈自燒其體，反以不常為常、不樂為樂、非我為我、非淨為淨，竟成四倒執為我見。復有厭苦欣樂者趣為涅槃，擔著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聖道、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又背真常為無常、真樂為不樂、真我為無我、真淨為不淨，湊成八倒執為法見。所以佛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秖因妄想執著而不見得。』及達磨航海而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乃至『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八箇字，如一燈然百千燈，明明無盡。何謂體自空寂聻？向未生已前六根未開、知覺未動處薦取。何謂淨智妙圓聻？向初生時見聞覺知全無分別處薦取。今日新戒入山，惹得老僧挑出許多葛藤，卻也當得入山，拄杖子再與一箇方兒，兩耳擔柴、兩眼挑水、腳板喫飯、眉毛踢起，有人問：『你作甚麼？』漫說道：『冷灰裏曾爆豆子。』」" }, { "type": "p", "text": "普說。「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此是三峰和尚語。然禪本無病，因學人錯立知見，妄自推排，古人目之為病。如打地和尚凡見僧來問話便打地，後有人私竊其杖，令僧向前問話，地惟張口。何嘗有病？百丈禪師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義田，我為汝等說佛法。』及至開田畢，大眾向前求說佛法，百丈展手。何嘗有病？高亭隔江見德山，山招手，高亭直趨而過，何嘗有病？秖者三則公案雖出尋常，卻也深險。若謂張口展手是佛法，遍大地人俱在張口展手，為甚麼不是？若謂張口展手不是佛法，如何令諸方學人悟去？者裏參來參去，將謂張口處是佛性、展手處是妙心，纔有箇認性認心底念頭，便落識神，一切禪病生矣。長沙和尚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便是者箇說話」。" }, { "type": "p", "text": "普說。師據座，首座代參頭請問法要，師云：「江遊船子釣，樹唱柳堤鶯，春融三日雨，晚照一溪雲。此是法要？不是法要？」座云：「白雲騎鶴鳥啣風。」師云：「從來達岸者，不必問津梁。」座歸眾，乃云：「坐參一法，先以打斷葛藤、頓斷血筋為最義。日用二六時中，若有纖毫不如意事關於耳目，則身心不得潔淨、工夫不得親切，又與未坐參者一般。倘能提起話頭，如銀山鐵壁，處處木馬遊春、在在石人觀戲，似將一箇硬石頭壘在胸中，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動也如是、靜也如是、美也如是、惡也如是，他日洗面摸著鼻孔、行路踢著指頭、喫飯觸著缽盂、伸手穿著袈裟，硬石頭嚗地一下，七花八裂，也怪老僧不得。」" }, { "type": "p", "text": "普說。「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凄凄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此是西天二十七祖讖達磨入東土底語。前三句事已見過，後一句應見於今，只是不可錯會。即如達磨五傳至六祖，祖雖接得四十餘人，只有懷讓、青原兩派流行，喚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麼？懷讓得馬祖，馬祖得百丈、天王，百丈下有臨濟、溈仰，天王下有雲門、法眼；青原得石頭，石頭下有洞山，洞山得曹山、雲居，喚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麼？逮至宋元時，止有臨濟、洞山兩宗，臨濟下有圜悟，圜悟得大慧、紹隆；洞山下有丹霞，丹霞得長蘆、天童。紹隆至於龍池，大慧至於朝陽，長蘆、天童至於湛然、博山，喚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麼？諸大老應讖而出，各有機用，如我大慧說：『一切宗門病痛，盡在普說中；鍛煉學人偷心，盡在入室勘語中；法性寬、波瀾闊，盡在上堂、秉拂、小參中。至於名公書札、居士法語，皆是就機接物、應病與藥，千變萬化，無所不至。』當時得法者不獨出世禪師，且有名公居士七人、比丘尼二人，故存語錄三十卷入藏。你看他是甚麼作略？老僧於此門庭操履二十載，開堂六次，總為撐他門戶，比因前後兩堂首座、書記、監院、維那、期主、居士特啟老僧陞於此座，願生生世世同續此脈，以報佛恩，以報師恩。且道此中有甚麼奇特？」良久，云：「崑崙奴，虯髯客，神出鬼沒人莫測，有時化作浪淘沙，轉身又是西江月。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鬧市古彌勒，毘盧頂上出頭來，海底紅輪一天雪。」" }, { "type": "p", "text": "普說。「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唯有迦葉破顏微笑，及至多子塔前傳衣付偈，豈謂後代兒孫全體大用不載於是？但今之得有一橛、見有一隅，卻也行棒行喝、拈椎豎拂、答話下語，名曰見地，殊不知早已瑕玷古人了也。若謂行棒行喝、拈椎豎拂、答話下語皆是宗旨，何故獨立五派？既是五派齊行，何故單尊臨濟？蓋臨濟宗旨悟在棒下、用在玄要，所以法源長遠。然此玄要豈是臨濟獨刱？自古佛佛祖祖，箇箇皆具一句三玄、一玄三要，肯自得耳。不但佛法宗旨具此玄要，即世諦語言、百工技藝皆亦有之，所謂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有謂臨濟宗旨但以直捷痛快一著，不用多事，若多事則為旁枝。如是說者，當而不當、然而未然，旁亦臨濟之旁枝、直亦臨濟之直捷，旁枝直捷，取乎？棄乎？同乎？別乎？寧用一半臨濟乎？全用臨濟乎？譬如一箇饅首，已是磨麥為麵、和水合成，只取饅首，寧去麥義？取其麥義，捨其水麵？殊不知一取饅首，三義具足，棒下知機，玄要歷然，不以智知、不以識識。故祖師直用一箇參字，即是諸藥引子，者裏不容不會，必曰立此宗者何謂？如以一用饅首之喻，箇箇盡知，過去尊宿奚止千百餘員，獨不肯析其微細、究其底蘊，故臨濟之宗超邁耳。今唯以直捷之處樹之，則類為諸宿，何有臨濟？故我大慧老人中興臨濟之宗，不唯破碎此宗，抑乃重加註腳，特為學人不會故耳。如水銀撲地，何曾破碎？如源泉放海，何曾註腳？若謂破碎，臨濟自破；若謂註腳，臨濟自註：非我大慧破註也。試看臨濟棒下得悟之後，乃云：『山僧今日見處與佛祖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復曰：『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此第一番破碎？又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此是臨濟大師第二番破碎。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符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符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符於言下大悟。此第一番註腳。又示眾云：『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主立賓，和泥合水，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時撩起便行，猶較些子。』此第二番註腳。又賓看主，主看賓，主看主，賓看賓，四機亦不離玄要權實之轉變。若單用直捷痛快一著，不行玄要宗旨。譬如天下第一等秀才，文雖光芒萬丈，只是不肯做官，以謂此是功名，於我無益。殊不知做官理事，全是文章出入門戶，何曾離得？若直體究玄要句法，依樣描模，不會本命元辰下落。譬如宋儒，只能做得《四書》註子，不能說得本文章句。若是會得，本也本得，註也註得，玄也玄得，要也要得，直捷也直捷得，多事也多事得，正也正得，旁也旁得，他元不是死煞底物件。老僧不妨於臨濟破碎中更加破碎，註腳外更加註腳。如何是第一句？權衡一把秤。如何是第二句？一句梅花詩。如何是第三句？十字街前走馬燈。如何是金剛王寶劍？為斬不平。如何是踞地獅子？坐斷舌根。如何是探竿影草？你也須是箇人。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晝夜十二時。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只見拄杖子，不見老僧。如何是奪境不奪人？老僧放下拄杖子。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夜半老僧不行棒。如何是人境俱不奪？老僧慣打人。如何是先照後用？我也為你著忙。如何是先用後照？你也直須自著忙始得。如何是照用同時？一擊雷聲天下響。如何是照用不同時？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送落花。如何是賓看主？飛鳥投鏡子。如何是主看賓？江洲宿白鷺。如何是主看主？琉璃碗盛夜明珠。如何是賓看賓？明月蘆花一片白。大眾！若有箇旁不肯底出來云：『老和尚寐語作麼？』我也只得低頭歸方丈。」" }, { "type": "head", "text": "小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小參。「做工夫猶如喪卻生身父母，行也思、坐也思；又如負卻許多錢債，行也愁、坐也愁；又如一人與萬人戰，不容眨眼；又如墮入千尺井中，單單只求出井。所以道：『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此正為學人下箇做工夫底註腳。昔有觀桃花而悟者、有聞擊竹而悟者、有觸翻溺器而悟者，總是念念逼拶，忽然到滑石頭上嚗地斷、碎地折，便爾七通八達去也。時節到來，妙理自彰。」" }, { "type": "p", "text": "小參。「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者無字如惡龍出洞，疾風暴雨、轟雷掣電，無論山石叢林一水拖盡，到者裏始會得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本來面目現現成成，若是純任狂慧，一向與無明撕結，他時惡龍有分。既然如是，何不早在聚雲寺裏變箇惡龍，從自己四大色身中發起疾風暴雨、轟雷掣電，將無始以來習氣窩、無明窟、人我山、煩惱礦，現前理障、事障、佛見、法見一齊拖盡，成一箇空空洞洞底物事，好喫老僧一頓拄杖子。」" }, { "type": "p", "text": "小參。「祖師門庭，魔來殺魔、佛來殺佛，若起佛見、法見，文殊墮入鐵圍山。何以故？只為諸人昧卻平常心地，著於奇特妄想，纔聽說箇三身、四智、五眼、六通、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一箇箇聚頭商量，胡思亂度，以為上上奇特事，正如世人差愛異言異服一般。若是說箇饑來喫飯、困來打睡、冷來穿衣、熱來揮扇，便爾錯過去也。試看古人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庭前柏樹子。』何嘗奇特？『如何是本身盧舍那？』『與我過淨瓶來。』何嘗奇特？『如何是善知識？』『燈籠露柱、貓兒狗子。』何嘗奇特？奇特且置，直今喚甚麼作平常心地？」良久，云：「每日起來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 { "type": "p", "text": "小參。舉：「雲門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將燈籠來佛殿裏，把三門向燈籠上。』老僧者裏則不然，涅槃之鄉、常寂之國，中有些子密在糞缽，將崑崙來大地裏，把八海向崑崙上。恁麼道，與雲門是一？是二？」" }, { "type": "p", "text": "小參。「學人做工夫、參話頭，先從者一副臭皮袋上痛劄一過，你看髮、毛、爪、齒、皮、膚、筋、骨是地性，涕、唾、精、津、血、液、涎、沫是水性，暖氣是火性，動轉是風性，四大分張，只今做工夫、參話頭的又在何處安身立命？若在者裏，參窮之極，忽然見得如世小兒藏蒙相似。」即云：「在者裏。」師復作貓一聲。" }, { "type": "p", "text": "小參。師云：「看箭。」以拂子東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性靈，只令山頭翻巨浪，海底熱烽煙，枮木口喃喃，髑髏淚潸潸。」以拂子西指，云：「者一箭射斷十方世界一切眾生命根，只令撒手墮懸巖，吐舌如匾擔，打碎頻伽瓶，扯斷紅絲線。」以拂子上指，云：「者一箭射開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慧眼，只令頂門光亞豎，驀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執，萬億毫端萬億花。此是《涅槃經》上三點，老僧用作三箭，卻也當箭即𠁼、當𠁼即箭，不曾是釋迦眉毛在下、衲僧鼻孔掉轉。」僧問：「射斷命根後如何？」師云：「斬釘截鐵。」進云：「如何是鼻孔掉轉？」師云：「斑竹筒。」" }, { "type": "p", "text": "住金陵觀音庵，小參。「從上古人單要明心見性，所以世尊上座，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逮至達磨安心、二祖懺罪、懷讓打牛、行棒、行喝、豎拂、畫相，皆未嘗違背。又天竺波羅提對異見王語，其略曰：『王若見性，必在作用。其作用者，當有其八：在腹曰胎，生下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法界，收來在一微塵。知者喚作佛性，不知喚作精魂。』末代學者不識飯是米做、衣是綿成，混於宗師門下，學得幾句轉語、記得幾則公案，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出了山門，狂走四方，向無智人前胡打亂喝，或遇哺啜󴕿糝一頓，伸腳高臥，鼾鳴達旦，鳴呯是道。果若是易得耶？果若是行履耶？果若是證悟耶？昔神光未見達磨，頭痛半日，先變骨為五峰，雪腰斷臂，方許可字。馬祖得心於懷讓，後執勞一十五年，末後開堂，猶令侍者問得三十年不少鹽醬之語，始為法子。長慶坐破七箇蒲團，趙州八十行腳。似者等勤苦艱辛，較今之參禪者，則從上老宿與之提草鞋亦無用處。所以五祖衣缽不付神秀上座，而付有髮碓頭。我固不當如是饒舌，恐漸漸支離，習染成風，卻又辜負現前出手眼之人。」" }, { "type": "p", "text": "小參。「末法時代去聖遠矣，所出法門苗裔多務馳逐，蕩喪己靈，縱有參禪慕道者，亦各任性擔板，墮入狂慧執著之見，每見棒喝堂中有順朱填墨者矣、棒喝室裏有敲關擊節者耶？臨濟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復以四喝、四賓主、四料揀重重顯示，況復曹洞之三滲漏、五君臣、五王子，彼雖出自青原，最初同一心宗，既會得臨濟宗旨，必會得溈仰、雲門、法眼三宗，三宗既會則曹洞之宗當會矣。天目、中峰有五家之評，謂溈仰嚴謹、曹洞細密、臨濟痛快、雲門高古、法眼簡明，然五者果可缺一乎？用痛快以絕狐窠，使學人遊於細密而嚴謹，居處自然高古、發藥自然簡明，何不可之有哉？今也不然，且言飲酒食肉無非宗旨、持戒習定俱成繫縛，長髮彩衣、高歌談笑，謂為出格標榜，吾是以痛哭也、流涕也、長太息者也。諸仁者！寧可不作佛、不作祖，斷不可不具三無漏學，以趨百尺之竿頭、以究五宗之玄旨也。」" }, { "type": "p", "text": "小參。「大凡學人請益，問處真實，方見答處的當。若問答相違，則聾瞽不相入矣。不見雲門大師出語高古，不墮常流，後至曹洞門庭，循規蹈矩，細細討論，正見他法海神龍能大能小、能昇能隱，纔顯出老作家手段。到乾峰，峰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須知有向上一竅。』門出眾云：『秪如庵內人為甚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門云：『猶是某甲疑處。』峰云：『你是甚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須恁麼始得穩坐地。』門云：『喏！喏！』到曹山，山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卻，令他不疑去？』門出眾云：『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山云：『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山云：『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山云：『始解親近。』門云：『喏！喏！』到疏山，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門出眾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門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和尚道枯樁，豈不是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道非枯樁，豈不是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秪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山云：『法身周遍，豈得不該？』門指淨瓶云：『秪如淨瓶，還該法身也無？』山云：『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禮拜。直者三段因緣一一透得，可為萬世法程，見地行履無不具足。若有箇旁不肯底道：『和尚喫了常住飯，為甚打別人葛藤？』但向道：『病多諳藥性，得效敢傳方。』」" }, { "type": "p", "text": "小參。「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師勝資強，古有明鑑。昔者，大慧祖師初參奉聖，初問云：『承和尚有言：「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初云：『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慧云：『鸞鳳不栖荊棘樹，燕雛猶戀舊時巢。』初云：『多年不見，你有許多說話。』慧云：『只如適纔僧問：「昔日世尊、今日和尚」又作麼生？』初喝一喝，慧云：『者一喝未有主在。』初取拄杖稍遲，慧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拂袖歸眾。據他者些作略，已是慣排陣勢、臨陣不怯底手段。後參湛堂準，準云：『你今日為甚麼鼻孔無半邊？』慧云：『寶峰門下。』準云：『杜撰禪和。』一日，侍準入鄉村，準指王十官人問曰：『此官人貴姓？』慧云：『姓梁。』準以手抹額曰：『怎奈姓梁底少箇襆頭？』慧云：『襆頭雖無，鼻孔彷彿。』準云：『杜撰禪和。』乃歸僧堂看經，準問云：『看甚麼經？』慧云：『《金剛經》。』準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麼雲居山高、寶峰山低？』慧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準云：『你到做得座主。』使下秪者三劄，從前臨陣慣敵底鎗刀器械都不見了。又參圜悟，悟令下東山水上行底語，連下四十九轉不契。一日，圜悟在天寧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則不然，設有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慧於座下始有悟入，自謂暢快平生。悟見而謂曰：『也不意你到者箇田地，可惜死了不曾活得，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又令參有句無句底公案。苦參不入，問悟曰：『和尚昔曾請益師翁來，師翁有語不妨拈出。』悟曰：『老僧曾問先師：「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先師云：「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先師云：「相隨來也。」』慧於此方得徹悟，遂舉淆訛公案，答無滯礙。大眾！你看此老若不遇湛堂、圜悟兩員真宗匠，早已墮入野狐隊裏，要且是他虛心受鍊、實領鉗錘，纔得如是透脫。所以，語有真語、有實語，有相似語、有合頭語，量有現量、有比量，見有了了見、有相貌見，果能透得者些關節，始可喚作真正師、真正禪，莫只學箇名字禪和子，口口吐出野狐涎，將來有甚麼用？所以古人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 }, { "type": "p", "text": "小參。舉長沙岑命僧問惠安因緣，師云：「長沙老漢未守本分，且要管人屋上霜；惠安長老退己讓人，卻也受屈不少。古人道：心如工技兒，意如和技者，五識觀技眾，看來大好一場曲調：一箇運籌帷幄、一箇折衝千里、一箇死守聊城，惹得箭頭帶紙。倘不是五丁力士自西來，一向危乎高哉，則屙金鐵牛作麼生到得浣花溪裏去？」" }, { "type": "p", "text": "小參。舉萬法歸一因緣，師云：「者不唧溜漢，動轍說萬稱一，較百數千，且要見丁子有尾。若不是趙老在大日山中推出一箇無孔錘來，依舊教人郎當不少。」" }, { "type": "p", "text": "小參。舉：「臨濟云：『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師云：「聚雲者裏又不然，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切天人阿修羅等俱在無位真人面門出入，已證據者不消看得、未證據者不消看得。恁麼道有過無過？」" }, { "type": "p", "text": "彌陀會圓滿，請小參。「佛界世界皆在一心，十善十惡不離方寸。迷雲覆之，淨地乃成渣滓；日輪照之，濁土盡是琉璃。又安知日可冷、迷可悟，復乎無住之本也？老僧恁麼道，不過效雲仙之扇耳，切不可認卻紅羅、昧卻面目。」復頌曰：「『從是西方』，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十萬億佛土』，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有佛世界』，隨緣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名曰極樂』，綿絮為腳，先喫冷淘，後喫餺飥；『其土有佛』，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號阿彌陀』，上宮秦娥，春草碧色，秋水綠波；『今現在說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 { "type": "p", "text": "小參。舉靈雲睹桃花因緣，師云：「打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一箭中紅心，大地無寸土。玄沙聞得，不免倒退三千里；靈雲見得，依舊暢快平生。何故？酒逢知己杯杯樂，話不逢時句句愁。」" }, { "type": "p", "text": "小參。舉乾峰舉一不得舉二因緣，師云：「乾峰老漢雖解山頭鼓浪、海底揚灰，怎奈跛腳雲門原是慣吞秦時𨍏轢鑽底人，出來道箇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管教乾峰只得趁風倒雨壇，一場敗闕。」" }, { "type": "pre", "text": "嗣法孫燈慧重梓"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三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四"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示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示眾。「當日釋迦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只者句子，你看他是持戒習講學來底、是打坐修定參公案學來底？正是未生前帶來底習氣。雖後離王宮、住雪山、轉法輪，又是開眼作夢。何故？秪因四生六道一向在被單窩裏，生去死來、貴去賤來、貧去富來、苦去樂來，頭出頭沒，無有了期。他也堪忍不過，設了如許方便，插入被單裏，搖醒幾箇眾生罷休。不然，苦苦耽著能仁擔子作甚麼？後來許多沒筋骨底，不知如許方便原是止啼黃葉，教人借路還家套子。有入毘尼庵去者，穿著一領鐵布衫，頸項也不肯掉；有入講經堂去者，噇酒糟、飽餖飣、塞傷肚子，縱有扁鵲良醫也救他不得；有入壁觀婆羅門腳跡邊去者，無論乾屎橛、麻三斤、爛冬瓜、破沙盆，挑上一擔，處處指東畫西、胡喝亂喝，道：『我是佛祖兒孫。』仔細檢點將來，也只是些依樣畫葫底寫匠，那曾摸著釋迦如來最初一句底樣子？可憐生。千百年後秪遇箇老雲門，欲將一棒打殺，此正見報恩原是知恩人。咦！钁頭在手非多事，運用還因路不平。」" }, { "type": "p", "text": "示眾。「盜跖直解殺人放火，抄州掠縣。究其本事，無過一強下客，偷裘出獄，假雞竊關，奪去物事。主人猶自不知，此是下客最奇妙處。今之禪者，若得盜跖一法，袛可施設門庭。若得下客一法，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全提家風，切勿草草。」" }, { "type": "p", "text": "示眾。「近來參禪者未得真參實悟，所以不能一念知非、當下解脫，都是昏沉散亂攪作一團，皆由生死二字不切，縱入稠林廣眾隨類而參，到底學成五花禪、高帽子禪、當門抵戶禪，卻與積錫錠者買賣一般，及至生死到來，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何為五花聻？若見古人好偈頌、好機緣、好語句，秪管記些，食生物而不化，被人問著，驢頭不鬥馬嘴，亂統幾句。何為高帽子聻？或得一橛、或見一隅，便爾高談闊論，眼底空人，身子不過三尺，強要出人頭地。若論實際理地，全沒交涉。何為當門抵戶聻？學得一棒一喝，打得箇圓相，直候語到岐路上，疑信不分、迷悟不覺時，將來一抵抵住，也得箇撐持家道底法子。好則好，只是閻羅大王不要你者些造作、善惡兩部不上你者些語句、牛頭夜叉不懼你者些棍棒。但願大眾參箇無依倚底禪，透出者些絡索，通身不犯，直到臘月三十日自在逍遙、去來無礙，好不快活、好不穩當。」" }, { "type": "p", "text": "示眾。「萬頃波中一片石，立定腳跟赤骨歷，縱橫無礙百千般，都緣應化非真實。大凡善知識語默動靜，他在塵波欲浪裏轉大法輪，腳跟下自有落處。學人不曉，遇喜認作喜、遇悲認作悲、遇嗔認作嗔、遇愛認作愛，譬如一水，天人羅鬼各見有異，問取性空真處，何曾得箇水火琉璃鎗刀來？古人道：登山登絕頂，望眾山而自遠矣。然大小丘垤，卻走他眼光不過。若一向在山下計較卜度，則是跛者欲與漁者鬥，事且未行而口過，怨聲已招矣。慎之，慎之。」" }, { "type": "p", "text": "示眾。「一翳在眼，亂墜空花；一物在心，橫森煩惱。論凡論聖，盡作礙眼之塵；說佛說生，總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淨，何曾有翳觀華？卻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嘗觸物生惱，殊莫識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圓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開普照之門。凡夫身出聖人心，聖人體即凡夫用，了無別矣。諸佛相出眾生範，眾生幻現諸佛真，復何異哉？打破者箇關頭，庶幾略較些子。」" }, { "type": "p", "text": "示眾。「昨夜臨濟老和尚與我討箇偈子，貴圖銷卻多生口業，只得信口報云：『六十痛棒，打得不少，不是大愚，又怎麼了？』彼亦報我云：『好箇兒孫，只是多嘴，不是敲空，便是擊水。』忽聽得方丈門關捩子一響，大家走散。啐！原來是些寐語。」" }, { "type": "p", "text": "示眾。「參禪人先要具一雙擇法眼、豎一雙那吒手、煉一箇皮可漏身子，攧撲不壞，向虛空裏翻得筋斗花，破毘盧遮那八字冠，始會本有之佛不向外求。會得本有之佛，便會得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會得行深般若，便會得應無所住心；會得無所住心，便會得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會得圓覺伽藍，便會得大佛頂；會得大佛頂，便會得自覺聖智心；會得自覺聖智，便會得開示悟入佛知見；會得佛知見，便會得起法性如是；會得起法性如是，便將那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百咂碎，撈得箇達磨老古錐吞下肚裏，看他後代兒孫敗闕。如何是他兒孫敗闕聻？巖頭云：『大統綱宗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得箇話會。』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此是六祖涅槃句。如車不行，打牛還是？打車還是？此是懷讓傳心句。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此是馬祖穿衲僧鼻孔句。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此是南泉異類句。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裏，此是長沙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句。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燄之無窮，思盡還元，性相常住，理事不二，真如如佛，此是溈山謹嚴句。仰山臥，僧問：『身還說法也無？』仰云：『我說不得，別有人說得。』僧曰：『說底人在何處？』仰推枕子出，此是仰山劍刃上底句。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此是臨濟第一句。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此是臨濟第二句。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借裏頭人，此是臨濟第三句。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此是巖頭末後句。以與麼時等破一切是非，此是巖頭正句。喫飯時作麼生？背時作麼生？放下钁頭時作麼生？不得色不共，此是洞山五位句。森羅並萬象，地獄及天堂，物物皆真見，頭頭用不傷，此是鼎州頌雲門函蓋乾坤句。堆山積嶽來，一一盡塵埃，更擬論玄妙，冰消瓦解摧，此是鼎州頌雲門截斷眾流句。辯口利舌問，高低總無虧，還如應病藥，診候在臨時，此是鼎州頌雲門隨波逐浪句。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此是法眼簡明句。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此是太陽平常無生句。寶殿無人不侍立，不栽梧桐免鳳來，此是太陽妙玄無私句。手指空時天地轉，回途石馬出紗籠，此是太陽體明無盡句。終無回顧意，豈肯落平常，此是太陽獅子嚬呻句。周旋還返全歸父，繁興大用體無虧，此是太陽獅子返擲句。迥絕往來機，古今無異路，此是太陽獅子踞地句。逢著者些句子，恰如看見一坡茅草相似，不消一星火順風吹去，霎時灰燼，始信當初秪道茅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縱有甚麼乾屎橛、麻三斤、爛冬瓜、破沙盆、新婦騎驢阿家牽、三腳驢子弄蹄行，也只是鬧市街中拋石著首者便知痛，更有甚麼金剛圈、栗棘蓬教人吞、教人跳？大似些弄猢猻的閑家具、遣神煞的鐵榼𣜂。大慧老人云：『是知古人垂慈必有法，無法不垂慈。若於此事承當委悉後，大法不明，金剛圈作麼生跳？栗棘蓬作麼生吞？』古人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會得此語，不須要明大法，大法自明矣。大眾！汝等勿謂者些閒言長語是老僧打傳口令學來底，須知爛泥裏有刺，莫一向抱箇不哭底孩兒恁麼撕捱去，後園裏有事在。且諸老句子句句則則，看是活人刀、殺人劍，是醍醐、是毒藥，也須緩緩向冷地裏透一透，且莫性燥，便把火燒山去也。又看那鬧市街拋底是甚麼石頭？金剛圈作麼生打？栗棘蓬作麼生把？若打不得、把不得，且莫笑大慧老人憐兒不覺醜底語。不見巖頭和尚，他參箇薄惡底禪，扶起德山、罵倒雪峰，逢場作戲，如入無人之境，卻也小心道：『大統綱宗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得箇話會。』」召眾云：「還有識句者麼？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 { "type": "p", "text": "示眾。「爛羊頭，關內侯；貂不足，狗尾續。此譏世諦濫受官爵之語。今之禪宗有等旋蒸熱賣者，但要學得一棒、叫得一喝，語句下打得箇之繞，便爾付拂子、寫源流，也不管宗旨明與不明、頭尾正與不正，可憐生。且不從上亦有將就做底祖師耶？亦有半斗絲之和尚耶？古人道：『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此語將來何用？前百丈錯答一轉語，墮野狐五百生。比丘道：『眼不明，虛消信施，償為後園木耳。』黑臉老子不徇人情，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於己何益？但願諸仁者勿貪眼前名聞，結下未來酸苦，效無法嗣之睦州、不出頭之清素，管教佛祖命脈光大無涯，切不可爛羊續狗，取笑諸方，累人累己。」" }, { "type": "p", "text": "示眾。「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牽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秪者一句子若也會得，是甚麼弄猢猻底家具、遣鬼神底茶飯，出門遇彌勒、入門遇釋迦。如或未然，三生六十劫、十萬八千年，也只是夢中說夢。」" }, { "type": "p", "text": "示眾。「五蘊山頭有一片放光石，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從耳門放光，采聽一切音響；從鼻門放光，能聞一切香臭；從齒門放光，談說一切語言。只是被無明、執著二種籠絡，雖在光天化日之下，猶處黑暗，不自覺知。若有箇智慧底人，善將此石鐫作一尊古佛，不但觀音、勢至、文殊、普賢齊來唱和，即過去莊嚴、現在仁賢、未來星宿，三世諸佛同聲讚揚。汝等若於行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行佛；於住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住佛；於坐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坐佛；於臥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臥佛。若是無明未破、執著未除，依舊是箇四大幻身、緣起識性，則與六道四生為侶、黃土為塊，那時不可謂老僧佛法無靈驗也。」" }, { "type": "p", "text": "示眾。「從來不慣顛狂，一向那安清淨。眼睛眨碎石頭，鼻孔觸瞎板凳。腳頭腳底笑顏開，踢起眉毛急急如律令。會得那句是賓，那句是主，方許親見聚雲。」" }, { "type": "p", "text": "示眾。舉：「臨濟云：『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聚雲不然，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切天人阿修羅等，俱在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不消看得。恁麼道有過無過？」僧問：「如何是諸佛法身？」師云：「自從晨朝喫了粥，直至於今肚又饑。」" }, { "type": "p", "text": "示眾。「世尊無說，良馬追風；維摩默然，文殊贊歎；空生晏坐，帝釋散花；普眼念澄，願王現相。乃若箇箇如是，老僧不必揚聲，大眾何勞側耳？總為人有利鈍、見有遲速，只得當面熱瞞，拋沙撒土，道是甚麼心行？」" }, { "type": "p", "text": "示眾。「宗門語句有活句、死句。活句上薦得，便可攪河為酪、握土成金；死句上薦得，一任坐殺佛祖、瞎卻慧眼。又有活句門庭得死句、死句門庭得活句者，臨濟云：『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洛浦會得一喝，一日辭臨濟，濟以拄杖畫一畫云：『過得者裏便去。』浦一喝便出，及至喝到夾山法堂裏，落在夾山虀瓮中淹殺。此是活句門庭得死句底樣子。打地和尚見人問話便打地，奪去杖子，但張口而已。後有僧問門人曰：『先師打地意旨如何？』門人於灶下抽片柴入鍋內。此是死句門庭得活句底樣子。所以歷代祖師往往改換旂鎗、別傳號令，總是鍛煉學人偷心，令渠通行活路，方可會得百尺竿頭更進向上事。昔南泉致書於茱萸曰：『理隨事變，寬闊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問茱萸曰：『如何是寬闊非外？』茱曰：『問一答百也無妨。』進云：『如何是寂寥非內？』茱云：『睹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沙瞪目示之；進後語，沙閉目示之。僧又問趙州，州以口作喫飯勢；進後語，州作拭口勢。僧後舉似南泉，泉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如南泉語，正是百尺竿頭事；如弟子語，正是百尺竿頭向上事。老僧恁麼批判，也是將錯就錯。劃空既無刀斧跡，擊水何看棍棒痕？」" }, { "type": "p", "text": "示眾。「門庭施設固不可無，入理深談必須確細。老僧昔在金陵觀音庵拈提一上，豈是慣弄舌鎗筆劍而成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只為彼時泛泛之流，不悟本地風光，無論眼足之全與不全、頭尾之正與不正，妄豎赤幟，邪見益熾。恰似些布販子禪，縱然討得幾分利息，不知他在十字街頭誇了許多斤兩、搶了許多行市，方纔賣得出門。我故不忍，聊為拯救。不見古人道：『會得自己，不會目前，此人有眼無足；會得目前，不悟自己，此人有足無眼。』又道：『有頭無尾時如何？吐出黃金作甚麼用？有尾無頭時如何？猶有依倚在。』是必眼足兩全、頭尾俱正，始可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也。直饒如是，但可與人天為師。若云放下鐵枷一著，敢保未在。予所謂箇箇認為窠臼者，要在會得，則舉足下足無非道場；未得，則行棒行喝還類戲論。如曰：『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致令天下太平。』又曰：『拈椎豎拂泥洗泥，瞬目揚眉籠中雞。』且不狗子果喫乎？椎拂果泥乎？眉目果籠中雞乎？趙州云：『我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建立在我，掃蕩亦在我，須是具得者般手眼，始可說得者般語話，豈肯逆風揚沙，自取撲面，見人執熱而不以濯哉？釋迦、達磨自不我欺也。大眾思之。昨見破山以龜木過譽老僧，蓋一眼之龜值浮木孔，此喻值佛甚難，今既浮而孔矣，何幸如之？遂有頌：三百餘會四十九，獨有法華談其後，片雪紅爐囑付間，山水從來只依舊。誰是法？碎玉疏林金風颯；誰是華？破雲漏影蟾光匝。何如海岸古靈龜？直入浮槎實瀟灑。到者裏，銀漢飛碧波，火燄垂青靄，果然夏蟲難語冰，果然井蛙難語海。」"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師云：「若問聚雲：『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老僧只向他道：『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圓通秀云：『達磨九年冷坐，剛被神光看破，於今玉石不分，秪得麻纏紙裹。者一箇、那一箇、又一箇，若是明眼人，不須重說破。』大慧云：『面壁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於今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者一箇、那一箇、又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卻似樹頭風過。』」師云：「二老恁麼語話，未免笑殺旁觀。聚雲則不然，碧眼老人格破東來第一上座，自是本色天真，多少癡人慢過。者一箇、那一箇、又一箇，強作羅緞經紀，卻把尺頭認錯。」" }, { "type": "p", "text": "示眾。「學問誠弟子之業，講解實師長之任。若學而不問，猶見食而未餐；若講而不解，猶施方而無藥。然餐者所以得味，味知而甘苦從心；藥者所以治病，病瘳而違順自覺。儒云：『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釋云：『我以一念相應草，向鑊湯爐炭裏醫苦惱眾生。』正此之謂。要知食與藥，非徒在語言文字也，即日用中一言一行、一理一事，莫不具聖賢模範、佛祖階梯。第人人忽於尋常，盡皆當面錯過。且如學者以恭敬謙讓、規矩勤勞為先，是必恭敬以尊長、謙讓以懷友、規矩以循禮、勤勞以任事。若然者，則自暴自棄之端無繇而發。曾子以親在而叱吒之聲未嘗及之於犬馬，其恭敬之謂乎？至於教導之師，亦必以端莊嚴慎、慈愛善誘為先。蓋端莊嚴慎，眾無慢侮之人；慈愛善誘，僧存仰慕之心。叢林政此二端，則學問有條、講解有序，弟子入精進之門、師長廓慈誨之德，上下相依、尊卑相守，模範在斯、階梯亦在斯矣，又何患凡夫之不易聖賢也歟哉？亦何患眾生之不證佛祖也歟哉？請細思之。」" }, { "type": "p", "text": "示眾。「古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身色言語。』余謂此語如西域牛乳，可作醍醐，可作毒藥。何以故？若具有金剛骨底漢子恁麼會去，出世住山，隱跡垂手，便能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不捨道法而現凡夫相，即癡、即亂、即犯，而具足三無漏學，巍巍堂堂，磊磊落落，行履有方，居止有鑑，真人天之眼目，佛祖之再來。若乃身跏趺而兩足不住，合雙眸而眺眊不歇，說與師齊，心包睚眥，口誦慈悲，腹藏戈戟，或以誌公鴿子、布袋米汁、玉泉皮褲、獅子彩服，道是吾宗之一範，則四老成坑陷後來之祖師也。若以臨濟喝、德山棒、天龍指、石鞏箭而為門戶之免帖，則四老成巫祝儺神之案子也。於彼本命元辰，何曾得箇落處？所以道則人人本具，德則人人不全。全德猶可，全才亦難。德有餘者世可佳，才有餘者世不佳。才德兩兼，大道存矣。」" }, { "type": "p", "text": "示眾。「明德親民，止於至善，為仲尼者，不得此則不名仲尼。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為如來者，不得此則不名如來。此兩端，從微至著，不無因果，從因至果，又豈無微著也耶？古云：『知道易，力行難。』然而難與易一法也，知與行亦一法也。今之學者，以難為易、以易為難，知面不行、行而不知，是則學仲尼者，不惟不及而且不明，學如來者，不惟不見而且不信矣。其奈知與行、難與易何？夫何以謂之知與行、難與易也？思慮擾吾心，情欲牽吾性，知也；不盡情欲以養其性，絕思慮以澄其心，是所謂終日行而不知也。對境即生心，遇事則想舉，行也；不就境以忘心，觸事而掉舉，是所謂終日知而不行也。物來則分別，理過則留礙，易也；不即物以明道、隨理而無礙，是所謂以易為難也。能所花其志，情識琢其體，難也；不消能所以清志、泯情識以安體，是所謂以難為易也。嗚呼！人生百年，恍若剎那，忍將一段虛明而喪於情與物、境與事之間，真可謂當面錯過矣。悲夫！」" }, { "type": "head", "text": "茶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元夕，茶話。「娑婆此夕號元夕，火樹銀花皆不實。」畫○相，云：「爭如者箇不曾遷？恒照春林三山竹。」僧問：「如何是諸佛大圓鏡？」師云：「打不成，鑄不就。」問：「昔生公說法，頑石點頭。如今說法人多，因甚頑石不點？」師云：「秪為過東往西，觀南眩北。」進云：「如何得點頭去？」師云：「陝西棗子，四川蘿蔔。」" }, { "type": "p", "text": "茶話。「求生本自無生，謂滅何曾暫滅？眼見不如耳見，口說爭似鼻說？若也會得，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如或未然，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 }, { "type": "p", "text": "茶話。「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盡情都說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師云：「汝號甚麼？」答云：「覺圓。」師云：「汝號覺圓，必定圓覺。圓覺覺圓，鏡花水月。」以箸指香，云：「喚者箇作不圓，得麼？若是不圓，為甚麼爇一株時，室羅筏城四十里內一時得聞？」以箸指燭，云：「喚者箇作不覺，得麼？若是不覺，為甚麼暗中物事借渠方纔照見？是知世、出世法無一事不圓、無一時不覺，到者裏猶是半提。」僧問：「如何是全提？」師云：「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 { "type": "p", "text": "茶話。「有一員大善知識，三頭六臂，常在一切凡聖境界中轉大法輪。洞山遇著與他結冤，神鼎遇著與他恰好。聚雲與他批判一上。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結冤處。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縱伊。行即往，坐便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原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處。且道聚雲如何批判？一箇如牧牛人執鞭，一箇如騎牛人吹笛。執鞭底，到來函谷愁中月，歸去蟠溪夢裏山。吹笛底，顛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擲笛又作麼生？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 { "type": "p", "text": "茶話。「古人道：『識得一，萬事畢。』我則道：識得無明，萬事畢。蓋無明者，教家謂之覺明種子，所以緣行、緣識、緣愛、緣取、緣生、緣死而成十二因緣，鉤鎖三世眾生，如明鏡一向開張，千醜百怪無不影現。若能打破此鏡，佛上不立，何況因緣？大眾！還識得此鏡麼？」一僧云：「不會。」師云：「會取不會底。」進云：「如何得打破去？」師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鐘子落地，盞子一天星。」" }, { "type": "p", "text": "茶話。「有問有答尋常事，無聞無見謾商量，頭頭盡是西來意，何事從中較短長？是即是，只恐逆風撲面難掉頭，不但拂著別人，亦且昧卻自己。到者裏，直須脫下垢膩汗衫，向沒巴鼻處打箇筋斗，沒撈摸處扭轉舌頭，恰似一箇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將起來，有時放道清淨光，即是清淨法身佛；有時放道無分別光，即是圓滿報身佛；有時放道無差別光，即是三類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斷，獨露本源，便是十地滿心、等妙二覺，來汝隊中討塊閑地劄腳也沒分。快事，快事！」" }, { "type": "p", "text": "茶話。舉：「仰山問中邑：『如何是佛性義？』中邑云：『我與你說箇譬喻。如室有六窗，內安一獼猴，外有人喚曰：「猩猩！」獼猴即應。若六窗，俱喚俱應。』山云：『只如獼猴睡著時如何？』中邑即下禪床把住，云：『猩猩！我與你相見。』據者段公案，仰山如是問，中邑如是答，老僧今日做箇旁不肯底為渠說破。試問：獼猴正睡著時又作麼生？」良久，云：「銀碗覆在雪山上，四聖六凡一帕包。」" }, { "type": "p", "text": "茶話。「古人道：『普周沙界渾成飯，鼻孔累垂信飽餐。』聚雲者裏則不然，普周沙界渾成法，鼻孔昂藏任抑揚。何以故？只為三世諸佛、諸大祖師俱在鐵牛鼻孔裏安身立命，卻不可作鼻孔會。」問：「鐵牛鼻孔即今在甚麼處？」師云：「燭花有瓊樓，香煙生玉殿。」進云：「不會。」師云：「你只管看。」" }, { "type": "p", "text": "除夕茶話。師指壁間曆拈示眾云：「有箇無情物事卻能說法，不免頌出。頌曰：宗源一片白，妙在白中黑。七十二侯總包含，二十四氣經掌握。吉凶禍福早先知，進退存亡觀自得。雖然面壁沒人情，卻也不礙人朝閱。春去春來那得知？全憑無口為君說。老僧何故借渠言？大用都來同一著。」一僧出，於空中畫一圓相云：「是者箇麼？」師曰：「春牛頭上規車子，三百六十一周天。」" }, { "type": "p", "text": "茶話。「昨日十三是過去，明日十五是未來，今日十四是現在。過去不可得，未來不可得，現在不可得。既不可得，只今大眾雲集僧堂，對燭光、對香煙，喫茶說話，周旋宛轉，是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一僧出云：「請和尚道。」師云：「你看是甚麼東西？」僧云：「團不攏，撲不碎。」師云：「喚作甚麼？」僧舉燭云：「是者箇。」師云：「離卻者箇聻？」僧云：「一句不較多。」師云：「張三門外叫，李四門內聽。一箇舌頭長三尺，一箇腳掌長二寸，又作麼生？」僧云：「莫是平地起風波麼？」師喝一喝，僧云：「請和尚再喝。」師以茶鐘覆卻，歸方丈。" }, { "type": "p", "text": "茶話。舉：「三聖到德山會下參踢天泰首座，座云：『行腳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聖云：『道甚麼？』座再問，聖打一坐具，云：『者漆桶，從來觸忤多少賢良？』」師云：「老僧看者首座大似將蚯蚓作鉤餌，向大洋海中把釣，忽遇箇呵氣成雷、噀波成雨底出來，只得拋綸罷釣去也。若是老僧則不然，若云：『道甚麼？』只向他道：『者一張作闍黎遮身符，再把一張為你批判作本道抵案。』若打一坐具，當劈脊連打趁出，云：『不用你者無印信底白紙。』為甚麼卻如是？秖因臨濟會下多有參箇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了底消息，便爾到處拿捏諸方，恐嚇人家男女。若是打頭收下一箇，令後來底不敢造次。」" }, { "type": "pre", "text": "四世法孫普陀性統重梓四之二十"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四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五"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法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示慧岳禪人。「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此臨濟老人語。若論此事，人人本具、箇箇不無，為甚麼有凡有聖、有智有愚、有得有不得？似不可謂之同。若能凡聖情盡、智愚見銷，得失關破、任運無礙，又不可謂之異。到斯境界，同則不同、異則不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何不可者？豈可以石火及之、電光通之耶？多見今之參禪人，但以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以為落處，引人業識茫茫無有了期。慧岳禪人始侍憨公、繼參博老，復以榆里之懷參見聚雲，請示行腳，信手書之，第一不得道老僧住在者裏。」" }, { "type": "p", "text": "示博野禪人索字。「汝欲學字，始而一點一畫、一剔一挑，全用心意識；繼而手忘筆、筆忘紙，星馳電卷，勢如塞上之將軍；魚躍鳶飛，妙若空中之噫氣，何曾與心意識商量來？不可謂學字參禪卻有兩端說話。」" }, { "type": "p", "text": "示香燈侍者。「汝請心要，不離香燈。何故？是香即心，是心即香，熏成無漏，心跡亦忘。是心挑燈，是燈挑心，心燈亦如大地黃金。既云心跡亦忘，為甚麼又道大地黃金？」良久，云：「脫落語言文字外，須知別有好商量。」" }, { "type": "p", "text": "示本源大德。「地、水、火、風，頑然無知，聚而為身，總是一塊血肉，因知而有運動。然知因心起，是則心為身根，四大盡屬枝葉矣。方其病時，看是地病耶？風病耶？水病耶？火病耶？若是地病，地性堅實，如何得病？若是風病，風性隱藏，如何得病？若是水病，水性清涼，如何得病？若是火病，火性空騰，如何得病？若是知病，知本虛妄，如何得病？若是心病，心無形相，如何得病？直須恁麼一覷覷破，則地、水、火、風本來無病，知覺運動本來無病，無相心根本來無病。諸病既無，地、水、火、風亦無；地、水、火、風既無，知覺運動亦無；知覺運動既無，無相心根亦無；無相心根既無，無無亦無；無既無矣，直者覷破諸般病源、根境、知覺底一些子亦無。會得者一些子了，更有箇出脫底方兒，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茲因本源大德有採薪之憂，走啟請益，老僧施方卻之，只得將自己服過靈驗底萬應丸聊與一枚，用精進水送下，霎時平復，急來聚雲，酬我藥價。」" }, { "type": "p", "text": "示劉居士。「參禪須要實實領取一箇話頭。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茶來、飯來、行來、坐來、煩惱境界來，只將者箇無字與之煉磨來、煉磨去，煉磨到不得已處，虛空忽然粉碎，大地自爾平沉，方知道三世諸佛也只是無，諸大祖師也只是無，天下老和尚也只是無，僧也只是無，俗也只是無，你也只是無，我也只是無，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無中卻有閒四序，晝夜頻呼十二時。」" }, { "type": "p", "text": "付囑隱首座。「慧祖一脈，承接最難，其機微，其用普，其言顯，其法闊。烈燄輝揚，覷著焦頭爛額；吹毛劍利，觸之斷命消魂。眼裏抽筋，說甚相如奪壁？腦後出楔，猶愈下客偷裘。老僧幼時讀他語錄，就被穿卻鼻孔，誰知接他末代法嗣，只得勉效螳螂，為求輔弼。幸有營山慧機隱然，別號鐵壁者，自參聚雲，力究多載，後值老僧結制，皆分座首眾焉。至於見地行履，玄要深奧，老僧勘驗有在，特付拂子一枝，以永續後裔云。」" }, { "type": "p", "text": "示學人。「古人謂修行人，要以生死二字挂在鼻尖頭上。余曰：不然。生者跡也，而生生者未嘗始；死者亦跡也，而死死者未嘗終。我何畏之哉？但今人日用中，於意必固我之情未化、人我眾生壽命之相不銷，每觸境隨流，背覺合塵者有焉，所以工夫不得力，應事不圓融也。吾願諸學人，值一念方萌之際，即以是審此是慳貪、是毀犯、是嗔恚、是懈怠、是散亂、是愚癡、是邪見、是煩惱，審之又審，則知數種乃性中病也。既有病，當速治以藥。藥何在？在能審者。倘病在慳貪，則治在布施也；病在毀犯，則治在持戒也；病在嗔恚，則治在忍辱也；病在懈怠，則治在精進也；病在散亂，則治在禪定也；病在愚癡，則治在智慧也；病在邪見，則治在正思也；病在煩惱，則治在正覺也。故知病從我生，亦從我滅，又安知通身是病，通身是藥與？若能如是著力做將去，儒即謂之慎獨，謂之誠意，謂之求心；道即謂之採藥，謂之情來，謂之玄關。一而三，三而一也。更有百尺竿頭一步，只等耳能見時，方纔鼻說。何也？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 { "type": "p", "text": "示學人。「世尊謝轉輪而苦行，雪山持錫缽而周流舍衛，是窮乎？是通乎？仲尼飯蔬飲水，曲肱而樂，遭阨於陳而絃歌不息，是窮乎？是通乎？莊子以波臣而不受賜，顏回學夫子之道而不仕，夷齊餓首陽而自殞，曾參頹冠露肘、三日不火而歌商頌之詩，許由棄瓢，子陵把釣，楚狂辭治而負釜他邦。此數子者，亦是窮乎？是通乎？即上古尊宿，有以百綴千補之缽囊鞋袋為重，而以冬溫夏涼之短褐布綴為輕而棄之者；有言住持非我志，不如放意於千巖萬壑之間，日飽芻粟以遂餘生者；有二十年掩關而不出山者；有常攜一笻，穿草履，被人呵之而不變者；有編葉為衣，坐於石上如佛圖澄之狀者；有自燒其庵而遁跡深入者，此皆違乎世而通乎道也。何晚輩出家之流，濫冒闍黎之德，徒假練若之尊，又不探其古人行腳，亦不究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達多之認影，甘心碌碌，三三兩兩，掉手踵足於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覺明，闡揚一生虛妄，驀然三寸氣銷，只一寒灰冷土。嗚呼！是者不惟有愧於三教之大老，而亦無面目于地下也。余勉諸學人，勿貪一毛之小得，而牽動億劫難挽之識神；勿隱一念之留愛，而栽三世不解之革囊。只須鐵輪旋頂而不退，不可中道困窮而改節，默默無為，願超界外，方名出世丈夫。縱於世一無所得，而無心自有獨得耳，又安得不稱為從佛化生之子耶？至祝！至祝！」" }, { "type": "p", "text": "示方善人。「淨名大士以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為道場。余曰：可。然猶未可也。夫三百戶之嵩陟，必發足於根，設不自卑，豈插翼而搏羊角者也？三月聚糧之程適，必繇於莽蒼，設不自邇，亦豈蓬蓬然而之南之北者例也？固知繞繩床者，歌梵唄也；豎莖草者，趺伽婆也。箇非神領意會，孰能灑脫竿頭一步也歟？此聲教一法，得有益於族姓者，為在階梯也如斯。方善人之所舉，獨無所作與足下者乎？弟若為道場認，則窮子見父而弗識也；若非道場認，則古佛過去而弗知也。不然，且假愛日以熱裊旃檀，藉嚴霜而飛揚甘露，倘火口得吐青蓮，金光概垂白象，其於侵藤滴蜜之患，亦赫赫頓除矣。錫慶何以盡諸言哉？故同室居士輩，以是而不可不之贈，亦以是而不可不之勸也。」" }, { "type": "p", "text": "示周居士。「或曰：居士者，有志於維摩，無果於釋迦；有行於毘耶，無感於舍衛。得不邊其為我而殄其兼愛乎？咄！若故不可以語道也。維摩者，淨名也。而名也者，實之賓也；淨也者，寂之體也。果其志於維摩，是則住持圓覺之體用也，何不可之與有？第古今之異，猶猿狙之異乎周公也。舉動無冬，涉川畏四鄰者，恐自甘於柴柵纏繳中，尚毘耶且霄壤之隔，而況舍衛又能以無翼飛者乎？此必得鑄人之師至，則五石之瓠可用而浮於江湖矣，何舍衛之不能感者耶？余謂居士：『其得鑄人之師否？』居士曰：『得矣。』既得之，余以是而印夫維摩，亦以是而印夫釋迦，使或人杜口自去。」" }, { "type": "p", "text": "示東旭禪人。「古有男子呼羊作馬，無能子哂以為狂，男子曰：『昔之刱言者，若以輕清為地、重濁為天，公必不敢更易，奈何我之天倪任運放曠而若是？』審斯言也，余亦間嘗為南北之論曰：『世遷界移，徒定經緯於蛙角；名虛相幻，難鐫策籍於海漚。況復一心之法，庸詎以南北之見而封之乎？第覈其南北之說也，不病其宗而病其言；繹其言也，不病其言而病執其言者也。蓋神秀大師，黃梅之上座也；惠能大師，黃梅之行者也。衣缽南行，特法無親疏、悟有遲速耳，豈黃梅有若是南、若是北之異地耶？如丁寬學易於田何，學既成而歸田，則曰：吾易已東矣。龜山學道於程顥，學既成而歸程，則曰：吾道已南矣。抑亦易有東西而道有南北乎？矧能之嗣四十有三、秀之嗣十有九人，共播黃梅之法。然派之促延、法之斷續，不在門戶而在時緣，安謂其服藥不驗而罪歸夫神農、軒、岐也？妙喜云：「元初只是一箇達磨，甚處有許多門庭？」旨哉言歟！有諓言者曰：「當其受法時，秀偈莫如能頌。」此謂秀有拂拭之語，而能有本來無物之說。不見臥輪道：「臥能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六祖道：「惠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天童拈云：「葵花向日，柳絮隨風。」故知法有頓漸，機有先後，葵花柳絮詎各偏其定動哉？洛京荷澤曾有問於六祖曰：「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祖答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所謂聽法頓中漸，六祖聽經時也；悟法漸中頓，六祖受衣時也；修行頓中漸，秀師呈偈時也；證果漸中頓，秀師說法時也。師有示眾偈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據驗斯言，乃可信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也。』東旭禪人自沮漳入蜀禮莪眉，過南濱，見老僧於聚雲禪院，坐間常請益南北之源，老僧據實答其如上之說，始知禪人乃度門誨公大師之後也。誨公曾參蒼谷老人，老人則北宗之神駒也，故度門一脈鼎新，皆賴於誨公。而三慧庵又則度門一枝焉，禪人即三慧主人也。雖然，道不遠人，必假蹄而得兔；宗不離性，當師蟻以求泉。禪人本北宗法器，復參南印，於西蜀者裏會得，逮見其慕秀不必北，而識能不必南也明矣。呼羊作馬，指馬為羊，無能子自累其怪，聽予偈：金不箔金，水不洗水，者裏翻身一錐子。問道南北是何宗？卻向自家合口取。咄！遍地霜花鳳閣邊，一輪明月丹墀裏。」" }, { "type": "head", "text": "入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入堂。「參話頭一節，乃古人為後學開底方便法門，秪因心、意、識三種雜毒難除，與他一箇硬石頭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絡索。若把著不變，何異無病服藥，藥反成病？久久倒作箇死煞東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見參時有、不參時則無，靜時有、動時則無，醒時有、睡著則無，說時有、不說則無，縱少有見處，總在黑山下卜度將來，何曾十分透脫？若是箇力量漢，鐵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萬嚼，把者硬石頭百咂碎，依舊是箇現現成成底，便爾開眼眼上有話頭、側耳耳上有話頭、縮鼻鼻上有話頭、動口口上有話頭、伸手手上有話頭、舉足足上有話頭，自從得入黃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 }, { "type": "p", "text": "入堂。舉：「長沙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雲不然，我若一向不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舉也不得，不舉也不得，作麼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嶺上野猿啼。」" }, { "type": "p", "text": "入堂。「大凡參究者箇，一切皆有悟處：有行持禁戒，向衣缽邊得悟者；有看讀經文，在語言中得悟者；有入眾作務，觸物遇緣得悟者。看得破時，處處菩提路，門門古佛家，不勞重進步，海角與天涯。」" }, { "type": "p", "text": "入堂。「南泉住庵時，文殊普賢相打，各與二十棒，趁出去。昨夜阿難與迦葉鬥打不休，被老僧向前一摑，卻入手掌裏去也。今日對眾舉出，喚都管押赴三門外，各打二十拄杖，免得紊亂祖師門庭。」" }, { "type": "p", "text": "入堂。「老僧自剃除來，在行腳不曾托缽應供，賺陷人家男女入人天小果去；住叢林不曾蓄一粒米、種一莖菜，結箇人緣，打污閻老子記湯水錢簿子。單單只豎兩道眉、空著兩隻手，無論行腳住叢林、羅獵諸方衲子，為伊抽釘拔楔而已。若遇箇與佛祖結冤讎的來，即為渠搗通漆桶、打破糞缽，管教膱脂帽、鶻骨衫當下解脫，渠也只得做箇聖諦亦不為底便休。」" }, { "type": "p", "text": "入堂。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師云：「但不知以何為萬？甚麼是一？莫是以萬象森羅喚作萬法耶？經論語言喚作萬法耶？心是一耶？性是一耶？若恁麼會，大似隔靴抓癢，又不知喚甚麼？作何處？若以威音那畔涅槃後有為是，則達磨一宗埽地久矣。趙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此語甚是奇特，直是錯會者多。有謂隨處拈來用得親者；有謂不在語言，直以舉處為是者；有謂此是不說心性語，乃是無義味語，教人默會者。若恁麼會，不唯昧卻自己鼻孔，亦乃埋沒趙州。既不恁麼，如何即得？」師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直須恁麼始得。」" }, { "type": "head", "text": "入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問僧：「麻三斤，乾矢橛，此是甚麼人語？」僧云：「癩狗泥豬語。」師便打。" }, { "type": "p", "text": "問僧：「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首山念唱導，大慧祖依樣畫葫。聚雲又作麼生？」僧云：「鐵菱角笑殺水烏龜。」師便打。" }, { "type": "p", "text": "僧入，師以拄杖畫○相，云：「此是一字。」於左邊畫○相，云：「此是二字。」於右邊畫○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說與謝三郎，今朝說與新闍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聻？」師云：「你鼻孔在甚麼處？」" }, { "type": "p", "text": "問僧：「八角磨盤空裏走，是甚麼意旨？」僧云：「無手行拳。」師便打。" }, { "type": "p", "text": "問僧：「橫擔拄杖，緊鞘草鞋，是甚麼人行履？」僧進前兩步，師作聽勢。" }, { "type": "p", "text": "問僧：「無字作麼生參？」僧彈指，師打云：「莫道無語好。」僧云：「還許學人問話也無？」師打云：「莫道有語好。」僧云：「學人不會。」師復打。" }, { "type": "p", "text": "問：「書記會寫，不怕筆頭樁。」記云：「不打者鼓笛。」師打云：「不打者鼓笛。」記云：「無手人又作麼生？」師打云：「不打者鼓笛。」記云：「草裏漢。」師打云：「不打者鼓笛。」" }, { "type": "p", "text": "僧入，師云：「我不問你。」僧云：「為何不問？」師便打，僧大叫，師連棒打出。僧入，師云：「適纔有箇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產獅子兒。」師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須骨出。」師云：「汝不是獅子兒。」" }, { "type": "head", "text": "勘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有僧自曹溪來參，師云：「我有箇人往曹溪。」僧云：「是甚麼人？」師云：「喫粥去。」" }, { "type": "p", "text": "有行腳僧慕朝海，師云：「海雖闊大，卻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審川水在甚麼處流來？」師喚侍者云：「盤中菜著些醋好。」" }, { "type": "p", "text": "侍者為師設飯，床太遠，師自撤近前，者云：「君子離臺三尺。」師云：「衲僧聻？」者無語，師代云：「近也喫，遠也喫。」又云：「和尚年尊，將就些好。」" }, { "type": "p", "text": "師住金陵觀音庵，朝宗來參，師云：「甚處來？」宗云：「天童。」師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者裏。」師云：「不要說脫空話。」宗云：「師何不住天童去？」師喝，宗云：「落在甚麼處？」師便打。" }, { "type": "p", "text": "劉墨仙居士持聖恩問道錄見訪，與師坐間論及楊岐、九峰之語，師云：「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問：「和尚又作麼生？」師便喝，士云：「者一喝是前？是後？」師翹一足，士禮拜。" }, { "type": "p", "text": "一僧來參，師問：「甚處來？」僧云：「金粟來。」師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雲覆青山，青山不露頂。」師云：「此是意識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師云：「此是義學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無語。師云：「汝不曾從金粟來。」" }, { "type": "p", "text": "中秋，師遣侍者送餅二員至僧堂上，畫一眼一足，傳話云：「不得刺著眼，不得折卻足，作麼生下口？」" }, { "type": "p", "text": "晚課次，師問一僧云：「自己是僧，又皈依箇甚麼？」僧云：「不妨自皈。」師云：「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僧云：「從來不出門。」師云：「笨驢推磨。」" }, { "type": "p", "text": "勘初機語。「西來大意，直指單傳，且道傳箇甚麼？」" }, { "type": "p", "text": "「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為甚麼凡夫不會？」" }, { "type": "p", "text": "「水牯牛未降，猢猻子未死，衣缽放在甚麼處？」" }, { "type": "p", "text": "勘諸方學人語。「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晝夜吞卻八萬四千恒沙諸佛，未審過在甚麼處？」" }, { "type": "p", "text": "「座下無席帽，案邊無胥吏，階下無荊條竹根，為甚麼祖師語言喚作公案？」" }, { "type": "p", "text": "「形直影端，表裏須正。為甚麼佛祖袈裟，東高西低，左披右袒。」" }, { "type": "p", "text": "「六根俱有功德，為甚麼祖師多唱鼻孔？」" }, { "type": "p", "text": "「父母生汝身，師長訓汝法，為甚麼捨父逃走，背師行腳？」" }, { "type": "head", "text": "問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僧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意旨如何？」師吹一口。" }, { "type": "p", "text": "僧問：「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為甚麼雲門要打殺？」師云：「路見不平，旁人剷削。」" }, { "type": "p", "text": "僧問：「從上佛佛祖祖相傳，傳箇甚麼？」師云：「老鼠不教兒打洞，生來自識仰天窩。」" }, { "type": "p", "text": "一僧作禮云：「請和尚上雪山去。」師云：「我纔在雪山來。」僧云：「某甲在雪山，不曾得見。」師喚侍者一聲。"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打云：「速道！速道！」僧擬對，師打出。" }, { "type": "p", "text": "僧問：「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話？」師云：「唐以劉瓚為秦王傳。」" }, { "type": "p", "text": "僧問：「一句當軒八萬門，如何是永絕生死句？」師云：「毘盧頂上行。」"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諸佛法身？」師云：「自從晨朝喫了粥，只至於今肚又饑。」問：「如何是頂天立地底？」師云：「臺前石香爐。」" }, { "type": "head", "text": "答漢月禪師四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正睡著時，與死了燒了。心之與性，牙齒打不著，須向者裏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處底大用？」" }, { "type": "p", "text": "答云：「寧向太陽粧羅剎，不來黑暗扮觀音。」" }, { "type": "p", "text": "「沿流不止，絕卻真照。照不到處，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須磨？且道磨箇甚麼？」" }, { "type": "p", "text": "答云：「折腳鐺裏淡黃虀。」" }, { "type": "p", "text": "「用處既已脫卻心性，切莫在離心性處躲根。除此二邊，如何相見？」" }, { "type": "p", "text": "答云：「纔過驢胎，又鑽馬腹。」" }, { "type": "p", "text": "「近世野狐都說心性禪，不知姓張姓李，請禪師代答一轉語，貴圖天下衲僧脫卻腥臭。」" }, { "type": "p", "text": "答云：「奪者老賊頭拄杖拗折，莫言不道。」" }, { "type": "head", "text": "問漢月禪師四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作相問：用水一碗，貯米七粒，架茅草十字在上，請道是甚麼義？" }, { "type": "p", "text": "溈仰九十六種圓相收在六義。問：者箇收在那一義？" }, { "type": "p", "text": "古人道：八角磨盤空裏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 }, { "type": "p", "text": "老鼠吞大象，蝦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蒼頭老兒跳一步，請下一轉語。" }, { "type": "head", "text": "擬漢月禪師答陳學憲十七問并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渴鹿問。" }, { "type": "p", "text": "答：口裏有水。" }, { "type": "verse", "lines": [ "動步已較三十里，歷盡天涯何處水？誰識火燄即寒冰，不肯埋頭甘浸死。" ] }, { "type": "p", "text": "摩尼問。" }, { "type": "p", "text": "答：問取埋者即得。" }, { "type": "verse", "lines": [ "拾金原是窖金人，頭頭觸著恰相親。無奈狹人成巧偽，揮鋤不顧立門庭。" ] }, { "type": "p", "text": "一斬問。" }, { "type": "p", "text": "答：吹毛底聻。" }, { "type": "verse", "lines": [ "斬箇甚麼斷甚麼，百萬絲條貫寶羅。堪羨富嫌千口少，果然貧恨一身多。" ] }, { "type": "p", "text": "一等問。" }, { "type": "p", "text": "答：到口便知。"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寸喉中一也無，誰能於此立親疏。門對青山權作案，逢人依舊馬蹄孤。" ] }, { "type": "p", "text": "黑夜問。" }, { "type": "p", "text": "答：只消一縛。" }, { "type": "verse", "lines": [ "鉼鐶釵釧許多時，須信兼金性不移。括囊無咎誰為咎，客邸河山到處栖。" ] }, { "type": "p", "text": "家親問。" }, { "type": "p", "text": "答：直須撤下靈牌。" }, { "type": "verse", "lines": [ "改頭換面出梨園，歌舞場中各一邊。曲罷捲簾無別事，咳唾依然父子間。" ] }, { "type": "p", "text": "的的問。" }, { "type": "p", "text": "答：你問我？我問你？" }, { "type": "verse", "lines": [ "馳走沙堤艱息跡，燈裏橫身滅影難，不信但呼山谷響，問答無分只自看。" ] }, { "type": "p", "text": "堪輿問。" }, { "type": "p", "text": "答：三箇品字石。"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罡地煞滿闌干，萬里山河咫尺間。撥盡樞機全不露，一腔星斗逼人寒。" ] }, { "type": "p", "text": "家宅問。" }, { "type": "p", "text": "答：貪心不足。" }, { "type": "verse", "lines": [ "局定方隅身自小，何曾無礙出籠羅？翻身一腳崑崙碎，剎海塵塵不較多。" ] }, { "type": "p", "text": "電光問。" }, { "type": "p", "text": "答：只須倒騎驢。" }, { "type": "verse", "lines": [ "疋馬單鎗固縱橫，五關猶有不平人。從寬何似塞翁老，來去由他莫認真。" ] }, { "type": "p", "text": "大慧問。" }, { "type": "p", "text": "答：尖鋒頭上坐。" }, { "type": "verse", "lines": [ "素絲未染誰添色，青出於藍已廢弛。言語不驚楊布犬，者回非是換衣時。" ] }, { "type": "p", "text": "胡來問。" }, { "type": "p", "text": "答：手掌原是佛圖澄的。" }, { "type": "verse", "lines": [ "胡漢紛拏緣鏡作，佛生對待秪因光，擊碎青銅圓相在，鳶飛魚躍自成行。" ] }, { "type": "p", "text": "未開問。" }, { "type": "p", "text": "答：不打不成人，不罵不相識。" }, { "type": "verse", "lines": [ "善惡難逃業鏡臺，當頭一照信奇哉。九二自然全體見，不將風雨惑人猜。" ] }, { "type": "p", "text": "日昇問。" }, { "type": "p", "text": "答：伸手便拈著。" }, { "type": "verse", "lines": [ "腳頭腳底事如何？用捨從來犯折磨。豈意桃花風雨後，落紅滿地響春多。" ] }, { "type": "p", "text": "今修問。" }, { "type": "p", "text": "答：會取不修行者便得。" }, { "type": "verse", "lines": [ "赤子雙眉欣戚無，看盡河山眼自疏。不解掉身雄一步，徒然南面快稱孤。" ] }, { "type": "p", "text": "高峰問。" }, { "type": "p", "text": "答：只因大徹，所以命根不斷。" }, { "type": "verse", "lines": [ "火燄為燈陷撲蛾，淨塊迷人孰奈何？不然倒傾海底盡，一顆紅輪上大羅。" ] }, { "type": "p", "text": "一句問。" }, { "type": "p", "text": "答：是那一句？" }, { "type": "verse", "lines": [ "暴秦強楚亂紛紜，毒殺黎民海不清。博浪一椎驚破膽，漢天從此耀雙輪。" ]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五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六"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頌古著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世尊上座，文殊白椎。" }, { "type": "p", "text": "浩劫渾淪足未通，河圖中湧立天宗。若非庖氏知消息，八索九丘孰與窮。" }, { "type": "p", "text": "凍嶺梅花鬥雪開，暗將香氣逼人懷。浩然一見難藏興，吟得春風特地來。" }, { "type": "p", "text": "文殊起佛見、法見，墮入二重鐵圍城東。老母不欲見佛，亦於地獄避之。" }, { "type": "p", "text": "長安尊貴人難住，功勛猶自出輕車。巫峽猿啼數行淚，衡陽飛雁幾封書。何似歸來花樹下，把酒高歌意自舒。" }, { "type": "p", "text": "漁人戴月灘頭戲，樵子插花巖畔行。平常心地人不識，一回艱險一回新。" }, { "type": "p", "text": "墮！墮！連我也在地獄裏。不墮！不墮！恁麼又怎拔得起？一粒鼠糞污鍋羹，況復八粒叫誰洗？雲門棒下轉身來，牧唱樵歌皆繇爾。" }, { "type": "p", "text": "岟崛持語。" }, { "type": "p", "text": "岟崛摩羅初出家，乞食更遭不著便。持語回旋曲折中，一兒墮失千斤擔。" }, { "type": "p", "text": "看八地文，打失布袋。" }, { "type": "p", "text": "夢裏渾身直渡河，猛然覺起通排擯。都盧花碎一篇文，始識湛堂師眼正。" }, { "type": "p", "text": "牧庵機緣。" }, { "type": "p", "text": "兩眼如磨，被水所推，磨爛心子，來說是非。" }, { "type": "p", "text": "回石頭機緣。" }, { "type": "p", "text": "鑿石石鑿，兩火並發。悟箇甚麼，硜磕硜磕。" }, { "type": "p", "text": "馬祖傳書道欽。" }, { "type": "p", "text": "殷勤致拜麻三斤，通名誰喚破沙盆。長裙新婦拖泥水，三腳驢子弄蹄行。" }, { "type": "p", "text": "南遇二老唱和。" }, { "type": "p", "text": "夜月高樓霜戶開，百花素女廣寒來。玉人笑倚闌干上，執手牽衣過御階。" }, { "type": "p", "text": "趙州勘婆子。" }, { "type": "p", "text": "妖鏡從來不徇情，當陽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無差路，多少長安感舊人。" }, { "type": "p", "text": "雲門須彌山。" }, { "type": "p", "text": "等閒平地起骨堆，欲脫塵囂反自埋。賴有霹靂無情手，把得山河擊碎來。" }, { "type": "p", "text": "竹篦子。" }, { "type": "p", "text": "秤錘移在衡稍上，星兩錙銖已盡時。忽然拶落跳捋來，腳跟撞著腦門鎚。" }, { "type": "p", "text": "啞人口裏咂黃連，苦透心肝不可言。惡手還他劈面掌，椎胸踢腳哭蒼天。" }, { "type": "p", "text": "乾屎橛。" }, { "type": "p", "text": "長尺八寸，兩楞一徑，灰裏土埋，人人有分。" }, { "type": "p", "text": "如何是佛乾屎橛，多少癡人亂摸索。三歲孩兒弄花鼓，到處逢渠活鱍鱍。" }, { "type": "p", "text": "德山托缽。" }, { "type": "p", "text": "一箇拏龍捉虎，一箇收精攝怪。無端四眼雪峰，看作橫行螃蟹。" }, { "type": "p", "text": "末後句。" }, { "type": "p", "text": "倒騎紅鼻子，踏破面黃頭。三更蝦蟆叫，月宮海底流。" }, { "type": "p", "text": "法身。" }, { "type": "p", "text": "麥地牛生草，沙河馬捉魚。紅爐冰種火，梅花夜讀書。" }, { "type": "p", "text": "竿頭進步。" }, { "type": "p", "text": "腳板戴紗帽，牙齒寫行書。虎頭獨角龜，蓮花上老夫。" }, { "type": "p", "text": "異類中行。" }, { "type": "p", "text": "擺手倚門立，埋頭拍掌笑。翹足眼翻天，側身開口叫。" }, { "type": "p", "text": "懸崖撒手。" }, { "type": "p", "text": "打破皇桶箍，擊碎琉璃盞，絆斷舊葛藤，腦後躂箇眼。" }, { "type": "p", "text": "青州公案十首。" }, { "type": "p", "text": "昨夜椒花獻歲窮，輪來日紀有無中。誰知陌上黃鶯在，唱起堤楊一帶風。" }, { "type": "p", "text": "長至日來一線天，山中寒盡不知年。經行又到層巖上，雪裏梅花帶笑看。" }, { "type": "p", "text": "阿誰化我一文錢，布袋肩頭十字顛，指出明州城外路，白雲片片數峰寒。" }, { "type": "p", "text": "萬頃茫茫一葉舟，東西何處是風流。豈如把釣沙灘上，明月盧花色轉秋。" }, { "type": "p", "text": "夜深村外宿人家，驚起游行路轉差。曉唱一聲東白後，千紅萬紫閃龍蛇。" }, { "type": "p", "text": "可憐一塊中原地，多少迷人作戰場。六邦自有同心術，卻使蘇秦弄舌鎗。" }, { "type": "p", "text": "到處長安是我家，堤楊樹樹有栖霞。木公卻渾三春令，故遣鵑聲送落花。" }, { "type": "p", "text": "宗門老賊慣施為，問著先排一局棋。不解當頭雄箇包，都來累殺馬車兒。" }, { "type": "p", "text": "追影捉人休擬意，隨標得月豈沉思。言前不解翻筋斗，執相求玄總是癡。" }, { "type": "p", "text": "海印樓臺月下花，春風和氣滿煙霞。遊人到處尋蹤跡，卻在東村王老家。" }, { "type": "p", "text": "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 { "type": "p", "text": "夢裏茫茫一覺癡，都來昧卻上床時。齊人故作金雞叫，唱起秦關出萬騎。" }, { "type": "p", "text": "金剛道後異熟空，大圓無垢同時發。" }, { "type": "p", "text": "莫訝桑田煙水漪，暉飄昧谷又嵎夷。時人不解豐干子，依舊天西老白眉。" }, { "type": "p", "text": "舉一不得舉二。" }, { "type": "p", "text": "南北仙人各一山，狹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無人見，暗裏同心臭若蘭。" }, { "type": "p", "text": "一光東照，彌勒起問，文殊為說。" }, { "type": "p", "text": "圖佩寰瀛山海齊，長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問家何在，一葉飄飄渭水西。" }, { "type": "p", "text": "獨倫恰肖魯公癡，彈珮湎然三不知。斯時逐鹿誰優劣，莊伯徒勞揮劍切。君不見，玉斗擊碎一腔血。" }, { "type": "p", "text": "爆竹。" }, { "type": "p", "text": "兩頭無路不通風，劄盡層層造化工。一聲霹破天花撒，問取機關夜火紅。" }, { "type": "p", "text": "火花四首。" }, { "type": "p", "text": "柳柴為炭鐵為沙，珍重砧鎚仔細加，燄火不消薪鬥湊，自然銀樹燦金花。" }, { "type": "p", "text": "一聲燄燄出泥臺，遍地鮮明花樹開，莫畏臭煙皆掩鼻，青淤曾伴白蓮來。" }, { "type": "p", "text": "火樹猶如風裏電，春臺相似鏡中花。事與心交情不鬥，隨時消遣若神槎。" }, { "type": "p", "text": "莫道苾芻局淨香，何妨延蔓遍流芳？境情無礙誰為事？雪火投機滋味長。" }, { "type": "p", "text": "示四字。" }, { "type": "p", "text": "木雞撩倒百花仙，徑寸盤中熱露涓。鞀鼓龍舟白鶴浪，金鞍騮馬珊瑚鞭。" }, { "type": "p", "text": "萬仞峰頭壁立寒，招搖鶴舞玉闌干，無絃夜弄師襄調，六月楊花雪裏看。" }, { "type": "p", "text": "金毛踞地燦殊沙，火燄青蓮水上花。十萬億程飛琥珀，無邊芝草鬥煙霞。" }, { "type": "p", "text": "玉塌稜稜四角懸，紅羅帳裏月初圓。鐵牛咂碎相思夢，魚在煙波鳥在天。" }, { "type": "p", "text": "汾陽十智同真。" }, { "type": "p", "text": "八萬四千陀羅手，手手各執不相知。憐蚿未必齊百足，神用天然莫可思。君不見，戲棚蝶臉烏紗帽，強作悲歡與合離。曲罷帳中無箇事，你是何人我是誰。" }, { "type": "p", "text": "遠錄公九帶。" }, { "type": "p", "text": "莫道黃金無變易，印觚鐶帶數千般。有時插在婦人頭，有時信行天地間。簠簋隊中和八修，端冕腰間鮮赤舄。上方肘後任施為，冶煉依然赤骨歷。" }, { "type": "p", "text": "德山。" }, { "type": "p", "text": "東西過後只道無，一喝重來是丈夫，不審祖師有何惡，把茅蓋頭許罵渠。可是潭中一臥龍，滅燭開光不用功，劍樹爪牙血盆口，知他孤迥上高峰。一條脊骨硬如鐵，一根拄杖拗不折，卻被巖頭捏怪來，末後三年沒搭撒。" }, { "type": "p", "text": "巖頭。" }, { "type": "p", "text": "為甚承當號奯公，密啟其意未為通，何如廊下拍巴掌，臥在鼇山罵雪峰。蓋天蓋地自胸襟，打斷當年亂腳跟，一封書到謝不盡，又道同條賺殺人。是則是，欠伶俐，剛被婆子丟箇兒，默默無言難出氣。" }, { "type": "p", "text": "睦州。" }, { "type": "p", "text": "現成公案三十棒，挑得水來全沒帳，盞子落地楪子七，裂去收來有何益？冤遭黃檗苦鉗錘，痛殺雲門腳一隻，看來都是掠虛漢，辛辛辣辣門裏轉。有人問著是甚麼？只道秦時𨍏轢鑽。" }, { "type": "p", "text": "雲門。" }, { "type": "p", "text": "好箇兒郎生下地，靈樹口邊已成記，折腳痛處是宗源，昧卻別向雪峰去。漏箇消息帶鐵枷，搊住稍書亂如麻，原來不是門外客，打鼓還須弄琵琶。跛跛挈挈好摟兜，餬餅扇子與饅頭，只能薦得第二句，人天為師出口氣。" }, { "type": "p", "text": "女子出定。" }, { "type": "p", "text": "窈窕三人一鏡中，黃眉皓髮眼睛紅。被人撲破還歸影，南北東西到處同。" }, { "type": "p", "text": "丙丁童子討火因緣。" }, { "type": "p", "text": "截斷黃河水逆流，機心無處是歸休。從前錯認雙頭馬，到老纔看獨角牛。" }, { "type": "p", "text": "五宗。" }, { "type": "p", "text": "洞山兼帶唱絕奇，觸著河山影畫眉。通臨濟，妙用縱橫腦後視。貫法眼，六臂那吒乘軒冕。徹雲門，白頭老婦捧銀盆。透溈山，海底靈龍拍巴掌。不是門庭愛穿鑿，巧兒慣向空裏索。拈來一舉一回新，蝶臉蒼頭如是說。說說說。看。" }, { "type": "p", "text": "室有六窗，內安一獼猴，外有人喚云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 }, { "type": "p", "text": "阿誰叫？弱喪窮兒失父早。阿誰聽？塞卻真常只破鏡。踏遍毘盧海一漚，毛孔誰云參不盡。君不見，古彌勒，老釋迦，出入逢迎月滿華。" }, { "type": "p", "text": "默然良久。" }, { "type": "p", "text": "暫時不語非無言，默默豈徒咬著舌？若將恁麼會其宗，笑殺鬧市古彌勒。不見石鞏示西堂，拽得鼻頭痛不徹，出入供佛於息中，無端捏怪雲峰悅。兩開本妙及無生，洪覺深顯嗅聞訣，胡盧吹響樹一株，四維上下咸成雪。可是枯木裏龍吟？可是花開春外劫？屎窖挑出沒思量，莫道此語是予說。" }, { "type": "p", "text": "洞山過水見影。" }, { "type": "p", "text": "水，清徹虛明無彼此。魚鱉蝦蟹渾屋居，草木飛栖沉影子。不知未過此水時，渠容又向何方止。莫是處陰息其蹤，莫是無我不生爾。從茲漏逗沒遮攔，金殿重重懸符璽。一指一馬會將來，大地溶溶誰是水。" }, { "type": "p", "text": "鼯鼠。" }, { "type": "p", "text": "只者語聲粥飯氣，又道同起又同睡，驀然枕子塌前鳴，何似高峰參悟處？呵呵呵，奈若何！鳥飛還羽路，鱗宿昧魚窩，直此物兮非他物，休將鼯鼠亂猜摩。" }, { "type": "p", "text": "世奇首座機緣。" }, { "type": "p", "text": "兩響同一耳，往來無罣礙。穿頂破帽子，顛倒一齊戴。" }, { "type": "p", "text": "龐蘊居士問馬祖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曲高和寡？」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見煙必定是火，見角必定是牛。」士于言下頓領玄旨果然賺入他網。" }, { "type": "p", "text": "拈云：老老大大說者箇語話，盡大地都是水，口在甚麼處？盡大地都是口，水在甚麼處？" }, { "type": "p", "text": "未央宮裏同胡越，赤幟竿頭驗正邪。一降真龍君莫走，者迴不是器中霞。" }, { "type": "p", "text": "刺史陸亙大夫問南泉：「古人瓶中養一鵝作甚麼去就，鵝漸長大也是腫不益肥，出瓶不得從來不在瓶內。如今不得毀瓶無雲生嶺上、不得損鵝有月在波心，和尚作麼生出得求醫罔效？」泉召大夫直入虎穴，陸應諾纔得虎子，泉曰：「出也賺殺人。」" }, { "type": "p", "text": "拈云：一切卵生俱在瓶裏，大小南泉那能一箇箇出得盡？縱使出得，也是假道伐虢。" }, { "type": "p", "text": "即墨尚用千牛，聊城只書一箭。漏逢刻而有聲，珠在盤而自轉。牽藤引蔓兮，若檻車之囚人；紅爐點雪兮，似神鳥之脫罝。" }, { "type": "p", "text": "刺史白居易居士問鳥窠禪師曰：「如何是佛法大義平地起土堆？」窠曰：「諸惡莫作從來未曾殺人放火，眾善奉行又要為蛇添足。」易曰：「恁麼話，三歲孩童也道得太輕口生。」窠曰：「三歲孩童雖道得上大人丘乙己，八十老翁行不得未若生一日而得覺了之。」易領教只得振衣彈冠。" }, { "type": "p", "text": "拈云：者老漢久戀枯枝，不肯懸巖撒手，秪如尸棄佛道：「起諸善法皆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你作麼生行履去？喜得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 { "type": "p", "text": "雪靜珠林扣一枝，權拈黃葉賺啼兒。石頑未解和心泣，雲傍方將蜀道思。死鷂懷時緣直諫，敝衣留處引忠知。應憐三月鵑聲苦，為喚歸來莫放遲。" }, { "type": "p", "text": "相國裴休居士見高僧真儀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問黃檗曰：「真儀可觀切忌認著，高僧何在在者裏？」檗朗聲曰：「裴休真是探囊取物手段！」公應諾只得和盤托出。檗曰：「在甚麼處對面分明藏不得，大鵬金翅滿天飛？」公當下知音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如獲髻珠縱然奇特，終是尋常。" }, { "type": "p", "text": "拈云：者黃檗老子也是箇不知好惡的漢，纔問：「高僧何在？」就落古人窠臼，顯姓標名。當時若是李老師在，即把住云：「叫的是高僧耶？應的是高僧耶？」渠也只得耳聽如聾，口說如啞。" }, { "type": "p", "text": "鹿焉為馬，鳥豈是鸞。苛法徙木之制，蕭牆起禍之端。不動干戈兮舌戰，點醒枯骨兮還丹。梅開縱有清香度，終賴冰霜壯歲寒。" }, { "type": "p", "text": "刺史李翱居士問藥山曰：「如何是道醉客迷珠，抱薪求火？」山以手指上下切忌裝風賣傻，指東話西，曰：「會麼？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曰：「不會者不唧溜漢，被人當面熱瞞。」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總是補中益氣湯加減。」翱欣愜作禮不入文殊門，便落觀音戶。" }, { "type": "p", "text": "拈云：俱胝和尚得天龍一指禪，一生受用不盡，那箇是豎起指頭的公案？秪如藥山指上指下，又作麼生會？良久，云：蜻蜓點水，蝸牛弄角。" }, { "type": "p", "text": "燕人弱喪問家山，指點南車路可攀。假墓卻從襟袖溼，親舁誰見淚痕斑。葉飄樹底添新翠，花放枝頭展舊顏。不俟神槎重渡海，張騫那得斗牛還。" }, { "type": "p", "text": "秀才張拙居士參石霜不免騎牛覓牛去也，霜問：「秀才何姓釣竿頭上知輕重，不是金鱗莫上鉤？」曰：「姓張名拙不要人誇好顏色，獨留清氣滿乾坤。」霜曰：「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只令蒼龍脫骨，金蟬退殼？」公忽有省不作忠良，安入太廟。" }, { "type": "p", "text": "拈云：石霜和尚也是慣用點鬼簿的漢，纔逢人就問：「何姓？」若是箇有志氣的男兒，值彼動口時即與一掌，云：「者箇便是姓。」只叫伊巧拙難分。" }, { "type": "p", "text": "謁見臨門操短篲，優游撒網得單梭。縱橫不染長絲口，壁引風雷上大羅。" }, { "type": "p", "text": "長慶謂太傅王延彬居士曰清淨木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雪峰豎拂子示僧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屋上霜，其僧便出去也是良馬見鞭影而行。若據此僧大似撥草尋蛇，搜山逐虎，合喚轉痛與一頓切莫誤人人罪。」公曰：「是甚麼心行路見不平，旁人剷削？」慶曰：「洎合放過恁麼老婆心太切。」" }, { "type": "p", "text": "拈云：當初既知雪峰放過此僧，何不代渠一召云：「某甲。」彼回頭即云：「是甚麼？」也得快馬加鞭，望前所進；卻來論人過失，有甚麼交涉處？" }, { "type": "p", "text": "操琴驚馬視，鼓瑟動魚遊。項白舞劍，夷吾射鉤。若還彈珮三不醒，枉使雄兵夜血流。長慶老，喜綢繆，只恐阿師空去也，素影寒霜未識秋。" }, { "type": "p", "text": "洞賓呂巖真人，再參黃龍，求指歸處老鼠鑽牛角，便見倒斷。「半升鐺內煮乾坤即不問下里謠歌，那堪正調，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要討自家茶飯，不必拾人飯何？」呂于言下頓契始知飯是米作，遂作偈曰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棄卻瓢囊摵碎琴念彼觀音力，刀尋段段壞，如今不戀汞中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自從一見黃龍後誰知鼻孔原來在面上，始覺從前錯用心湯水錢且置，有人與你算草鞋錢在。」" }, { "type": "p", "text": "拈云：者洞賓道者也是一喚便回頭的漢，倘不是黃龍刀刀見血，未免報盡還來，散入諸趣。" }, { "type": "p", "text": "迦樓如意，娑竭摩尼。啄也轟雷燒赤尾，啐兮破浪鼓蒼池。昔日秦刀筆，今朝漢傅師。大節有符增鼎鼐，青史名傳天下知。" }, { "type": "p", "text": "常侍王敬初居士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人人頂天立地，箇箇鼻直眼橫？」曰：「有舉似我看。」公指壁畫狗子切莫弄假成真曰：「者箇還有也無積代簪纓，暫時落薄？」僧無對不對最親切。公自代曰：「看咬著汝打草驚蛇。」" }, { "type": "p", "text": "拈云：王常侍雖解白衣說法，怎奈不遇作家，費卻許多鹽醬。當初若遇李老師在，即與一喝，云：「者箇是甚麼東西，許你問有問無？」" }, { "type": "p", "text": "佛性猶如工伎兒，幻成花鳥度春枝。流橋住水賓非主，空手提鋤我是誰。妙喜翻圖明致格，寒山扼腕助傷悲。巴人解轉喉中舌，卻使殘兵慕且思。" }, { "type": "p", "text": "丞相王隨居士謁首山無故抱鏡狂走，得言外之旨是甚麼乾屎橛，自爾履踐切莫動著，動著三十棒，深明大法依舊落在葛藤窠。臨終書偈曰自寫分關遺囑：「畫堂燈已滅猶有火在，彈指向誰說啞子做好夢？去住本尋常神通並妙用，運水及搬柴，春風掃殘雪但得雪銷去，自然春水來。」" }, { "type": "p", "text": "拈云：人到臘月三十日，只懼債主上門，未免埋頭縮腳。者漢鼻孔端正，負債已明，所以臨難猶歌陽春白雪。仔細看來，果然詞熟腔正。" }, { "type": "p", "text": "雲門糊餅趙州茶，言外超宗別一家。掉頭故落西山魄，撒手權拈東土花。君不見瀛洲神仙十八子，出自桑樞蓬篳裏。" }, { "type": "p", "text": "都尉李遵勗居士，臨終時膈胃躁熱只恐覺觀猶在，有尼道堅謂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眾生見劫盡茶來喫茶，大火所燒時飯來喫飯，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十方虛空，包裹不著，用照作麼。」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禍福無門，唯人自招。」堅無語果然說得行不得，公曰：「者師姑，藥也不會煎得未曾打破藥罐。」" }, { "type": "p", "text": "拈云：者師姑只解扶起，不解推倒，惹得近死之散人急水拋毬、狂風鼓棹。" }, { "type": "p", "text": "大夢從來覺，繁柯總是枯。浪靜珠還在，金停沙自無。玄機縱不粘絲線，裟角難逃一轉輪。" }, { "type": "p", "text": "英公夏疏居士問藍浦：「百骸潰散時佛法不是鮮魚，那怕煩卻，那箇是長老自家底不曾熽的是？」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是第二月，非是月影。」公休去口裏不言，肚中暗許。" }, { "type": "p", "text": "拈云：四大如泡幻，隨生滅也是；四大如金剛，不生滅也是。恁麼貪生怕死的漢，就有許多分別，喜得藍浦和尚漏出一句康衢謠，卻也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 { "type": "p", "text": "瓶破雀飛意如何，縱雖隨他識未波。君不見桑間女子度九曲，密矣思之妙不多。" }, { "type": "p", "text": "文公楊億居士問雲巖諒監寺：「兩箇大蟲相咬時如何何不以錫杖勸解？」諒曰：「一合相卻是兩箇在。」公過廣慧曰：「我秪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得便得，只得一半？」慧曰：「者裏即不然切莫弄巧成拙。」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也是箇骯髒的漢。」慧以手作拽鼻勢是則是，太造作生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未曾動著一步。」公于言下脫然無疑卻被拽進了也。" }, { "type": "p", "text": "拈云：大小雲巖、廣慧，好與三十棒一時趁出。何以故？一箇撾沙抵水，一箇賣弄精魂，不知楊文公在甚麼處脫然無疑去？良久，云：伐柯，伐柯。" }, { "type": "p", "text": "污樽土鼓無繁，玉振金聲破格。眾人畜之兮中行，國士遇之兮智伯。不識南泉異類行，那能列上仙陀客。" }, { "type": "p", "text": "節使李端愿居士問達觀曰：「心如何了本無知覺，用了作麼？」觀曰：「善惡都莫思量只恐內守幽閒，猶是法華分別影事。」公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故叫我進門？」觀曰：「且請太尉歸宅水流原在海，月落不離天。」" }, { "type": "p", "text": "拈云：心不是有、心不是無，了亦不可、歸亦不得，只饒了無所了、歸無所歸，正好請太尉出宅。" }, { "type": "p", "text": "心因境以了，境會心而澄。甘露唐將覆，祥桑殷復興。脫纏須就縛，透網豈離罾。驀直言無別，翛然路可登。" }, { "type": "p", "text": "太傅高世則居士，初參芙蓉，求指心要自己寶藏不埋，會拋家失業走甚麼。蓉令去其所重去了千層甲，來著七斤衫，扣已而參原來阿爺自家父。" }, { "type": "p", "text": "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此是浪子忘家、窮兒捨父，只至踏破鐵草鞋，山還是山、水還是水，于今扣已而參的話，要人自肯在。" }, { "type": "p", "text": "醉客迷珠浪蕩遊，瞋頭若魅復還羞。心腸鐵石辭無媚，欲得兵符臥內求。" }, { "type": "p", "text": "修撰曾會居士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莫把鋀石擬作黃金。覺曰：「者箇尚不與教乘合死貓兒頭終是川廣藥材，況《中庸》、《大學》耶大似毫末塞虛空，一滴投巨壑？學士要從捷徑理會此事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乃彈指一下也是娑竭出水。曰：「但恁麼薦取只要金翅善。」公于言下領旨果然衣下有珠。" }, { "type": "p", "text": "拈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者裏會得，上大人不異如是我聞，信受奉行豈亦外可知禮也？是則是，只恐二十四家書體雖會得，永字八法又不識。" }, { "type": "p", "text": "魚枕未冠終是骨，昆吾雖釧豈離金。途忘歸路先師馬，絃不求聲也得琴。更直捷，莫沉吟，殷勤為出兜羅手，五色全收耀古今。"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六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七"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頌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侍郎楊傑居士問芙蓉曰：「與師相別幾年莫在離合上作活計？」蓉曰：「七年直言無隱。」公曰：「學道來？參禪來又在眼中添屑？」蓉曰：「不打者鼓笛脫去簾纖，全無滯搭。」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到來函谷愁中月，歸去磻溪夢裏山。」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對面相逢誰是來。」公大笑始信斯人不合伴。" }, { "type": "p", "text": "拈云：日行千里不出門，猶是布袋裏老鴉，只饒扯碎封皮，全身露出也只得一半，那一半待楊、蓉二公商量極處纔向渠道。良久，云：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 { "type": "p", "text": "劄碎劫石，打破芥城，始信離微到處亨。人去園猶茂，春來花未更。遍千世界沙門眼，吷吷何勞笑且評。" }, { "type": "p", "text": "智海禪師示簽判劉經臣居士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猶有坑坎在，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莫是運水搬柴麼，不自覺知怎奈覺知何，向外馳求本無內外，轉疏轉遠焉有疏親。」" }, { "type": "p", "text": "拈云：者老漢慣用古人糠秕搖播今人骨絡，好與踏倒。怎奈欲取魚兔，必須筌蹄？" }, { "type": "p", "text": "橫心從口總尋常，草色松聲興最長。幸蜀誰知來鳳白，隄遼那識更衣黃。邯鄲效走終忘步，路徑多岐定失羊。可似善財參遍處，南行只在此門牆。" }, { "type": "p", "text": "清獻公趙抃居士晏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想是平日有甚麼虧心處，作偈曰：「默坐公堂虛隱几者漢喪其偶矣，心源不動湛如水正是幽清常擾動元，一聲霹靂頂門開甚處得消息來，喚起從前自家底還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間是幾年？咦。」" }, { "type": "p", "text": "拈云：世界恁麼廓，眾生恁麼多，既是雷震中天，云何獨使清獻悟去？還會麼？迅雷風烈必變。" }, { "type": "p", "text": "香車未輾禁雙寒，一線初添水沒瀾。酒飲青梅匙故落，英雄更把息風摶。" }, { "type": "p", "text": "丞相富弼居士參見顒禪師，師即曰：「相公已入來從來不曾外轉，富弼猶在外只教渠致仕歸家養親。」公聞，汗流夾背，即大悟果然薑通神明，寒邪盡散。" }, { "type": "p", "text": "拈云：是則是，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 }, { "type": "p", "text": "獨言寢語病為由，外甥黃絹累楊修。不是開胸能折箭，卻教孔木轉江流。君不見老石頭無畏說，紅爐一點侵人雪。" }, { "type": "p", "text": "衛州王大夫參元豐，于言下知歸得恁麼老婆禪。豐一日謂曰：「子乃今之陸亙也青天白日無故架與人。」公便掩耳莫是掩耳偷鈴麼。" }, { "type": "p", "text": "拈云：元豐老子只知用腐鼠引鴟鳶，豈料鵷鶵黃鶴？竹實梧桐更雅，金衣溶水恒新。" }, { "type": "p", "text": "莫須有將無，同言前興喪，未為通拜將，終流患絕糧。豈是窮，勿謂失明嗟父子，楚王司馬不曾攻。" }, { "type": "p", "text": "太史黃山谷居士依晦堂乞指徑捷處鼻孔只在眼下，堂曰：「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喚山童過茶來？吾無隱乎爾再來接鐘去。太史居常如何理論用理作麼？」公擬對又在鬼窟裏作活計，堂曰：「不是，不是不是是箇甚麼？」公迷悶不已服藥成病。一日，侍堂山行次，時巖桂盛放天理現也，堂曰：「聞木花香麼果然穿透鼻孔？」公曰：「聞古佛過去遠矣。」堂曰：「吾無隱乎爾他的咱，卻原來就是我的你。」公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棺材裏伸出腳來？」堂笑曰：「秪要公到家耳也是將錯就錯。」" }, { "type": "p", "text": "拈云：據者一回絡索，好與晦堂三十棒，為渠只將自己茶飯慳吝不捨，反拾他人唾餘鉤釣，復令人明不見明、暗不見暗，不是樹神放光動地大轉法輪，險些兒一場漏逗。" }, { "type": "p", "text": "防風㚠箭，任公子鉤。得之兮盈車墮地，失之兮解網空舟。有意桃園隔，無心胥國遊。賦茅令猿喜，傳家代子憂。夢裏分明蝴蝶舞，覺來依舊是莊周。" }, { "type": "p", "text": "觀文王韶居士延晦堂問道匍不間問道者，默有所契夜間摸著枕子，因述投機頌曰：「晝曾忘食夜忘眠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奪得驪珠欲上天得便罷，上天作麼，卻向自身都放下猶耽著在，四稜塌地恰團圓且信一半。」" }, { "type": "p", "text": "拈云：明明白草頭，明明祖師意，契個甚麼？只者正法眼藏，不是你題落韻作釣話，拈古詩做罵陣的。姑念霜華增月朗，蘭秀壯山幽，且放過一著。" }, { "type": "p", "text": "豎草插竿處，前瞻後忽時。得來樵子鹿，失去塞翁驪。漢使關山遠，家書鴻雁知。臨場題目近，信手絕情思。" }, { "type": "p", "text": "晦堂問秘書吳恂居士曰：「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壓沙取油，終無所得，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者個正好道。」公擬議正在已生後作活計，堂以拂子擊之即此用，即此用，即領深旨鼻頭今日不痛也。" }, { "type": "p", "text": "拈云：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為甚麼即不問？只恐依舊尋他舌頭路，等閒昧卻空裏步。且問：父母未生已前一句作麼生道？自代云：黑豆。" }, { "type": "p", "text": "煮石燒茅未足奇，還丹原不有心知。吾宗始渾呈圓相，杜德機生顯坐馳。君不見豎拳輥毬并舞笏，大用現前何拘束。" }, { "type": "p", "text": "內翰蘇軾居士聞玉泉皓禪師機鋒不可觸莫是干將莫邪麼，公擬抑之使心用心，反累己身，即微服求見好與范同黨，泉問：「尊官高姓釣竿頭上知輕重？」公曰：「姓秤不是金鱗莫上鉤，乃秤天下長老之秤禍福無門，唯人自招。」泉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者回折斷秤桿了也？」公無對只得含羞忍恥。" }, { "type": "p", "text": "拈云：者學士本分家風不會問，卻要平地鍬坑，陷殺人性命。那識皓老不徇人情，當頭一喝，只教伊權衡放下，輕重難分，但不知定盤星子落在誰手？" }, { "type": "p", "text": "八陣藏兵易，五關斬將難。欲展丁香結，寧甘徹骨寒。龍泉氣燄兮沖霄之本，犀角燃燈兮引怪之端。" }, { "type": "p", "text": "參政蘇轍居士得領搐鼻因緣有省苟為不熟，不如稊稗，作偈呈曰：「中年聞道覺前非是的在甚麼處，邂逅相逢老順師也是冤家路窄。搐鼻經參真面目還會鼻頭痛處也無，掉頭不受別鉗鎚莫作無忌憚的小人。枯藤破衲公何事賊不打貧家兒，白酒青鹽我是誰火裏蓮花？慚愧東軒殘月上正是八月十五，一杯甘露滑如飴到底不及砒霜。」" }, { "type": "p", "text": "拈云：有意栽花，不如無心插柳，誰知他人鼻孔，卻挂在自己眉毛上？" }, { "type": "p", "text": "從來水住不知海，一向林居未識山。聞歌骸骨化，割肉蝟塵剮。自是拾回衣下寶，管教容易透三關。掉頭去得吟春雪，撒手歸來笑破顏。" }, { "type": "p", "text": "寺丞戴道純居士扣靈源，一日有省知道飯是米做的，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機處用機作麼，一片心花露印紋猶未懸巖撒手在。知是幾生曾供養一息之間，時時微笑動香雲也是空華暘燄。」" }, { "type": "p", "text": "拈云：太末蟲處處肯緣，只不緣于火聚；工伎兒塵塵遍依，只不依于般若。今戴寺丞緣火聚、依般若矣，但不知骨肉都灰、海漚盡涸也未？" }, { "type": "p", "text": "耳恬竹綠聲傳法，眼碧花紅境奪機。須信者中原不昧，老商列子自依依。" }, { "type": "p", "text": "悅禪師問張商英居士曰：「秪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要問居士在家不？』」公曰：「有果然錯過難逢。」悅大笑，便歸方丈，閉卻門經有經師，論有論師，怎怪得老僧。公一夜睡不穩昧卻枕子在，至五更下床，觸翻溺器，乃大徹也是因禍致福。" }, { "type": "p", "text": "拈云：明人不做暗事。何故？殺東鄰之牛，薦西鄰之祀，好與三十棒。姑念水底金鱗，也賴竿頭絲釣。" }, { "type": "p", "text": "硠蕩拾針，猿猴探月，妙用縱橫曾卓越。閉門也，露箭鋒之機；不睡也，履渡河之筏。患難臨頭素位行，壺公自有逍遙闕。" }, { "type": "p", "text": "僧以南泉斬貓話問文定胡安國居士無錢使抬故紙，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者裏豈容你說死說活，縱橫施設在臨時早已沒交涉。玉堂兔馬非龍象卻是一屋死老鼠，大用堂堂總不知可惜當面錯過。」" }, { "type": "p", "text": "拈云：南泉昔日斬貓，未曾說如許絡索，今日箇筒放出一隻來，東叫西叫，聒亂兩家三戶耳根，好與一時斬卻，只怕喉中無血。" }, { "type": "p", "text": "貞吉憂虞豈易知，蓍龜權假問津時。藏文居蔡靈難捨，老婦懷簪舊怎移。鵷鷟自能輕腐鼠，驊騮誰肯拗楊枝。紅羅掩面雖堪采，莫昧仙人逐影馳。" }, { "type": "p", "text": "左丞范沖居士謁旻禪師，曰：「某行將老矣猶未若生一日在，墮在金紫行中原來未曾讀詩書，去此事稍遠在者裏。」旻呼內翰如貓捕鼠，公應諾似兔逢鷹，旻曰：「何遠之有誰知鼻孔原來在面上？」" }, { "type": "p", "text": "拈云：者一堆髑髏雖被旻長老一粒點回，不知他暗運密移的又聽甚麼人使喚在？" }, { "type": "p", "text": "六十無容別見河，休將腐鼠動情波。果然一喚離十尺，未肯思之奈若何。" }, { "type": "p", "text": "圓通問樞密吳居士曰：「曾聞得透關的事麼只莫販賣私鹽？」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猶有夾帶在，然未甚脫灑在賊人瞻虛。」通度扇與之，曰：「請使扇明人不做暗事。」公即揮扇心無諂曲。通曰：「有甚不脫灑處正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咦？」" }, { "type": "p", "text": "拈云：關不是有，關不是無，透得也好，不透得也好。為甚的？只等秋風吹入戶，寒雁送聲來。" }, { "type": "p", "text": "箇裏關頭別鬼門，酒泉不顧為親恩。脫之兮日光鳥映，縛之兮月影魚吞。栴檀雖假西胡獻，卻使京城自返魂。" }, { "type": "p", "text": "諫議彭汝霖居士手寫觀音經施圓通要為人眼中添屑，通拈起曰：「者箇是觀音經此是繁柯，那箇是諫議經栴檀何在？」公曰：「此是某親寫似是而非。」通曰：「寫的是字，那箇是經入室便見？」公曰：「卻了不得也正好思量。」" }, { "type": "p", "text": "拈云：若謂是經，卻只見文字；若不是經，卻寫得文字。是不是？請道看。自代云：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 { "type": "p", "text": "送夢欲全體，刳腸患已生。璧真還藺奪，骨朽動韓評。撒手難忘見，泅波恨未誠。只須焚樹死，史後自清名。" }, { "type": "p", "text": "中丞盧航居士與旻禪師擁爐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沽酒市隨不食，直截一句，請師指示雲門餬餅。」旻厲聲曰：「看火正是直捷句！」公急撥衣，忽大悟原來火中有水，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包大裹地在。」旻喝曰：「放下著蟭蟟雖脫殼。」公應諾諾未免抱寒枝。" }, { "type": "p", "text": "拈云：從緣入者緣覺，從聲入者聲聞。且道：看火撥衣是緣覺？是聲聞？良久，云：水底紅輪，天上金烏。" }, { "type": "p", "text": "缽夢竹林隱，門開石徑通。笑聲能破月，熱火解談空。兔老胎懷雖似鶴，攫水鯤魚萬籟中。" }, { "type": "p", "text": "司都貺居士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是甚麼，當如何湊泊不用思量？」通曰：「全身入火聚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 }, { "type": "p", "text": "拈云：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是法豈思量分別之所能解？還會麼？一箇斑鳩九隻鳥。" }, { "type": "p", "text": "蓂莢草，屈軼枝，首山五老妙難思。分明潛歷數，幽隱出龜蓍。鼓琴不理寰中事，象帝從來無所知。" }, { "type": "p", "text": "楊岐會禪師來謁北部孫居士，公曰：「某為王事所牽誰縛汝，何由出離處處塵勞，處處解脫？」岐指曰：「委悉得麼素位而行？」公曰：「望師指點一似蓮花不著水。」岐曰：「此是北部弘願深廣，利濟群生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 }, { "type": "p", "text": "拈云：東都門挂冠、富春山把釣，皆是翫百花、觀黃葉的漢。若是打失鼻孔、咬著舌頭的出來，一任隨流得性，依運即常。" }, { "type": "p", "text": "甘露黃連性惡，鑊湯爐炭清涼。舒之兮不立一塵，收之兮橫遍十方。淨名納侍魔女，佛印燒豬飲觴。萍實渡江雖霸業，也得尼丘判吉祥。" }, { "type": "p", "text": "提刑郭祥正居士聞小兒誦上大人丘乙己至可知禮也，忽然有省知道鐺是鐵鑄，以書報白雲愁人莫向愁人說，雲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縮頭曳尾靈龜，斂跡何須收腳橫行螃蟹？金烏半夜遼天只在面門裏，玉兔趕他不著切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 { "type": "p", "text": "拈云：人人多被尋常瞞過，殊不知有義趣中非義趣，不風流處卻風流，原來功輔牛淳也只是上大人索兒。" }, { "type": "p", "text": "自古童謠壯帝畿，林花偏待曉風依。逆耳忠言貴，苦口良藥稀。秦人莫得媼傳語，陳寶那能特廟歸。" }, { "type": "p", "text": "樞密徐東湖居士指圓悟頂相曰：「者老漢腳跟猶未點地在莫在虛空麼。」悟䫌面曰：「甕裏何曾走卻鱉也是布袋裏老鴉？」公曰：「且喜老漢腳跟點地者迴平等接人。」悟曰：「莫謗他好贊亦不可。」公休去正合如是。" }, { "type": "p", "text": "拈云：行亦禪，坐亦禪，為甚麼腳跟不點地？亦非行，亦非坐，為甚麼腳跟點地？者東湖老漢莫是隨人腳跟轉麼？" }, { "type": "p", "text": "竹杖為橋入廣寒，軿車又得子儀看。縱使仱官奏樂清，葉靖何曾別帝京。君不見，明鏡當臺映胡漢，水月空花文裏煥。" }, { "type": "p", "text": "郡王趙令衿居士疏，其略曰：「家貧遭劫賊在甚麼處，誰知盡底不存也須罄盡始得；空屋無人向甚麼處去也，幾度賊來亦打為有者箇在。」圓悟見之，囑令加護又在痛處著錐。" }, { "type": "p", "text": "拈云：賊在旁邊立，無贓不定罪，既是家貧屋空，賊還劫箇甚麼？還會麼？鷺鷥不入蘆花裏，多被漁人把棹驚。" }, { "type": "p", "text": "藏身須泯跡，泯跡莫藏身。發塚珠留禍，攝緘盜巨臻。徹骨為憐張得老，解袍容易贈還親。" }, { "type": "p", "text": "侍郎李彌遠居士，因過天津橋，馬躍有省原來馬背上有佛法。圓悟見而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畢父母歸山，黃金入庫。」公厲聲曰：「和尚眼花作甚麼求榮反辱？」悟便喝將謂鬍鬚赤，公亦喝更有赤鬍鬚。" }, { "type": "p", "text": "拈云：紅塵飛的怎如天津橋躍的？王老師多教人向異類中行，今日果然。是則是，為甚麼贓證見前，逢人不認？" }, { "type": "p", "text": "踏雪尋梅事已奇，罕聞驢背快成詩。興來到處歌春曲，毀譽無容上我眉。師若喝，士必隨。自古當人曾不讓，三拳一掌疾如馳。" }, { "type": "p", "text": "成都范縣君禮圓悟，請求開示離鄉別祖，討箇音問。悟令參：不是心麻，不是佛麥，不是物豆。是箇甚麼爛冬瓜？" }, { "type": "p", "text": "拈云：是則握土成金，不是則消冰成水，非三而終一，非一而終三，非一非三是箇甚麼？" }, { "type": "p", "text": "見中精，空裏月，相感相依蛩與蟨。燈上三門何所因，六處明窗猩猩窟。君不見，大刀頭，飛破鏡，黑語由來思夫詠。" }, { "type": "p", "text": "給事馮楫居士，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拈拄杖按膝，脫然而化要看弄鬼眼睛的來。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本分事業，不假外求，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莫教移後人恥笑？」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誰請你較日數時，中九下七莫是拖欠錢糧，勒糧追取。老人言盡猶有一句在，龜哥眼赤趁好跳此一步。」" }, { "type": "p", "text": "拈云：者一迴多鬼人說得，卻行不得。馮居士言行俱備，變得箇赤眼烏龜去也。" }, { "type": "p", "text": "彩眉相好應龍飛，龍得先天天豈違。脫骨更留鱗甲在，咸池有樂聽人稀。" }, { "type": "p", "text": "尚書莫將居士謁南堂靜禪師，咨決心要向人口中討冷暖，堂使其向好處提撕莫是暗室虧心處麼。適如廁，俄聞穢氣好處來也，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大麤行生。即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總是七顛八倒，幾笑時人向外求家無小使，不成君子。萬別千差無覓處遍地是黃金，得來元在鼻尖頭好箇觸羶之蟻。」" }, { "type": "p", "text": "拈云：從來祖師家婆心最切，纔留一線，不絆人腳跟，便穿人鼻孔。但不知莫將居士于即此用、離此用處鞭策也未？" }, { "type": "p", "text": "化城雖權止，臺山更細觀。尋香知所在，觸臭喜重歡。蜣螂轉彈臨極處，射出光芒北斗寒。" }, { "type": "p", "text": "龍圖王蕭居士聞開靜板聲有省泥裏踏著刺，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果是纔開眼的，纔被人問，卻開口不得啞人得夢。未審過在甚處問取舌根去？」堂曰：「過在有箇見處知事者煩惱多。」堂卻問：「朝旆幾時到任善用鉤釣？」公曰：「去年八月四日舉措分明。」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試看有口不？」公曰：「前月二十不曾坐，不語禪。」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為有腳不能說？」公乃契悟善哉善哉。" }, { "type": "p", "text": "拈云：人人有箇那伽大定，晝夜七通八達，怎奈終日行而不自覺？者漢從耳入得、從口道不得，不是堂老善巧方便，幾乎昧珠守貧。" }, { "type": "p", "text": "長安涅槃一路，楊柳薄梵十方。違時兮刻鵠類鶩，任運兮叱石成羊。壁上蒼龍風雨就，還須點眼出天閶。" }, { "type": "p", "text": "侍郎張九成居士謁惟尚，尚舉馬祖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借題于古，用意于今。敘話未終，公推倒棹子鼠毒發矣，尚大呼：「張學祿殺人莫誤入人罪！」公躍起，問傍僧曰：「汝又作麼生牽連無辜？」僧罔措苦瓜連根苦，公敺之甜瓜徹蒂甜，顧尚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蒼天蒼天！」尚大笑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 { "type": "p", "text": "拈云：派流涇渭，卉發薰猶，奈何腑臟相同，竅分通寒？所以惟尚老人，寧憐有力之奴，不愛亡家之子。" }, { "type": "p", "text": "一雨從心普，三根在量榮。隱微規裏得，幽戾集中成。菌囓悲難忍，蛙鳴苦自輕。好看文喜老，竹篦太粗生。" }, { "type": "p", "text": "參政李邴居士謁大慧，慧示眾，舉趙州庭柏，垂語曰：「庭前柏樹子看風折削汝，今日重新舉再來不直半文錢，打破趙州關四人成灰，特地尋言語舌根不化。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甚麼特地尋言語水清石見，魚爛刺出？」良久，曰：「當初只道茅長短朝三暮四，燒了方知地不平朝四暮三。」公領悟也著套入殼中。" }, { "type": "p", "text": "拈云：庭前柏樹子一句是古人隱語，不是薦句，何必後人洗了又洗，嚼了又嚼？還會此時薦句麼？自代云：澗底松枝。" }, { "type": "p", "text": "黃金印如斗，上方劍似蛇。從來聞外將軍令，壇帳威雄任子牙。一句子，妙恒沙。影鞭隨折柳，逐電在神騧。可憐已死南山豹，卻把皮毛煥彩華。" }, { "type": "p", "text": "寶學劉彥修居士參大慧，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大有佛性？』趙州道：『無為有業識在。』但恁麼看臨行密密縫針線。」" }, { "type": "p", "text": "拈云：有也是佛性，無也是佛性，但不知誰是狗子？" }, { "type": "p", "text": "萬物宗源化母來，機梭一織海天開。頭頭盡是規中境，信手從君自剪裁。" }, { "type": "p", "text": "徑山謂提刑吳偉明居士曰：「不須呈伎倆多言數窮，不如守中，直須啐地折打失鼻孔、嚗地斷咬著舌頭，方敵得生死饑來喫飯困來眠。」" }, { "type": "p", "text": "拈云：外道執雀，世尊跨門，且道是伎倆？不是伎倆？若是伎倆，如何敵得生死？若不是伎倆，生死如何敵得？" }, { "type": "p", "text": "日月斬新易，乾坤特地難。骨肉都無兮六根任運，葉殼全輕兮八風隨摶。臨場鐵鼓非鄉射，一箭當陽海色丹。" }, { "type": "p", "text": "門司黃彥節妙德居士，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莫瞎著居士，慧以衣付之也是錯接錯用。公一日曰：「妙德到者裏，百色無能莫作賊人窩主。但記得曾作蠟梅絕句贓私出也曰：擬嚼枝頭蠟著甚麼滋味，驚香卻肖蘭失在鼻孔裏。前村深雪裏太遠生，莫作嶺梅看卻是者箇。」" }, { "type": "p", "text": "拈云：馬祖喝，一能聰人、一能聾人。臨濟喝，一能明人、一能瞎人。但不知慧祖此喝，為甚麼卻教居士頓脫疑情去？還會麼？蠟梅香處是知音，認作梅香還不是。" }, { "type": "p", "text": "三乘五教何足數，一喝當頭出範圍。生角聞雷蒼燄裊，變文披露蔚光飛。釣殘月冷方揮棹，痛極神傳始付衣。白鳳好看楊吐後，誰聆山雉闡離輝。" }, { "type": "p", "text": "秦國夫人計法真，力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見人即謾？無撮嘴一覺腫。忽爾洞然無滯狗口裏象牙出也，作偈呈大慧曰：「逐日看經文莫障睛好，如逢舊識人牛在腳跡裏，莫言頻有礙兵尋印轉，一舉一回新將逐符行。」" }, { "type": "p", "text": "拈云：者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直一轉語，如老鼠藥，喫的也是死，聞的也是死，未審交涉在甚麼處？良久，云：白兔繞墳，功歸孝子。" }, { "type": "p", "text": "不爇灑金香，便擊塗毒鼓。祖禰門庭弗尚賢，殺活令人甘與苦。君不見化身離垢合秋月，清歌棹入蘆花歇。" }, { "type": "p", "text": "參政錢端禮居士，臨終顧簡堂曰：「某坐去好生來坐不臥？臥去好死去臥不坐？」堂曰：「相公去便了大低還他肌骨好，理會甚坐與臥耶不塗胭粉自風流？」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知恩人多，報恩人少。」遂斂目而逝也是腰包行腳。" }, { "type": "p", "text": "拈云：古人臨渴時，固然掘井見泉，未免心田逼迫。者漢風浪臨頭，猶自把釣垂鉤。還會麼？羌笛一聲楊柳岸，收取絲綸待月斜。" }, { "type": "p", "text": "慣涉長風浪，船頭放木鵝。伯陽惟轉火，子反解攢歌。葉落花開歸去好，來時無口奈渠何。" }, { "type": "p", "text": "內翰曾開居士問佛海：「如何是善知識解牛庖丁？」海曰：「燈籠露柱，貓兒狗子西方散聖。」" }, { "type": "p", "text": "拈云：既曰善知識，為甚麼卻是燈籠露柱、貓兒狗子？還會麼？牛頭伏羲，龍樹尊者。" }, { "type": "p", "text": "業造畜生無受報，溈山水牯仰山師。從來性外何曾物，信手拈時道是誰。誰是長天連秋水，雪陣蘆花千萬里。" }, { "type": "p", "text": "刺史葛郯居士，謁無庵，求指南老人星現處。庵令究即心即佛也是止啼黃葉。後至佛海，乃舉無庵所示之語抱鏡問卜。海曰：「即心即佛眉拖地未免拖泥帶水，非心非佛雙眼橫非相猶在。蝴蝶夢中家萬里蘧蘧然周也，子規枝上月三更家鄉夕照邊。」" }, { "type": "p", "text": "拈云：即心即佛是阿誰？非心非佛是甚麼？恁麼道得，管取是非言斷，凡聖路絕。" }, { "type": "p", "text": "越常進雉迷來路，指出璇璣妙有家。頓悟梅還核，乖違目瞪華。化人見夢非朝市，隱几何曾御六車。" }, { "type": "p", "text": "待制潘良貴居士，以南泉斬貓兒話問佛燈曰已死貓兒作甚麼用：「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除去思算始得，告和尚慈悲饑兒要乳。」燈曰：「你只管理會別人家貓兒因觀眼前浪，不知走卻自家狗子失卻手中橈。」公于言下如醉醒狗子在也。" }, { "type": "p", "text": "拈云：南泉貓兒，居士狗子，斬的不當死，走的不當活，只今如醉醒來的，是死？是活？" }, { "type": "p", "text": "姑射糠秕，堯舜精神。覺之兮聖人炳虎，逐之兮夸父枮身。難言豈為慳饒舌，掌出摩尼一轉新。" }, { "type": "p", "text": "侍郎李浩居士請益應庵，庵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黑風來也？」公駭然汗下也須喪身失命。庵喝出雪上加霜，公退。參不旬日竟躋堂奧不是清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 }, { "type": "p", "text": "拈云：有時三頭六臂，有時逢掖章甫，有時三昧隱身，有時出竿把釣，者般去就，總是教人言下知機，當仁覿面。且道參不旬日的得箇甚麼，便道竟躋堂奧？良久，云：住！住！住！" }, { "type": "p", "text": "鞶帶或錫何曾喜，覆公折鼎未為凶。男兒別有英豪志，三鼓崑崙已奪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七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八"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示監院",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情境紛紛路不繁，春亭花鳥木人看。指揮提掇誰為用，鏡裏無痕一照間。" ] }, { "type": "head", "text": "示副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物心無二體非遙，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應緣真我在，四時雪藕伴水桃。" ] }, { "type": "head", "text": "示典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從中妙不粗。但識鹽梅堪熟鼎，誰知和氣是香廚。" ] }, { "type": "head", "text": "示知客",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彬彬文質顯僧伽，語默逢迎月下花，覿面既呈賓主意，何妨慧眼別龍蛇？" ] }, { "type": "head", "text": "示雜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妙用神通豈異殊，只在尋常會也無。把重提輕光燦爛，森羅象裏自稱孤。" ] }, { "type": "head", "text": "示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函丈方隅世界寬，折旋俯仰導人間，從來衣缽無他借，金色頭陀代代傳。" ] }, { "type": "verse", "lines": [ "方丈從來遠末流，執巾須用至人儔，全提皂角消根境，敕點飛龍正尾頭。唱和不妨驢糞劣，優遊豈礙月輪秋？箇中已有仙陀事，別向邯鄲意不休。" ] }, { "type": "head", "text": "悼宗旨接續之艱三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法傳金屎路來長，何事孳孳杲祖忙。漏出真詮三十卷，那能于此會家常。" ] }, { "type": "verse", "lines": [ "卓錫南濱十數秋，和泥合水策同儔。法源如線誰堪續，獨對梅花暗點頭。" ] }, { "type": "verse", "lines": [ "箕裘事業應天機，不比尋常況法微。就父迷珠窮四海，誰知腦後有光輝。" ] }, { "type": "head", "text": "採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步登山去，採得薪來身又疲。堂前板響定香到，只坐中天飯熟時。" ] }, { "type": "verse", "lines": [ "南來北往徒成幻，運水搬柴恰似真。上林不借東風擺，萬紫千紅何處尋。" ] }, { "type": "head", "text": "看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傳燈錄載傳燈頌，總是先人口上禪。讀罷了然無箇事，秋風秋雨洗闌干。" ] }, { "type": "head", "text": "念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佛以慈悲願，示我醍醐味。不離身外求，直此身中是。癢痛如空花，主人真實住。實處是西方，真處是覺義。一念自承當，何嘗有來去。迦陵頻伽聲，蓮花功德聚。黃金樓閣中，彌陀親指示。默然呼吸間，明明是公據。" ] }, { "type": "p", "text": "師慨四生中得人身者最難，人身中具世間智者更難，世間智中發出世間智亦復為難，出世間智而具上上智者難愈難矣。故拈偈以勉諸學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世界恁麼廓，不出四生類，卵生有鳳鸞，誰曾披法服？合感稱溼者，鯤鼇已極矣，只能負金山，激水而羽去。化以離而應，上則為最樂，中入米麥蟲，下而地獄界。唯有胎眾生，獅麟駱駝虎，象馬牛羊特，貉豹豺狼豕，貓鼠狐犬兔，熊猩猿狙獼，獅子女人國，九夷南八蠻，六戎比五狄，間生華夏中。盲聾及瘖啞，躄跛痀瘺者，歌妓摩登伽，奴婢傭人隸，農賈工技等，取士復能幾？士有世間智，將相復少分，忠良為輔弼，千分中一分。于是四種中，尋伺出世人，婆羅門居士，優婆塞有數。又取比丘僧，出世精進者，萬分存一毫，而接佛命脈。何乃諸兄弟，不自揣輕重，念念恒放逸，而甘成暴棄？所以袈裟下，線縫事不明，猶倒峰上石，一墜不見底。我勸諸賢聖，精進須勤策，還我本來人，手舞足蹈樂。不被八倒纏，早遂逍遙志，回首運慈悲，提拔諸苦類，號曰天人師，光明續燈燄。" ] }, { "type": "head", "text": "睹楞伽三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觀楞伽山，夜叉王所住。出于大海中，神通方可到。大人有神通，兼有我道通。飛入夜叉群，大慧從此出。智能鑿金礦，智能開道路。智能變風雷，智能斂雲霧。所以百八問，而成百八答。我觀經中義，恰如窣堵波。八識為初級，五法疊為二。三性是三層，二我即堆四。自覺聖智心，堪作頂上髻。我以如意手，輕輕拈頂來。抖擻破磚瓦，光耀恒沙佛。說通和泥人，宗通造塔者。外道如螻蟻，往來縫中過。不然不相容，誰號天人師。欲得無名相，入吾掌中觀。解弄豈存人，因指得明月。月月不存法，千江來映色。恁麼而住持，行行只者是。" ] }, { "type": "head", "text": "懶說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切現成鳥共花，剛纔齋罷又尋茶。法輪自轉無容說，莫把言詮認作家。" ] }, { "type": "head", "text": "懶會客",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客情隊隊知音少，覿面呈機是阿誰？三門踏著室中地，不必相逢我自知。" ] }, { "type": "head", "text": "懶坐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洗面定把手來澆，穿衣何曾不繫腰？日用因緣無箇事，坐斷繩床只自勞。" ] }, { "type": "head", "text": "陞座擊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鷲嶺山頭囑付來，拈花輪到祖燈開，三十三員猶不識，今日當陽仔細裁。" ] }, { "type": "head", "text": "破論宗",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因觀《觀所緣緣論》，可令學人究竟無有涯際。若云佛法必是如此，得不成水裏按葫蘆耶？但只作郵驛上觀花耳。故書偈破之。" }, { "type": "verse", "lines": [ "世有鼇山燈，觀者極稱羨。或見人物動，或見花禽舞。蹈之及舉之，仰之及俯之。皆由消息因，蠟髮為機捩。所以總關動，通山俱變現。智者入其內，取卻山中燈。縱有百端妙，貼然不敢運。間取造燈人，緣是兩隻手。掌上索前相，何常有蹤跡。只箇工技兒，采集從此出。心喻如來性，人喻阿賴耶。手如末那識，燈喻觀察意。山猶四大身，蠟髮諸妄想。人物禽花類，五識亦如是。智火燼成灰，人人各自在。何于幻心中，更析諸幻法。幻幻尚不了，不幻畢竟離。若欲究此宗，須問除燈者。" ] }, { "type": "head", "text": "破疑",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堪笑名字禪，忘本恒逐末，不解究自心，每向源流說。若論源流事，非有亦非空，聊提幾箇看，孰與古人同？第一釋迦文，始參鬱頭藍，非非想處定，何曾透祖關？後移雪山住，睹星方得悟，序作第七仙，而得上上智。雖承迦葉佛，未得親面目，相去億萬年，誰為傳信拂？惠明趕六祖，面目從此惺，雖在五祖下，卻得大庾嶺。石頭有藥山，得悟于馬祖，來接青原宗，相將為良輔。丹霞天然子，亦出馬祖家，又來石頭下，其道不為差。雲門參睦州，覿體見蹤由，卻入雪峰去，不知為何求？興化見大覺，折倒賓主句，指破黃檗棒，拈香接臨濟。南院參興化，不見有機緣，不知何以得，便接臨濟禪？洞宗投子青，未曾見太陽，全憑浮山遠，為渠接宗綱。未詳法嗣者，實性雲頂類，雲幽法海因，樓子公期輩。先淨郁山主，仁王與鐵索。神照及證悟，本嵩如布衲。投子通禪師，天寧明奇絕。一十有六人，箇箇皆磊落。各建祖門庭，扶危而匡末。借問諸大老，何嘗拘一橛。況復三皇氏，展轉而五帝。又轉而三王，周公孔子嗣。各隔世與年，未委親相示，但悟傳心法，一中為極致。北齊慧文師，會得中觀論，遙禮大龍樹，而為初祖印。又得應化人，智顗入其蘊，號曰天台禪，迄今成宗鏡。嗟嗟釋末流，偷心不自歇，隨邪而生解，識海不能竭。未聞無師智，及與自然智，教典尚云云，何況立宗趣？宗趣有妙機，最上之提持，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未有無授受，擅來弘祖令。間或不同師，何必嫉其並？或有同其父，生不同其母，或有同其母，育不同其父，但得血脈真，通為人子類。下流被其惑，智者自不昧。囑爾參禪人，莫入此群隊。" ] }, { "type": "head", "text": "閱華嚴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三七思惟何曾說，不離覺樹道場開，腳底透得平生事，六欲諸天空往來。行一步，步步踏著娘生褲，放一光，光光射出性花香，萬億周旋剎海森，看來只在眉毛上。老毘盧、小釋迦，變現猶如指上丫，坐時頂上佛成冠，起行手裏甲拈花。可憐文殊及善財，本智翛然性起哉，千里出門在當下，五十三員背後裁。誰是鶖子不得見，誰是釋迦不能聞，屈曲人間夢中夢，瞎眼看成丈六身。咄咄咄，莫道破，傀儡敲唱數千般，主人提線依然坐。" ] }, { "type": "head", "text": "精進",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鏡清住院時，伽藍不能見。宏覺天廚供，自謂得至道，及見溈山後，送食無可覓。鹽官會下僧，鬼卒來拘捉，乃曰容七日，同去不敢辭。繼而七日已，鬼使依然至，寺裏索前僧，何嘗有蹤跡。第觀此三人，非功如何得？所以我輩者，當勤莫放逸，亦如老宿儀，是則名僧伽。" ] }, { "type": "head", "text": "破唯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太虛原無識，造化諸世界，是中能權者，非識而阿誰？天地從識滅，然亦從識有，無識故無生，無生則無形。混沌一真如，復誰而造化？前此已了知，故號曰常住。眾生未達本，背覺逐流蕩，浩浩六趣中，皆由一識因。識猶諸幻師，幻出諸般象，若能了幻者，四大通成腐。獨識非元妙，即爾精明物，內損圓覺性，外染諸塵用。睹物即生知，知己又生慮，慮後復還想，想極變為情。當知目連孝，人各皆具足，法如是供養，平等無疑惑。" ] }, { "type": "head", "text": "鑄釋迦如來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觀如來淨妙身，非是金銀及銅鐵。一切萬物無所有，只者五金何處來？智者幻成眼耳鼻，手足毛孔皆光洞。擊鼓敲鐘演梵音，阿誰禮拜阿誰受？此日金容雖自然，曾見紅爐經百煉。一心混融一切心，心心蓮上各瞻視。箇箇如來有是心，者回不作凡聖見。" ] }, { "type": "head", "text": "理行二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理入惟捨妄，凝住在壁觀，無自亦無他，凡聖等一然。行入含有四：初行乃報冤，次則名隨緣，三即無所求，四名稱法者，其義當析說。修道若遇苦，自念是定業，一一惟忍受，慎勿起冤憎，但能如是持，得與理相應。行者若有緣，苦樂須眾同，但逢榮譽事，實我過去因，今則緣盡時，依舊復還無，不自喜于心，得失亦何有？處處常貪著，名為有所求。智者悟真理，安心入無為，了然絕四相，萬有悉皆空。三界如火宅，我戀亦何媺？有求盡屬苦，無干樂尚餘。稱法性淨理，目之無取捨，無染亦無著，無彼亦無此。如是于身命，及與法財等，盡成檀波羅，三空悉遍滿。眾生若稱化，不可住于相，無相實相存，同歸寂滅樂。" ] }, { "type": "head", "text": "寬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賢者折情，聖人滅情，惡罵捶打，常曰不輕。觀彼樹下，尿溺臨頭，乃如是定，匪計一酬。況復世尊，被魔所加，毒氣臨面，變青蓮花。又復遭人，打之罵之，反生慈悲，為愍愚癡。唯我及眾，當如是觀，不然可惜，徒累百千。" ] }, { "type": "head", "text": "答客問附來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客曰：「吾聞之：有情之豹也，臥南山而七日，不食，則革有蔚焉；無情之鋏也，蘊石匣而多歲，不開，則斗有氣焉。何今之樂道參禪者，或拘拘于山林，或汶汶于市廛？我所謂蔚豹氣鋏之不若也，奚望得為天人之師乎？敢請益以示。」" }, { "type": "verse", "lines": [ "世有巨深淵，潛龍伏在裏，航海人不知，保道者如是。世有大茂林，能蔽獨角獸，樵牧不能知，懷德者如是。世有大螺蚌，吸久含寸珠，海人莫知測，葆真者如是。世有荊山石，蓄之藏溫琭，行道人不知，養志者如是。世有溶溪鶴，壽千六百年，孕有鸞鳳胎，百鳥不能知。世有厲婦人，貴兒在腹中，鬼神暗護衛，庸愚不能了。樂道參禪者，嘿嘿亦如是，他時風雨至，直破天荒去。應與聖人出，還能吐玉符，會取入寰中，連照十五乘。鑿開琢成璽，受命千萬世，翱翔滄海外，醴泉得自怡。鳴珂帝都上，絕粒履天衢。諸譬尚如此，何況天真性，磅礡出宇宙，運化皆由我。" ] }, { "type": "head", "text": "日用偈并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趙州云：「老僧行腳，除粥飯二時，是雜用心處，此外更無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聚雲則不然，無為妙性，理事從生，體用雙行，本無障礙，說甚雜與不雜？所以道：任運即常而知，則合本妙；違時失候而覺，則合妄塵。但不違時不失候，即種種光明，更欠箇甚麼？" }, { "type": "head", "text": "晨昏早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聲殿角透圓通，覺起靈明不借中，隨眾至誠三寶地，此心唯許古人同。" ] }, { "type": "head", "text": "止靜坐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鐵脊胡床萬事休，歸來內外境無留，圓明一顆心珠現，了了空身不用修。" ] }, { "type": "verse", "lines": [ "學人莫坐默癡禪，寂照何曾諱正偏，北斗藏身飛燄裊，不將雙眼落林泉。" ] }, { "type": "head", "text": "放參經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從容一步一蓮花，左右逢原是我家，轉折周旋無錯亂，主人腳底有光華。"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步踏實地，薰風過閣轉清涼，不識者中天籟響，十指徒將作道場。" ] }, { "type": "head", "text": "念佛應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心心念佛佛念心，心佛原來是主人，粥飯二時隨我現，聲前聲後自知音。" ] }, { "type": "head", "text": "晚課念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垂西嶺是斜陽，韶光過去水魚傷，獨有念誦人長在，到處巍巍顯法王。" ] }, { "type": "head", "text": "垂簾吉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衲被和衣且當衾，曲拳為枕月為燈，一鼾了盡乾坤外，誰道泥團是色身？" ] }, { "type": "head", "text": "看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文字千般煥眼光，覺來雜糅不成行，還他黑白煙和紙，依舊瞳人灼故鄉。" ] }, { "type": "head", "text": "問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海翁無事上磯頭，把釣波深月一鉤，結舌不題風味響，蒼巖無耳漫思修。" ] }, { "type": "head", "text": "雙開竹二首并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外直中虛，節貫四時，是竹之操履也。故伶倫取之，而子猷愛之，往往頌德稱美，不可枚舉。然不過以孤根隻材者而言也，獨未見有雙竹一本之異常也。余事佛，嘗讀《佛土記》曰：「天竺國，蓋天竺乃南瞻部洲之中也，轉輪聖王應化此土，七寶輪來，掌持四天下，則三世諸佛、歷代神異，無不生斯地，而成斯道也。」余觀國之名曰天竺，竺字之形曰竹二，是以二竹共其一本之說也。今忠南聚雲有是竹矣，生于牛欄之前，出于污瀆之上，共策進諸人履其高尚之事也明矣！西域有是字，而震旦有是竹，得無借物傳心，東西盡成佛土；以人應竹，南北悉爾同宗？二竹雙開，亦顯顯矣，伶倫、子猷恨其不見何。" }, { "type": "verse", "lines": [ "曾見雙開樹，未見雙開竹。根本從來節節空，為甚依空分兩束。一向東，一向西，翛然氣概與天齊，莫是聚雲雄兩翼，廓蔭樹下有龍岐。" ] }, { "type": "verse", "lines": [ "試問此君有意無，挺然為我立宗圖，昔者禪教不相悖，宗說齊彰盛老盧。一自棒喝傳機後，誰向舌尖弄之乎，雖然各自任擔板，辜負黃頭碧眼初。惟我慧祖頭戴角，知他圜悟還丹藥，點鐵成金遍地光，碧梧秋滿家家月。四喝四揀解翻騰，三要三玄恒拈著，誰知衰替四百年，聚雲室裏重敲拍。巫山清播桑林舞，錦水雅曠咸池樂，因思此義誰表然，假爾沖霄為通說。" ] }, { "type": "head", "text": "示蔚西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宗源定當絕狐疑，殺活無方上上機，一踏萬般隨賣弄，三拳些子便騰飛。紅絲斷後竿頭折，眼鏡撲時海曙輝，恁麼脫身來穩坐，拈花猶似覺前非。" ] }, { "type": "verse", "lines": [ "誰把鈞陶幻我來，紅塵堆裏直幽哉，撥火固從波裏得，點金還自鐵中開。電光石火增泥水，大用全機剪裁，箇是象先無位者，錯認徒勞損法財。" ] }, { "type": "head", "text": "惺幼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將謂年尚茂，七十有幾人？十九不登位，迫迫且逾城。豈是圖安枕，不是樂空心，唯怕生與死，勞逸究誰憑。玉帛誰不愛，名聲誰不欣，只恐血肉盡，前途無我親。所以古尊宿，教人親是心。是心不驕富，是心可樂貧，是心離患難，是心伏刀林。空缽不得餓，金鎗不得侵，蛇頭不敢舉，龍口不能吞。說法度生死，灑雨活群情，匡圍與陳蔡，何嘗無是心。希聖希賢者，壯年可自珍。勿以身為累，勿以利為鄰，勿以智為勢，勿以愚為輕。始從有心入，終向無心澄。透得無心路，非心非不心。如上叮嚀語，學者可遵行，莫待頭髮白，茫茫苦自嗔。" ] }, { "type": "head", "text": "美首座西堂秉拂問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胸腕不調多卍字，客歲遷延似蘧篨，幸得激浪還澄淨，波底何曾失卻珠。此珠映人輝五色，定慧尸羅隨概括，不因索我且垂慈，分光又為鐵壁法。一段風流固清雅，大用無妨廓空假，座上鏗鏘雜金牛，座下琳瑯帶玉馬。西堂於此共成褫，判盡人間之乎者。" ]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八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九"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識楞嚴傳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或問命者何，出入暖與識，三者次第來，唯識乃始作。識動想緣生，出入息成就，暖氣由息彌，此則四大具。所以十二因，鉤鎖成三世，劫流若恒沙，沙盡劫猶在。何乃諸眾生，長迷不自悟？非獨吾教然，三家原一爾：在儒曰知命，在道言復命，釋故曰傳命，親切莫加此。惟冀諸學人，知命當求復，復己命不傳，還我無聲臭。菩提圓覺心，涅槃相如是。" ] }, { "type": "head", "text": "盂蘭盆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佛說歡喜日，鉤錐齊放下，所以令營盆，百味從此出。一輪當三五，如隱身三昧，體用咸收攝，是名佛歡喜。妄情不肯伏，恒起內三業，恃氣成虛憍，是名目連母。伏情返乎性，性依白淨識，蘊使皆不生，是名飯僧眾。當知目連孝，人各皆具足，法如是供養，平等無疑惑。" ] }, { "type": "head", "text": "五蘊十二因緣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青山頂上一樹花，觀者只望紅英來，誰知花從葉上開，復誰離葉論其幹。幹雖樹身固自然，非根無能得潤發，所以五蘊及因緣，本末還他一株樹。生兮無明緣行去，滅兮色受想而來，觀者只在樹邊研，莫識青山原自在。" ] }, { "type": "head", "text": "惺學人十八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多羅了義法，其旨在言外，一向肖蠹魚，于法何干涉？若采文句身，即句而演理，理悟歸本源，心法無所有。入此佛圓通，光滿塵沙趣，如一月中天，川流皆自得。心性是何物，教人擬南北，會得頻來機，宴無不是者。草上有瓊樓，雙眼不能見，披月帶星行，懷寶乞他市。以此妙蓮花，曉說窮兒喻，肯歸就父時，步步常自在。堅溼暖動物，本來無覺知，何故雜識陰，而起諸妄想？妄想一生矣，潤業不能了，幸得無位人，幻我真三昧。一入性海中，灼爾紅輪現，卓越出蒼穹，上下何殊別？浩浩碧流波，輪轉何曾已，誰在不已中，攪成三昧水？苦海石蜜甜，火燄寒冰冷，說與觸途人，不可謂無作。一自華嚴藏，脫出香海印，花落閒鳥啼，風清明月墜。有時林禽飛，有時林禽宿，飛宿不同時，問取枝在否？客身離枝久，本來昧卻無，白出而青入，莫怪家犬吠。我來開一徑，再不得亡羊，岐路令人迷，佛法障人眼。荷葉灑清香，松花食可飽，不入功德林，生相倩誰棄？所以無行作，覺法自性性，出自獅子絃，一彈驚百獸。恁麼而行腳，隨波適智用，把柁生滅中，何常有生滅？" ] }, { "type": "verse", "lines": [ "有情無情咸一器，誰是綱維有無者？百花春到黃鸝飛，萬卉陽回白魚戲。飛躍不同上下殊，問取青山並綠水，一器空隨一器空，一一器中空何別。"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箇門頭一樹花，根蒂無知任分別，互用串成潤業生，淪入五趣教誰替。多羅義了肖豹文，播迦空處如虎變，鬱鬱蔥蔥難自知，舉似人前只者是。" ] }, { "type": "verse", "lines": [ "落花流水亂春風，路上行人抱明月，花如明月景一如，多足蜈蚣不並得。火燄說法佛佇思，鼓聲傳語天帝聽，日用尋常不可量，一性之中無物捨。" ] }, { "type": "verse", "lines": [ "取捨在境不在心，兩足安能離大塊，水到成渠明月投，隙開有空清風至。清風明月不曾來，渠水隙空亦不去，見聞覺知本無生，善用頭頭觀自在。" ] }, { "type": "verse", "lines": [ "音聲不在語言中，形色何曾四大裏，百萬塵勞隨好生，掉臂原來度無極。扁舟夜火秋煙冷，空潭霜樹蘆花白，淺水歸來傍月眠，誰是漁人休歇處。" ] }, { "type": "verse", "lines": [ "忘心除境靜何曾，識浪遷流非是動，陶輪在手我空行，維摩世界難分別。問取木人石女聽，駕起泥牛鐵蛇走，活鱍機關孰比倫，珠在盤中隨便轉。" ] }, { "type": "verse", "lines": [ "問余日用用何事，饔飧行住及坐臥，太空本是無事人，鳥啼花笑又流水。" ] }, { "type": "verse", "lines": [ "頑石偏能識至人，不是生公不相識，應憐蛙聲苦且輕，未明者箇苦無量。" ] }, { "type": "verse", "lines": [ "冬日寒風秋日霜，雪上烏雞誰使然，智者不隨變態遷，終日變化而無用。" ] }, { "type": "verse", "lines": [ "性中有覺海中漚，山河大地從此起，果然得箇好兒孫，頭頭觸著金銀庫。" ] }, { "type": "verse", "lines": [ "薄梵仙陀何處尋，只在老僧拄杖下，東打西敲總不知，又是阿誰來聽響。" ] }, { "type": "verse", "lines": [ "凡夫早已敷華座，聖賢猶自苦婆心，所謂知事煩惱多，不知事者瞞頇過。" ] }, { "type": "head", "text": "示眾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心一切心，一法一切法，因法故說心，無法心何有。是心亦非有，是心亦非無，非有非無中，法法從此起。是法亦非真，是法亦非妄，非真非妄中，心心從此住。是心不是心，是法不是法，五陰十二入，十八積聚義。有無俱幻對，真妄同影合，打破有無關，真妄隨緣露。妄現密菩提，妄現真如佛，八萬四千門，塵塵琉璃地。真現生死根，真現煩惱本，百億須彌山，事事皆無礙。煩惱煉真如，菩提銷生死，以相填道路，敲冰來煮水。鑽甚金剛圈，吞甚栗棘蓬，恁麼會得來，一碗閒茶飯。凡聖猶如戲幕人，事事物物直如此，扯斷繩索趯倒臺，一一從頭假透底。" ] }, { "type": "head", "text": "禱雨有應",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天不雨珠，為我心珠，天不雨玉，為我心玉。男兒若有淨肝腸，可是聖賢諸佛具。時節到來漏一些，十方法界彌真氣。化作風雷惺四生，化作甘霖潤九地。不然徒為賤丈夫，絕倒人間何所似。" ] }, { "type": "head", "text": "物我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籠竹，一卷山，榕樹小，石臺寬，不向你道，又說吾慳，分明直是者些兒，南北東西任往還。" ] }, { "type": "head", "text": "坐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喜坐禪，來坐禪，兩輪燈影照，四壁月初圓。開口成外道，揚眉落二三，要知吾家真消息，日上三竿猶更眠。" ] }, { "type": "head", "text": "閱寒山詩數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寒山子，拈語不粘唇，因風吹野火，喚惺眾生心。又愛拾得子，言麤而理真，言麤令人怕，理真令人欽。豐干太饒舌，寒山太做作。拾得雖風狂，去後無蹤跡。好箇呂臺州，眼中添三屑。打鼓弄琵琶，還須吹萬訣。寒巖三貧士，卻也愛風流。在在捏空花，處處泛虛舟。一朝被人破，只得向石遊。問取均提兒，金毛豈是牛？廚下洗器者，解泛火中波。不吹離騷韻，便唱紫芝歌。衲衣披破雲，木履登愛河。相看只一笑，吾莫如之何。丈中獨無事，寒山傍雪飛。謂我閒些箇，勞他相似危。出錫煙霞捲，歸來泉石輝。不是愛如此，身心已離微。老人怕我笑，我怕老人哭。哭非陵行婆，笑是彌勒佛。一箇肚皮大，兩眼光如燭。手裏把豬頭，舌上青蓮出。窮子不就父，含飴枉弄孫。箇裏須知機，可中自有人。何以樂吾趣，笑指松柏新。吩咐善財兒，無勞過百城。紅塵飛野馬，朽御莫可把。擬欲烹小鮮，誰是陶漁者。不然化人居，虛心不肯下。歸之塞上翁，得失無生也。野里有人家，輕煙深樹杪。溪鳧岸上飛，停停落箇小。園翁不厭貧，山叟豈辭老。我去喜相逢，笑殺芝蘭草。郭外羊腸路，灣灣曲轉斜。薄暮馬蹄輕，行人不耐些。綠火山頭出，驚心入鬼家。回向月輪孤，滿地灑銀沙。" ] }, { "type": "head", "text": "示學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樓子道人逐巷求，誰知彌勒醉高秋，一聲唱惺西來意，你若無心我也休。" ] }, { "type": "head", "text": "亡僧感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漚生漚滅原在海，設無生滅漚何從？我身浮遊天地間，且有大覺在其中。誰信空生大覺裏，四海又向空中起。何如覺破此幻身，幻與非幻同生死。誰同生？落花啼鳥嘯陽春。誰同死？翠柏蒼松溼秋雨。日用尋常是甚麼，昧卻依舊從頭數。"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受藥偈似羽霄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泡幻雖不實，卻在泡幻中，隨流固不礙，痛癢豈無蹤？既是痛即我，癢處孰非儂？古者四事供，藥石可為功。牛乳曾潤佛，詎敢執其空？所以居士巧，能調四大通。藥還非藥本，病全非病容，為報知音者，雪火一爐紅。" ] }, { "type": "head", "text": "飛流天鼓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初夏既念日，我佛長男生。余以受請故，率眾臨菊隱。菊隱雖曰庵，其崖號和尚。不知自何代，相傳及于此。庵中有主人，歷然融然者，天親與無著，皆出陳氏族。久來親函丈，所以重復延。入院纔三朝，經行于溪岸。其日已崦嵫，流光橫飛度。政于絕頂間，化而為兩輪。光則內虛明，外而旋火焰。眾見斯瑞已，各贊為希有。畏愛猶未卒，忽聲如天鼓。一椎再不擊，于地皆震動。繼而揭周易，離為火，變以六二爻，曰黃離元吉，辭謂擔大業，文明于後世，上治及下澤，普利無不到。我觀法器根，唯有誠與信。天垂象以示，策進無愈此。天鼓尚說法，心性尚文明。得到中虛已，事事真無礙。我以如是說，領荷天中教。勿謂余饒舌，自有證盟者。" ] }, { "type": "head", "text": "靜坐聞鳩聲",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靜坐獨無事，誰參五味禪。一聲鳩喚語，呱呱是真傳。即此物，非他物，鼯鼠曾指逍遙窟。" ] }, { "type": "head", "text": "淫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天公不見過，總為肚皮大。誰有分別心，雨暘各其所。既是大慈悲，法堂當剖決。多處不須霪，少處如意落。" ] }, { "type": "head", "text": "山中煙雨有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入山住得四十日，十日寒兮一日暴。不覺深夜煙雨中，慧光靈靈忘損益。閒來無事讀莊周，多羨山人老白頭。金闕銀宮不足貴，義臺路寢卻成憂。兩臂已知輕天下，況復吾身先之秋。清冷稠木及廬水，卞隨務光北人矣。早知珠林別有春，怏怏徒勞速其死。" ] }, { "type": "head", "text": "雲山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天上雲似山，地下山似雲。不識雲山旨，勞勞虛實分。積氣以成塊，蒸塊復成雲。無何而上下，不分而有分。我已見佛性，性地非空形。水火及見識，七大全而真。以此方知幻，知幻知佛身。圓通非有隔，無生無不生。" ] }, { "type": "head", "text": "簡古人書字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余獨偏愛書，又復偏愛字。非是性偏愛，古人亦如是。晦堂無餘金，卻有閒書史。擔囊兩竹籠，妙喜稱之至。所以讀古書，則與古人居。所以頌古詩，則與古人期。孔氏之家訓，學者亦可師。唯有坐禪箴，又不當如此。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但得透過來，依舊是山水。幻人寫幻字，幻人作幻書。遺與幻人讀，讀之成幻佛。幻佛既屬真，法王大地身。五千四十八，則則是傳心。眉毛原來直，鼻孔亦非橫。風流自不得，何關萬象形。" ] }, { "type": "head", "text": "示蔚西堂四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秋風凄，冬風吹，木葉飄飄亂如雨。為是葉來風上飛，為是風從葉邊起。有時葉落風歇腳，山色寥寥誰是你。" ] }, { "type": "verse", "lines": [ "愛日清，山色寒，野老何曾斷火煙。閣底煨爐烹芋粒，鐺中煎水入龍團。從他李泌汪若水，到此旋知世界寬。" ] }, { "type": "verse", "lines": [ "樹葉黃，霜風燒，唯留楓色似春桃。不知根性自然紅，不知時令逞其嬌。夜來細問玄冥使，遍照光中不動搖。" ] }, { "type": "verse", "lines": [ "何似松，何似柏，柳綠桃紅，不是久顏色。冰聲萬木凍，雲黃天下雪，澗底溪邊骨力強，嘗伴芝蘭相俊潔，禪和子，聽余說。" ] }, { "type": "head", "text": "示行腳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薰風香，蒲劍綠，白雲煙裏夢初足，下榻扶笻問遠人，欲之白下橋頭否？詢道行腳事如何，月影蘆灣浪花續。" ] }, { "type": "head", "text": "實行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學道不離心，離心不見道，認得真心處，豁然通三要。無非即是戒，無亂即是定，無癡慧日生，何必尋經論？是心亦非一，是心亦非三，心尚不可得，阿誰心外參？參與不參等，心與非心一，端的在其中，畢竟無巴鼻。呵呵逐影人，馳馳徒勞力，誰知草鞋裏，是渠真面目？" ] }, { "type": "head", "text": "示明寰禪人刺血寫法華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四大相聚，造色圍空，空中幽隱，上徹下通。積熱成氣，積陰成血，順則鮮紅，逆則潔白。所以禪人，效普賢願，書血成字，微塵中現。微塵有經，不離一色，多寶全身，恁麼乃得。" ] }, { "type": "head", "text": "示東旭禪人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追尋者箇義如何，觸處逢渠秪恁麼，尊貴尚嫌千口少，貧窮猶恨一身多。鏡花燦影非唯識，水月幽清豈末那？沙界有情雙眼底，等閒泛動湧金波。"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尺龜毛十寸深，無端月下自成陰，隨緣到處皆稱拄，方便由人話作心。熱鐵不離泉裏凍，寒冰直在火中尋，能將沒手拋天地，戶戶門前觀世音。" ] }, { "type": "head", "text": "觀桃花十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籬邊香細暖風來，小樹銀紅花自開，消息已到靈雲手，摑動須彌把賦裁。" ] }, { "type": "verse", "lines": [ "靈英點就芙蓉色，不犯枝頭也大奇，覿面相呈來意好，香風穿過綠楊絲。" ] }, { "type": "verse", "lines": [ "因緣乍結胭脂嫩，謹守香唇不敢開，為報單傳關捩子，輕身才後落梅來。" ] }, { "type": "verse", "lines": [ "嬌顏露出非干色，葉上輕紅豈是煙，開卸尋常人不訝，都來昧卻粉牆邊。" ] }, { "type": "verse", "lines": [ "動口無言笑滿腮，幾回香自樹邊來，一枝折向窗前過，惹得遊蜂上講臺。"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情恰好東林玩，夾竹紅花帶笑開，問取宗門一句子，春前不昧臘梅來。" ] }, { "type": "verse", "lines": [ "花神窈窕弄陽春，朵朵含煙樹上新，輕薄不隨流水去，落殘猶傍老山親。" ] }, { "type": "verse", "lines": [ "春到林園暖日遲，門前花萼忽橫枝，拈來道破東風意，萬紫千紅一笑時。" ] }, { "type": "verse", "lines": [ "經行未到東山徑，滿目繁英已照人，老衲不妨花葉墮，翩翩蝴蝶賞芳辰。" ] }, { "type": "verse", "lines": [ "花鳥和人一樣紅，秪緣人在此花中，翻身不怕風流礙，雲月溪山到處同。" ] }, { "type": "head", "text": "觀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冽風陣陣鼓寒霜，玉甲無端落歲狂，多少行人看是雪，不知春水賴渠藏。" ] }, { "type": "verse", "lines": [ "輕綿乍落黃雲下，山色層層帳白羅，野衲閒時雖似雪，何如親向雪中過。" ] }, { "type": "head", "text": "觀竹",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竹葉青，竹葉綠，青青綠綠觀不足。風舞動，敲我耳，梵音海潮和煙起。揆其根本節節空，卻也隨緣知箇裏。老僧竹，竹老僧，何須更問情無情？一顆圓明只者是，任運瀟灑四時新。" ] }, { "type": "head", "text": "觀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蘭花香，蘭花清，清清氣息香滿亭。我過階前若不識，無端鼻孔又通神。怪來莫訝老湛堂，巖桂曾傳太史黃。喚作吾無隱乎爾，撒手回頭歸故鄉。" ] }, { "type": "head", "text": "觀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杏花紅，杏花白，春風粧就好顏色，不因時節喜相逢，歲歲風流何處洩。老僧冷眼直一看，昨日纔濃今日淡，還我根底一枝來，明年又鬥春風亂。" ] }, { "type": "head", "text": "浪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傍石隨江任意裁，幾回風浪代春催，一枝帶雪纔驚放，滿架墻薇鬥月開。" ] }, { "type": "head", "text": "示燈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指窮薪火不相遺，金粟和光雅順時，遍照此身心是慧，佛華甘露世中飴。" ] }, { "type": "head", "text": "無我為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依他門戶總成癡，脫盡簾纖我自為，只須頭尾都埋縮，一任顛狂似不知。" ] }, { "type": "verse", "lines": [ "問我生涯無箇事，隨緣放曠匪膨脝，作用眼聾鼻又啞，笑殺寒松隊隊蒼。"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老家常只自覺，粥飯饒餐米不殘，臥得雪林寒似火，噴鼻梅花香滿川。" ] }, { "type": "verse", "lines": [ "有舌無口難說話，燈籠露柱各自知，還他一味相應草，流水行雲在處奇。" ]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十年來覓此難，誰人弄得巧成憨，于今變作金剛手，搖動虛空徹骨寒。" ] }, { "type": "head", "text": "擬金粟老人不離山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從今一日不離山，指掌崑崙任我攀，玉線抽牽空匣裏，鴛鴦飛舞野雲間。坐中日月燈前影，眼底人天鏡上斑，縱臥渾無兜率夢，鼾聲震得老僧閒。" ] }, { "type": "head", "text": "天雨天晴",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細雨瀟瀟山色秋，深林閒殺老陀頭。上堂無事頻敲唱，半偈天花滿四洲。乾殼輕輕舊夢裏，彩雲閃閃畫圖中，試將扇影方樵鹿，到處人天海日紅。" ] }, { "type": "head", "text": "閒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陶潛冒雨增豪趣，茂叔簽文更述奇，知他原是隱君子，招引同儕把韻推。" ] }, { "type": "head", "text": "如用之四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當年漏逗幾多時，此日門開只自知，問取者般何所有，不拈拄杖便揚眉。" ]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時解醉寂寥酒，那識頭頭自縛纏，不是一覺如紛碎，幾乎昧卻掣顛仙。"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馬紅塵事有無，都來著眼不成麤，遍地黃金開佛面，癡人猶礙笑浮圖。" ] }, { "type": "verse", "lines": [ "拈椎豎拂尋常事，心境繇人會我機，錐下莫能知痛癢，白雲依舊滿柴扉。" ] }, { "type": "head", "text": "示學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春來花雨亂飛忙，幾度人情殆可傷，幸得枝頭無箇事，逢人敲打漫商量。" ] }, { "type": "verse", "lines": [ "三三兩兩沒來繇，到底還他事未休，我若無情雄一棒，淡煙籠竹便生愁。" ] }, { "type": "verse", "lines": [ "昨夜樓前看放花，今宵燈火在誰家？未明者箇徒瀟灑，昧卻黃金覓浪沙。" ] }, { "type": "head", "text": "乍寒乍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昨日晴如火，今朝雨如冰，火時日氣太熱煞，冰時雨氣太寒生。深山獨無事，寒熱也著侵，侵時老僧不回避，隨他寒熱露全真。全真露，卻如何？正恁麼時不恁麼，蓋色騎聲天地外，風行草偃奈渠何。" ] }, { "type": "head", "text": "山童採得木子，味若胡椒，每烹蔬調湯，深足予意，遂成四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人道肥甘濟市朝，壤餘何處不成驕，豈如草舍雲峰上，木子烹芹味最饒。" ] }, { "type": "verse", "lines": [ "當年行腳楚荊來，入坐荷香滿袖開，野蔬鼎調誰作味，山椒一粒勝鹽梅。" ] }, { "type": "verse", "lines": [ "坐臥雲霞況逸多，逢原左右採樵歌，一枝摘向行廚裏，碧影清光六味和。" ] }, { "type": "verse", "lines": [ "萬錢一食箸猶難，誰向肥濃把味寬，菊隱山頭清素雅，菜羹無恙是身安。" ]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九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慧祖忌日拈香。「問著牯牛幾箇，今日親見相公，說道東山水行，四十九轉不通。為甚參成黃楊木，相隨來也始跳出，血濺梵天妙如何，八地文開真面目。此是大慧老祖家醜，無奈殃及兒孫，不免徹底吐來，權作供養。且道老祖還來鑑臨也無？煙裊玉爐飛白鶴，風舞袈裟動紫衣。」" }, { "type": "p", "text": "達磨初祖忌日拈香。「海水白浪滔天，蘆林雪花滿地，一航纔來，一葦即去，不是斷臂好兒孫，面壁九年沒意思。昔雲門和尚見巴陵道得三轉語，乃曰：『老僧忌日，不必作齋，道此即是。』今日某甲直描得老和尚少林一隊慈悲鼻孔，不是隨人腳跟轉，不是依樣畫葫蘆，但能透得關捩子，到處人前稱丈夫。」" }, { "type": "p", "text": "臨濟老祖忌日拈香。「瞿曇老賊，撇下些贓私，遺累熊耳山壁觀婆羅門九年鈍置。後來落在臨濟手中，化作箇白拈賊，說甚麼三玄、三要，四喝、四賓主、四料揀，籠絡諸方？豈料慧祖下有箇不肖兒孫，搜將出來，卻也立賓立主、有權有實。且道如何是權實底一句？」展具云：「大眾隨老僧作禮。」" }, { "type": "p", "text": "朝陽老和尚圓寂拈香。「入洞坐如泥，出洞飛如雪，硬似楊花軟似金，平平和氣常磊落。于今打破舊沙盆，傀儡線上蟾光爍，到者裏，正好哭著，正好笑著。哭著底，雙煙飛舞膩吒天；笑著底，馬蹄踏遍西江月。」" }, { "type": "head", "text": "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彌勒",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咦，你是甚麼東西，來作者般去就？肖天全無雲彩，肖人又無拘繫，肖地沒些種草，卻有一端象氣在。甚麼處？雙眼輪珠蒲塌上，一缽一袋一袈裟。" }, { "type": "head", "text": "達磨初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一葉五花，乘風破浪，二龍不識，何須執相。" }, { "type": "head", "text": "文殊掃象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者象非象，七大造相，鐵帚一掃，消漚絕響。借問當陽照用誰，馬郎婦授沙江上。" }, { "type": "head", "text": "船子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別無活計，只是一橈。點頭三下，身眼俱消。江心浪裏分明急，金鉤線上不相饒。蛇頭鬥著龍尾，孤根發起松條。捨己從人鐵酸餡，月沉海底夜霜高。" }, { "type": "head", "text": "酒仙遇賢禪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明珠入母懷，改身又換首。沉淵不溼衣，忒世稱希有。每唱白雪與陽春，慣拈紅桃並綠柳。費盡多少鐵心腸，原來只為一杯酒。噫！酒！" }, { "type": "p", "text": "酒酒，前街後巷何曾有。走盡天涯沒些兒，誰知飲入自家口。不生淨土願娑婆，醉翁之意不在酒。" }, { "type": "head", "text": "書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復田侍御鍾衡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老和尚一旦舍我而去，令人五內俱裂。專此奉請轉駕，留此一夏，俾弟子稍得進益，以後行止不敢強也。言之淚流，萬望慈悲，以救愚昧。至懇至懇。" }, { "type": "p", "text": "託質宰官，傾心出世，誠大丈夫事。第功名富貴，猶若空華，不可在空華中打失自己腳跟。山野每常逼公提撕，恐只作口頭語也。既有至願，不妨再晤。" }, { "type": "head", "text": "復田別駕素庵",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古德云：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縱揮麈談心，固是垂手機關，然遺藥他方，亦未是懶惰偷閒也。三接追札，更見為法之誠、慕道之切。所可憚者，錦衣未披，銅章未握，詎肯效西堂懶公耶？幸臨濟之後，有願過李楊之門者，堯舜與人同耳。居士大有餘裕哉。者一回覿面相呈，全機獨露，不可謂山野斬新鐵面也。香梅噴鼻，得會無隱之詞。" }, { "type": "head", "text": "復高侍御枝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荒山坦率，諒不為方外咎。第最初參尋，雖借語言入，又不可執泥語言也。五燈會元，明公哲士，得悟者頗多。李太白云：「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直須恁麼始得。" }, { "type": "head", "text": "復三峰漢月禪師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未得從容談三月于水流石上，為恨不淺。茲聞已返峽中，略伸四問，萬乞答我，更欲禪師深入大慧禪，起已墜之禪于今日，令後輩重見天日于座下，斷不令某遺恨耳。至禱！至禱！" }, { "type": "p", "text": "忽爾東南，倏焉西北，恁麼蹉跎，只是斗柄猶在河漢上。遙瞻禮錄，果如籩豆問瑚璉，答處不在口，惟望不辭壽者相，繼開來學，永作人天眼目也。劉居士深荷鉗錘，巴國不無子韶，但未知石頭馬駒、項下鐵枷還肯齊放下也未？所可痛者，奪朱亂苗，維莠維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斷舌根，他後無舌人解語，胡張三、黑李四，能浼我哉？謹呈答句，罪過罪過。另舉四問，希一展舌，以普其慈。" }, { "type": "head", "text": "復劉孝廉墨仙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貞之旌心于宗門，不啻耿公之拜井、南八之請兵，十數年來求一參究諦當之人，了不可得，況真得祖家牙爪者哉？不意南遊一見聖恩、再見聚雲，雖門庭機用各有差殊，而入法精微，波瀾闊大，大約共一鼻孔，楊岐、黃龍分振濟宗，豈近日假平實、真粗莽之禪可比哉！第末法時代，魔事熾然，以聖恩之溫研淵奧，諸方狂禪猶有註解破碎之疑，沒量大人安得不合併印證，虛細商求，定厥宗緒，作人天眼目也耶？幸那半月之暇，到玄墓扣擊一番，作家相見，自然可觀，且為後來模範，于法門不為小補矣。"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彌天古德，快會長干，正擬為十夕之談，細聆妙義，不意暑熱益熾，越行復忙，匆匆別去，此懷良歉。幸拜接慈光，兼熟法錄，已快平生，從此音問時通，叨沐臭味，亦是奇緣也。即日伏惟吾師道履嘉勝，請藏事計已就緒矣。曩傳尊翰至玄墓山中，家師發讀之後，極為歎羨，水乳蘭󱛾，馨味自投，但恨未得親接緒言，令座下法屬不睹作家相見，終是叢林一段缺事。以貞計之，禪宗廢久，人天增悲，今幸得二三尊宿後先出世，後學業有眼目矣。但法門事大，宗旨淆訛，瞎漢狂禪，紊亂不少，終夜熟念，如履冰稜，倘得明眼宗徒會聚一處，細商確證，光復古規，此後饒益自然不小矣。三峰師嚮慕殊甚，渴欲一見，以年力少衰，未能出山，特囑貞致意吾師，倘肯那半月之暇，一詣玄墓，自是上上人行履。惟師裁鑑，幸甚。餘不備。" }, { "type": "p", "text": "居士醉了不顛，顛了不醒，醒了不問做酒人，作麼生下手造麴糱，只爾再三再四，拔茅茹以其彙。殊不知山野未出聚雲時，未到金陵時，及未把筆移書玄墓時，三峰老漢已在腦後一捏，漏逗不少矣，又何必賊過安弓哉？假如邀我過石頭城曳尾、楊子江把柁，借問三峰老漢，還肯合本圖利也未？不然，單俟代馬依北風，飛鳥揚故巢時，請過聚雲，聊奉一句吾不如老圃，看居士又作麼生？" }, { "type": "head", "text": "復破山禪師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抱病山中，只與泥佛土佛撕結，竟不聞格外有人惺我疲困哉。讀一貫別傳及諸著作，始知我大唐國內有人也，且喜且幸。雖是溪山關隔，時有雲月通風，不妨同一鼻孔氣，莫令隔不隔而有爾我也。承看顧竺天之病，深感不悉，尚容而謝。" }, { "type": "p", "text": "末法時代，境界易遷，一切耳目，皆以鄭聲錦縷為快，若云出脫一步，則面墻而立爾。山野把釣臨江，亦有年矣，能變化吐風雷者，曾有幾鱗哉？接來札，始見嗟悼同心，不咸先哲之憂，其奈山野舉步實艱，終以未晤為恨也。然彼此一家，不妨門下人往復相襲，是荷。" }, { "type": "head", "text": "復灼然上座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久違函席，不待召命，惟願趨承左右。第緣修造九或為羈，不免意親而跡疏矣。相侍六易春秋，壁龍苦眼懇點之，無疑飛躍也不日。嵩祝之餘，方圖立雪。" }, { "type": "p", "text": "或魚出網，雷澤交加，修造豈能礙之？借問點眼後方立雪，立雪後方點眼？者裏下得一轉語，何難徹天飛去？" }, { "type": "head", "text": "復雪影禪人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和尚乘輕舟抵白下，轉法輪于聚雲，大施金鎞，凡同志者，頌語錄，欽睹顏色，羨神馭凜凜，真果位中人耳。濟宗一脈，有賴中興，生靈一大幸也，不勝佩服。別時因賤恙，不曾拜送江頭，覷黃花笑面，想片帆西歸，神人共護，水到成渠，不補馬師之重任，豈亦喪卻兒孫耶？惟和尚秉金剛劍，殺活自由。墨仙社兄遨遊武林，值陳道尊為參首，并諸縉紳瓣香稟疏，迎漢師于宗鏡堂，豎摩醯首羅作略，萬指圍繞，作家箭鋒相拄，墨仙抱贓自首，恨不能速迓和尚，順流而至三吳，掀翻劫外陽春，不負同一鼻孔。茲因漢師致書，齎語錄屈和尚，墨仙焚香遙望，故裁短語修候。伏惟禪那迪吉，不勝瞻佇之至。" }, { "type": "p", "text": "拈花微笑，已成禍胎，迄後付偈傳衣，白椎豎拂，百般賣弄，都是禍子禍孫，乃至捫空竊響者，頌古評唱，青山綠水，嗟怨不少矣。如今明明在上，赫赫在下，又烏知滿地袈裟，盡化為沙場人物，幾成得宗風耶？禪人還肯巴國為老婦蓍簪否？倘歸故里，不勞泣而尋之，希過聚雲，悄地與腳跟下一捏，豈獨換舊重新，快可稱歷代祖師消禍丸子。" }, { "type": "head", "text": "與陳太史雪灘附復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草木易時，人境傳舍，不覺石頭城又在巴國夢中矣，曩荷護持，使梵葉吉祥乎下里，奚獨紳庶感庇，即字水桐山亦生色于居士也。政欲借鴻馳報，詎意秦寇發難，往來旗幟正在荊夔間，緇輩出關甚生畏途之苦，而江干境界，別是一番公案。茲值忠南法友碧空者，亦造瑯𪻱，聊具八行，少伸致謝。" }, { "type": "p", "text": "渴燄如焚，塵勞不息，坐使清涼，淪于火窟，猶自嘻嘻愛戀不捨。無始孽緣深重如此，良可悲歎。嚮歲親炙威音，夢魂欽服，極思返棹故園，奉請法席，同還鄉郡，豈意魔氣未消，荏苒至此，每用為恨。時承惠問，如晤道顏，兼賜語錄，益開蒙薈，自愧鈍劣，未能言下承當，如此笨漢，雖佛出世，奈之何哉？秋間定西去，長跪領誨有日矣，願師珍重自葆。臨風倚棹，率略不莊，惟有依依。" }, { "type": "head", "text": "復瞿孝廉不荒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不侍獅子座近五月矣，未耳棒喝，故鞭策不前，無線腳跟，竟因蓬轉，師其何以教之？旋來擬走忠南，望聚雲高處，投婆心頭陀，開我柴柵。適碧天皈依，切切欲攀飛錫，暫憩弔巖，休夏三九，仰止私悰，欣喜獲遂。冀乘雲至止，山靈本勝，師來更增無限蒼翠矣。蠢鳥野鹿，願領法音，萬惟光降，臨穎忐忑。" }, { "type": "p", "text": "弔巖勝境，曩曾遊之，欲擬八景之作，獨未遇泉石主人也。居士既蠟屐邀我，直不是同唱卷阿曲子。雲在青天水在瓶，當下要居士會也。叱面一著，幸勿驚怖。" }, { "type": "head", "text": "復酆陵熊李三孝廉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李太乙　法教日違，塵勞日積，且與小魔角勝，殊多唇齒，恐不堪對和尚言也。灼然謝世，興廢正惟此時。先日以和尚許可，方敢曲成，目今委之荒涼乎？前與熊豐老酌議，似有成緒，專候飛錫俯臨，以全勝舉。大菩薩念頭，原無擇地，布金解帶，何世無人？惟和尚哀憫而接引之，曷勝顒望！餘而不悉。" }, { "type": "p", "text": "熊豐元　老師別傳外，想復多心傳矣。弟子皈依雖切，領取未能，歸來又是一重公案，何日了此業緣，睹清淨法門耶？聞今冬有來平都之約，慈航遠濟，知不置我苦海中矣。引望風便，肅此代候。" }, { "type": "p", "text": "熊克升　日聆玄緒，塵襟頓豁，苦無一刻之暇，遂缺修復。茲者十方堂已有成議，此灼然師未了洪願，而德符兄期為無諍者。揮麈談心，專賴吾師，合十焚香，早臨是候。" }, { "type": "p", "text": "地藏道場原為十方設，豈得尟十方主人耶？第蠡管之見，唯是暖其衣、飽其食，外無剝啄、內無追呼，足而已，不知叢林常住是何物也，檀信脂膏以何消也，僧眾日用將甚作主宰也？古德云：「未明者箇空住世，有人與你算湯水錢，未明者箇空行腳，有人與你算草鞋錢。」果無懼乎？今灼然既去，山野曾以是剎為念，奈何宗鏡鮮酬唱之客，玄度、鑿齒皆望之左右，大事因緣果能赤肩擔荷否？錫移匪定，至之日即晤之日也。" }, { "type": "head", "text": "上董老師係在家儒門業師，附復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函丈別來十數秋，竟作風塵客，幸衣下摩尼不昧，而剎海在毛端，古今還當念也。老師只作高尚其事人，且亦垂憐方外否？朝陽老和尚，山野續燈師也，去歲暮過枳溪，而春移浯水，今又返錫古戎，則絳帳席前，始得晉夫尺素，而別傳鄙作，便投削政也。臨穎曷勝翹仰！" }, { "type": "p", "text": "憶老禪宗飛錫時，曾道江右人袖裏輪珠，不慧默識其意，輪持大準提數年，今齋戒念佛，法諱道文，又數年矣，旦夕神會，初不間于方之內外也。嘗聞奇遇歷歷，佳刻種種，此皆希有之事，慕慕。又聞欲歸，為道懸望，偶爾無心老師以書翰至，不覺喜動顏色。第齒當柒秩，雙目欠明，乃命震口宣揚，恍若面敘，始知不果歸之由也。然翹首跂足，終不容己，未審異日果有緣否？及側聽別傳，即是三聖人現身說法，縱游夏安能贊一辭哉？敬服承誨，謹珍藏為傳世璧。茲因便筒，假手空書以謝。臨楮，無任神往。" }, { "type": "head", "text": "復隱然法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從上古人得和尚法，不違和尚記，如般若多羅之記達磨，五祖之記惠能，皆是此所謂真師真弟子，故千載之下令人渴仰也。前走人來問話，正見爾將成之志，果堪受室中師法否？若其依我之言，鐵石不易，則慧祖一脈在爾躬矣。茲當埋頭伏爪，潛淵菊隱，縱有檀信宗聚，但只隨宜誘之，況復大溈獨食七年栗橡，始得為人，南泉牧牛遲重三十年，方施機用，較其今者為何如哉？只恁麼做去，管教後日看破天下野狐精；如其不然，休學老鴉笑豬。" }, { "type": "head", "text": "與蒼石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野人出入行隊，具有三看：一看有口硬腳軟者，通身被人打過，猶云舌頭尚在，又至煞頭地位，依然畏首畏尾去也。二看有腳硬口軟者，縱步步踏實，但向萬人場中，不能橫說豎說、塵說剎說，單用眼角傳情、紅葉題詩，正如黑夜買賣，令人失足者多。三看有腳硬口硬者，穿著一領鐵布衫，橫著一根楖栗棍，處處搶行奪市，立在萬人頭上，仔細檢點將來，也只得一半。不見古人道，或擎拳，或豎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將來，與吾遠之又遠矣。且問是甚麼心行？射鵰漫學熊瞿手，不犯窠巢也大奇。" }, { "type": "head", "text": "與江陵開子關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關不自關，主不自主。若以關關主，是擊鼓而求唐子也；若以主主關，是家親之為妖祟也。然而關不自關、主不自主者，則妙翅橫身，金毛撲網，盡大地總是箇主人，遍虛空無非方丈，可令無手人一拳打破，來與聚雲相見，始不負山野臨軒，未惜兩莖眉也。" }, { "type": "head", "text": "復明府尹西有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忝同里閈，未展法容，瞻仰之私，真如饑渴。茲來將謂得沾醍醐一滴，而雲錫他往，當面錯過，悵恨無已。甚矣，不肖之無緣也。某根性劣弱，疑慮多端，百年光景，已去其半，而箇中消息，茫無影響，以情事計之，亦是懸巖撒手之時矣。若家君直心勁骨，平生一往不顧，似能受道，但向來意不在此，不甚信嚮。近忽寄字不肖云：過忠必謁萬師。後又寄云：得萬師歸里，是吾輩大幸事。則皈向之意，較不肖彌切。惟是相去千餘里，未能親承和尚棒喝，將奈之何？匆匆聊通數語，伏惟鑑照。不宣。" }, { "type": "p", "text": "浪子關山三十年，竟作風塵客，幸拄杖頭邊下，下落主中主也。山野出世入世，癖于孤梗，而擔荷大事一著，又是舊生習染，稚在芸窗，已被徑山語言穿透鼻孔，烏知參見朝陽乃徑山下鐵牛之裔，是以孳孳行腳覓種子，隱隱爐鞴鑿未開，恒其念也。故里中明公，鄉城大老，竟未登龍門耳。前承遺翰，彩毫中異香殊味，似有李楊之風，詎意錫外相左，荒廬坦率，況復尊大人先顧平都，為別峰之混，悵然非一端矣。時聞朝陽示寂之音，以一代宗脈，必欲上洞收安舍利，但資斧寂寥，尚遲三月也。臨穎翹慕。" }, { "type": "head", "text": "復春元古貌符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去春得聆慈誨，至今耳有餘音。我師彈指，到處石頭盡點。弟子輩又物中之頗有情者，能不俗骨都化耶？歸來厭想塵紛，恨不常隨侍者，後而功名身家四字，終是打脫不盡。自念諸緣盡後，方尋出頭，恐終無出頭日也。閑謬以人情作佛事，自比泥中蓮花，吾師其肯許否？想慈悲普度，何忍一物失迷，乃忠酆相去不過百里，現在有佛而不獲一親，諒亦非師接引之本願也。久與李舍親私議，欲得和尚一住，託令徒孫虔誠奉迓。聖人不擇地而施教，莫謂此方眾生畢竟無緣。臨楮曷勝翹望。" }, { "type": "p", "text": "兩接華翰，何啻雲錦十行，而知我喻我，又不在張楊之下矣。且古之傳燈居士，如商英大年者，託國鈞而作佛事，藉鐵鉞以輝曇華，出入吾門，竟成祖道。居士自聚雲會晤之後，山野謂諸學人曰：「古公再來人，不有靈岫之囑，安能氣品若是耶？」此當附弩倒屣上平，都不待招之而速矣。無何，四大失調，幾卸殼漏，竟作蘧篨之質，前擬廿三四強為溯舟，第恐結制之際，又為山野調攝未便，故不果其行也。尚顒瞻候不既。" }, { "type": "head", "text": "復尹方伯惺麓附來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久企道風，無緣言晤。乙亥春，歸棹過州，急問聚雲，忽石尤相厄，夜泊南岸，江路淹迷，長年為政，遂不克登名宿之壇，扣一兩則機緣。然禪師，敘人也，月明老人續燈師也。月老人化去，聞師返朝陽經紀後事，秋風漸爽，非其時耶？倘暫處杖缽，一問故里道業，此中或有堪鞭策者。偶得便羽，道此區區，惠然是望。" }, { "type": "p", "text": "承來遙翰，以道義知我。想鷲嶺雞園，必有囑于明公也。第山野風塵多載，于方外身憊形篨，未得覲清高之座，良可歎恨。倘幻體稍起，無論山陰雪興，武陵花春，溯舟汶水，得荷綸音不少也。"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終" }, { "type": "head", "text": "自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卜子夏曰：「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山野逃諸法苑久矣，策杖風塵，栖遲巖藪，果獨無言乎？言且出而不覺成句，句成而不覺帶有詠焉，或長或短，或歌或歎，吾莫知其所以然。無奈侍者集而梓之，罪過罪過。" }, { "type": "p", "text": "吹萬野人說"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一"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p", "text": "詩" }, { "type": "head", "text": "毛詩擬作有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雲之南，其望匪思，嗟嗟我榆，誰浣牽中衣。雲之南，寄聲維長，我儂異邦，厥志履清涼。雲之南，疏竹蔭清，古木瑤琴，現彼物中真。雲之南，竺兮有蕸，我慈脫去，苞彼德中花。" ] }, { "type": "p", "text": "右毛詩四章，章四句。此詩乃追母氏而作也。家慈自山野出俗後，厥志法門，六時危坐，心佛相憶者九年。初小病，七日前先計：某日我當西去。是日斂衣踞坐于庭，左右將信將疑，時至，果脫然念佛而逝。親友聞已，自外以念佛敲魚入庭，家慈聞佛聲再覺，與眾同音念誦一餉，告別長往。山野聆之，作是詩以自慶。" }, { "type": "head", "text": "閒步口占",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寺分幽徑，江心潑浪沙，遊人樵子路，撒網是漁家。"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人曾有戒，勿使此心馳，何幸四大裏，逆處是便宜。" ] }, { "type": "head", "text": "過明峰庵",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白雲為知己，到處共無心，影搖風散玉，飛照月流金。" ] }, { "type": "head", "text": "日影早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數片黃金落，徘徊綠樹中，無端寒鳥過，又舞竹枝風。" ] }, { "type": "head", "text": "步劉墨仙來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出世尋知己，可中未易明。假墳偏作弔，白首卻成驚。既會長干語，當期祖室盟。任從梟舌亂，孤鳳遠清聲。" ] }, { "type": "head", "text": "示素野侍者傳萬峰書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新秋猶酷熱，賓雁自誰來。相繼百餘里，重迎尺一懷。飄身如葉轉，傳語若棋裁。只此方渠志，吹毛亦望哉。" ] }, { "type": "head", "text": "示瀚侍者回南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執巾還未久，別去欲何之。雖省堂中老，難違座上師。白雲他日遇，青眼此時宜。報與及門者，行藏亦可思。" ] }, { "type": "head", "text": "雪中有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夜雪清凄處，繁興慧日時。傷嗟第五百，諍鬥尚餘期。誰作浮沉鶩，難為禍福驪。不如隨分足，敲唱任相宜。"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即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撫扼緣何恙，起居唯自方。心根無箇事，枝葉有誰傷。作用仍依舊，提持亦照常。任隨風浪激，把釣在漁航。" ] }, { "type": "head", "text": "人日與友談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具君人日望，湫綠錦江中。野寺松煙撲，新花草色籠。冷爐空點雪，機鈍枉開弓。何似春遊者，飄然若醉翁。" ] }, { "type": "head", "text": "過小江步武陵湯負丞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川落石林響，優遊卻放舠。為垂輕線釣，不避野風濤。濮水憐居蔡，春山醜薦毛。肆驕惟我輩，到處話清高。" ] }, { "type": "head", "text": "月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鳳尾林間挺一枝，脫盡塵煙入品奇。驚眼乍逢香滿袖，黃昏邀月上東籬。" ] }, { "type": "head", "text": "雪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山靜黃雲墮細飛，丁香纔解又添衣。白鸞豈是梳輕羽，為附冰魂仰翠微。" ] }, { "type": "head", "text": "風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風舞稍頭夜色離，清英搡亂兩三枝。可憐玉魄分群後，輕軟猶隨上下馳。" ] }, { "type": "head", "text": "雨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梅稍香滿雨珠來，溼染娥眉粉黛開。不是小蠻輕墮淚，卻緣性水入靈臺。" ] }, { "type": "head", "text": "夜宿林間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樹挂燈籠輝野砌，階橫草蓆隔蒼苔。老僧一臥垂陰下，幾點疏星漏影來。"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寺疏鐘曉夜鳴，枕邊無夢不成驚。因看樹上垂陰綠，葉底層層砌水晶。" ] }, { "type": "head", "text": "午坐松石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午風和新扇來，松關深鎖聚雲臺。解衣獨坐清涼上，數陣宮商綠影排。"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寺嶺頭風扇和，清音偏向樹稍多。輕搖淺碧琴先操，重舞深青唄後歌。"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早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關城煙霧鎖朝霞，冉冉松筠落曼沙。林下經行穿小徑，數聲啼柳雀催花。" ] }, { "type": "head", "text": "宴如嚴畔題巴臺四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翠碧蒼巖側徑通，磷煙如畫座如空。到來誰識山翁趣，竹語松聲一笑中。" ] }, { "type": "head", "text": "小溪流水",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線清流透谷開，抽牽煙霧疊層來。小竹搖風敲梵響，疑是笙歌鷲嶺回。" ] }, { "type": "head", "text": "嶺頭晚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夕陽帶霧鎖山西，漏影橫拖五色齊。天上仙娥宮不閉，金針繡落錦邊絲。" ] }, { "type": "head", "text": "竹徑觀漁",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山畔竹園翡翠啼，側身穿徑早煙低。沙頭已渡寰瀛葉，細雨斜風釣上栖。" ] }, { "type": "head", "text": "晚眺虹蜺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石磷危坐日西霞，細染輕霏影墮紗。一道虹蜺飛項後，恍如光相照青花。"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色飛紅水色黃，蔥蔥野馬亂針秧。舉頭既識天腰線，故顯　高皇詩半章。" ] }, { "type": "head", "text": "瑞色朝光題雲來四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白練輕鋪曉色開，金風瀟颯鬥聲來。陽煙覿面陳殊相，項後身光擁翠巖。" ] }, { "type": "head", "text": "團峰得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絕頂平巒一徑通，樹稍遙探廣寒宮。晚來風掃浮雲散，影落孤明萬象空。" ] }, { "type": "head", "text": "西回射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石壁懸巖晚照西，凝霞遠動日輪低。徘徊話到人間事，林下幽幽幾箇齊。" ] }, { "type": "head", "text": "伏案嘯猊",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案山高臥儼如獅，大士雲來法雨時，震吼不妨芳草綠，數峰煙柳自然奇。" ] }, { "type": "head", "text": "溪口連江題興龍四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溪口連江石案橫，飛煙如絮點山輕。漏陽影裏金波濬，繞動蒼松帶玉鳴。" ] }, { "type": "head", "text": "峰頭古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柏子庭前句已奇，移來峰頂更成褫。蒼顏蓊鬱雄方外，蔭覆人天不可思。" ] }, { "type": "head", "text": "夜月蒼池",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翠柏堤邊一徑斜，青青煙鎖嶺頭沙。碧虛夜朗金蟾剪，影落池中遍地花。" ] }, { "type": "head", "text": "橫畔跏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粥罷經行曙色輝，蒲團草坐立身危。徘徊不話寰中事，風送閑雲夾鷺飛。" ] }, { "type": "head", "text": "拙度禪人晚獻芳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崎嶇風雨晚徘徊，進步何曾有畏哉。夜靜鐘聲禪客遠，殷勤猶獻一枝開。" ] }, { "type": "verse", "lines": [ "每向嘉平雪映時，茶煙輕染落梅枝。于今南浦東山外，玉片飄香味更奇。" ] }, { "type": "head", "text": "午日三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年年五月鬧端陽，角黍江頭歌鼓忙。三閭離騷先日夢，何緣到處為君狂。" ] }, { "type": "verse", "lines": [ "蒲水一杯我自裁，禪規曾見古遺來。稠林莫謂家常淡，順世清貧有裕哉。" ] }, { "type": "verse", "lines": [ "病夫逐口肖溈山，有分觀他取自閒，白水煎蒲同類飲，何須艾虎到人間？" ] }, { "type": "head", "text": "早步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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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pe": "verse", "lines": [ "仙館花容翠玉粧，何緣摧落野峰藏。只因悟醉群英綠，安郡猶然作話揚。" ] }, { "type": "verse", "lines": [ "雲屋山中興有餘，清窗聊讀幾行書。文章艷麗雖挑眼，眉底忘機卻自如。" ] }, { "type": "head", "text": "中秋無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曾聽王公一曲吹，浮雲驚破影還垂。高聲且試藥由笑，百里茫茫問阿誰。" ] }, { "type": "head", "text": "禪僧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山靜銀蟾色滿秋，霜華縹緲玉光浮，麻衣草坐禪裏，更聽松濤傍竹謳。" ] }, { "type": "head", "text": "農僧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短笛橫牛月色低，疏林野外碧光齊，考槃既識溈山業，薄飯家常可共栖。" ] }, { "type": "head", "text": "漁僧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薄暮西山日影斜，隨漚蕩楫宿蘆花。秋聲夜落江風滿，收取絲綸臥月華。" ] }, { "type": "head", "text": "詩僧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有興移栖竹徑來，秋風蕩拂野雲開。金流萬點蟾光漏，璧落千條兔影回。"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宿胡灘蘭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遙聞象鼻弄巖間，我慕登臨笑月閒。塌上主人飛錫外，清光猶自映疏山。" ] }, { "type": "head", "text": "夜發小江馹",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小江夜半發行舟，野石成灘濬碧流。是處迦陵恒伴我，清音遙落帶風謳。" ] }, { "type": "head", "text": "西霞晚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晚映秋江日影紅，飛霞偏落帝城東。清音過峽搖疏杪，又看孤舟泛海翁。" ] }, { "type": "head", "text": "竹枝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巴渝皓月滿江流，一葉舟橫煙水秋。此去眉山程多少，嘉陽萬里過西樓。" ] }, { "type": "head", "text": "楊柳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鷓鴣啼處落花飛，行人路土轉霏微。青青楊柳堤邊過，惹動春風舞袖衣。" ] }, { "type": "head", "text": "途中感賦五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北仙人不出山，雲深那識箇中閒。應知大隱如鴻鵠，肯效醯雞落甕間。" ] }, { "type": "verse", "lines": [ "解藍著皂最為良，藝苑何如法苑長。勿謂亡家羞喪犬，罕逢青眼叩醫王。" ] }, { "type": "verse", "lines": [ "問我生涯秪一瓢，世情隨與道情銷，曲肱飲水皆三昧，莫訝淵明懶折腰。" ] }, { "type": "verse", "lines": [ "月落波中金浪浮，華亭有興快乘舟。應憐象馬何曾識，故向嵩山髓自流。" ] }, { "type": "verse", "lines": [ "柱下紫浮嗟角戰，漆園傲邁樂魚濠。于今佩玉鳴鑾者，不羨煙霞肆志高。" ] }, { "type": "head", "text": "四景回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花燦枝啼鳥入林，柳煙隨澗舞芳深。沙流弄碧遊魚小，霞麗松亭喜笑吟。" ] }, { "type": "verse", "lines": [ "長日夏風舞綠荷，滿湖栖鶩蕩清波。楊垂繞動飛煙細，香染輕雲挂薜蘿。" ] }, { "type": "verse", "lines": [ "秋江夜白月霜寒，宿雁驚來郴水湍。遊艇泛漁歌晚釣，幽林傍菊採霞餐。" ] }, { "type": "verse", "lines": [ "飛雪輕飄上苑梅，素光清舞竹窗開。衣寒暖火添爐炭，揮麈停甌把賦裁。"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對殘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玉片梅花落，銀沙柳絮飄。禪關情不盡，昨日與今朝。" ] }, { "type": "head", "text": "竹林清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萬籟含秋色，瀟瀟送暑時。碧影竹光射，清吟蜩語吹。" ] }, { "type": "head", "text": "過菊隱庵",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放鶴迎來客，鳴鴉代曉鐘。一般執事者，肯踏俗人蹤。" ] }, { "type": "head", "text": "送學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欲返白巖寺，雲山總一如。勿生離念別，社裏尚藏書。" ] }, { "type": "head", "text": "贈張隱君居白飲洞四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為破莊生夢，卻來景室居。塵糠隨去就，不關野情餘。"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芝山非避世，皎皎自心遐。況乃金壺篆，能陶歲月華。"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松菊還留主，雙珠訓已傳。冥鴻深入處，其羽尚儀縣。"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三槐栽宅下，此洞罩松蘿。莫怪人難覲，丹巖千丈過。" ] }, { "type": "head", "text": "題蟾影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千江片月滿中流，一色霜華遍地秋。白鷺未垂雙舍利，蘆花飛入帶林幽。"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對桃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為東風展笑顏，機含此日露天斑。靈雲豈是花驚眼，只喜枝頭帶月圓。" ] }, { "type": "head", "text": "孟春過景德寺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渚州淑氣掩江霞，到院仙音唱燭華。我過休園桃未放，春前不作斷腸花。" ] }, { "type": "verse", "lines": [ "青青竹塢滿江飛，雪雨沙汀興不歸。春色買舟船子岸，從來笑倒掣顛稀。" ] }, { "type": "head", "text": "寄玄密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灩澦江頭興未袪，還知釣下有靈魚。多年不趁風雷變，悔折南山綠竹疏。" ] }, { "type": "head", "text": "春雪偶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竹舞窗前地籟生，飄飄操亂幾層輕。春山不見天花樹，一夜殊沙到處明。" ] }, { "type": "head", "text": "觀臘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春風笑爾鬥芳顏，幾點枝頭玳瑁斑。移來柏子庭前放，漏出清香帶月圜。" ] }, { "type": "head", "text": "月下早發花林",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江風亂舞沙汀白，空月流霜帶露飛。一葉輕搖波浪緩，優游泛得曉煙歸。"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四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柳堤煙送小山雲，散步階前曙色昕。野老家常閒似水，隨風飄起自然文。" ] }, { "type": "verse", "lines": [ "夜靜亭邊月影來，數聲風舞竹門開。經行怕動巢松鶴，但借霜華把賦裁。" ] }, { "type": "verse", "lines": [ "荷錢出水夏初長，樹密松稍蔭晚涼。我過林陰身未影，西霞猶傍野風狂。" ] }, { "type": "verse", "lines": [ "泉石林間俗客稀，燒鐺無火漫尋薇。白雲一臥西山晚，更聽猿聲嘯落暉。" ] }, { "type": "head", "text": "白魚溪夜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石聲流水動，樹響過風栖。蹉跎情不盡，山月一輪低。應憐門外客，何時到虎溪。" ] }, { "type": "head", "text": "燈常之海上",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心本常素心，智實無緣智。因有水共山，惹起飄颻志。只莫住岸移，還須卻雲駛。巫峽滿天春，不盡江湖意。驀地洛伽來，波濤一相似。借問善財兒，南行作何事？" ] }, { "type": "head", "text": "與得心禪人集洛書石四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數日未出林，非是怕人知。獨無箇裏客，相對奚以為。我慣拔人楔，人欲扣我詩。好竽而鼓瑟，伊有自恩之。"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在臨江住，君從汶水來。泊舟求知亡，余豈不快哉。桃花紅已白，栗葉墮還開。說是西來意，恐君動疑猜。"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說緇衣中，多是竄遊者。不飽餖飣食，便騎欸段馬。問渠室中事，猶在廊簷下。白髮不知慚，臨墮倩誰把。"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水是長流水，山本自在山。許多弱喪夫，夢來山水間。問著家鄉路，迢迢在玉關。何如洛書石，談笑有餘閒。" ] }, { "type": "head", "text": "擬步太白子夜吳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皓月清風細，寥聞砧杵聲。是處皆秋色，相看獨此情。司成今在否，卻馬罷西征。" ] }, { "type": "head", "text": "歲暮過石坪庵訪大休法師坐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何事與君堪敬節，何境與君共題詩。唯有白雪亂山巔，梅花依舊吐寒枝。莫來林下空脫落，邀得盧仝為君酌。休將此興詰趙州，含金楊柳機未作。" ] }, { "type": "head", "text": "遊潭騫洞次唐人李長吉箜篌引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岷肢上池夾天秋，落磊浮霜白雪流。香車輾起羡門愁，洞口霞聲弄箜篌。娑竭潛身金翅叫，風伯怒號雄虎嘯。清影薜蘿映碧光，五色氣騰來女皇。飛錫卓峰回鶴處，沙墜地普花雨。桃林雞犬與世違，峭壁猱猿脫空舞。白牛不出庵羅樹，支遁愛山乘赤兔。" ] }, { "type": "head", "text": "東門行化衡見訪賦似",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為士不安貧，拔劍之何地。男兒不肯負英豪，天外出頭倩誰事。葭露撲落之杯來，蓼風颯展飛錫至。寂寥控我無插錐，垂簾林下欲何為。乘興莫逢支遁馬，浩歌孰有咸池吹。君不見，道泰時清弓挂樹，漁人唱起沙洲鷺。" ] }, { "type": "head", "text": "君子行賦似正則法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君不見，百昌青黃識歲時，滄田三變那得知。又不見，塵沙墨滴劫未空，蜃樓阿閣徒自窮。七步都來成歌舞，況復山林並江渚。幽芝曉燦且溫風，翠柏蒼松暫時雨。日旋月往景悠悠，觸蠻何事苦蝸牛。蘆花鷺鶿不肯去，一日孩兒笑白頭。" ] }, { "type": "head", "text": "將進酒別贈馬郡侯遷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蘇晉繡佛喜逃禪，卻憐米汁祀掣顛。聚雲慚愧非慧遠，公至攢眉徒清返。只今遺帶升大羅，更復留書澤轉多。剃髮稚隨依寇借，染衣無礙為廉歌。佇見秬皂錫三命，重光重輪天子慶。狼煙息處賀金牛，朝罷含杯堪樂聖。錦帆吟，錦纜詩，條風梧月代我吹。" ] }, { "type": "head", "text": "冬日遊白帝城",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博浪一擊為誰雄，漢宮初起黃石公。卻延平帝廝王蟒，躍馬東城亦鞅掌。蔥鬱南陽星復輝，昭烈益州月重朗。都來豪傑鹿燄中，唯存山水留人仰。山水何緣唱絕奇，澦浪如花石如獅。猿啼赤甲征風陣，雪亂黃雲舞竹枝。君不見，漁艇煙叟泛流霜，晚映寒霙鬥草堂。不是破瓶消野馬，那能處處菩提下。" ] }, { "type": "head", "text": "集量虛、南宗二禪人庵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郊地開初地，山叉易木叉。梁高茅露骨，蘆久壁生芽。鼎煮大梅蔬，爐烹趙老茶。卻來今共語，涕淚可如他。" ] }, { "type": "head", "text": "沙市舟中晚望羅伽室感懷雪照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望江陵地，迢遙紫竹深。野芳暉落色，堤敞暮垂陰。黃葉傳師路，白雲邀我心。懸情無可寄，停舫對風吟。" ] }, { "type": "head", "text": "過爐山訪中如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數載尋知己，今朝適至人。賈韓雖有興，支許豈無因？月皓爐山秀，風薰丈室新。得君遊不二，誰患客中身。"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外一卷山，無人閒自在。白雲任往還，綠草隨行隊。影落林禽飛，聲清澗水匯。我來居此中，遊戲成三昧。"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遊陸宣公墓步陳中丞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為懷宣墓古，春日渡浯川。樹老栖霞翠，藤高傍砌懸。勒碑來弔鶴，埋玉繞清煙。野外誰堪供，攀梅代蔬筵。" ] }, { "type": "head", "text": "答張隱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檢違知己意，一日即如年。溪過還存笑，蓮修早破緣。樹雲分地暮，山月共簷前。有興離丹穴，談心復燦然。" ] }, { "type": "head", "text": "野望步唐人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薄暮西山近，雲煙傍谷依。松蒼秋染色，蔕紫夕傅暉。野唱誅薪過，橫吹飯犢歸。傲情無可寄，好啖首陽薇。" ] }, { "type": "head", "text": "次李魚鱗題洛伽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梵相光含紫竹林，煙波落盡海潮深。硿嵩素影雲舖練，殿閣清飄磬轉音。幻色頻瞻離垢地，塵囂猶長覺花心。等閒透得圓通竅，抱月泥牛信不沉。"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太寰居士見訪坐中即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何緣天祿喜逃禪，索我瞿曇顧命篇。夢筆雄才弓挂樹，陶輪隱括柳垂鞭。檻前溼噴花飛雨，座上清羅缽吐煙。莫是淨名遭象瑞，蹉跎此地解三千。" ] }, { "type": "head", "text": "山中即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薄暮晚西霞，坐臥松巖此是家。流水有聲湍嶂石，溫風無恙掃塵沙。香羅密室茶烹燄，影過疏林月落華。可笑螳螂空怒臂，等閒難討白牛車。" ] }, { "type": "head", "text": "春山野望羽霄居士共集",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淑景春回氣不寒，登登山色儘逃禪。攀高有寄何須傲，樂野無情豈是頑。花徑曉斑人影密，石林清頌水聲湍。淨名既了參軍醉，絕頂凌霄仔細看。" ] }, { "type": "head", "text": "平都示灼然法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煙波摘葦字江來，峰曉平都紫氣徘；金線堤飛垂柳動，林花巖燦野桃開。紅爐片滴窺長髯，黃葉音傳識大梅；不為牛山雄一派，那能重此陟崔嵬？" ] }, { "type": "head", "text": "過浙師巖訪雪丘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平都一葦截流行，陟上巉峰屐齒輕。白積枝頭桐萼放，青堆巖畔石林橫。松蘿翠舞風相亂，樓閣聲彈鳥共鳴。為覓幽人懷古意，卻來此地轉無生。" ] }, { "type": "head", "text": "過酆陵訪李文學昆玉",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平都煙曉映春林，棹發晴波問布金。花夢芸窗雞唱語，詩題雪壁柳彈音。爐邊分芋黃麻遠，鼎內拈檀碧眼深。自是鵬程輕萬里，扶搖何必說浮沉。" ] }, { "type": "verse", "lines": [ "臨江破浪一乘槎，為覓雞窗陟晚霞。白社笑迎蘿薜秀，青藜光灼斗牛斜。裁成局賦彌春色，奪得瓊枝帶月華。曇彥佇看津劍化，非衣曾伴老袈裟。" ] }, { "type": "head", "text": "歲寒觀松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歲入嘉平冬暮時，徜徉野外動清思。風飄不墮庭前葉，雪撲難凋澗底枝。拽履歌商嚴素守，烹藜鼓調益栖遲。沖聲徹骨誰同冷，縮腳楊岐志可師。" ] }, { "type": "head", "text": "忠南林別駕見訪敘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臥雲霞夢已銷，都騎何興及鷦鷯。祥公入社香煙裊，投子敲關姓字標。薜溼巴山情未盡，衣懷祗樹記難凋。仙舟枻鼓春江秀，巷陌仍餘甑斧謠。" ] }, { "type": "head", "text": "忠南馬郡侯見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夢曉蘿庵德宿馳，岌公來幸聚雲枝，山環冰玉清光洞，水鯨鯢素影垂。入閣談心留薦句，遺書勒記啟棠思，那能方外遭青眼，恍若鹽車一顧時。" ] }, { "type": "p", "text": "總持禪人舊為衡門友，今亦短髮著緇，過忠南見訪，賦此以贈"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曾墮榻同徐孺，那識今朝此地遊。彩筆誰爭磚上影，曇華豈鬥月中秋。舟來汶水追黃石，錫過巴臺仰白牛。方外情疏無可寄，薰風常帶紫芝謳。" ] }, { "type": "head", "text": "贈徐白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芸窗何事下渝州，謝卻毛錐法苑遊。寶匣不開光未隱，髡頭雖剃髯還修。朝陽果遂鶴斑舞，擊水仍摶海氣浮。此去薜蘿松尚在，含風為我代嚶謳。" ] }, { "type": "head", "text": "感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北面賒南一記來，踟躕岐路動悲哀。豬蹄錦帳驕增盛，蝸角金壇夢怎開。缽底茶煙惟我賦，松間石塌有誰裁。相逢但說離塵好，究竟何曾把事灰。" ] }, { "type": "p", "text": "讀快書篇，則見才鬼中多，若埋尺玉于大塊，其光自是不絕。恨未尋伺歌詠主人公，故蹉跎長夜，而有莫盡之怨。因拈一律以歎。" }, { "type": "verse", "lines": [ "塚內含珠欲未乾，滿腔熱血幾時寒？彩毫漫逐悲風斷，雅韻空隨夜月殘。光灼綺筵螢借火，食羅香細露為餐。金河自昧雙煙鶴，化作啼鵑歸去難。" ] }, { "type": "head", "text": "寓夔門感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柳條葉落墜如絲，煙送瞿塘傍我期。入室不妨蘇子問，拈花猶唱杜公詞。庭前卻昧迷青眼，月夜偏憐照白眉。剖析域中誰是大，免教澤外野狐思。" ] }, { "type": "verse", "lines": [ "麈尾何緣豎北隅，煙如絳帳不成孤。寒聲度颼瞿塘樹，晚景隨波灩澦鳧。別去三珠羞翠鳥，拈來一葉指寰圖。庵羅禁我推敲句，把得清瓶瀉五湖。" ] }, { "type": "verse", "lines": [ "東白仙雲峽口懸，光連錦水映寒天。招搖青雀知何日，折斷黃金是幾年。函丈淡飄香近火，講堂清漏露飛椽。倦來漫讀朱熹頌，薦句于今最可傳。" ] }, { "type": "verse", "lines": [ "雪淨珠林一帖經，多年寂寞鬱如螢。坐間瑞靄潛蜃氣，席上花飛寓帝青。白眼尚流傷木淚，野航偏負笑秦亭。碎琴豈絕江山趣，半曲笙歌玉墮零。" ] }, { "type": "head", "text": "冬日訪余隱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聞說遐心與世違，遙攀白帝意如飛。登山訪士尋丹穴，罷席扶笻慕采薇。鶴放偏知來客語，風寒卻避覆珠衣。東林有興堪推衍，肯把圖書按月輝。" ]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一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二"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詩",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弔巖八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薄刀峰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傲入峰危氣不驕，石磷斜側眼澄搖，乘羊憶昔追由老，駕鶴懷今慕子喬。徙倚舒徐尊足穩，驅馳容易野心嗂，飄然已覺煙霞上，擊角何曾探寂寥？" ] }, { "type": "head", "text": "大願王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閣翛然仰翠微，更增山色滿柴扉；清音度遠朝鐘應，梵相光遙熾日輝。剎海毛端含泛泛，層峰目瞬盡依依；拽竿豈為參牛跡？欲進韶公捲席機。" ] }, { "type": "head", "text": "弔巖老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峭壁藤穿古砌閒，千條一臥野雲斑。衣侵樹影宵中月，目納嶢光夢裏山。杖擊還曾參白足，磚磨豈是照紅顏。忙忙過隙情多少，誰把希夷逗石頑。" ] }, { "type": "head", "text": "岫裏天池",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霧斂蒼山影沒瀾，清池灼映斗牛寒。雙鋒既入延津變，六息仍飛噫氣摶。莎徑曉看人砌碧，金蟆光徹水成丹。翔鸞豈必驂西母，自在仙蹤仰露盤。" ] }, { "type": "head", "text": "峭壁風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激浪浮天熠擾來，塵埃起處䬑聲開。夷歌似陣風傳籟，野哭如家樹送哀。嘯虎陶成南郭穴，飛鳶幻出武侯臺。舞雩既洩鏗音趣，未許彈冠把賦裁。" ] }, { "type": "head", "text": "白毫早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桑氣雲清鳥足低，朝霞輕染畫山齊，光騰寶蓋珊瑚砌，影落瑤臺鸚鵡栖。夢缽追青懷妙德，敲門射白感招提，通明幾度飛花雨，認著狂頭秪自迷。" ] }, { "type": "head", "text": "暮野宵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黃昏山色亂栖鴉，氣斂蒼秋淨晚霞。天壤辰河光玉屑，地文星斗煥金沙。傳燈謾說三千瑞，入閣仍拈百萬花。長笑鶴鳴無子和，箇中好爵賞誰家。" ] }, { "type": "head", "text": "鐺煙茶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秋清雪陣蘆花低，興陟嚵峰樂品題，入圃拈茶歌短調，燒鐺掬水折疏藜。煙籠紫霧卮霞燦，香染朱雲日影栖，罔徹關頭誰是味？揚眉飛鷂已天西。" ] }, { "type": "head", "text": "晚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日過西山色轉霞，幽林啅噪夕陽鴉。柳煙紫並光飛線，溪靄紅增影墮紗。萬壑齊吹風穴晚，千峰一納海晴斜。踰城莫曉蘿庵夢，辜負公華老作家。" ] }, { "type": "head", "text": "賦感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素陌凄凄草色黃，秋聲葉落影垂霜。千層煙水和天碧，一帶雲山並月蒼。竹實餐餘梧當閣，溶溪飲老菊為裳。可憐壖穴誰知已，角足從他臆短長。"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色蕭條影夕陽，雲深煙鎖氣蒼蒼。疏林葉落偏驚悴，野荻森花預惡芳。塌引藤編清夜穩，羹調藜熟素餐香。呼羊作馬何須定，卻被無能笑我狂。" ] }, { "type": "head", "text": "似張隱君過弔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五柳何曾惜懶腰，家傳清白喜漁樵。聲澄梧木音雖隱，燄裊魚腸氣未消。梵閣心談塵熠遠，祗園月挂素光遙。山棲若得東林老，竹葉勤酟濯飲瓢。" ] }, { "type": "head", "text": "似瞿孝廉來韻四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欲啟熊山後，無如此地奇。月明空外境，心定有餘師。掃石薰風舞，烹茶淨缽吹。何緣香社裏，更得友羲之。"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太古如山靜，幽人不敢奇。依門懷立雪，斷臂證尋師。法演天花散，心傳地籟吹。蹉跎三笑裏，了義有程之。"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為樂天心處，尋山一探奇，白牛堪指路，黃石可為師。野菜和雲煮，溫風帶霧吹，只茲三笑裏，擊磬欲何之？"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地秀峰還秀，人奇境亦奇，修蓮懷茂叔，愛駿喜支師。履落情偏暢，鐺然息更吹，從來肆志者，物我亦如之。" ] }, { "type": "head", "text": "將進酒似張隱君入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金山長老待子瞻，竊去燒豬徒酣酣。東林遠公識陶令，攢眉蓮社思樂聖。于今子韻入山林，欲買花露何處尋。缸盈酒肆不用衲，錢少柱頭又無金。風流何必麴糱中，別有乾坤醉裏通。陽山好借酒歡，李白斗興把詩工。君不見，此日林下色新，苦茗煎得且當醇。" ] }, { "type": "head", "text": "秋興四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老葉飄孤樹，條風不帶香。唯聞天外響，說是奏笙簧。"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徑栖衰草，清音帶晚霜。雲岑幽臥裏，是處有羲皇。"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落葉鬥秋風，霜林和溼舞。且坐勿開門，蕉聲夜滴雨。"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山翠松煙古，雲蒼月影凄。數聲幽谷裏，落木響清溪。" ] }, { "type": "head", "text": "秋賦四首，擬陟彼崔嵬之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蕩彼蒼凄，峭石瑿瑿。雙鳧匪我儔兮，我策龍且躋。" ] }, { "type": "verse", "lines": [ "陟彼高岡，素羽霓裳。冥冥熟昫池潢，隨風何所傷。" ] }, { "type": "verse", "lines": [ "遵彼溪灣，梧醴飄潺。我獨卓彼神山，冰肌聊自閒。" ] }, { "type": "verse", "lines": [ "眄彼城漕，如轉如陶。浸假易我梁尻，我僕駕若軞。" ] }, { "type": "head", "text": "山夜六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空山鎮靜如秋，鐵木忘機夢遊。坐臥疏林月下，小溪活活常流。" ] }, { "type": "head", "text": "秋夜踏月訪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林巒爽朗月華新，興適徜徉訪故人。夜靜霜寒扉未掩，蒲龕燈火自相親。" ] }, { "type": "head", "text": "坐中感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傷嗟者事幾時休，接得凡夫釋我愁。聖智雖優非氣宇，大心全體是真流。磯頭每折南山翠，函丈多凝白雪浮。可痛目前聞薄落，無人道破海天秋。"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讀黃太史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久病無廖身已倦，翰書權把卻災魔。何須性蒂摧渠遠，且得心花助我多。鐵骨任隨兵作陣，冰腸誰怕焰翻波。從來幻住原無滯，萬頃風濤破浪過。" ] }, { "type": "head", "text": "話別無心師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自朝陽付囑時，雁行雙影漸參差。歡逢灩澦來心切，興適浯江歸路遲。燈燦玉蟲花更落，指彈箜引唄還吹。相離莫肖羅衫淚，秋剪梧桐月不移。" ] }, { "type": "head", "text": "觀李花即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四日春濃樹上花，滿枝如雪墮兼葭。輕風梳蕊開香片，細雨飛煙罩素紗。荒影舒徐林翠敞，鬥音遷轉雀聲賒。竹窗簾外堪行樂，問我西來此是家。" ] }, { "type": "head", "text": "日用有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世界猶如水上漚，我身漚裏卻綢繆。隨風起止蕭條葉，逐浪浮沉不繫舟。眼耳何妨能嗅味，河山無礙作朋儔。應思塞海雙翁事，馬不追尋鷗不求。" ] }, { "type": "head", "text": "午日山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年來老大無詩思，坐臥深山寡興頭。纔說雨風光景好，恐嗔柴灶火煙收。野雲騰躍容如媚，行客漓淋色似愁。欣厭不隨人滿意，難拈蒲劍把詩修。" ] }, { "type": "head", "text": "訪潭隱君宿雨墨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薰風已度月華新，桃李園中尚自春。弓挂早知壇帳夢，鉤垂更識海山親。珠生老蚌期傳世，柳種環溪喜逸民。錫過幾番曾餽玉，罕如雨墨一宵申。" ] }, { "type": "head", "text": "過楠木坡",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廣西山水川西少，我過石南山更奇。楠木嶺頭雄岫出，碧霞蓊鬱海珊枝。小輿坐上乘風御，野石林邊夾道吹。絕頂舒徐窮目處，佳興猶如顧愷之。" ] }, { "type": "head", "text": "制中即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幾度神州若有為，紅塵車馬尚參差。珠光未曉驚疑甚，玉液投分決擇遲。珂珮鳴時人得意，濮濠歡處我全知。從來隱顯須相待，莫把巢由當廝兒。" ] }, { "type": "head", "text": "詠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六花片片滿柴扉，萬里屏鋪玉帳圍。巽女纔吹驚羽落，黃雲乍舞惹鱗飛。尋梅路上和詩燦，斷臂林間帶血輝。深閣不妨烘炭火，長髭清夜有投機。" ] }, { "type": "p", "text": "往歲小除後，堂頭亦有煖爐之設，今以無鄰，則不能也。聊拈數語，以代君子之酌。" }, { "type": "verse", "lines": [ "冬日流連歲已周，追隨兩序欲何求。城中煙火聲雖熱，谷裏芝蘭味更幽。窗明映雪烹沙銚，榻暖輕身臥紙裘。深寺從來無曆數，六和歡處勝春遊。" ] }, { "type": "head", "text": "夜入堂同眾飲茗",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昨宵受請入禪房，明德彬彬滿四方。元日次中寒氣盡，兩更半後暖風長。傳湯聽曲容生笑，剪燭談心語帶香。總是超然塵物外，無拘繩鑑共和光。" ] }, { "type": "head", "text": "過花林訪秦總戎",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春江曉燦滿林花，溯水輕舟崦影斜。旗鼓遠聲星斗映，簪纓淵靄玉金霞。定知節度重恩蜀，信有南康再御家。野衲早逢青眼顧，依依猶啟入仙槎。" ] }, { "type": "head", "text": "上平都訪古春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葦春江破浪來，金堤兩岸影徘徊，子韶擊節曾真現，妙喜彈聲豈昧開？咳唾早成青瑣燄，折旋已露赤肩才，法門何幸重光顯？信是靈峰有意哉。" ] }, { "type": "head", "text": "送楊師學應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多年未作枌榆夢，一臥雲霞似不知。可是文翁來絳帳，幸垂投于唱新詩。青睛盼處纔沾濡，綠柳彈時又轉馳。總為龍標催士切，依依唯聽紫金泥。" ] }, { "type": "head", "text": "代輝侍者冬日懷蔚師叔移居並勸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深林何事更棲枝，牽引啼兒傍岵思。暖榻不逢猶子訓，寒梅誰共我師題。煙霞寓止雖其背，衣缽宗源可上眉。莫醉東坡泥絮況，吹毛還許傑人持。" ] }, { "type": "head", "text": "代蔚然作冬日移居別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錫過鳴沙慕采薇，林深寺古我先依，荒田死兔權收色，挂壁靈梭且遁輝。漢上星辰他日望，池中風雨別時機，青華若也堪垂現，徹骨冰寒雅自歸。"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曾太守德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輕靄如蔥影入岷，翹眸久覦洛陽春。晶燈既徹明天燭，絳帳猶瞻夜雪闉。陌上歌聲懷逐扇，窗前頌語羨書紳。澤餘未盡仁風遠，字水屏山滿玉璘。"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張別駕德政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夢曉芸窗素影馳，鶴來龜伴不參差。已知黃老三生處，更見韋皋再鎮時。巴水鯨澄清政沒，屏山棘殞化風劙。紫垣何幸遭青眼，謦我聞聲卻解頤。" ] }, { "type": "verse", "lines": [ "臨江此日羨馮君，康叔遺風化澤殷。法外潢池從解劍，政餘紗帳授揮斤。興歌魚釜關城悅，談說雞林席丈熅。幸有輦來還阻道，黔黎借得喜春昕。" ] }, { "type": "head", "text": "寄懷胡靈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楚水吳山亦漫游，敝衣知我羨何求。談心未及偕三月，分手於今是五秋。話到石城欽管幼，夢回天界憶壺丘。不因過海飛鴻便，首尾雲龍莫可酬。"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賀張別駕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玉音天洞舞霓裳，星座輪光影蒂棠。瑞草挺時歡祝頌，慶雲爛處獻年觴。遙思絳帳都山遠，夢憶傳詩苧水長。借得一枚兜率味，仙風恒伴小春香。" ] }, { "type": "head", "text": "喜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事誰堪樂歲華，細風如雨澤如花。青林潤色鋪光燄，綠圃芳嬌點翠霞。嫩稼依湍狂線舞，顛雲傍竹醉稍斜。呼童布塌闌干上，對聽簷聲喜更賒。" ] }, { "type": "head", "text": "山中久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藍輿煙靄入深山，菊隱庵頭覓破頑。一雨芙蓉十日醉，數聲梧葉滿林間。策龍已悵泥中句，愛駿猶嫌噁字關。桑曙可勞臨井牧，免教黔首髏魚斑。" ] }, { "type": "head", "text": "過江陵訪黃太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柳堤煙曉泊輕艭，為識韓荊詢梓鄉。脫穎況餘白馬緒，拽竿猶慕紫垣香。才雄一石低曹謝，賦過三都出董楊。何幸楚亭瞻面目，依依梅雨潤波長。" ] }, { "type": "head", "text": "雨泊香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客行蹤不繫舟，風帆隨雨泊東流。煙敲碧舞沙堤樹，水濺青搖葦荻洲。夜火有漁逃我況，短舠無蔽任仙游。曙光若肯揮薰扇，香口辭雲傍月浮。" ] }, { "type": "head", "text": "金陵賦感四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葦青河破浪花，白橋風雨帶西霞。浮沉我媿雞傳鳳，境界人看索是蛇。鷲嶺空廊簫管亂，水潦多鶴籥鍾差。應思會老中興日，甘露重開散月華。" ] }, { "type": "verse", "lines": [ "月下經行鳳閣頭，評論遙悵水天秋。簡書漫說劉姚輩，燈識懸推馬讓流。金紫夢回梁未熟，桃紅頓去竹為儔。龍湖每道人多羨，誰把玄冠一挂休。" ] }, { "type": "verse", "lines": [ "何事都門策杖來，金弢玉牒為誰開。波淪灑血蜂壇盛，玄奘傳書象輦徘。大施有場非泯論，小鼾無夢豈同才。秋風起思堪行樂，好向臨江復講臺。" ] }, { "type": "verse", "lines": [ "赤幟巡方覓舊期，木蘭無樹久支離。紫垣竄句多翹足，梵閣遊心盡解頤。夜引竹光寒免轉，午臨窗色隙駒馳。當軒不覺揮清颼，可是羲皇高臥時。" ] }, { "type": "head", "text": "報恩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碧落巍峨象魏垂，夕陽風舞角鈴吹。雲層盪泊星河動，瓦級飛流水月移。光灼玉蟲吞海氣，影標天國映龍墀。我來覿面如分座，多少亡羊著相思。" ] }, { "type": "head", "text": "武帝臺城",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草字蕭蕭已綠苔，當年豪氣為誰灰？風生麈尾成殊況，鏡玻螭頭決異裁。一局既瞞孤竹去，三杯徒向許繇來。達觀自是輕朝代，何必膠絲聽古槐。" ] }, { "type": "head", "text": "采石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天開有意成斯境，故向江干弄碧波。斷雲晚宿還依樹，野客遙歸興欲歌。英烈氣留磯上燄，雄才聲挂石邊蘿。我來不覺金魚醉，收取絲綸唱卷阿。" ] }, { "type": "head", "text": "黃鶴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翩翩雲鶴已仙之，多少風流續品題。崔灝既成鸚鵡句，青蓮移作鳳凰詩。河山會境人相異，物事傳心我自奇。話到旅亭長揖處，難將兩眼識彤墀。" ] }, { "type": "head", "text": "巫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十二峰嵐淺翠流，陶將細靄夾輕舟。孤帆曉挂東山日，野岸遙飛北渡鷗。楚客漫留神女夢，唐人擬代臥龍愁。卓哉往事存如許，唯掩長風一悵休。" ] }, { "type": "head", "text": "宿玄密禪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固陵煙雨一帆飛，薄暮停舟入翠微。音播祇林鐘已度，語傳監寺我方歸。檻前桃李培春樹，案上經書掩目扉。精進不妨函丈遠，莫將人事點心非。" ] }, { "type": "head", "text": "夔門訪陳文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幾年海上執銀鉤，欲得金鼇卻便休，一指頻懷俱胝類，三拳誰似大愚流？仙舟空泛月明冷，玉麈獨揮霜色幽，咫尺天涯籠燄隔，華亭依舊作漁謳。" ] }, { "type": "head", "text": "喜復渝城",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戎馬盧龍踏未休，渝城烽火動人愁。轅門旗鼓中原壯，井牧狼煙上將收。巴水重新明月燦，塗山不復穢塵留。太平此日歌　天子，何異當年擊壤秋。" ] }, { "type": "head", "text": "遊岑公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未到岑公洞，先讀岑公碑。字字稱金液，行行贊石芝。未識岑公知不知，卻令賈島暗攢眉。寧使人將五根推，誰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見，踏踏歌聲何所為？"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偶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駢拇連成無用指，附贅懸成無用肉。何以初夏薰風吹，六十日子成何律。莫是同一肉和指，年病月疾從此起。乍寒乍熱是如何，或氣或痰是甚麼。都來遭此附贅肉，笑殺珠林好大哥。眾人莞爾呼為笑，老僧惡發稱絕倒。汾陽罵得慈明悟，黃檗打得臨濟了。不關土地不相識，飯籃落地知音少。君不見，老聚雲，無箇事，風流只在人間世。"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策杖巴臺，步杜甫贈王郎司直韻短歌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得抖擻，不若匏瓠一繫哉。木葉乾殼，乘之豈謂風而偕。策杖柳堤碧煙舞，過橋澗底白雲開，鳴玉庵前淺翠來。影入松關林鳥度，聲轉江千湍水怒。古道夾柏扇飛紅，桃花凋落人不顧，唯有夜月歡相慕。" ] }, { "type": "head", "text": "讀蜀中廣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聞說曹公蜀記繁，曾將案上對心看。不透牛皮兮不按黑豆，不損眼睛兮不蠹紙穿。但能睫底輝世界，千古英雄一笑間。" ] }, { "type": "head", "text": "窗隙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舉目看前窗，前窗綠影竹。轉眼看左窗，左窗樹影綠。相敲相舞葉搖風，為羽為商聽不足。聽不足，一輪月下瑤池窟。" ] }, { "type": "head", "text": "宿萬家庵有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摶風不羨榆枋志，嘖嘖榆枋卻有評。誰識山河無關楗，到處幽幽似白雲。憶昔素王居陳蔡，芝蘭芬芳何所礙。皎乎日月煙雨中，寬兮天地人情外。予經此際亦蹉跎，且無子路說窮態。" ] }, { "type": "head", "text": "汪見盤見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八埏結峙爭突兀，水濬湫盤輝湘月。繇來泊湊境中人，靈靈玉樹光且艴。曩古青驄覯長吉，丁丁偕坐春風一。我著麻衣非比倫，高軒何得親石室。莎徑花煙香轉折，柳堤葉燦路凸列。話到希夷物我疏，權拈熟芋為君決。擊木魚，鼓噫鶚，他年紫染須淖約。" ] }, { "type": "head", "text": "春雪古詩",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春雪如花春江映，落梅帶影仙子淨。江風陣舞柳稍斜，半是藥王半是病。" ] }, { "type": "verse", "lines": [ "雪花自飛江自映，梅嶺仙子冰壺淨。任運優遊展信風，昧卻目前成藥病。"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曾太守德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冰影流光夾峰灼，玉溪錦水相錯焯。竹窗輝起使星懸，四國熙熙歡鎖鑰。我曹借庇匪多年，朝野清評已話傳。泮宮鵰宇增鸞集，津梁客子倍驄鞭。繇來父母勤務施，彈鋏鳴兮窺士義。函席曾荷二三呼，願坐春風益豪肆。" ] }, { "type": "head", "text": "讀花神三妙記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綠霜塗柳翠，朱露染桃紅。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殺英才花雨中。君不見，玉簫羅漢撲彤墀，白鳳香囊苦離離。又不見，徒死苾芻細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憐如劍復如蛇，螫我靈根戕我家。只須惡慧勤三作，不肖景雲長聯賦。" ] }, { "type": "head", "text": "題雷善女西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碧虛彝漢煥，湫盤運地文。十二輪來摧萬象，山含管璞樹含焄。唯我人多傑，不入鳴珂便丹穴。或作無言或淑貞，昂昂千里英氣烈。氣烈從來變山靈，金牛玉馬及祥麟。浩浩楚江絳雲密，鬱鬱湖洲朱草馨。卓越竺天雷氏女，八紘九地皆傳語。"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田侍御見召，賦得君馬黃辭之古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君馬黃，恒引駕。假乘之，難酬價。秋日馳之苦路斜，須惜當年產󵍒窪。況來抖擻不宜馳，追風逐電何用之。寧負竹樓神鳳操，未許輕折楊柳枝。" ] }, { "type": "head", "text": "善哉行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誰將天地號紅爐，百昌因之以榮枯。英豪東卻臭皮袋，透得幾人是丈夫。蚊蜩殼脫寒枝棄，蜂蝶神化壤坌無。明明雲路弗施為，撲火吐絲何太愚。楊雄投閣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耳。不識西華老神仙，天子呼之猶未起。幸來早覺華胥夢，始知妙湛緣影弄。可憐采石投江魚，可惜玉京傳白鳳。舉眼比印籠冷煙，那能得入桃源洞。雖曰把酒且當歌，怎奈人生能幾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兩次睹恒河。碧眼黃頭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長活。指上貽來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隱括。徙倚山頭解虎錫，熬煎爐內降龍缽。非為自私入雲深，窮則獨善兼則達。廣成曾示我無搖，四體鬚髮任蕭條。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時凋。四時凋兮余不老，箇裏蒲團秋月皎。者回踏遍海潮音，隱隱露出珊瑚寶。" ] }, { "type": "head", "text": "君子行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荊南之水祖岷峨，宛轉波揚壘疊多。黃河之水白長天，哮濤流水不勝玄。從來枉直人間事，過者為之口諓諓。卜居楚子不須問，碧虛湫盤獨是然。瓠巴鼓瑟遊魚戲，伯牙操琴仰馬視。樵父不等爛柯回，世態怎知雙眼淚。爝火不息訪鷦鷯，日出而作意飄颻。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氣淤塞，較之雄伯尤污黷。投醪江飲不再來，分飯剖餐誰追復。腐鼠癡鳶滿市場，石沉槁立羞干祿。豈如冒雨覓黃花，豈如乘興看修竹。黃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擊角愈增醜，罷讀離騷短髮遊。潮吟島嶽三洲應，澗影星河一月秋。幾回白雲深處坐，幾度百花叢裏過。請循其本卻歸濛，栩栩蝴蝶些兒箇。羊裘莫說把絲綸，采薇休道耽饑餓。豪傑古今長夜中，街頭布袋輕笑破。" ] }, { "type": "head", "text": "除夕贈得將進酒似田侍御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去年除夕荊南謔，今年除夕臨江樂。雪花撲亂梅花飛，清香點就壺中酪。何須麴糱煩儀狄，竹葉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動三陽開，春風即送人日來。閑中且聽八仙歌，長安李白信奇哉。" ] }, { "type": "head", "text": "君馬黃感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陟岡之馬玄且黃，白璧月題鸞鏘鏘。介睨󵍪齧鞭策絕，骭氣騰躍苦王良。可憐北冀生馬多，肆無天廄怎奈何。鹽車有恨徒惆悵，下乘液髮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塊中，七聖還來參牧者。" ] }, { "type": "head", "text": "行路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履。戰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臺還幾尺。白雲雖近御風遲，曳尾徒勞把釣癡。只今固向煙塵裏，豈將黃葉賺啼兒。世道草萊秋禁度，轉眼嘉平霜雪吐。驅馳若未徹骨寒，梅花孰肯枝頭露。行路難，行路難，路難不作燕人慕。" ] }, { "type": "head", "text": "感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崑山之玉原無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態鮮青眼，觸目黃金未見光。洛溟那識靈龍臥，蒼梧誰知彩鳳藏。呵呵雲徑歸來也，門巷是兮人境狂。"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陳郡侯德政樂府辭日重光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附耳珮玦何其象，點染流蘇未作光。民無舉目山無色，到處鯨鯢波浪狂。蒼蒼何幸憐孔邇，重光重輪特地起。蔥鬱文華絳帳開，歌頌歡聲芾棠止。三接三錫頻來頒，爭守無妨遮閭里。君不見，蒞政唯需一杯水。" ]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二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三"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感賦四首金衣公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建極起龍光，玉馬金牛色杳茫。論三旌，孰肯換屠羊。聖功餘事，藐姑秕糠，洗耳溪頭水不嘗。欲真鄉，白茅特室，膝造至人旁。" ] }, { "type": "verse", "lines": [ "百辟鎮巍峨，相成大盜守者多。陳寶祠，空對萍實果。葵丘華胥，踐土南柯，蝸角錙譙恨怎麼？快如何？商山辟穀，留侯豈礙我？" ] }, { "type": "verse", "lines": [ "錦帳壁塗椒，蠟火炎炎只自燒。刳李核，竟成一老饕。食費萬錢，易牙充調，豎子膏肓誰為曉。衡門好，泌水洋洋，不逐四時凋。" ] }, { "type": "verse", "lines": [ "金石苦頭陀，憎檻欣籠怎奈何？脫塵囂，須向塵囂過。黃花翠竹，蒼苔綠波，任運優遊唱卷阿。詢三摩，松稍蟾影，明月在銀河。" ] }, { "type": "head", "text": "初至忠南受侍御田公請前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玉珞及金貂，華胥中醉了英豪。卻怎似，雲外戲青霄。得月忘標，懶賦離騷，策杖風塵樂飲瓢。感君招，喜隨赤壁，帶衲與相交。" ] }, { "type": "head", "text": "布施六波羅蜜　前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八識正幽幽，風停海靜浪濤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羅萬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頭，心珠燦爛，逆水駕慈舟。" ] }, { "type": "head", "text": "持戒",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河漢鎖空霄，月落寒潭斗柄高。往來的，水面細風飄。雪謝冰銷，清流獨繞，尸羅塵垢絕纖毫。把斯標，金章玉篆，青華臺上遶。" ] }, { "type": "head", "text": "忍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斧劈太虛空。螢燄難燒海映紅。歌利王，卻是古家風。寸刀斷幻，四相無蹤，個裏知音大覺同。臭皮籠，煙波散盡，霹靂滿天轟。" ] }, { "type": "head", "text": "精進",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蓮花，門門古佛信無差。琉璃地，現出老袈裟。法席冤家，從茲脫灑，太平誰道將軍大。劫如沙，不離一息，超越過天涯。" ] }, { "type": "head", "text": "禪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鐵脊古頭陀，嚼碎寒空遍大羅。玄元始，化作須彌座。雲舞風歌，龍潛虎臥，泥洹不假修持多。任蹉跎，玄黃消散，光陰孰礙我。" ] }, { "type": "head", "text": "智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慧日獨高懸，一寸靈心碧落天。十法界，到此絕塵煙。事理同圓，心法雙玄，摩尼五色因緣現。論當然，朝朝行道，夜夜抱佛眠。" ] }, { "type": "head", "text": "社中感懷漁家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氣燄圭簪增人醜，貂冠鳥幟徒驚吼，那得許氏與巢叟。繁柯朽，偏向山林修九九。　過眼浮雲莫可守，煙霞隴斷焉知否？何如淡月清風厚。邀五柳，同來石室賞玄酒。" ] }, { "type": "head", "text": "訪漁前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聞說漁家煙水好，朝霞點染江頭草，下榻窗前日初小。人跡杳，竹葉敲風驚啼鳥。　呼童縱步沙堤曉，三三兩兩垂絲釣，野𦨍順流波浪少。機忘了，一聲晚棹明月早。" ] }, { "type": "head", "text": "遊大隱巖前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碧落峰頭來樹杪，古榕石上春光曉，大隱有巖莎徑小。人不到，特地蹣跚非悄悄。　簡彼當年宋自皎，何緣偕此稱八老？于今一看英雄杳。藤蘿繞，煙風吹動沙堤草。" ] }, { "type": "head", "text": "嶺頭早坐前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霧曉江潮疏影漏，晴空碧落煙霞逗，一坐嶺頭春風奏。花草秀，優遊蹤跡還依舊。　白墮桐稍香粉厚，點染松竹光華透，山童野鳥環座右。心無謬，浮沉蕩漾誰相搆？" ] }, { "type": "head", "text": "行四威儀　行香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散步優遊，穿徑騎牛。尋逝水，魚戲莊周。更奧窔處，萬籟歌謳。聽谷聲雅，鳥聲趣，竹聲幽。" ] }, { "type": "head", "text": "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木石茅庵，自在幽閑。論羶逐，與我無干。朝參麋鹿，暮侶猱猿。但嚼黃精，啗苦菜，掬清瀾。" ] }, { "type": "head", "text": "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竹椅蒲團，燕息幽然。追二氣，固入泥洹。良久渾化，無地無天。到鴻濛內，威音外，太虛前。" ] }, { "type": "head", "text": "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石塌蘆編，和衣共眠。一鼾了，無盡長天。雙林樹下，月朗星懸。任泥牛吼，木馬唱，金虎言。"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遷巴臺即事二首臨江仙",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野老山溪無所住，依稀花影參差。身如木葉御風時。淡紅飄澗水，淺綠動沙堤。　古徑斜開雙柏翠，清窗夜月相宜。數聲鐘響傍三西。一江煙霧曉，滿坐至人師。" ] }, { "type": "verse", "lines": [ "寂寂山中無箇事，思量把釣磯頭。漁歌夜火傍春流。高臺明月照，驚起睡魚遊。　野寺竹園栖鳥噪，何妨物我同儔。忘機芳草自幽幽。一聲清磬響，花雨落林丘。" ] }, { "type": "head", "text": "似碧勤舊千秋歲",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雲深碧塢，瑞色芬芳布。松影動，溪煙度。梵宮輝翡翠，靈石光蟾素。須此會，白巖禪院知音處。　憶昔金陵路，風浪難回互。誰與我，相排措。赤心齊得喪，皓首同生故。今避亂，嚶嚶猶轉遷喬賦。" ] }, { "type": "head", "text": "壽雪照師菊花新",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策杖挑眉經海島，背負乾坤壺不老。長空浪蕩好，說甚南極光皎。　蒼松翠柏誰可比，一元燦燦無終始。竊桃縱有，幾難討圓陀光拄。" ] }, { "type": "head", "text": "勉友點絳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迢迢十萬水和山，舉步難趨。休覓傍蹊，好問導人師。　路近規中，直切在東西。莫遲遲，絕慮忘機，頃刻上天梯。" ] }, { "type": "head", "text": "楊柳枝",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浩浩黃河曲水淫，幾時清？白雲杳杳路難尋，何處行？　諸人肯索驪龍珍，易可澄。莫把煙塵點素心，自然臨。" ] }, { "type": "head", "text": "臨江仙",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法法多門真可畏，覺來心物俱非。了然不過竅中推。溫溫如胎鶴，綿綿若息龜。　有日雲開霄漢外，天清月白光輝。九載遨遊自此歸。踏破乾坤後，響喨一聲雷。" ] }, { "type": "head", "text": "天仙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穆穆文王存敬止，緝熙何嘗異禪軌。大哉三聖教律儀，無彼此，同一體，空空如也盡之矣。　奈何人事多分濟，不向生前粧箇死，一旦無常萬事休。提不起，昧天理，種子徒為暗魂爾。" ] }, { "type": "head", "text": "復汪文學天仙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采石江頭魚侶了。笙歌樓上鶴還島。世路蜉蝣芳草萋，塵囂繞。知音少。箇裏顛狂何處討。　雲雁銜空窺天曉。翼倦峰嵐旋樹早。瞿塘學海識豪人，珠玉飽。金瑛皎。須覓泥洹期不老。" ] }, { "type": "head", "text": "題輝侍者別號雲谷武陵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飄然一片青山去，月下影橫斜。煙煙吐出紫流霞，綠水夜籠紗。　本自無心何所住？碧落散天花。鳥啼猿嘯野人家，雲谷裏乘槎。" ] }, { "type": "head", "text": "渡江上西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寒山樹瘦松稀，雪更飛。但看嶺間樵子，兩三依。　輕舟上，渡江渚，興何違。有日茅蘆清況，是予歸。" ] }, { "type": "head", "text": "中秋月浣溪沙",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皎月清燈鬥晚霞，疏林雲外遠人家，煎茗掬水待西斜。　斗柄面南移不去，蹉跎山色玉流沙，瀛洲好趁棹仙槎。" ] }, { "type": "head", "text": "臘月無雪望江南",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嘉平月，非雪豈成詩。灞橋背上徒空想，少室腰間立不齊，笑殺尋梅的。紅爐煖，瑞木花放遲。著氅王恭無陟處，烹茶陶穀匪相宜，兩箇只踟躕。" ] }, { "type": "head", "text": "芥納軒夜坐長短句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這兩日有些兒冷氣，柴也沒燒，炭也不備，獨坐寒窗，是甚麼好意？思不著便且著便，捲簾起，看梅花燦一枝枝，上有寒雀相爭搶，攘得落玉成片。縱道甚麼西來意、薩婆若，也只是一時堪羨。細論物我不到，誰相賺？垂簾依舊爐不煖。"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竿一笠一簑衣，急水浪頭把釣絲。鉤下錦鱗容易得，蘆花深處月明歸。兩岸蘆花一葉舟，涼風深夜月如鉤。絲綸千尺慵拋放，歸到家山即便休。" ] }, { "type": "head", "text": "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法界逍遙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法界茫茫洪水赤，四大能裝青雀舶，予師獨來主柁根，隨流倒駕如飛舄。設使飄入老燄魔，銅鼎鐵汁盡消磨，蓮花灑露成阿耨，吒舌聞香唱摩訶。設使飄入羅剎國，黑煙毒氣輝寶色，白毫輪轉滯魄甦，箇箇眉間皆自得。設使飄入飛走行，菊羽金毛隊隊黃，一撲便出三跳網，數聲啼醒涅槃鄉。設使飄入阿修羅，嗔恚隨我念安那，吸盡海濤霞滿地，森森豎起珊瑚柯。設使人蜾蟲裏，如幻幢旛處處起，寶華座上隱身光，柏子庭前甘露水。設使飄入碧雲層，吉祥宮殿恰相應，不離菩提揚九會，天人化作世間燈。設使飄入四諦中，跛鱉盲龜悉庇幪，七生淘成七覺分，十使換作十圓通。設使飄入十二緣，踢醒頭陀寂滅禪，觀察幻為他受用，入俗回真耀大千。設使飄入薩埵林，斂盡法門百箇心，一障二愚及生相，鬱鬱黃花一樹金。設使飄入毘盧頂，剎塵香海歸予艇，窮源是佛雅成空，達本還真容自肯。成空自肯卻如何？妙性從來是甚麼？落花啼鳥任君瞞，白雪陽春在我歌。有時掉轉混沌來，法界猶如酪一杯，君不見信手和杯吞入腹，百億須彌光熇熇。" ] }, { "type": "head", "text": "衣珠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摩尼珠，人不識，價直何止千萬億。赤水知巧枉徒勞，原來卻在衣中拾。罔象曾入崑崙裏，空王殿裏方如此。金光閃灼幾千般，火龍騰飛數萬里。周朝湧出釋迦文，掌上天王五色紛。不自腥臊鱗甲女，還由西域古皇君。鶖子三請不肯說，曼殊一照黧雲旄。誰知一顆夜明珠，莊嚴七佛共殷勤。展轉貽來號釋迦，第一迦葉視為花。輕笑曾把須彌破，透出孤明散月華。集成西天二十八，摘蘆東土闡牛車。惠能三擊傳消息，百丈一扭痛莫測。三拳一掌不清寧，直至吾師安社稷。汶水夜光寒兔舞，火山燒燦赤雞吐。北面朝陽問我師，一點紅爐徹今古。了達唯有者些兒，提起神妙無窮數。不離見聞與覺知，認著依然還是瞽。不離行住及坐臥，認著依前還是過。抖擻十八絕纖毫，白雪陽春齊唱和。鐵牛鼻孔解撩天，恰然透出天地先。真原是妄妄本空，塵塵剎剎體皆同。本來無正亦無邪，圓陀陀底照恒沙。者裏非生亦非佛，大地塵囂隨電拂。唯心淨土匪東西，隨流無住物我齊。止非止兮觀非觀，珊瑚林裏精光燄。森羅萬象鏡中花，菩提涅槃心裏寓。兩手撥開對治門，一腳踏翻生死岸。臭皮袋裏忽喇喇，輥出一輪光燦爛。破衲單瓢染頭陀，和光混俗隱波羅。但把明珠懷裏弄，太平豈唱凱鐃歌。" ] }, { "type": "head", "text": "了道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吾年已半百，大道何所得？鐵釘𨍏轢鑽，每日當麻麥。坐禪禪非坐，說法法非說，寂寂心無善，蕩蕩心無惡。眼見長河水，自性八功德，耳聽林禽聲，真如談妙法。鼻嗅芝蘭香，定慧焚檀屑，舌嘗苦淡味，醍醐灌心脈。身觸冷暖相，現出黃金色，意緣生滅法，毘盧華藏廓。可笑觸途人，欣厭強分別，昧卻如來藏，認著一點血。復有人法空，縱教染淨絕，萎花不雨寶，只能遊大熟。何如融萬象？鏡鏡光交徹，一月映千江，千江一月攝。喚我作牛馬，釋迦與彌勒，蛇蝎豹狼虎，琵琶鐃瓶缽。貪嗔癡慢疑，十方淨土國，滄海變桑田，自在非生滅。山河及大地，一滴閒唾沫，何須歷劫修？不用剎那潔。晝夜十二時，時傳傳妙訣，行住及坐臥，威儀真消息。大日毘盧尊，在人頂上歇，不肯自摩挲，笑倒者黃葉。" ] }, { "type": "head", "text": "源流唱和歌囑蔚西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老瞿曇，第七仙，山河大地非人間。指上青蓮傳薪火，飲光笑破黑漫漫。黑漫漫，人不識，剎竿倒卻慶喜立。商那和修自空來，全體已是金剛骨。奪得祖印度鞠多，身性十七相唱足。相唱足，更有人，出家非為身與心。無我我所真面目，提多迦者一番靈。後往中印訪僧伽，記遇六劫彌遮迦。彌遮迦，婆須密，又是劫前承願力。復得難提來論義，義即不論真端的。伏馱密多年五十，口未曾言足未出。一得難提傳法親，傳度脅尊為祖十。富那夜奢合掌前，非往非住亦往然。竟得馬鳴來迎禮，鋸義木義兩成團。師資既已相授受，魔變女子來法鬥。復變小蟲若蟭螟，性海無邊難泊湊。直禮馬鳴號迦毘，訪得龍樹為渠師。座上現身滿月輪，迦那提婆怡相應。以缽置水求嗣法，羅㬋羅多投以針。金義井義論出入，僧伽難提以悅服。持鏡童子一日機，已能志齊百歲足。繼法名為伽耶舍，答無者誰尋真窟。無在舍中是真人，鳩摩羅多十九尊。善惡之報未能決，闍夜多子乞其因。釋疑即作大沙門，能度盤頭謝苦辛。那提國王第二子，摩那那尊又接矣。信香既透鶴勒那，二十三祖相承啟。有用非功無作真，佛事從來恁麼行。師子比丘襲是法，被難罽賓了宿因。幸有法子婆舍斯，開拳還珠已先知。接得王子不如密，瓔珞童子又成褫。般若多羅為甚名，先劫兩曾演是經。今為二十七祖也，菩提達磨乃傳心。傳心東土復安心，慧可懺罪一其門。宜名僧璨為三祖，誰縛誰脫振法音。道信得此逢小兒，骨相神奇天人師。問渠何姓曰佛性，賜名弘忍接曹溪。三擊已露三更事，衣缽懸線望南去。喚作一物即不中，此是懷讓投機處。南嶽打牛並打車，道一由此獲神駒。踏殺天下符西識，八十三員百丈奇。一喝傳來聾三日，見過於師黃檗襲。一掌不讓赤鬚鬍，大雄山下明歷歷。臨濟老人三頓棒，三拳何曾有兩樣。付與興化謾思惟，一炷真香拈爐上。南院慧顒亦何苦，法印無鄰真痛楚。喜得風穴沼子來，棒下無師堪繼祖。室中無人淚下泣，法華念念何曾息。放下堂前拂袖行，紹得濟宗真端的。象王動步絕狐蹤，汾陽聆得身命空；幸得同參逼發起，西河師子吼如風。石霜楚圓六士一，不畏地寒勤朝夕；惡語俗言罵二年，解道臨濟常情出。楊岐方會監院職，身心不閒常請益；狹路相逢事如何？秪者般事便委悉。輸敺儺者白雲端，一笑由來已解傳；問取摩尼還一叱，法演呈偈非等閒。提刑會得小艷詩，只要檀郎認得聲；出門見雞欄上舞，克勤從此識佳音。便爾諸方號巴子，大慧曾得湛堂舉；相隨來也漆桶穿，八地丈開方爾爾。懶公挂冠入西禪，竹篦三下得真傳；不問有言不問無，一喝灼然契木庵。淨慈悟明得法令，便修聯燈輝祖印；直下一流七八傳，時異世變各安靜。或入山林或市廛，韜光隱跡道昭然；苦口筏渡一言顯，小庵二仰及無念。荊山幸自入西秦，鐵牛陝府續慧命；得遇朝陽視作軍，一箭當陽血漓淋。可是秦時𨍏轢鑽？古戎南邁又傳心；真空二字作釣竿，打亂諸方五味禪。吹萬野人忍不過，奪來嚼碎又成團；直者四句非四句，丫叉路上隨人去。當遇慧祖忌日時，爐前可作供養具。；" ] }, { "type": "head", "text": "末法時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纔夢白疊分，又道黃金折。擊碎琉璃星萬點，五百甲子向誰說。黑氣毒殺花雨亂，騮馬珊瑚驚款段。這回劄斷舌根頭，一曲漁歌月霄漢。" ] }, { "type": "head", "text": "送別東旭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拾得攜手去，街頭山子稀。疇解敲風月，能調馬不飛。我寄巴江岸，青黃草木曾幾看。討箇顛酒踏歌人，誰是妓院風流漢。到來沮漳一線猊，清騷慣弄竹枝詞。匪紲岷峨宗這裏，曲盡梧桐孰知己。剛纔交臂杜宇啼，莫道羅衫溼如泚。"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採茶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金芽人說穀雨前，我入林園已秋煙。縱貽瓦缽百片真，煎來到底不如新。自古玉碎鳳凰叫，兼聞鳶飛雄虎嘯。相煦相感亦有時，津劍豈蔽張華耀。莫把清茗空裁賦，設使葉蒼如嫩作。一葉去半可為常，雀舌謂離非故樹。且將小石品字安，何用高鐺三腳具。天花一滾滿煙霞，日輝並照映朱砂。唐盧仝，宋東坡，十碗齊斟奈我何。" ] }, { "type": "head", "text": "破執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無端捏怪碧眼鬍，直指安心一也無，為甚楞伽四卷經，親傳印證佛語心？後代不用元字腳，是佛一空休犯著，知他出入幾多般，大都應病而施藥。老僧親得那伽印，毘盧頂上雄八陣，休生傷杜景驚開，出沒卷舒誰排擯？有時相，希聲吹曉蜃樓亮；有時性，剎塵香海針鋒定；有時說，林禽瀑布相交作；有時宗，佛殿魔宮到處通。不是老僧愛兒戲，花鳥木人匪相視，提起依然沒些些，昧卻狂頭徒自蔽。" ] }, { "type": "head", "text": "明月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素影流霜窗外開，清光疑是廣寒來。年來老大無詩思，慢卻嬋娟笑短才。君不見，王老師，拂袖行，誰向明中仔細分。又不見，開口問，隨口諾，一吞一吐七八箇。于今不是不風流，心如銀海意如舟。白鷺堤邊花柳茂，碧波汀上玉金浮。此時此際君何在，空說蟾宮十二樓。" ] }, { "type": "head", "text": "中秋無月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問月何如直問心？賞心還是玩月人，果然月在青天上，演若迷頭枉自嗔。是故吾儕中秋月，亂雲飛雨難掩著，有時閃灼寶華臺，有時玩弄支那國。六處樓頭徹冷光，明明射透闍黎腳，腳頭舉措事如何？今夕三門為甚麼？但把明月懷裏現，輪輪何止耀千波？" ] }, { "type": "head", "text": "啟居社友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杜甫無詩不說話，李白無酒不肯詩。聯珠頌古非關事，公暇何妨步退之。小機天花不肯落，大智納嬪歌舞作。梅花已燦雪花飛，莫執心空及第歸。" ] }, { "type": "head", "text": "高尚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稚時未果三年學，已聞顏風及憲風。決志超然山水去，那鄙破帽在遼東。玉爐金鼎曾作笑，騮馬珊鞭誰肯蹈。于今天外出頭來，華亭小艇聲還浩。雖曰大隱不須山，狼火驚煙何處閒。君不見，亮座主，裴晉公，翠微深影綠，蕩漾遠流紅。滄溟震吼蛟龍穴，靉靆飛揚花雨峰。" ] }, { "type": "head", "text": "山行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悔恨當年不快遊，勝水名山未全收，纔動踏著須彌頂，始知一芥卻風流。古道車馬紅塵處，觸蠻國中恁麼去，善財一步杳恒沙，普賢剎孔無細路。看來通身是山水，遊人晝夜何曾已？但使天門開合時，路盡切莫從頭起。" ] }, { "type": "head", "text": "春雪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碧漢銀沙舞寒風，溶溶雲霽雪水紅。君不見舊城東，煙霞中，一山花木醉穹窿。" ] }, { "type": "head", "text": "補益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眼及身意六門頭，回風混合一機抽。灰心槁形方一頓，匝地紅輪金火流。君不見，徹骨一番寒冽冽，梅花香滿枝頭雪。" ] }, { "type": "head", "text": "行樂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僧慣遊山與水，癡人不識言奇傀。薄暮松亭春復秋，軟波蘆葉終還始。清夜一聲喚子規，幾處落花飛不起。君不見，鷲嶺廊空紫氣霞，熊山雪積白光華。那看若箇攢眉客，不將五斗折腰斜。" ] }, { "type": "head", "text": "功名富貴逸歌四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嗟敵國之謀臣兮，狡兔死而狗亡。歎甘泉之吐鳳兮，投其閣而可傷。惜椒房之錦帳兮，空落王倫之手。悲臭名之桓溫兮，膏火燒而自忙。" ] }, { "type": "head", "text": "酒色財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縱牛飲之三千兮，南巢放而不回。戲諸侯之不顧兮，犬戎一鼓而擒哉。煮珠玉之湯羹兮，終付一杯之黃土。嘗懸膽而臥薪兮，唯有鷓鴣之去來。" ] }, { "type": "head", "text": "行住坐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導千家之一缽兮，指白雲路而相和。住綠蘿之巖畔兮，採芹煨芋以蹉跎。上胡床而高眼兮，天下之舌頭坐斷。衣不脫而拳枕兮，乘風入性海之波。" ] }, { "type": "head", "text": "風花雪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用南泉之一吹兮，折倒門前之寒松。賞靈雲之桃花兮，纔目擊而真機自逢。踏碎玄沙之獅子兮，色界之天人不立。弄藏海之明月兮，任其說法而談宗。" ] }, { "type": "head", "text": "巴江曲",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江霜巴浪碧，堤寒楓葉紅。雀艇牙檣輝晚日，錦帆皮鼓震嚴風。舟人干櫓急唱催，挽溯流霞鬥月回。波底蛟龍光不昧，玉甲金鱗吞慷慨。引引輕絲上天池，九萬無勞雄翛態。" ] }, { "type": "head", "text": "平都問仙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藐姑神人若冰雪，兀兀騰騰資歡謔。到來是處春色新，豈越摩他與予別。不識方平和長生，火正飛流水正盈。玉鼎九還赤鳥墜，金爐七返白鍊輕。從來憰詭多好事，仙翁將無借此成。君不見，唐呂嵒，梧桐撼碎囊棄卻，踏倒彌盧壯大凡。又不見，光昧老，六十甲子曾吐盡，寶華臺上月輪好。月輪冶出老宿機，殊沙洒落地上飛。區區險岸長歌舞，莫怪鵑聲血如雨。" ]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四"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風聲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恣夏之月，余以抖擻行腳，自忠南來，乃受請于祗園主人焉。策履三日，陟若山之巔巍處，是舊遊矚瑞處也。梵宮如故，鈴韻依然，松條增翠，石榻塗錢。且問驅烏沙彌曰：「某卓錫于何地，還如曩昔面薩埵耶？」于是鐵脊胡床，斂目希夷，若恍若惚，如醉如癡。俄爾朱明之隅，濤音汐音、激音潑音，欻欻然、虩虩然，浮空而來，是張騫，是宗愨。彼且無載葉之水，孰為泛槎？彼且無繫纜之檣，孰為破浪？隔垣聞聲，莫知其形。一人之聽，潔人之心。隨展其扉，爰揭其襟。嘻噫哉，風也。遂覿面當之而歌曰：虎未嘯兮，道章何自而御御兮？揮未走兮，舜若奚從而蓬蓬兮？果玄德之薰溫兮，解慍可常。抑禦寇之騎馭兮，旬五其方。吁嗟，大塊之噫氣也，塵埃先動，飛鳶其喧，金翅乃舉，羊角其搏。卉為竊馥，樹為徹顛，唯蹈唯指，莫可迴旋。觀彼綦遊之辨，謞謞其吟，調調其情。蚿蛇之問，大用其精，南北其神。今余之詢，若咸怒之者，其誰之生？若肯醉寂寥于天一，暫捲長舌于冥冥。風伯聞之，眾竅禁止，更轉他山而巨發。" }, { "type": "head", "text": "破雲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春窗樹影，緣岸煙籠。余偕二三子于小蓬萊野砌之下，商子出春游賦，輝子論之。余曰：「苾芻清也，奚用春遊為？試觀春山之氣也，彩以浮雲，白以浮練，青以浮嵐，光以浮燄。燄為之水，渴鹿奔兮；嵐為之霞，孤鶩栖兮；練為之鋪，虹蜺附兮；惟彩為雲，富與貴兮。子胡不傚蔬水之翁以破其蘊，得不為樂中之士耶？」商子曰：「先生其來也，雲破久矣。請先生唱之，續貂是從。」予遂莞爾而歌之曰：瞻彼八紘之天仗兮，吾見其野馬而煌煌。方且陟陛而之九重之霄兮，霾雺蒼蒼。復靉靆而之翠微之巔兮，又見其漏影而煦芳。更委蛇穿硤而飄飄颻颻兮，鬱鬱其暘。此特無心出岫之雲也，則不用破矣。若夫醉楚襄于十二巫峰兮，非宋玉之輕才；現東方于粵地之慶兮，實韓愈之幸哉。入棘圍而與之敝睛兮，文斯幽乖；降帝席而映飛龍之瑞兮，隨樂隨哀。之數雲者，朝如功德，暮如黑暗，轉欣而轉戚也。予又觀之，香海之上，排萬陣而謳歌；靈鷲之陰，灑膏油而澤荷；函谷之關，駕白畚而蹉跎；茅廬之墟，一栖遲而為窩。予但欲破，莫可誰何。所可破者，蓋有覆之迷蒙，貫燈影之圓重，遮蟾兔之深厚，罩十地之紗籠。予只以長沙之進步兮，朗州、澧州；南泉之異類兮，把針埋頭。便可剪片段而補衲，亦可潛神龍于邃幽。並夫象帝之先者，駛四時而優遊。" }, { "type": "head", "text": "秋梧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毛毨之喉，居諸流火。予泛舴艋，出庵羅園，涉秋水于浯江，望南濱而之菊隱之峰。月挂蘭槳，風隨巴字，非若山陰之半興，華亭之空載也。既將泊艇，捨沙岸而緣竹沖之溪，用達其所。蒼綠錯雜，紅紫參差，是昕曦之朝霞也。于是置降龍，卓解虎，與之躊躇，與之四顧，瞻彼梧桐而羨之曰：「淑氣光華，質若眾人之蓄；凄風憔悴，才同國士之憂。吞三庚而掩伏，落一葉以明秋。忘鵷鸑之昔署，渾絃莞之將儔。堯夫之皓月恒抱，惠子之堅石竟休。孰視上林，悃欸乃尤。彼何所因而知其然也？當舉趾孳尾之際，林木繁蔭，花卉芬榮，受欽錫之三接，樂經首之九成。鳥嚶嚶而適友，風飂飂而盪情。將謂久處于春臺，更不旋踵于希聲。孰肯滿而知盈，寵而知驚？安知有傷心易柳之號，輕薄諱桃之名？予又因是以喻諸偽也。遺真逐贗，徒闡蚋睫唐聞；認影迷頭，竟作豨蹄殷厚。睹異人而就附，見奇貨以爭居。海氣湧蜃樓，登臨曼衍蚍蜉客；鵝籠吐華屋，出入歡遊蕉鹿夫。罄費千金于支離，靡歸四子于汾水。藐姑恒在，淖約何存？值爾高秋，淡我黃塵，乃揚乃抑，愈舉愈新。」復揭其辭而歌曰：秋風兮蜀梧既凋，葉落兮細雨維飄。斗浸銀河兮玉樹痕消，月映巉巖兮金枝影搖。壯枯樹兮肌瘦，寫箜篌兮格標。胡不潛伏于坤震之陽，躡天根而亦孔之昭？" }, { "type": "head", "text": "阿堵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笑李核之空出兮，並胡椒以何芳。歎錦帳之由句兮，紫絲同而有傷。變駱駝而啟白兮，宜見火枷以悽愴。何如叱飛錢而自返兮，披裘可與齊揚。直揮鋤而不顧兮，溝壑以之相當。寧分法苑以供桑門兮，豈不煒煒而煌煌。吁嗟此物兮，可關彼我之行藏。" }, { "type": "head", "text": "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山谷亭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瓊華仙者，自敘為國初進士張伯雍也，官居鼇禁玉堂中。值燕王恃道衍和尚之靈，南面帝業，雍遂舉家離散矣。後三年，迤邐姑蘇，見母為苾芻尼，爾乃剃除近事，自修長生法，忠孝聞天。沒後，神為受鍊，氏號曰瓊華老仙也。余里陳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箕筆，虔禱數年，感是仙遊戲于篆籀之圖。然欽愛奚獨蠶叢地，即三吳楚越之王侯士夫，莫不與與依依焉。天啟四年，陳子歸蜀，以生父乃古戎樊氏之族，即中憲吏部一家也，與忠南田侍御先生有年譜之愛，留邀蘇莊而迓厥仙。仙降則品題如瀉，侍御先生、長公田明經與余三人恒三和之。華仙評詩時，每帶《山谷集》中語以似余，眾莫之測。次二日，長至見訪，遺筆卷首，則曰山谷前身。詢其意，謂余前身乃黃山谷也。復以吹苑號之，謂取山谷悟道于木稚花之義，贈其三絕，大露山野之醜矣。坐中有歎其異者，余曰：「非也。若獨不見夫天臺之二子乎？明州之布袋乎？唐之風穴、宋之東坡乎？天臺即文殊、普賢也，明州即彌勒慈氏也，風穴即仰山，東坡即戒師也。出有入無，應來化去，莫不以這箇東西為藥為病，即縛即脫，總教堪忍中族姓子，識得煩惱性中有無邊華藏世界也。一山谷居士于我何輕重哉？第又不容不說焉。何耶？山谷得法于黃龍南之後晦堂心禪師也，濟上之宗時亦盛之，至于我朝續如懸線，且徑山慧祖則無大顯之裔矣。山野幸接慧祖未斬之脈，實欲鼎沸濟宗也，又安知山谷之願不如仰山之願乎？宋則山谷隱矣，明則吹萬顯矣，厥隱厥顯，何通何塞？厥俗厥真，何增何減？余但願濟宗之長，謂我為山谷可，謂我為吹萬亦可，故山谷蘭若不可不刱，而吹萬亦不可不居，夫何以異為？」" }, { "type": "head", "text": "治平寺佛燈常住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荷衣松食，樹草然臂。此顧挺特之標題，終非平常之遺範。是必鷲嶺有廊，光像有燈，僧伽耶有食，則招提自獲壯麗矣。所以高皇帝驅逐定鼎之後，首刱靈谷寺，繼而諸事具備。製云「始足朕心。」亦此之謂也。治平古剎，廊廡雖完，殿燈香積，二䅤粢盛，猶成缺典。既得檀信捐而倡義之，住持勤而相續之，庶幾有其體耳。于時見而成功者，廣文丘公暨令尹公賢橋梓。橋梓常為本剎金湯，緇眾多賴，並記之，為後職事者鑑便，乃知其初刱之難也。田畝數目價值，記次于左。" }, { "type": "head", "text": "乎都山燈田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無厭足王于佛華世界現獄訟執政相，只令善財童子得無礙解脫門，稱大善知識。即此難勝地菩薩以無畏力轉大法輪，于波吒無間中攝諸有情，總教人體會三天，使法急早回頭轉腦，致爾諸方士庶不待捨生而快然歸禮于當下，是何異佛華五十三員哉？乃茲供金粟者，南濱皈依之族姓子也。各揣其謁覲匪常，孰若以恒心存之？又揆其存心恐欠，孰若以燈明寄之？然雖寄之以物，實則根于心也。捐有分金若干兩，充其粢盛、續其明月，無乃願借斯光以證夫解脫者也。勒石為志，以會諸同類。" }, { "type": "head", "text": "牛首山雲巖寺燈田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山有崇有伏，有列有兼。若有崇而無伏，是有主而無弼也；若有列而無兼，是有民而無物也。閱斯牛首山面，岡則崇而窩則伏，巒則列而岫則兼，其主、弼、民、物無不備矣。成化間，有牧子亡牛來人林藪，望大樹下薪煙熠熠，跡而探之，則見老僧如法常老子狀，青篛綠簑，乃以草木一易為歲時者。牧子還而告諸家人，家人會諸陵翁里友同登斯山，各願為布金主，遂刱結其梵剎焉。蓋雲巖招提自茲始也，而開山者即樹下老僧也。老僧諱明喜，號松山，而衣缽貽今九代矣。崇禎二年，有衲子金先，乃明喜第五世孫也。自驅烏沙彌時，晉具尸羅戒德鄉思，七處有徵，而妙覺悉融于大頂；八還有見，而圓通更發乎知根。諸維摩王捐其所資，共作二諦之緣起，振鐸山鄰中淨信長者，各法無起，施美厥寶。蓮華王座主座者，大休師也。當其時，曇花復拈于指上，滿林秋月齊輝；嚴路重闢于言中，遍地香風並響。為善男，為善女，莫不典解珞燃臂之想。故監寺有會後所餘之朱提也，副寺有會後所餘之白粲也，此亦衲子之至誠而必動云爾。有智者曰：「檀信之脂膏，法門錢糧是已。既不足，則取諸四方；有餘，則置諸常住。且相好若是其古也，宜以閻浮檀箔之焉；夜光若是其欠也，宜倣粢盛田賦之焉。」于是鳩諸善士，再捐以金其功，則三十二相重新，夜光之燄無盡矣。袁司馬曰：「人傑還能使地靈。」其明喜金先之謂乎？喜則開斯山也，先則續斯燈也。然則山有崇伏，峙有列兼，正與人而合諸也。當勒其石，以記後來。作記者，先之參學師也，即聚雲吹萬子也。" }, { "type": "head", "text": "治平寺燈田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或曰：記者，紀其事也。既紀其事，則諱其心而飾其辭，孰若以心記心，即心記事，曷不亦大揚榷乎？昔宋太保樂全張公知滁州時，至僧舍而見其《楞嚴經》四卷，如獲舊物，筆畫宛然，知是先世所書，此見真諦之學有妙矣，亦惡用記哉？余曰：不然，是說但可與葵花向日者道，若遇柳絮隨風者來，殆將面牆而吷舌矣。不見周武王啟師尚父而發丹書，于是堂奧、楹楝、劍杖、几屏，無不銘其句而刻其語，使處處驚心、在在擊目，豈徒設為耶？夫所謂記云者，挈往事以招來也，旌其善以勸不善也，又惡知千古之下不有旦暮之遇哉？故治平粢盛之燈繇是而興也，伊蒲之助繇是而舉也，勒石之記繇是而作也。始刱義者，舊知郡事烏撒司馬公也；補其義者，仙陟郡侯李公也；振鐸者，正一僧也。并記之，為常寂光之會。" }, { "type": "head", "text": "重修飛虹橋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持地薩埵以自力平其窪突、夷其艱險，厥濟並于乘服，後得毘舍老子記，入寶華王座，是亦圓通之聖人也，其功德豈可思議哉？茲者善男子等睹斯橋之艱險又不翅窪突矣，揣自力之衰微又不若薩埵矣，乃乞先郡侯馬公緣其引，遍募縉紳士庶、長者居士，各捐化蝶飛蚨物，聚砌成梁，廓而坦之，鳩柱為限，堅而永之。雖未敢縱紲持地之功能，然則平心受記當自有日矣，福德詎無所歸耶？是為記。" }, { "type": "head", "text": "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誦藥師經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藥師經卷誠救世良方，即飲上池見革囊中物者來，亦莫如是效。何以故？彼能治四蛇而不能銷雙鼠，彼能理三焦而不能絕二豎。若我瞿曇老子為大醫王，能令有情輩可中別有清涼，箇裏更無熱惱，其銷雙鼠、絕二豎，運諸掌也。故斯經一出，在善信男女不可不敬禮，而亦不可不諷誦也。他日鼓缶而歌，何嗟之有哉？所以禪人某乞引以是勸。" }, { "type": "head", "text": "朝峨眉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經云：「飯百千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心道人。」蓋人至無心，則道場現座，可以豎草作金身，達床翻寶藏矣。然則峨眉古岫，不以蘭若支提為奇絕，而以芒鞋為俊傑者，抑亦聖其無心也耶？今有僧某，欲禮斯山而接諸道人之足，第過門問訊，艱其頸下瓔珞，敢乞諸檀越給以些須，共成六味之獻，庶幾法華三聖，一一可得而見矣。瑤臺幔閣，福德何足以盡諸？" }, { "type": "head", "text": "培修石龍寺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莊嚴佛土一法，怛闥老子有云：「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若然者，則族姓輩詎能捨標指而得真月者耶？詎能越蘭若而識豎草者耶？第三月聚糧之程，非果腹遊莽蒼者能趣之，必不違腳跟下一步，方千里亦如是也。今之石龍禪剎，大範雖成而完備尚缺，欲培建一樓以壯偉觀，似不可不振鐸于舍衛諸長者。想檀波羅蜜要以莊嚴為莊嚴，弗肯捨標指而越蘭若，亦弗肯泯聚糧而蹈千里者也。倘斯方之善士概作無相之施，則此一樓閣復現為慈氏樓閣于茅棘坑坎，又何外乎佛土也？余敢以是勸。" }, { "type": "head", "text": "盂蘭會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余自逃禪後，翻諸貝葉，見有盂蘭盆經者，釋曰：倒懸乃羅漢大目犍連之母，以七遮罪而入那落無間中，其倒懸之苦亦極矣。及白黃面老子，則以七月佛喜日，饌營百味之盆，延集三衣之眾，演伽陀而饒益焉。嗚呼！彼土古老宿，身侍猊臺，而心澄無漏，蓋亦四聖中流矣。且彼超越親恩，尚亦營盆而飯眾，豈今之善男子者，不思長慶之舉，以代刺目刳身哉？故斯會之所作，深有報于本也。倘諸檀越，視忠城為王舍，觀圓頂為賓頭，共結虔心，以建斯會，想怛闥阿竭，概自現夫堪忍而垂手，若犍連白也。然非芻狗有已，未之陳論。" }, { "type": "head", "text": "帝君寶座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菩薩之易文星而扶持世教者，特住意石渠來也。況復闍黎尚掬水拈花以侍座，而紫垣隋隋者，獨不返菩薩住意耶？幸茲漠田外有斯菩薩，只猊臺華蓋若頹冠焉。惟諸振羽修鱗之士，相與培補觀瞻，便得依依可也。" }, { "type": "head", "text": "景德寺燈田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景德乃忠城古剎，其來建有代矣，前後多頹圮，而院內釋子募補修焉。第殿下明燈，豈以雲門一轉語喻得過耶？是則導諸檀越，其成瓔珞之獻、歡梧之舉也，可如論厥永，必若粢盛之田為最義。" }, { "type": "head", "text": "重修茶庵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昔人設漿而感雙璧坑錢，況復散不平、清風生者，是又出設漿竿頭矣。樂善鄉道傍茶庵，晝則為趙州關、暮則為止旅亭，真俗兩諦往往大有厥益焉。先是，華宇善長刱就，今則年久圮損。且布金既鮮，七家非共舉之儔；捨宅還興，四眾得同緣之化。惟諸檀越法無相施，胥成厥美，庶支提重新、茗煙鼎沸，其功德不啻雙璧坑錢矣。請以三空為望。" }, { "type": "head", "text": "補修巴臺前殿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郡外有巴臺寺，寒兔臨之，古號為巴臺夜月。蓋忠南八景，此其一也。舊有住持行者，募刱蘭若一楹于江面，內列胡床于左右，便往來衲子挂錫焉。但初築時，乃依巉峙之額，而殿址若硿硿然，恐年來歲久，不無頹圮之患。茲欲培其實，以補其虛。不然，則他日有九仞一簣之歎也。所以行者之徒，追昔建之始謀，運斤效于輸子；計遠成之古跡，持刃代于庖丁。惟冀檀越長者，概捐朱提白粲，共為無住相之施，以壯勝境，其功德何啻一笠七文也。是募。" }, { "type": "head", "text": "箔閻羅金像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難勝地菩薩應森羅王位，常以三天使諭人，此乞兒頑夫亦知悚然敬畏也。若夫自性難勝、自性森羅，是又不可同日而語矣。平都舊有殿而鼎新者，儼若象魏阿闍之嚴；舊有像而更造者，欲效玉霄彌羅之座。所以行人斯舉，乃齊百善為閻浮檀之箔，以步金色頭陀于當世也。若然者，則菩薩在斯、森羅在斯，豈彼檀波羅抗焉而不歸乎自性之登哉？難勝爭以是為勸。" }, { "type": "head", "text": "修觀音閣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昔人樹社以枌榆，培里以桑梓，無乃為續世雲仍輩得以追夫恩澤，而孝義垂錦于社里中也。故今之井牧間，多建堂榭于村陵之境，似亦稍稍肖古矣。一日，會湯氏居士過聚雲，手持楮冊謂余曰：「漢田郭外，家族之巷里也。先世祖初刱觀音大上閣于水口，以歇土龍勢，逮乎歲久頹夷而莫修缺，洩于斯矣。茲欲鳩眾族，縱紲先人之志，願丐一言為我引。」余曰：「精衛苦而海不填者，細不能大也。使義門協舉什伯之器以灌一盂，良亦易矣。第無論嗣業之丁、出閨之子，各捐阿堵物以助厥美，庶幾枌榆桑梓復重光于大士之閣，而孝義豈淺淺哉？」即以是為勸。" }, { "type": "head", "text": "修庵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孰謂抖擻者以祗林為纏繳之法也與哉？又孰謂禪那者以緣起為柴柵之道也與哉？蓋悉檀有內施外施之門，故薩埵有自利利他之楷，無論聚沙豎草、低頭捧足，皆是最上發機，況復開建精藍，從心毘紐，不為智用德性耶？第以無住心為心，則與者受者歸乎三輪之空矣。般若當以是勸諸。" }, { "type": "head", "text": "請藏經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如來經藏計六千七百二十四卷，真苦海舳爐、德林獅乳，乃爾法界安磐、眾生擊壤，皆賴斯三寶威神之力，況復摟出衣下明珠、打破鏡中狂象，直令緇素兩諦徬徨乎菩提之樹、逍遙乎涅槃之鄉耶？故我輩願諸檀越量力致誠顓請，庶不負黃面瞿曇一片慈悲心也哉！" }, { "type": "head", "text": "晏公祠燈田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夫割土分茅，春礿秋嘗，蓋為善建善抱者設。然則勛于世而潤于民，獨不礿而嘗之乎？稽古晏公平浪候，秉任河伯之職，調六氣以時行；帷幄江公之權，澤四面而無盡。雖祠之郭外，庭燎不每獻，蘇燈不常舉，乃無粲盛之賦故也。矧是境有東嶽，協天七聖，等諸廟業，既雄象魏而麗路寢矣，豐簠簋而殷香積矣。詎斯晏公維化以均、維治以一，諸檀越肯以鶴鳧臧穀為諭耶？惟冀長者居士勿惑缶鐘之惑，概施無相之施，庶幾庭有燎而廟有燈，抑亦礿嘗之不乏也。餘慶奚足以報諸？" }, { "type": "head", "text": "修觀音閣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蘇長公撰《大悲閣記》，不知大悲之撰長公乎？長公之撰大悲乎？一句一字皆見八萬四千首臂寶目，何多而不煩、簡而不略也？今某禪人欲刱斯閣于寶聖剎掖，余願諸檀越長者法大菩薩施，各捨一臂一目，共成大悲之全身，庶幾肖東坡居士之萬一乎！不然，則擲孔方、朱提以代之，其功德又不減一笠七文矣！敢以是為勸。" }, { "type": "head", "text": "福慧庵燈田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山野在聚雲方丈，每俟坐參後，迤邐嶺頭松下，半響始歸。一日，偶赤首僧瞻禮于石榻邊，詢之傍人，皆曰：「此僧乃蘇子瞻之異人也，鄉老皆信慕，善行振鐸之功。」語未絕，彼果啟山野，為引福慧庵續燈之粢盛矣。因思吾宗有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彼雖耳根無用，或者必有用者也。諸檀越以無住相施之，福德自有所證。" }, { "type": "head", "text": "七支庵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明施論以力修之僧為受施者，第恐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也。不然，但以三衣有儀，彷彿高上之客；七支無缺，依稀行履之真。若曰布之種之，亦不荒唐矣。斯庵之舉，在諸檀越自取焉。余有偈曰：八萬四千隨形好，不離八萬四千塵，門門覿面無遮障，此是金剛無住心。" }, { "type": "head", "text": "聚峰庵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九仞不湧泉，一簣可完岫，此世諦法也，古人猶歎之。況復寶筏慈航，涉人天而達岸者，詎肯因循自輟哉？聚峰庵有佛像，能事佛像者有毘尼僧。第鳥影弱溟，可羨無霪之畫；蟾輝細柳，不遑黑月之天。倘非玉蟲金粟，惡能續慧燄于庭燎耶？前此檀越已具粢盛之值矣，但工荒簣仞，恐功德為之虧棄，敢募成就，庶幾轉歎為贊，而福遠慶餘。爾諸檀越宜敏以事然。" }, { "type": "head", "text": "接引殿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布施到彼岸，此固釋氏語。若曰：務施而不腐餘財者，聖人也。此又是仲尼氏之語也。第渴鹿、陽燄、操猿、飛蠅，四者如紅爐，何物不在裏許銷鑠？就其間穎脫卓越，出頭外望者，有幾人哉？所以第一波羅蜜，上古聖人不可不設，而又不得不設也。否則面牆而立，七文生象魏，一飯誕瑤池，又成虛語矣。故我太祖高皇帝有明施論之說。南濱之佛剎曰華嚴庵，雲峰大德居焉。虧一簣而未成，掘九仞而不得者，接引殿也。山野過之，丐一言以告諸檀越。倘概為福德中人，當以無住相之物，體無住相之施，如影隨形，善慶自有所歸。" }, { "type": "head", "text": "接引佛像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相亦得，非相亦得；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信亦如，非信亦如。第今之巴臺接引功德，必須立信立相，又不可恁麼去也。山野有一偈子：執心是佛執心淪，妙相還從心上尋。會得相時都是性，拾金原是窖金人。請以是為檀度。" }, { "type": "head", "text": "頌傳燈居士因緣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昔毘紐氏未駕日輪時，早有箇囫囫圇圇的東西，大面看不見，小而無邊際，忽喇的一聲，自那沒來由處輥將下來，眴則有三稜，掇則無摸索。少焉，晦昧氏出，合湛氏出，互為變弄，而後有裸蟲、毛蟲、羽蟲、甲蟲，而後有成性之斧、攻心之鼓、燻喉之煙、召蹶之機，如幻化神咒，機發像起，千醜百怪無不播種于其間。幸毘盧頂𩕳上有一老古錐，湧現千丈堅溼煖動相，而諸蟲竟莫能睹。次復逢賤即賤，現作甘蔗種子，混入裸蟲中，造一座七寶窣堵波，豎一莖烏曇缽羅華，快教大家來鑽。不覺招引些龍虎風雲會上的醒匠，拋卻了許多尖頂老蒼頭、會稽楮先生、即墨侯、黑松使者，扯碎白帽大王封皮，不戴玄端、不履赤舄，齊入毘耶城方丈裏一場打鬨，冤遭三五十沒巴鼻的光邋遢造業，無端平地起土堆，罵的罵、打的打，拽的拽、推的推，扭落雙垂瓜，捏斷初偃月，墮失新卷葉，挑破葡萄朵，一箇箇使得粧風賣顛，驀入光明藏，忍氣吞聲去也。良久，又被那許人是非的、忌人長短的，哄上五燈圖前，猜拳打馬，呼盧喚白。豈料囊家錢鈔落在吹萬野人手中，好與一棒打殺，扛在無陰陽地上一齊埋卻。姑念眼內有睛、皮下有血，不免取箇和同鬥些閒花野草，留與末後貪愛死貓兒頭的粲然一笑。咦！"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四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五"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楞嚴夢釋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竊聞三界蘧廬，一生旦宅。牽纏繳于古槐之穴，逐幻遺真；豎柴柵于華胥之塗，將清換濁。豈謂迷其珠而非醉，烏知魅其首而自狂？觀夫脫粘之猿，則勞息之絆盡矣；旋及奔燄之鹿，何貪妄之懆如之？故我薄伽之寶筏欣開，易攪溟而變酪；乃爾族姓之蓬心太蔽，難握土以成金。象墜兜天，後覺引先覺而俱夢；鐘鳴祇樹，無言借有言以齊瘳。弗假幻身，焉趨聖域？雖編百門九部之內典，為五千餘卷之梯航，要在八還七處之靈章，繞四大六根之命脈。所以《楞嚴》末轉，鴻福匪翻。既遠那爛之藏，更新般剌之願。顯音輪于慶喜，壯華筆于房融。獅乳未乾，擬獻玻璃之盞；牛血不濺，合任庖丁之刀。欲全備行之頭陀，應探發光之海印。詎依滿腹之偃鼠，而肯飽瑤池？寧效馳河之商蚷，而甘汩性水？始徵辯而剖析諸相，繼解忘而會歸一源。過選擇之圓通，且停鋒而反視；履持誦之妙用，方縱轡以前驅。地位進修，頃刻超善財彌勒；區宇直破，須更滅外道陰魔。登高之想極詳，湛入之境最細。曩叨囑累，今獲招提。建巴國之雞園，就居龍屋；續嵩山之熊岫，以紹虎溪。黃侯再出于浯江，正受重逢于蘭若。乘禪教並行之職，闡宗說同暢之標。字字擊響敲空，卻聽聲來寒雁送；行行擒風捉月，遍隨影去落花飛。嗚呼！了義離詞，玄談杜舌。紙上若留活計，鬼窟仍舊家常。" }, { "type": "head", "text": "太極圖說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道學之所從來也，始自國一禪師傳于壽涯禪師，涯傳麻衣，衣傳陳摶，摶傳种放，放傳穆修，修傳李挺之，之傳邵子，穆修又以所傳太極圖授之濂溪。已而濂溪初叩黃龍南教外別傳之旨，南諭之曰：「只消向你自家屋裏打點。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畢竟以何為道，夕死可耶？顏子不改其樂，所樂者何事？但于此究竟久久，自然有箇契合處。」次扣佛印元禪師曰：「畢竟以何為道？」元曰：「滿目青山一任看。」濂擬議，元呵呵笑而已，濂脫然有省。又扣東林總禪師太極圖之所繇，總曰：「壽涯禪師得國一禪師之心傳，其來遠矣，非言事物而言至理。當時見圖之意，據吾教中依空立世界，以無為萬有為祖，以無為因，以有為，以真為體，以假為用，故曰：無極之真，妙合而凝。」濂溪諭學者曰：「吾此妙心，實得啟迪于南老，發明于佛印。易道義理廓達之說，若不得東林開遮拂拭，斷不能表裏洞然，該貫宏博矣。」陳后山曰：「余觀周、程推己教人之所以反觀孔、孟以來，實未嘗有此寂然危坐，做工夫，尋樂處，以為斯文之究。信乎周、程體道之源，蓋有所別流矣。」余以此而觀之，自後世之學，信儒者謂釋不如儒之正，崇釋者謂儒不如釋之尊，是皆未能了達木源，而互相憎愛也。如濂溪《太極圖說》，雖得真傳，不敢盡泄，其所顯者，惟指天地萬物之陰陽動靜而言，未嘗說出天地萬物之所以陰陽動靜耳。余故特出太極圖說，以為向上者知焉。" }, { "type": "head", "text": "原易說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恣夏之月，羽霄氏過我祗園，干我坐塌，余欣剖之以自止，即馬駒風味，拾得關頭，亦悉檀而弗吝。遂與蹉跎小嶂，共踏月暉之霞；徙倚疏林，齊探三庚之色。一日，跏趺于清涼之上，羽霄前而白椎曰：「和尚知道安禪師之逃玄耶？抑知慧遠大師之訪儒耶？」余曰：「若故，何以是為異也？玄之守一也，儒之精一也，亦何以異于釋之歸一者乎？」羽霄則淡淡然，退且復伸而揭之曰：「精一守一之說，今之人有言之者，若道堯舜于戴晉人之前者也，不亦吷乎！是必以一之所未然而衍其兩儀變化之隱括，以一之所已然而參其二五錯綜之精神，方得謂之儒與玄也。和尚莫示以黃葉代金錢耶？」曰：「善哉，羽霄乎！善哉，羽霄乎！真一之妙，若三月聚糧之程，非果腹遊莽蒼者造次也。余始謁希孟先生于小峨眉，先生見余有孚，初示之以邵子數，余為性命學而不之受；又示之以靈󵍢錄，余為精性命學而不暇入。先生曰：『子之志一也，可專易矣。』余聞天隱子有言曰：『吾生子易而死于易。』故此面而侍先生三年，但得其皮膚耳。先生囑累曰：『子後極于性命，則骨髓自生，若之揭我兩儀變化，二五錯綜者，然盡載易乎？夫易者，變也，若蠦𧓋之有十二變也，故先王借之以為名。易有三，始自庖羲氏王天下，而河馬出圖，彼則觀天察地而畫八卦，因而重之以六十四卦。至烈山氏出，則以艮卦敘之首，而名之曰連山，此一易也。至軒轅氏，則以坤卦敘之首，而名之曰歸藏，此二易也。連山貯于蘭臺，歸藏貯于太卜。至大禹氏治洪水，而神龜負圖，禹則衍文而列之洪範九疇，蓋三才之道備矣。圖書出不一時，而其象自相合符，若書之有圖，而圖之有書，亦庖羲之有大禹，而大禹之有庖羲也。至文王以周室得名，方其時，已知天地之交而為泰，水火之交而為既濟，故畫後天八卦，以乾坤為首，而名之曰周易，此三易也。卦體之辭，乃文王之所繫，而六爻之辭，周公之所繫也。彖傳、象傳、六爻之小象、繫辭諸傳，則孔子贊之焉。然諸老之動變參窮，亦不外乎未然之一為體，已然之一為推也。』矧余詎昧斯一，而肯以黃葉止啼耶？」因著原易說，而效夫螳螂也。螳螂之所當者，世路轍也，余則所當，白牛車也。" }, { "type": "head", "text": "心經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夫《心經》何為而說也？曰：為心而說也。心譬之山，當其凡聖未分、佛生未有時，一切根源俱在絕頂上，繼而轉為業果矣、眾生矣、世界矣，一箇箇皆從是山之中路而下來。若云流浪生死，更不回頭轉腦者，則是心迷矣。有導師者曰：回光返照，復歸云無，何舊路茅塞，莫可下足。是又不可無智慧刀也。刀在手，修之一步，直行一步；修之一丈，直行一丈。正恁麼時，不知有六根、六塵、六識也，不知有四諦、十二因緣也，亦不知有信、住、行、向四加行也，唯知驀直頂上為休耳。是故止於麓者，凡夫乘也；進麓之上而止者，聲聞乘也；更進而居於中者，緣覺乘也；復上而處於山之額者，菩薩乘也；又復至頂之平原，望四山而自遠者，最上之佛乘也。玄奘法師云：「修習空花萬行，晏坐水月道場，降伏鏡像天魔，證得夢中佛果。」這裡會得，依然只是一個凡聖未分、佛生未有底東西。故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云云。" }, { "type": "head", "text": "心經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余自著緇，脫槐安國，但見花飛鳥語，牧唱樵歌，莫不是心之注腳。無何，讚唄按豆者，終日行而不自覺知，良可悲夫！海龍行雨，舉念則滂霈而澍；老母齧指，兒則心痛而返；童子入定，密室化為水池。是心也，人胡不為之經也？古皇先生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果得斯路矣，無量億經皆從此經出。" }, { "type": "head", "text": "簡易集題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憨山道人謂：「不讀《春秋》，不知涉世；不讀《老》、《莊》，不知忘世；不讀《楞嚴》，不知出世。蓋世有三：過去、未來、現在也。既有是世，必有是事；有是事，必有是心矣！惡得不用游衍之法乎？」山野昔居少峨峰，一日思履簡、履易之道，良久不得旨。夜夢淨光童子發樂曰：「簡易之說，如子思之素位、庖丁之解牛、輪扁之斷輪，三子進乎技矣！以而用之，何心不素哉？」覺而記諸錄。今觀中如居士《簡易集》，始而名，若弗名，則不知其世之所以也，故有名世之萃章。世既見矣！務必懸鑑於腔，物我頻炤，故有醒世之語焉！然醒以警為則也，豫若冬涉川，猶若畏四鄰，即周行而不殆矣！故又受之以經世之言。夫所謂經者，徑也！若大路然，荊棘茅茨，自我脩之；貞吉憂虞，自我履之。縱一言、一行、一理、一事，莫不為後世之楷，故又受之以涉世之策也。世一涉矣，即形而鏡，即事而心。鏡無其鏡，桂輪引金璧之波；心無其心，蜃氣傳煙霞之閣。出世之辭，迥脫無繫矣！居士先得憨老之見，先聆童子之云，故獵其古人函蓋之句，類而編之，正所謂借他傀儡，敲我機關，實趙州渡世津梁也！善讀者，請勿以遮睛按豆蔽其心，始與是集少分相應耳！人間世奚足以盡諸？" }, { "type": "head", "text": "無量金聲序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昔人謂：「至心稱念阿彌陀佛一聲，如倚一座須彌山，搖撼不動。」余曰：「不然。稱念既至心矣，則全體須彌寶座金焰赫奕，何更倚之與有？又謂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者，此一說多令人妄生臆度，乃云佛事止音聲耳，於諸禪宗旨趣又何得？殊不知靈荒未形，太音範圍於殼外；湫盤始結，希聲陶冶於域中。所謂威音、雷音、梵音者，皆繇是希聲轉變，一月千江也。況復舌底機輪，迦陵頻伽共語；唇間清韻，潮汐河漢齊吟。在在光明，處處相好，庸詎知世音即出世之音也歟哉？庸詎知有念即非有之念也歟哉？中如居士自筆華夢曉，覷破塵緣，欲效春山之釣，則羊裘惡足銷雙鼠？欲追煙波之游，則篛笠焉能避四蛇？且稚聞木魚聲而心醉，是樂天之知無者也；暮棲好音亭而念快，是堯夫之安樂者也。猶較尼父蔬水中，果其樂之否乎？」一日，掀翻多羅了義，簡擇諸宗匠、諸名公偈，撰為小集，而自為之金聲引、參同頌，大都以念佛為捷徑脫生死者。纔見余，不覺忠城已毘耶，中如即維摩矣，倩余亦饒舌以劂其傳。若問殼外太音、域中希聲，幸勿輟此彌陀始得。" }, { "type": "p", "text": "中如居士，不持缽，不落髮，乃與抖擻輩常相軼駕。人詫之曰：「雞窗唱語，彀中便見豪人；路柳彈聲，洲上仍窺學士。居士胡為而偃蹇驕悍，不圖祿栗，欣欣然攢眉於香社，此其故何？」居士曰：「是非爾所知。儒之任重者，非三錫命也，仁也；為政者，非滅耳滅趾也，德也。矧這瞿曇老子，等萬象為一體，變森羅為淨土，醉使之醒，狂使之清，愚使之智，濁使之澄，復令人隨聲住寶，所遇相識。真如是，則至仁至德矣。夫何為而不趣哉？抑何憚而不速哉？」說是語，人聞之杜舌，余聞之快暢，似不可與歌麥取珠者同論，故贅其辭以跋是書。" }, { "type": "head", "text": "廛隱草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夫詩何以稱也？發聖賢之奧竅、影君子之規模、寫騷客之清狂、摹隱逸之雅況，所以皎、靈二沙門打破鐵瓮之餘，挑商刻羽；歐、蘇兩夫子開了關鑰之後，賡韻聯吟。即寒山寫谿岫之影相、舡子賦釣竿之浮沉，要皆不在詩而在遊戲三昧也。遊戲三昧之妙，得之心而寄之詩也。余嘗讀法華歌，至「我亦當年好吟詠，將謂冥搜亂禪定；今日親聞誦此經，何妨筆硯資真性」之句，不覺精神舒展、手足舞蹈，呻之曰：「是先得我心也！得不以山花啼鳥、松聲草色而賞吾之般若法身耶？」有忠南任維摩魯揭云：「座下無事日靜坐、有事時應酬，內守一、外處和，步伍徹顛，謳歌讚詠。其隱括容儀，吾莫知其所以然，惟願授之何若？」余曰：「公自桂林中來，秋月猶存，蒲珠玉、運風雷，雖假託於毘耶城，而囂壤塵坌已卓越久矣！其風雅賦頌、興觀群怨之工，亦不思而自得焉！余不過以廛隱草之名而為公引鷓鴣號意耳！又何必區區青蓮拈之於指上也哉？」" }, { "type": "head", "text": "艾語題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中如居士住白飲洞，嘗語：「古人相敷於怛闥經籍裡，蓋惜跛鱉盲龜而喬詰卓鷙於愚法之中者，甘勞騷於彘乳之宅也；湎寂擔板而秉羽弄九於面牆之下者，不究其無言之旨也。」負薪宵織而家忙，內煮外食而欠後。居士乃以一片婆心作一灸艾，欲墮鶖子之花，使天下之人揚其搉；欲滅波離之光，使天下之人活其圓；欲揭維摩之日，使天下之人周其遍。故一偈、一頌、一論、一說，皆出大醫王手，非若巫咸、扁鵲以之為頹靡波流，縱之為膏肓豎子，走而弗顧也。余少讀《陰符經》，有曰：「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若蚤得居士之艾於機上一灸，又惡用殺哉？又惡用殺哉？" }, { "type": "head", "text": "敘如藍禪那二草",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東旭禪人自楚發足蚕叢地，不拈搥、不豎拂、不拗拄杖子，要做個圓陀陀、光灼灼底漢，問水尋山，看是如來藏妙真如性，不覺不知帶得尖頂老倉頭來也。剛到聚雲，被老僧眉毛一喝，即見出如藍草、禪那草二本，雅有些氣息，但未審揮灑運用時東旭禪人在否？若在，放他三十棒，得不為神通三昧遊戲耶？雖然，竹裡金鱗千萬點，月中玉兔一輪孤。" }, { "type": "head", "text": "無量金聲題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宣聖，謂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行，蓋金聲早已播於華夏矣。然曰無量者何？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彼佛最初成道時，發四十八種廣大行願，願云：「稱我名者，定生我國，若不爾者，終不取證菩提。」況復彼國道侶，皆是阿鞞跋致，周流行樹，仙音唱於迦陵；朗映德池，佛光同於優缽。晝夜六時，轉無量音，宣無量法，放無量光，挕受無量眾生，是故號為無量也。古尊宿云：「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此以意念往生也。又云：「行住坐臥之間，一句彌陀莫斷，須信因深果深，但要不念自念。」此以心念往生也。又云：「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當念認得念人，彌陀與我同現。」此以性念往生也。如志在無量之國，了是金聲之旨，亦有年矣，乃以尊崇貧賤，歲月日時，直以一法印之而成偈，則何地非金，何響非聲，正所謂音輪勝會也。倘能以一勸百、以千勸萬，無量導師，又當居士稱諸。" }, { "type": "head", "text": "唐詩響韻聯珠題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伶倫取蟹谷之竹為籥，音律成而鸞鳳皆舞；善知童子唱四十二字，厥義串三賢十聖薩埵位。曹子建遊魚山，聆穴中之音而作梵，則東西兩土韻響始相協矣。或謂詩者，歌詠性情也，何拘拘於響韻哉？山野紲而示之曰：「怛闥老子，大聖人也，尚美頻伽未出之卵，蓋重其音也。夫音借韻以成句，續句以成章，章之長短即言之長短也，是而有風焉、有雅焉、有三頌焉。復又稽之樂經，󳺮之五音也；析顯剛柔之聲，一之六律也。潛通歲時之氣，故音變則聲變、律變則氣變。所以《毛詩》之後有《離騷》、《離騷》之後有十九首、十九首之後變辭為絕、敲樂為律，殆捋龍門積石之源湧於唐海，金波玉浪大地皆響矣。譬之尼俱樹蔭覆五十由旬，實有數十萬石，究其根種則如芥子許。噫！世界一希聲也，布而為音、為律、為辭，可令人念茲在茲、詠茲在茲，惺惺成大丈夫相。時而擊竹，唱易水之歌；時而飯牛，作南山之韻；時而執爨，題問影之詩；時而躡屏，調天衢之句。優哉！游哉！誠眾甫中之真逍遙也。」中如居士既聆谷之音，又聽童子之唱，梵唄華音若指諸掌，乃取唐人之語編為上下六冊，彷彿古樂，俾爾識韻歸響矣。善觀者不可泥於韻而求義、當於韻而求響，斯可與言詩，並可與語道。" }, { "type": "head", "text": "本行錄序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從來老和尚打破藥罐，搗通桶底，個個家醜外揚。老僧則不然，山河大地，森羅萬象，總在自己眉毛上，你向那個說去？當知凡夫心中佛祖說法，是佛祖心中凡夫聽；又當知凡夫心中佛祖無法說，佛祖心中凡夫無法聽。這裡會得，我也只是個銅鈴兒也。何以故？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個中人。" }, { "type": "p", "text": "吹萬和尚為人，一生只在擒風弄影，不知實落在甚麼處？雖註如許經書，說如許閑語，問曰：非我也，燈籠與露柱為之也。當注說時，普賢送紙，文殊傳墨，猶與三十棒趁出去在。" }, { "type": "head", "text": "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錫杖寢蝸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蒙莊謂觸蠻有攘地之戰，伏屍萬里，其說果真乎？果幻乎？吹萬子曰：唐虞推讓，湯武奪征，亦蝸角之墟也，何區區蒙莊之真幻哉？蘇子瞻題蝸之說云：「蝸涎不蒲殼，聊足以自濡，升高不知疲，竟作黏壁枯。」後人又指為知進而不知退者，道也。遯之月，吹萬子揭慈氏毘曇法於東窗之下，以消焚暑，因倦則掉臂而睨之，見一蝸晏寂於錫杖環股之上。異哉物也，何緣而至此耶？且彼蟋蟀床下，入之以時也；細鳥襲人，進之於外也。況夫欲路師馬、欲水師螻，彼何人師而有若是之委蛇也？姑以渠之質而揆之，凝泥滑壤，若之體也；浸潤綿柔，若之攖也。縱裹腹聚糧，莫知孰為彼之莽蒼？而且步階越限、踰閫穿幃，不顧艱險，拔乎層危之顛。是役也，何異迷七聖而知大隗之山？是寂也，何異四時而抱綿上之樹？是脫也，又何異過慈雲而處金剛之定？若是，則觸蠻之戰，歸之烏有也；唐虞之讓，付之三杯也；湯武之征，破之一局也。於是乎涎枯矣、黏壁矣，蘇子之說殆不可執矣。" }, { "type": "head", "text": "吊灼然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天不足兮石可煉，地不蒲兮鰲可斷。子之歸兮固乘風，對月談兮誰與同。想余之始姤也，隨郴水之無端，起瀟湘之宿鴈。運斧斤於湖東，鼓蘭楫於書院。子之冰寒藍深，余豈愧大緣之許可。子之衲綴囊空，余豈愧瞿塘之敷座。疇昔哉，灩澦江頭，共歌芙蓉之曲。南賓河下，相釣華鱗之絲。遂卻四愁於屏岫，展六震於玉溪。扣我琵琶，唯子之手。啟我咳唾，唯子之口。雖更一枝於枳水，於我何功，於子何咎。嗟兮嗟兮，無止我心之傷悲兮；悲兮悲兮，孰比世路之情愛兮。乃余之慟也易何東，痛余之授也道何南。朱恪轉素，火鏡無炯。禾露泣時天濕淚，花顏墮處水痕斑。赴茶毘之三昧，忘乎螻蟻，背夫鴟鳶。灼然！汝之陀那，不可以御夫鹿車。彼鹿車兮，鼠毒逢雷，群使作遮。灼然！汝之末那，不可以陟夫臺山。彼臺山兮，四住雖除，二愚未參。灼然！汝之幽見，不可以趣夫膩吒。彼膩吒兮，八萬劫後，復染塵沙。惟我泥洹，子可以登。惟我淨德，子可以臨。漏殘天曉崑崙色，鐘鳴雞唱海潮聲。子有不昧之昭昭，先入昊昊之旻旻。" }, { "type": "head", "text": "贈脩齋會茶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維摩以舉足下足為大道場，淨信以莊嚴聲教為大道場。然則聲教與舉足，世諦所謂形者也。而淨信之至，所貴使其形者也。人天交接󳺮，不越這一著。吉祥餘慶，又豈外這一著哉？翠屏氏無以鳴夫樂善之美，乃丐余一言而為之辭。" }, { "type": "head", "text": "避亂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暮春日，余出錫聚雲，泛字江，訪碧空於白巖寺。是時通郡伊蒲，皆為秦晉趙代之賊擊破夔關，盡涉岸南以避，而江干葦葉悉空。余得扁舟於石硤，而舟子招之甚速，蓋恐隸人之刷取也。使余匆匆然登之，不亦舟子之迫乎？有見余而議之者曰：「釋氏之子，得無怖矣，何乃亦笑其百步耶？」余則聞而悅之，此深知我者也。避亂真矣，而以訪友為諱，人焉得而廋之哉？雖然，訪友不過一交接人事也，避亂竊得為至人君子之事矣。聞而悅之所以。乃時有輝侍者啟余曰：「和尚飛錫渡江，得得為碧公而來也。自耽臨難苟免之夫，所謂竊得為至人君子之事者，有是哉？惜乎愚昧之不知也。」「立，吾語女。昔瞿曇氏遭亂世，而潛隱養馬院，食馬麥三月。伯陽氏避七雄之亂，駕青牛於西域。孔子之晉，及河，聞趙簡子殺竇、舜二大夫，乃曰：『吾聞之，剖胎殺夭，麒麟不至其郊；覆巢破卵，鳳凰不翔其邑。何也？君子諱傷其類也。』故回車而返，此至人避亂之跡也。曾子遇寇至，且曰：『無寓人於我室，毀傷其薪木。』寇去，則曰：『修我牆屋，我將返。』陳文子避崔子之亂，棄馬干駟而違之他邦。此君子避亂之跡也。況復萬菴禪師被李成兵拘繫，適大雪，埋屋倒壁，幸而逃之。浮山遠公橫羅於蜀，先自以智脫之。此古人處困窮之權也。故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化。』然非至人君子，何以當之？今余過矣，冒惠知我者之良譽矣，小子記之。」輝又曰：「坰聞所說，非今有而昔無也，乃執古以御今之有也。然則避亂者多矣，果人人皆得為至人君子之事乎？」曰：「非也。余方外之流也，無官守也，無言責也。左右逢原，心天之江月自普；東西任運，宗鏡之物我恒新。若夫眾人之趨避也，抱胡茄之塞聲，驚沙場之戰氣，負釜荷甑，嗟怨譫譫耳，尚至人君子云乎哉？噫！余願得孫叔敖之寢扇，市南宜僚之弄丸，鄧隱峰之擲錫，俾綠林之眾，賣刀買牛，守劍得布，則方內幸甚，方外亦幸甚矣，又何避？」" }, { "type": "head", "text": "代作賀石柱總戎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嘗聞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觀我大總戎之襲裔也，繼金壇於建武，續玉帳於東漢。其源以良工不示朴，訓為矍鑠之豪；大材當晚成，竟作堅壯之本。所以割茅土於十有六朝，而錫馬蕃庶，晝日三接者，得不為善建、善抱乎？抑又觀我大總戎之雄鎮也，兩車得夫靈󵍢，奇師受夫玄圃。洗蕩藺巢之塵煙，巴水重新月粲；揮滅遠塞之臭穢，燕城依舊衢謠。故荊山之璧宜圍，朱紱之衣宜繡，子孫之廕宜榮矣，得不為子孫祭祀不輟乎？某與令子有雉壇交，願如芝蘭之室，則不異白頭如新、領蓋如故也。敬聆錫命歸師，敢擬日重光之行而晉諸辭。其辭曰：日重光兮玉馬燦，月重輪兮金牛煥。奪崑崙兮大樹雄，定天山兮幃幄。算胡為而愷歌兮，獻慶雲之遍彩。斂夜行之錦而歸兮，受恩榮于鼎鼐。歡九如之自麗兮，酌以兕觥；享五福之頻增兮，綿以庚長。余安得不佩夫青雲而與之徬徨？" }, { "type": "head", "text": "壽徹菴耆舊九十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華封人祝堯曰：「願祝聖人壽。」堯曰：「辭。」莊生云：「壽莫壽于殤子，而彭祖為夭。」中郎先生奠子曰：「子生則為吾兒，今去，異日則為吾兄矣。故朝圂之與大椿，不同年也；斥鸚之與大鵬，不同知也。此易見也，非特見也。」余嘗試論于海人曰：「一葉之舟，可御風而泛諸海？」聞者曰：「是。」我則曰：「一葉之舟，能載滄溟而泛之天？」聞者曰：「否。」山人曰：「鷦鷯小鳥，鼓兩翼而之蒼蒼之極？」聞者曰：「是。」我則曰：「鷦鷯小鳥，衲蒼蒼之極而入人之腹？」聞者曰：「否。」是今之所謂壽者，庸詎妄祝于大德之耆年哉？蓋理與跡之不齊也，德與形之匪一也。惡惡可！惡惡可！且觀大德之刱據拓提也，而枌榆之園翁溪友，黃口白眉，悉皆蔽蒙之屬，蓬心未開，疇卻異鵲之慕而鞭策木叉耶？奚法伊蒲之饌而曲跪乘門耶？然一旦而歸奉三尊，止猿狙之躁動、回風火之不足，皆賴大德之力也。經云：「有四相即非菩薩，離四相是名菩薩。」值茲懸弧之辰，而不敢以壽壽者，不壽之以跡而壽之以理也，不祝之以形而祝之以德也。堯之辭，彭之夭，袁之兄，與夫山海之互論，得不謂離相之說乎？然則大德之壽也必傳矣。余因受請而會諸禪人于菊隱菴，皆稱大德。今年有五百四十甲子矣，乃白余成文焉。" }, { "type": "head", "text": "代作祭馬太公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嘗謂安時處順而不拘拘者，天之則也；窮薪傳火而吹累眾甫者，天之倪也。全是二者，聽瑩烏能逮竟哉？如我太公之神生也，再命、三命，奚獨僂且俯避？在厥真，不在土苴也。況復分衛我公，奪瓊枝于棘圍、頌南山于巴國，澤及鮮規而威持竺梵，使三十二相重新、千七百則更唱，是何翅傳帶留衣？即傅大士來也。故我太公雖近也、真也，而不拘拘也；護囑我公天也、火傳也，而吹累眾甫也。吾儕詎敢三號而往弔？宜效子桑戶子而歌矣。聿為之歌曰：天不足兮，勞媧皇以煉石兮；地不滿兮，藉鰲𩕳以為足兮。何如采真以遨遊兮，上與日月合明兮；傳清白于家國兮，美德宿于難兄難弟兮。吁嗟！吾儕之十幻兮，而今猶是苾芻兮。" }, { "type": "head", "text": "徵心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傳云：「今人乍見孺子將入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論孺子將入于井，見者無不驚徹，世所謂惻隱之心者也。獨不知未見孺子時，此心又在甚麼處？若在其視聽言動也，則孺子未交，孤根何以自照？若在其行住坐臥也，則忽于尋常，誰是乍見之機？若在其無舉無措也，則頑空無作，疇為惻隱之心？所以靈雲有桃花之悟，燭吾燭也；洞山有過水之惺，見無見也。此二者較之惻隱何若哉？故知視聽言動，惻隱之由者也；行住坐臥，由于惻隱也；無舉無措，由與未由之間也。噫！天地一惻隱也，萬物一孺子也，其乍見夫何容心耶？"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五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六" }, { "type": "head", "text": "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玉皇山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忠南漠田之郊余，滄足維摩室而之陌埜，欲巢秦望之長松，以效生公之列石，因指莘之牧而詢之曰：「覿面崔嵬，可乘銕馬而與之蹉跎者，若甚岫耶？」莘之牧答曰：「彼即墊邑之玉皇山也，上有梵剎，厥頂森焉。吾嘗聞天之朝也，嵒有光；其暮也，山有燈。非持敬也莫睹，非戒慎也莫逢。」余聞其說，遂躬身陟躡，過層林，踏虎跡，攀乎薄刀之巔，但見落磊壘門，荒寮布徑，其為牧之說也漸入矣。又見巒面山情，絳萼影懸于紫蒂；𥕞頭野境，嬌枝閃出乎青藤。腳颱四起，穿脅扶揄，推推乎，拓拓乎，不容少怠。余則塞其兌，垂其簾，驀超峰頂，旋眸八極，何啻登東山而小魯哉？徐徐息許，禮畢大行願王，移于箕斗之隅，審其軟峰三四疊，上湧天池，又過攢峰千餘疊，望終南一帶，截右翼而之楚衡，此土龍之來脈也。是疊之中，蒼蒼綠綠，點綴而不歇者，野卉條楓，青萊翠石也。右之鬼柳之方，團巒五列，巒下有壑，千笻萬樹，猱猿啼而不驚，禽鳥喧而不鬧者，佛地潔也。又當胃昂之野，其峰若綠毛獅閃閃而下，曲尾仰面而上朝者，若蛙蛄形。山人曰：「此蝦蟆拜玉皇也。」旁有翠幹琉葉，不滿三兩尺，羅織成綿，而鋪里許。鷦鷯小鳥，時語不絕；獐子麇兒，互為跌跳。是山之德招也。右則回于危室，夾溝泛氣，勢若江胥吐蜃，河始湧驪。山人曰：「此溝下有黃精，堅莖對葉，服之益壽，乃為仙藥首也，故氣耳。」遂下石梯百餘步，俄老僧磅礡而出，敝衲千條，傲然雅淡，若麋鹿友。余曰：「若固莫非居山主人耶？」老僧曰：「山中豈有二主人？」余再訊而請曰：「是山何緣而刱也？」老僧曰：「山之靈也有矣，而其所以靈者莫若此；山之高也有矣，而其所以高者亦莫若此。何哉？向也，五色祥光從空而靄，始于中頂而散于四角，縱千萬人觸之，其光各映其本面而不相矛盾，故山之高有所以也。一燈而來，九燈而往，宛轉縱橫，易為千萬，團列峰頂，以照亭界，焚檀俯祝，旋空而泯，故山應之靈有所以也。猶轉有未盡之奇，特待久入而自得焉，我固不敢贅已。蓋余今之所巢者，非磅也，先日無徑而下，我則緣蘿而造之，因名之曰弔嵒也。幸直月之巳、日之朔，徙倚亭中，尚獲其瑞。方其瑞之初也，天籟先迎，䬌䬌然之飍飍乎，颼颼然之飂飂乎，扇鴻濛而出氤氳，㕭㕭嘐嘐，其勢也若山崩，其聲也若轟轢。及其瑞之次也，雲雺躍硤，白練纏階，翕翕然之忽忽乎，霮霮然之䨴䨴乎。其為氣也，若老魚折波，瘦蛟舞浪。又其瑞之次也，西霞漏日，金焰陶輝，焱焱然之赫赫乎，晶晶然之熒熒乎。赤蛇蜿蜒，五彩相團，其光也若劫火，其灼也若騰龍。繼而薄暮將昏，千燈迥出，縱橫逆順，莫知其可。其為色也，烘烘然之炵炵乎，煥煥然之爛爛乎，八方繚繞，因循不已。」「嗚呼！是山鎖之靈妙也，果駴然耶？矧余剃除而逃諸緇衣，雖曰須彌不周，我則聞而未之見；崑崙、蓬島，我則見而未之遊；峨眉、五臺、九華、洛伽，我則遊而未之處；南衡、東岱、西華、北恒、中嵩，我則處而未之久。今之登斯山也，若眾山之附余而徂矣，如之呼？何其然耶？天地，吾身也；吾身，須彌也。須彌之與天地錯綜而恍惚者，道也。然而道之形者，宇宙也；情者，日月也；名者，萬物也。夫如是，則無山不靈，無地不佛，所以佛佛也，而光亦佛也；光光也，而山亦光也；山山也，而燈亦山也。倘非破銕饅而培皮袋，摩尼與與涅槃依依者，孰能于此饒舌也與哉？亦孰能于此栖遲也與哉？」老僧曰：「若是乎，可為傳也否？」余曰：「若欲傳，即既傳矣，唯以慥者當之而已，故不作懸疣自累也。」是為說。" }, { "type": "head", "text": "如醉頭陀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三目山有一長老，不參禪，不說法，嘗拗一竹杖，攜一飲瓢，挂一蒲團，遊戲于清涼石上，謳歌自娛。其歌曰：「吾道窮兮貧家兒，吾道幽兮谷裡芝。入吾道兮寒如雪，守吾道兮醉如泥。」人問道，即歌曰：「道路之迢遙兮，非扶笻著屐之可登兮。惟持以不徐不疾兮，方可托摩尼于掌上示兮。」朝則遊于綠蘿嵒邊，把茅為蓋，寢于下嵒前數十步，以枯木十餘段掩以柴扉，朝暮有鴉猿為伍，其石壁間題曰：「綠蘿嵒畔把心灰，月挂松梢樹影來。睡起蒲團鴉報曉，柴門只有野猿開。」每歲秋清，好遊于疏林之下，嘗自謂曰：「霜葉凋殘，秋風蕭洒，眾人視之為慘怛，我則見之為收藏。且也萬物芸芸，必歸于根，倘不三庚自伏，則妖梅不放、顛柳不開，而春光艷麗，烏能再來也？」有僧于林下詢其義，復歌曰：「瞿曇往兮君安遊？今過去兮向何求？君兮君兮且悠悠，一聲葉落兮為誰秋？」或時擬華亭船子之曲，泛扁舟水上，人間之曰：「和尚何不說法利生，反好余且之技，何也？」隨即呵呵曰：「江上有金鱗，素懷禹門之躍，吾故來釣之；如不遇，任其興盡返耳。」其歌曰：「青篛綠蓑兮，煙波釣叟之不歸；明月清風兮，羊裘子陵之自微。夜靜水寒兮，華亭船子之舟晚；蘆花淺浪兮，如頭陀之所依。」晚則細雨斜風，人稀鶩落，便停舟于淺水，其徒蓬蓬子扣其法要，乃曰：「吾船中無法，汝但看此岸邊微微細雨濕寒松。」少焉雨停，又見淡淡清光籠野色，遂即歌曰：「籠野色之清光兮，可以潔子之靈臺；濕寒松之細雨兮，可以濯子之塵埃。臺兮靈兮無一物，塵兮埃兮何有哉？」人以為金華之長老，彼則在山而不知有山也；人以為江湖之散人，彼則在水而不知有水也；人以為歌者必以酒，彼則無酒而自歌也。故自號之曰：如醉頭陀。" }, { "type": "head", "text": "文僧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六虛之野有此君塢，綠竹萬竿，塢中有室，蓽門環堵，一僧棲遲于內。問其奚自而此，答曰：「予先素衣時，常遊天祿石渠，得燃青藜之炬，恒映白雪之霙，且有十二龍賓。會稽楮先生、陶泌、毛穎諸君子與余為莫逆交，故席上之珠猶有存者，然非歌麥取珠之類也。」見案頭一帙云：「明月在天，霜花滿地，金烏出海，霞彩盈波。」此天性自然之女，非壘瓦結繩之屬，所以機杼成一家之錦，光芒灼萬丈之輝。良有以也。其《窮通論》曰：「使余之遇通而適也，則扶搖九萬非高也，翼摩蒼穹非大也，天地只一指耳。使余之遇窮而適也，則深于山林非幽也，巢于一枝非狹也，芥子納須彌耳。」以是觀之，得非禪門敵外侮之良將耶？問其姓字，曰：「聚雲吹萬子也。」問所事，曰：「事佛也。」因觀其壁上題曰：「石渠昔日喜文場，一畝耕來桂未香。法苑那能知孔孟，倩余林下敵人長。」遂錄而傳之。" }, { "type": "head", "text": "詩僧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南賓郡北有壇，壇後有巒，巒之畔，奇花異木，時禽好鳥，遷轉求友于其間，蓋香山居士種荔枝作荔枝圖序處也。又下石磴十餘步，旁有小澗，雨久，其聲與梵音相雜。又有卷石之山者二，可呼作小小蓬萊。山面有室，額題曰詩室。頃間一僧，秀眉微髯，昂昂藏藏，自竹徑中來，與之踟躕，與之憶顧，謂是唐之賈閬仙耶？閬仙未必有若是之壽者相也。謂是宋之端獅子耶？獅子之衣帽非壞色也。造其前，揖而問之，不答，但袖出一冊，題曰《遊戲三昧》。徹讀之，句句非溟海尾閭也，乃龍門積石也，崑崙也。何以知之？蓋詩家法即禪家法也。頓然悟後，再不挨門傍戶，所謂拈來無不是，用處莫生疑也。設暗竊古人之句者，如盜狐白之裘；明取古人之義者，似奪和氏之璧，令人知而不能行，見而不敢效也。況詩之法要有四，至工有二。四者，興、趣、意、理也；二者，煉字、錯綜也。如冊中友人山居詩曰：「彩鳳自棲青菉竹，瑞麟惟向紫靈芝。從來隱士居幽處，山色浮光水色奇。」此興也。春雪詩曰：「春山不見天花樹，一夜殊沙到處明。」此趣也。對桃花詩曰：「不為東風展笑顏，機含此日露天班。」此意也。交秋詩曰：「只有一瓢情不更，四時掬水當啣杯。」此理也。又集量虛詩曰：「梁高茅露骨，蘆久壁生芽。」此煉字也。過折系嵒詩曰：「白墮枝頭桐萼放，青推嵒畔石林橫。」此錯綜也。已而揖別其僧曰：「余翠屏吹萬頭陀也。舉世皆于夢處醒，故醒不醒；吾心能于醒處夢，故夢不夢。則于世有所不容，而假此以適意耳，其志不在乎詩也。幸勿流其言，足見知己。」" }, { "type": "head", "text": "講僧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龍屋之左，有巉峰而下者，疏松嶺也。嶺上有石，如龜背八文，聚雲主人名之曰洛書石。石上有臺雙樹，厥枕森森焉。臺前左右，羅列小石磴，磴外桃柳松柏，圍繞數匝。其境若虎丘山，生公說法處也。聚雲主人每日當西霞晚落，紫綠萬狀，常借境拈花于臺上，或敷白蓮經，或宏佛母陀羅尼，或轉佛華解脫門。諸弟子濟濟于其前，石不迫窄，恢恢然有餘地焉。有僧請問說法之要，主人曰：「經可說不可說，可聞不可聞。可說者，文字句義也；不可說者，性覺未明也。可聞者，音聲語言也；不可聞者，妙明未起也。如世尊上座，文殊白椎：『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傅大士纔按尺，誌公曰：『大士講經竟。』據此二端，是曾有說之者耶？亦曾有聞之者耶？說與聞，皆不可得而知也。不可得而知，是名真說真聞也。」諸弟子聆其說，各各心花頓開，默轉自性大法輪，正六祖所謂從劫至劫，手不失經；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蓋聚雲主人，即吹萬子也，特因時而應之耳，非世俗所謂講僧也。" }, { "type": "head", "text": "禪僧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孤城之郊有山名三目，蓋取妙高摩醯首羅天王所居之義。厥頂有榕樹，上接覺光，下蔭蕃蕪。如醉頭陀嘗踞獅子座臨其處，虎狼絕跡，雲霧斂氛。有隨行參堂者列于前，頭陀即拈土為香曰：「此一瓣香，生于空劫之先，爇于威音之後，用去則氣息都無，收來則煙充法界。今日在人天眾前當陽拈出，汝等諸人且道是戒香耶？定香耶？慧香耶？若是戒香，戒者犯之源；若是定香，定者動之機；若是慧香，慧者愚之始。此香當在釋迦文佛指上喚作青蓮花，在摩訶迦葉衣缽中喚作正法眼藏，在阿難尊者乞食時喚作七佛儀式，及至達磨初祖東傳震旦喚作安心，二祖神光喚作懺罪，今日在如醉頭陀手中喚作此一瓣香。諸昆仲還會麼？若也會得，碧紗籠燄開金像；如或未然，清梵銷聲閉竹房。」卓拄杖一下。有僧出曰：「是土非香，是香非土，拈土為香，作何理會？」頭陀曰：「即土即香，即香即土，拈土為香，如是理會。」僧曰：「是香且置，如何是土？」頭陀拂袖下座。諸大眾齊和聲曰：「上大人可知禮也。」詢其頭陀，答曰：「即聚雲主人也。」主人每談宗通，必臨此山，故送羽霄氏之詩曰：「淨名既了參軍醉，絕頂凌霄仔細看。」蓋謂此也。因記之以廣其傳。" }, { "type": "head", "text": "西蜀敘州府朱提山朝陽洞月明池和尚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僰道古戎朝陽老人，本郡范氏子，司馬公之後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過訪不遇，因題聯于壁曰：「阿彌陀佛，閒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無，念也無，無也無，扭落鼻孔；最上乘禪，朝亦參，暮亦參，參到禪亦寂，參亦寂，寂亦寂，劈開面門。」老人見之，忽然厭世，便祝髮就之，彼僧已他往矣。老人遂孤雲白下，飢寒暑濕，憔悴萬狀，單以是聯為提撕話頭。久之，洛伽山路逢一僧，偉儀殊貌，迥出眾表。老人在前行，失腳跌地，念阿彌陀佛。僧在後云：「此是敲門瓦子，何不拋卻？」老人遂參禮云：「拋卻瓦子後如何？」僧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老人遂有省。發睹洛伽畢，復迤邐少林，隨行三十餘眾。值彼旱蝗枯槁，雨如珠玉，食如須陀。眾造無言宗主室，暫欲無言為粥飯，主人乃排坐階下。無言隔窗視之，謂典座曰：「看釜中有粟粥，均給餘眾。殿後坐者，候渠等出，然後以我粥與之。」是時殿後坐者即老人也。老人因是得造室中，與無言論話終日，無言深可之。未幾，辭入關中，過秦嶺，見一頭陀僧，身披紅布褲，頂笠揮鋤地中。老人曰：「者漢好似一頭軍。」僧即云：「看箭。」老人作躲箭勢。僧乃近前攜手，行至幽深處一草菴，留住三月，乃曰：「我名德遠，號銕牛，乃徑山慧祖之裔，在此待人數十年矣。汝今既來，當為我求人中興祖道。」老人曰：「以何證據？」銕牛乃示源流曰：「大慧之下西禪，需鼓山永淨；慈明苦口，益筏渡慈。一言顯小菴密，二仰欽無念有荊山寶。荊山即我授受本師也。」因付老人以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奪窩，三玄從此出，三要不為多。探竿影草主賓分，師子迷蹤奈我何？」于時十友皆存，如慈明遊荊楚之類，花子大賢居其二焉。老人禮謝畢，直入劍門，過龜城，謁峨眉，與得心老宿住持十有餘載。得心脫化，始歸梓里，居朱提山朝陽洞，每日危坐，二時淡齋。城中士庶直知為淡齋僧，不知為月明和尚。老人見參者來，舉言教，即以言教導之；舉習坐，即以觀法導之；舉調攝，即以攝生導之。唯斯一味死貓頭，不遇無思算之人，定不起口耳。是以諸方有枯坐無用之名，習觀執著之號，邊見不圓之稱。嗚呼！荊玉在石，尚無決剖之君；隋珠寓庭，猶按驚疑之劍。況大事因緣，非佛與佛惡能究竟哉？山野入室，卻又別轉旗鎗，抬捺抑揚，數載始徹。問答語言，盡載聚雲錄中。付有破衲一領，囑令行腳。山野遂辭，如囑方外。老人住世六十有六，于崇禎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脫去全身，塔于洞口之傍。" }, { "type": "head", "text": "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洗耳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東白久矣，不知搖光之停映乎？火鏡之冷然乎？清陰雖鼓，唯是朝也，若晷午則焚矣。吾且將納涼于松下耶？偕二三子履其處而自益曰：「路寢春臺，孰貴孰尊？石榻松林，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拳而枕之，亦不忝曲肱之素王矣。」有客自周道而來者，善知岐，此不擅亡羊之流者也。穿柏逵柳堤，竟參于余之止所。噫嘻！是必知我為卷婁者也。詢其奚自？曰：「自白下。」詰其奚事？曰：「事釋氏。」余則起而探之曰：「今天下海宇之內，巴蜀吳會，相去一帶之長，何蔽蒙者就事其下？吾見其虛而往實而歸者鮮矣。今子之來，亦有異聞乎？」彼則曰：「有。」曰：「何以異之？」客則屏氣踧踖，若侃若誾，徐徐然殿而伸之曰：「余鱉靈氏之裔也，生于龜城，長于浣水，稚懷氣塊之為宇，庭堂之為濡，孰不與與于繁庶之場，依依于準繩之訓？又孰不汶汶于落虛之府哉？是則鷇而未啐也，灸而未彈也，志而已。奈之何赤紱雖麗，三珠畏于金丸；黃鉞雖驕，一戎譏夫玉局？吾是以髡而陸沉之，泛泛然入于拓鬥之稠，隳其志而忘其身矣。又嘗間而退省焉，傾河弄鼻，析理之流者也，泥洹于宗伯之家者幾誰耶？登瓶走魅，束身之徒者也，索珠于夜階之下者，不可更再矣。吾聞諸雕紗結草之語，出于星電之林，越毘紐而超大龜，獨有若是之黨歟？余則雪腰矣，斷臂矣，直入三擊之坊矣。向也閒異聞者，余則見而採之有異焉。海岸之有天童山也，密雲氏居之；湖陂之有玄墓山也，漢月氏居之。漢月出世，自謂得心于高峰，得法于覺範，祖述臨濟之風，三年後始參源流于密雲，是則密雲而為之師也。其入室授受、上堂問答，各有語錄載焉，獨不知作何行、蘊何業，師資矛盾于沒齒之地？若謂以怒而轉法輪也，函丈非操戈之原；若謂以逆而倒施之也，法座非便佞之所。稽古之範者、模者、楷式者，如馬、如黃、如溈、如洞，父父子子、兄兄弟弟，炳炳然金針玉線之抽牽、錦心繡口之回互。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和之至也，豈可以搖唇鼓舌而為法苑之磅礡、吹毛求疵而為宗譜之法程哉？余雖見而採之，幾落為善財之怖勝熱矣。寧為科頭箕踞之狂夫，孰甘坐頑嚚睚眥之社火哉？請一解之，何若？」吹萬子曰：「泥南七日，風雷候許，世人謂暴疾于天也，尚安知海泓兩峽挾一魚鬣之所致哉？是知搶擒之力，固不知搏角之鼓；朝暮之蜉，殆不盡春秋之樹。余但以可曉者為子言之。日藏之辭，佛記：後五百歲，諍鬥牢固。自今觀之，乃五五百歲之餘矣，諍鬥之中又加諍鬥矣。法法塵塵，無不浸其染、扇其習，能于諍鬥中轉大法輪者，猶緣木而求魚也。第衰替之時，必要規其三學、正其宗趣，使左右絕脾睨之想。若夫放太甲于桐宮、嗜子肉于中山，雖忠則疑矣。一人唱之，一人和之，且不可；今也群而唱之，群而和之，故不容子之丕得其說也，亦難矣。余竊以子之所疑，為子言之。子見單傳之妙，自佛至祖，如以一器水繼于一器。然至派立五家，宗立五門，雖機用權設之不同，抬捺抑揚之殊異，然猶樸古雅正，發藥不舛，所謂醇古之風者也。而今以德山之棒，闡為臨濟之宗，似滅臨濟之喝矣。致子之所疑者，一也。子見古之學人，嘗以缽杖隨身，臨深履薄，亦不減優馬之遺風，所謂因戒生定之說也。今也長髮科頭，左衽斜身，鷹首鷂視，篛笠芒鞋，而謂之學人。致子之所疑者，二也。子見古之得法者，先于一言之下，定當可否，然後鞭策入室，轉身直至透徹宗旨，方始承嗣。而今專務源流，苟得為幸，忽于言句，逗漏宗旨，間或寄金求拂，媚人傳衣。致子之所疑者，三也。子見前輩別則有儀，會則有體，寒暑溫暖，情禮相通。今也出門便謗，去後有言，同類相讒，不相輔佐。致子之所疑者，四也。子見唐、宋以來，擔荷大意者，獨寶此道而已，所謂惡衣惡食有所不恥也。今則遍用藥酒調身，造生產業以為徭役之費，引起無告之流禿而廁之，行尸走肉甘效犬馬之勞，鑠金流言務好誇伐之衛，其樂聖亦不減蘇、張矣。致子之所疑者，五也。子見古之至人如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陽之待時、陳蒲鞋之守分，不切于切，切于所當切，切之至也。今也則不然，衒色求名不務于實，持瑟操篲于閥閱之家，賂其雞園，攘其獅座。致子之所疑者，六也。子見古之宗乘標立，曉于一時，不畫疆限，信手拈來，定智具足。今則頭尾錯亂，眼足相反，一蝸之角萬里伏屍于觸蠻，一臟之隅二君隔地于肝膽。致子之所疑者，七也。嗚呼！缶鍾之惑二已不可矣，今也天下惑，如之何其鎮靜乎？子之所疑，正子之所悟也；今之所悟，昔之所疑也。子知七事之既疑于子，又安知七事之既悟于子乎？子但浮舟于葉，不膠于杯，于游刃自有餘地矣。若夫執于棒喝之不移，則咳唾掉臂當不道西來意矣。拘拘然杖缽之場，則荊楚之間幾不忽略于慈明乎？不究源流之真，則花色之尼易大僧于不知，寧不蔽嵒下之旨耶？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倘會而顓之，不妨假立宗乘，襲之則不可耳。醉和尚、酒仙賢二者，乃寄酒陽修之流也，但不匡徒領眾則已矣，所以載諸祖圖。南谷北谷，二宿之尊也，音問識瓢于俯仰，見則如陌路矣，且不亦絕情之態乎？昔者至人垂手，常為不請之友，況若竹影埽階、月穿潭底，有若無而實若虛也。標立宗乘者，拈頭作尾，倒用橫施，佛界魔界，聖莫之測，況初機乎？譬之東山之高也，登而後知其魯；泰山之絕頂也，履而後識天下。設未登之履之，詎敢論其小小哉？所以七事之隱括，有不可知之之處也。我故曰：子之所疑，正子之所悟也；今之所悟，昔之所疑也。宜乎？不宜乎？然又有一說焉。曩子之以天童玄墓為異聞者，余昔曾遊于東西兩粵之間，已知二老皆法門人傑，雖有小疵小言，咸出從者之口，日居月諸，釀成怨府，悼此輩之在法門，如蟻蝨之在身，無益于身者也。二老縱出辭氣，了稠林，不過為一時止客之食，何常容心哉？余但不面見則已，若傾蓋于邂逅，請各以刺諸棗梨者碎而燬之，風波自息矣。不然，則令造次者效之尤之，又非二老之慈心也。此余諾子一解之說之義也。」客聆其說，方將蹙然，方將怡然，且和南于石榻之膝曰：「許由洗耳，巢父飲牛，堯之言未必若是之穢也，許之耳未必若是之淨也，巢之牛口未必若是之潔也。余請是說為洗耳之篇，則不枉入君子之林，徒坐春風矣。」吹萬子曰：「謹聽命。」" }, { "type": "head", "text": "警惑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打蠅打蚊，父子相癡于瞎棒；為臣為賊，弟兄豈昧于毒蛇？棄下最以造樓，欣上懸而剝肉。私奔向江邊獨守，家野俱亡；決意懷口裡雙收，飛沉兩失。唵米自討其醜，效𥌎人弄其愚。憣餅小圖，己見傾財罄產；瓮醪雖美，更成反目傷心。買禍不安于太平，娶妻何拘于王舍？致爾赤身火起，城屋戩燒；遂至大吼軀分，象虎齊散。都來蚩蚩種子，百喻難明；何似寂寂豪人，一句道破？"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六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十七"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重編" }, { "type": "head", "text": "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禪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禪者，禪代不息之義。即《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又曰：禪者，禪也，即堯舜禪也。乃四生六道公共之理，所以謂之官天下。吾佛自金輪王太子踰城出家，初于阿藍迦藍處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次至鬱頭藍弗處學非非想定，習已問曰：「還更有向上事否？」彼曰：「無也。」遂入雪山，夜睹明星徹悟。繼而入廛垂手，始轉有文字之法輪，所謂教也，佛祖所說之法也。終轉離文字之法輪，所謂禪也，佛祖所傳之心也。教則有習有學，禪則唯參唯悟也。故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笑；達磨西來面壁，神光禮拜而得髓。逮至德山有棒，臨濟有喝，曹洞有五位君臣，溈仰有九十六種圓相，乃至種種作用、種種公案，此又是禪中點眼活句，不得已而施設也。近來有一種野狐禪，僧儀不具，定力不持，拗一個蒲團，穿一領破衲，入門來八字腳立住，努一雙白眼東看西看。若遇堂頭和尚，全無告香之禮，捏一句沒來由底淡話，問上一問，善知識從實答他，反不管照。或頓一下腳，或豎起拳，或胡喝亂喝一兩聲，掉臂而去，自道他是徹悟底人，明眼衲子空乏諸方。若是以此為禪，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古人道：「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豈可以草草匆匆、鹵鹵莽莽而謂之超生越死之人耶？第生也是此心，死也是此心，超生越死也是此心；教也是此心，禪也是此心，說教參禪也是此心。但不知如何是此心實實下落處？莫是行住坐臥而謂之此心耶？是心無形也。莫是見聞覺知而謂之此心耶？是心非妄也。莫是一念起處而謂之此心耶？是心有念即乖也。莫是默然無知而謂之此心耶？是心非頑空也。佛眼云：「鳥從空裏飛，人向心中住。人死心宛然，鳥沒空何預？人生一過鳥，此心實可據。但自了其心，何勞問來去？」有生問見吾子曰：「今人日用中所作所為，無不是道靈靈寂寂底東西顯現。忽然氣絕時，未審這靈靈寂寂底東西當歸何所？」子曰：「你今問我底時候，這靈靈寂寂底東西住在甚麼處？若知今日所住處，則知後日所歸處矣。」若未知生，又焉知死哉？倘能會得住處，便可了得；能實了得，便可住得。落霞孤鶩齊飛，秋水長天一色，莫把布袋和尚喚作分身彌勒。禪乎？心乎？夫復何說？" }, { "type": "head", "text": "淨土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學人謂念佛易于參禪，參禪難于念佛，殊不知難而易，易而難。老僧試問一問：汝云淨土，畢竟何者是淨？何者是土？若以西方為土，則東南北方、四維上下不可不為之土耶？若以金銀、行樹、寶池為淨，則如來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此又如何說也？若以身心為淨土，則身是假合，心是想塵，斷不可為之淨土矣。汝云念佛，但不知以有念為念耶？以無念為念耶？若以有念為念，則常見之所失也；若以無念為念，則邪見之所惑也。若以現在之心而念，則現在不住；未來之心而念，則未來未至；過去之心而念，則過去已滅。三心既不可得，汝復何心而念佛乎？蓋佛者，覺也，一切眾生皆有是覺，謂本覺妙明也。秖因不覺，便為無明，今一悟之，則無明轉為始覺，即以此始覺念夫妙明之本覺，故曰始覺合本之謂佛，乃所謂之念佛也。果能念至此地，則天堂地獄無非淨土，萬象森羅都是唯心，彌陀、釋迦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又何必尋行數墨、辯白論黑、妄想記憶、七顛八倒作甚麼用？此特就教家極處而言也。若據吾宗正令，只消一個參字，早將三世諸佛一口吞盡，然後奴呼菩薩、馬驅羅漢，管教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通成一位宗匠，橫說、豎說、塵說、剎說、無畏說，說到威音那畔，依舊口門只是三寸，那有個千丈比丘來老僧面前咬齒蹬足？咦！" }, { "type": "head", "text": "真師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夫真師者，非口傳心授而為之真師也，亦非聰明廣記而為之真師也，要自有生以來，一點真靈不昧，具得一副金剛骨頭，不曾依人勸化，突出一個乾淨念頭，志願學佛學祖，拔濟先人，提挈同類，卻把一枚古鏡貼在胸中，參照古人經論語錄，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鏡，方纔行腳，黃檗、仰山、趙州、巖頭是也。這個鏡子不比尋常，法住無礙，法去不留，如鏡鏡交光，光光相照，到這裡已具得一隻擇法眼睛，始可遇人，倘遇著真正烹佛煉祖底鉗錘，自然撈得著我。我也不是頑鐵，一語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爐韝，師資一場漏逗，打破鏡子耳。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鐘樓上念讚，床腳下種菜，任爾所為，風穴參南院，雲居參洞山，黃龍參慈明，兜率參清素是也。若是上大人丘乙己填紅模子學來底，正如梨園中子弟一般，他也帝王諸侯、文臣武相一一做得，看來總直是個模樣，何曾夢見帝王諸侯、文臣武相真實受用處，反惹得些習氣，到于社火場裡，論是論非，業識茫茫，無有了日。可憐生。馬祖出世，開個選佛場，收得一百三十九員知識，秖有八十三人機緣載《傳燈》，黃檗尚云：「獨有歸宗猶較些子，其餘俱是唱導之師。」爾等諸人仔細參看。咦！" }, { "type": "head", "text": "示讖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馬駒踏殺天下人，供養十方羅漢僧。此一讖果非虛忘之語。《傳燈》謂馬師下有二宗，溈仰、臨濟也；青原下有三宗，曹洞、雲門、法眼也。《五燈會元》則不然，雲門、法眼出之于天王道悟，非天皇道悟也。彼時荊州有二寺，一天王在荊州之西，一天皇在荊州之東，主化者名同而寺不同。天王出于馬祖，故有龍潭信之脈，傳雲、法二宗；而天皇出于青原，紹嗣者乃慧真、文賁，幽閒三世也。若是，則馬師下已收四宗矣，所以漢月禪師謂四足踏殺于天下也。此固屬執文泥象之談，然非從缽外安柄耳。余又曰：不獨是也，所謂踏殺天下者，豈秖四宗而然耶？若尚留曹洞一宗，安能盡天下之幟乎？然則曹洞一宗，實馬師讓之為青原之後也。何以見之？如藥山初參石頭，不契恁麼不恁麼語，至馬師則領會揚眉瞬目之語矣。雖嗣石頭，而法乳非石頭也。次而接雲巖、接洞山、接道膺，又次而接同安丕、同安志、梁山觀、太陽玄，到此則幾絕矣。復得太陽接之以權，乃與浮山遠公曰：「吾有頂相一軸、布裰一件、皮履一雙，寄公為我求一法嗣，以接洞宗。」彼時玄下非無人也，尚有福巖、羅浮等七人在焉，而獨不令啟其洞宗，其宗旨之密可知矣。後浮山遠得投子青，示以洞上宗旨，默而契之。遠公曰：「為吾續洞上之脈，勿滯于此。」故洞宗由是而再興也。妙哉！遠公乃葉縣之嗣，臨濟宗旨，遠公生色多矣。所以五祖演謂南堂靜曰：「如老僧共遠錄公，如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以是觀之，則洞宗之源與中興之脈，皆賴馬師、臨濟也，何青原之有哉？是說也出，始見西祖之讖不虛，而東土之應不昧耳。學者不可不知。" }, { "type": "head", "text": "答問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含朴禪人讀漢月禪師語錄，未契玄要之旨，質疑辭一篇請益老僧，老僧舌頭久挂壁上，只得將兩道眉毛、葛藤幾句為渠註破。大凡古人垂一辭、吐一語，萬不得已，恰似虛空中突然弔下一個沒奈何底物事，令人指手足不辨。若是有眼衲僧認得著，百嚼碎，管教古人性命當下落在學人手裡。昔日臨濟得三頓棒後便參大愚，就于脅下𡎺三拳，復回黃檗一掌一喝，了明大事。乃爾源泉盈科，滔滔地說了如許金剛圈、栗棘蓬，教人鑽、教人吞。雖然，美食不中飽人吃，卻也須要嘗過。蓋三玄者，實玄、體玄、用玄也。皆是一句三頓，則有三玄矣；拳是一句三𡎺，亦有三玄矣。一棒一拳皆有照用先後、同時不同時之機，權實賓主料揀之法，故一辭一語俱是這般作用抑揚諸方。不然，仰山已是古佛一轉，何乃發願而接臨濟之宗哉？迄至汾陽昭禪師頌出，可稱中興臨濟真子。頌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老僧亦以無穎之筆畫個葫蘆，亂拈一頌，貴圖收卻葛藤，還我個臨濟未見黃檗時面目。吾宗玄要埋雖微，擬欲思量道不輝。識得個中機捩子，關門閉戶掩柴扉。" }, { "type": "head", "text": "象季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象季世界，不但讀書做官底要命好造化好，即修行出世做和尚也要命好造化好。若是命好造化好底，穿套換套，透體絲羅，飲食中喫些好藥酒、好人參，臥帳裡睡些好緞被、好緞褥，他是好和尚。把將古人公案唱幾句山歌，和些油煙搭在白紙上，他是好和尚。或上堂，或小參，開示不來，問答不來，亂抓一句沒來由底語句度將過去，只得無眼人速禮三拜，他是好和尚。那有個高山頂上看山下人趯把戲弄鬼眼底？縱有入場底，都是些上大人、丘乙己底後生，見張說好李也說好，張說高李也說高，大家隨口打喎喎，誰能緇素？誰能分別？總是這個主人公命好造化好也。若是八字不好造化不好底，他也透頂透底踏過毘盧上行去。頌古是頌古，法語是法語，開示如瓶瀉，問答若星馳，句調高古，品格孤邁，但直不合時宜，背陰冷坐，縱有遇者、傳者、參者、學者，將信將疑，何翅荊山泣玉、乞水波臣哉？如是者，休願因緣不契、說法時不至，無乃八字造化拽住耳。不見李唐陳子昂文章雅正，初入京未遇，有賣胡琴者，價百萬，豪貴傳祝無辯者，子昂輦于緡市之，眾驚問，曰：「余善此樂，來日可集宣揚里。」眾如期飲畢，笑曰：「蜀人子昂有文百軸，碌碌塵土不為人知，此樂賤工耳，豈足留心？」舉琴碎之，以文軸遍贈會者，一日名震京師。噫！誰如子昂自鬻自賣？此萬不可效也。但直傳奏老瞿曇，凡遇末法時代，單令幾個造化好底羅漢降生人間，莫管甚麼末後句明與不明、五家宗旨得與不得、透徹不透徹、超脫不超脫，唯以一出水瀟灑一生、受用一生，罷休罷休。" }, { "type": "head", "text": "病中閒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四之一日，將自己轉為地、水、火、風則易，將地、水、火、風轉為自己則難，各各背逆，相違老僧。越五日，有扛老僧入地者，管教筋骨痛不徹；有招老僧赴水者，致令四文如冰；有引老僧入火者，一晝夜通身如焚；有逐老僧入風者，直是動止起居不常。五祖演囑圓悟曰：「你異日一交熱病打來，若作不得主，那時纔思我話。」此語看過者多，經過者少。遂揭案頭黃太史墨跡問之：「快可心意，這個不曾病。」援筆乃書其說：這個不曾病。古人云：「不見一物可當情。又安知不見一物可當情者耶？」正所謂不病者，老僧看他有分。且道如何是病中作得主底人？漫煎百滾空心服，勤撥高燈晚照時。病魔聆其說，合掌擎拳，化作護法善神而去。" }, { "type": "head", "text": "七遮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教中以犯七遮罪，竟入無間獄。如云弒父、弒母、弒和尚阿闍黎、破轉法輪僧，此五者間或有之，固罪之不容己也。至于弒十地聖人，出佛身血，十地已具三種意生身，得身自在、得心自在，便能隱顯莫測、應變無方，何得而被人弒之耶？佛已頓出三界，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何得而有血被出耶？則二者蓋亦有說焉。予竊試論之：當自世尊臨涅槃時，以一大事因緣付囑四種人：一者、轉法輪凡夫，雖同凡夫行，而不墮凡夫塵；二者、須陀洹、斯陀含，雖同小果之行，而不墮小果之跡；三者、阿那含，雖入三果之流，而見超三界之量；四者、阿羅漢，雖如四種之儀，而不專四果之相。是四種人擔荷如來大法，汩于三界性海中，頭出頭沒，利益眾生，護持大教，世間肉眼皆不識焉。一闡提遇而害之，即若弒十地聖人也。佛者，覺也。昔人云：「若能靜坐一須臾，勝造河沙七寶塔。寶塔終久化為塵，一念不生成正覺。」蓋正覺者，即此妙心，內境不出，外境不入，而成正覺者也。今有人口說佛行而心不淨，馳騁唾餘而務販賣，陽開練若之門、陰履旃陀之行，是將自己佛性而變為魔性，自性白乳而化為赤血，自弒自出、自染自污，何逆如之？所謂出佛身血者，此也。諸仁若能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莫存聖解，則身外七遮自勸，而分內七遮自融，我為法王，于法自在矣。惡用戒？惡用戒？" }, { "type": "head", "text": "立志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宰肉埽塵，村舍已曾天子佐；履屏指像，寺家先就聖人階。夏臺壯建極之尊，羑里會無方之易。平心出乎平地，射鹿轉為射人。都來識得三師，自是揮揚六句。有始有卒，乃實乃權。嗟哉！近代狹徒，尟聞達觀。百里行于九十，緇衣改作黃裳。炭焚檀，開山斷石。沐猴羞長卿之舞，齊女醜兩袒之歡。吾是以白眼松林、丹穴城市者矣。" }, { "type": "p", "text": "聚雲有以赤肩初禮老僧者，及至能獎未驅，至道未遺，又被北山移文矣，故拈數語以勸。" }, { "type": "head", "text": "二健兒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困而學之，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甚矣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我未見力不足者。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莊周聞而悅之，不亦君子乎！何哉？爾所謂達者，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欲仁，斯仁至矣。造次必于是，天下國家可均也；顛沛必于是，白刃可蹈也。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吾嘗聞大勇于夫子矣！三年學，不至于穀，不易得也。乃若其情，則可以為普矣。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雲；聞柳下惠之風者，鄙夫寬，薄夫敦，雖袒裼裸裎于我側，爾焉能浼我哉！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 { "type": "head", "text": "請講楞嚴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昔黃公勸請正受禪師講解《楞伽經》，正受曰：「在流通固無辭，然衲者必曰：『子禪者也，何為義學之事乎？』講者必曰：『子禪者也，何預吾義學之事乎？』人既弗之許，縱區區盡管見，安能取信于後世哉？」公曰：「不然。且禪是佛祖所傳之心，教是佛祖所說之法，非禪無以通教，非教無以傳心。古之人莫不禪教並行，宗說俱唱，師寧肯自滯于此也？」正受聞之，遂卒楞伽業，撰書閣筆記于雷菴。今受請眾學人勸說《楞嚴經》，蓋經可說不可說，可聞不可聞。可說者，文字言句也；不可說者，妙明方淡也；可聞者，音聲唱誦也；不可聞者，性覺正希也。是中不可說而說，不可聞而聞者，故名真說真聞也。所以世尊上座文殊白椎：「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傅大士纔按尺，寶誌公曰：「大士講經竟。」梵天答須菩提曰：「尊者無說，我本無聞，無說無聞，是名真說般若。」諸學人若于這裡會得，即字義即了義，即有說即無說，即倒聞即返聞，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說者聞者何曾動著一步在？" }, { "type": "head", "text": "論禪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佛法不別于世法，紹禪豈異于授禪？若云凡夫、外道、二乘，如來、祖師先輩業已評矣，予更以世出世間兼而評之，俾學人比類而參，不難識其邪正耳。如帝堯、夏禹、周武、商湯，此天子庶人禪也，臨濟是已；虞舜、漢高、明朝太祖，此庶人天子禪也，曹洞是已；夏啟、趙胤、唐明，此天子天子禪也，雲門是已；許由、魯仲連、商山四皓，此庶人庶人禪也，法眼是已；梁武、漢光、唐太宗，此天子不礙庶人、庶人不礙天子禪也，溈仰是已；桀、紂、幽、厲，此獨天子禪也，今之專務門庭施設、有頭無尾、一隅一橛者是已；荊軻、聶政、高漸離，此獨庶人禪也，今之枯坐灰心、不舉慈悲方便，而耽著淨妙光影者是已。然法無漸次，殊途同歸；道無階級，百慮一致。何更如此推排耶？古人道：「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果能實得心髓，一言可為霈𫕵，何必拘于位也？如或半明半暗，一語竟作野狐，何必慕其名也？山野傷悼至此，故以世諦、聖諦兩相參究，有智者便知禪之所以為禪，而不禪之所以為不禪也。請熟思之。" }, { "type": "head", "text": "閱海內奇觀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太虛，山水樊籠也，出亦得，不出亦得。山水，萬物根本也，美亦善，不美亦善。若曰人則為太虛樊籠，山水根本，或不被女商訝，必落榮趎辨矣。今楊子效宗少文之臥遊圖而為是書，欲令宴如者不窺牖見天下。雖然，不知山水之遊乎人耶？人之遊乎山水耶？人遊山水，切忌翳著眸子；山水遊人，又當在涎腋髖腠上斟酌一二。是故非山水之中有人也，非人之外有山水也。達者觀來，盡大地還他一隻眼。" }, { "type": "head", "text": "勉眾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釋迦如來夜睹明星，悟道後便能轉大法輪，接引眾生，是誰曾與證盟來？縱續迦葉之脈，特心宗耳，其跡相去數百萬年，復何刻舟膠柱哉？故以淨光童子而易仲尼，抑亦令人真學為主，由學以悟本有而已。故曰：「可以與人終日而不倦者，其唯學乎？」其身體不足觀也，勇力不足憚也，先祖不足稱也，族眾不足道也，然而可以聞四方而昭諸侯者，其唯學乎？今之禪人，煩惱自不能除，禪關自不能透，工夫自不能精進，反欲望先德之名以為遮謗，得非所謂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待平？可發一笑。" }, { "type": "head", "text": "富貴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人知至貴之位莫如帝，而不知所以至貴者非帝也；人知至富之具莫如天下，而不知所以至富者非天下也。如堯之厥中，舜之精一，可謂至矣，尚不能出乎塵垢糠秕之陶鑄，所以讓由而巢父洗耳，推卷而子州憂幽。是知至貴不在天子也，道也；至富不在天下也，德也。莊子云：「道之真以治身，其緒餘以治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斯言固是矣，然而保道重德者，又不在是也。南陽眼底視輪王于電光，懶殘口邊記宰相以煨芋。王荊公云：「我得湛堂一句語作宰相。」古尊宿云：「參禪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此語非好異之說，真入理之談也。稍有背道德而尚華識者，即桀、紂、幽、厲猶不能竟其身，況乎索鹽奉馬之眾哉？司是道者，要當另具一隻眼始得。"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七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十八"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等編" }, { "type": "head", "text": "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勉學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做詩不參禪，不是好詩；作文不透宗，不是好文。託詩參禪，不唯有好詩，兼有好禪；以文透宗，不唯得真文，兼得真宗。真宗運夫筆端，不須學問而顯了學問也；好禪道出口頭，不須情境而挺特情境也。「山前一塊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此白雲端會悟語也，何嘗不是詩？「身名者，乃是大患之本也。愚人無聞，為妄見所侵，惜其所不惜，而不惜其所應惜，不亦哀哉！吾蒙佛之遺法，不復有爾也。」此提婆尊者示外道語也，何嘗不是文？「惠崇煙雨蘆雁，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旁人謂是丹青。」此山谷居士詩也，何嘗不是禪？「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義有所極。」此漆園傲吏文也，何嘗不是宗？吾願諸學人體是四老，則浸種插秧，飢餐困寢，此夏亦不空過。" }, { "type": "head", "text": "義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世諦有三義：聖列恩選，州縣合會有同年之錄；鄉科試舉，各省會合有同年之錄；會試殿選，天下合會有同年之錄。三者，義也。義存則道立，道立則德備，所以為大賢之輔佐、神器之條理，代代法程、歷歷雅訓，清而不淆、光而不昧。況復今之參禪者，同一師範，則同一乳哺之孩；同一結制，則同一入聖之胎，又何啻同年錄哉？且彼同年之義氣，不唯交處于一生，而殷厚流傳于數世，較之同師、同參、同制、同學、同了生死，又當何如？恐一言不合而別之，一事不和而離之，是則出世之大義，反不若入世之情長也。然又有一說焉：主忠信，毋友不如己，此則酌其取捨之法；三人行，必有我師，此則審其從改之理；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此則徇其寬義之量。處友之道，必兼是三者而行之。間或有援宥援拯之來，自暴自棄之去，予只作芻狗視之，夫復何忌？若如演祖，見衲子有節義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辭色；察其偏邪諂佞，所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愛重，此又另具一隻眼。" }, { "type": "head", "text": "講寶訓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儒云：「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可見吾人日用四威儀中，純是學問根本，即成文亦在有餘中得力也。今之叢林既有學人，若以有學為學，則類愚法小乘矣；若以無學為學，則類斷滅頑空矣。要知日用威儀，原是自然學問，須是著著勿使放過始得。以此會其古人心法，則知古人所說，都是我家語耳。宣聖有言：「誦詩讀書，與古人居；讀書誦詩，與古人期。」故有亦不捨，無亦不拘。是以聚雲于未結制之月，每遇四節日，常誨寶訓一兩，則俾學人知從上尊宿為人為己之德也。近因臨邛劉長倩居士問道錄，亦以是說勸玄墓云：「接人之法，勿論僧俗，先要熟讀一本寶訓，然後參學未晚。此救末法緊要之書也，願常舉揚，以激後學。」此語正符山野方便之懷，惟冀諸方慎勿謂余牽藤引蔓乃可。雖然如是，怎奈老僧無舌何。" }, { "type": "head", "text": "閱藏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或謂禪宗不立文字，今日閱藏，何以事此糟粕耶？吹萬曰：若是，不可以語道也。昔達磨大師以《楞伽》四卷為傳佛心印，二祖受之，每常教席以開學人，使學人性相不昧，心色交融，時稱禪教並行，宗說俱唱者也。況復馬鳴有《起信》之論，龍樹有《智度》之談，此二老者，西竺禪宗之大老也，孰謂渠事糟粕之說乎？且禪是佛祖所傳之心，教是佛祖所說之法，皆不離一心上體用以示將來，豈得已也？故百丈清規有知藏之職，謂以佛之所說所行為教律，而僧有不遵佛之言行乎？又謂祖師之意，欲吾徒遍探諸部與外之百氏，期以折衝外侮，應變無窮，所謂不即不離者是已。汾陽無業禪師參悟之後，猶閱大藏，八年方始垂手；大慧祖師見圓悟老人之後，猶閱《華嚴》，纔得打失布袋。今爾以世尊血脈挑開同類鼻孔，則與閒讀《出師表》者又當何若？切勿聽邊見之徒累人累己也。倘能十藏經中拾得眉睫之寶，便可道得禪教不干一句。且道如何是禪教不干一句？雪壓冰魂香滿地，睜眼莫作嶺梅看。" }, { "type": "head", "text": "叢林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違宗者喪，忘本者失，亂舊章者敗。此易知易見之理，何忽之多也？且以叢林之事論之，叢林規範刱自先佛，如云支提、蘭若、鹿苑、雞園、祇林、特山皆是，而曰禪堂者，又自震旦馬祖、百丈始也。夫所謂祖與禪者何義？一佛出世，必有一依報世界，一世界中獨以本佛彰名，後之得法者皆稱為祖，無乃謂祖述之義也？禪者，佛祖相傳之心也，是心念念不住，泛若湧泉之波，熠熠紛飛，動如仰荷之露，倘不安禪靜慮，總須茫然，故禪堂專為修行結制之設，此不違宗、不忘本之元龜也。夫所謂規範者又何義？叢林之初，先定方丈，次而寢堂、法堂，次而正殿、僧寮。蓋僧寮即禪室也，諸方衲子雲集之處；正殿即朔望兩弦朝賀之處也；法堂即和尚登座說法之處也；寢堂即諸執事朝暮請益之處也；方丈則和尚獨居焉。至于執事列十局頭，都監、監院、座元、維那、典座、副寺、飯頭、知客、直歲、化主之十者，要皆銅頭鐵額，追楊岐、溈山之遺風；忠心實腸，履睦州、京賓之故轍，此不亂舊章之典刑也。國初已來猶有存者，迄至以四家評唱變易宗風，則法堂沒矣。近代幸有壽昌、博山，並今之金粟、聖恩，雖未親詣其跡，觀其語錄，亦皆不背宗本。山野切嘗歎之，天下一人之治也，世界一家之器也。即釋氏之教，佛祖共說之一法也；釋氏之禪，佛祖相傳之一心也。何行持之不一，向背之有二？然則天有至精，地有至粹者，有已夫；天有至幽，地有至戾者，有已夫。曰：斯言信之矣。觀爾川源，以及吳越，只一帶耳。其地無不同其境也，其水無不同其周也，其梵宮無不同其廣且眾也。彼則宗其宗而本其本，不亂舊章；此則違其宗而失其本，錯亂舊章。果幽戾之氣局定與？抑亦困而不學甘下與？今之欲循舊章以立宗返本者，不必求之天時也，不必求之地利也，獨求之和而已。和者何也？內則同其心也，外則同其事也，用則同其利也，守則同其道也。吾聞諸經籍曰：僧有五德，僧有六和。今曰不德不和，是則為禿居士矣，何僧之有？儒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是合一致也。宗本舊章，一和以蔽之，焉用贅。" }, { "type": "head", "text": "堂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古人執事，都要皮下有血漢子，方許承當。至于初機學人，安入僧堂，俱聽悅眾引領，座元陶鑄。今此叢林既有大眾，當效古規，不可尋常怠忽，務須努力精進。十二時中，一切智門、行門、功用門，各隨炷香一頓，放參止靜，出入分明，只待枯木聲響、髑髏睛動，那時任爾七華八裂去也。" }, { "type": "head", "text": "論眾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百丈開義田，地藏種田博飯，溈仰高低平得恰好，皆以農務為佛事也。茲者豆枯水滿秧有節，卻是忙底時候。大眾除夜分辦道，晝則隨喜普請，始不負古人勤苦之意。" }, { "type": "head", "text": "久病不愈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魚頭棒上三日痛，華座身中四折腰，看來定業分明在，二十年來媿冤袍。此瞿曇老子、戒賢論師有是身不必脫是苦也。我今何人哉？身與心與古同也，內與外與古類也。一病十二旬，強脫之，是不同矣；苟免之，是不類矣。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是余修俟之道也。然又安知余之擊魚折腰之有類哉？然又安知余之冕袍害生之有同哉？是眾與我皆不得而測也，請咸勿疑。" }, { "type": "head", "text": "示學人心病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參禪人若有我執不除，譬如腹藏暗疾，忽遇發時，為害不淺。教乘謂見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及作止任滅，證悟了覺，皆不離我相，此特界內界外細中之細之執也。且勿言之，姑以日用二六時中麤相，略為顯示。如清晨報鐘一鳴，大眾下單執事，此古規也。或乃念云：正好睡著，又被催迫甚麼？此我欲睡眠也。起身穿衣，遇寒即念：單布凍我，何可得綿？遇熱即念：綿衣累我，何可得葛？此我愛溫煖清涼也。板響洗面，又念：同眾則濁，各洗則淨。此我愛潔淨也。煎水未至，則論茶頭不矩。此我愛厚己責人也。上殿禮佛，或念：當前不前，而在後逼我；當後不後，而在前障我；幼小不宜左右，而左右擾我。此我愛檢點也。佛聲或有高低不齊，則耳根返為不淨。此我愛分別也。入僧堂粥，又念：是粥乾耶？是粥稀也？是鹹菜耶？是淡菜耶？此我愛調和也。經行後二板茶湯，又念：是茶陳也？是茶新也？淡乎？釅乎？此我愛養情也。止靜上連床，眼入黑水按葫蘆，耳向簾外作應捕，鼻孔遭觸忤，舌嚙牛齝病，意在四大打野梩，身根放死不得死，放活不得活。此是見有坐禪，不能人法無我矣。開靜後，或小食，或中飯，念頭又在三德六味上鑽研。此又成貪戀美食之我矣。遇普請出坡，消遣興也，又念：正好自在，卻又造作。此我不隨順遊戲也。善知識！或行或坐，當宜請益。又念：欲問語，恐不中和尚意；欲答語，恐不超眾人見。不超不中，未免耳紅面熱。此病陷于困井，不能萃而升之也。從上諸病，皆是老僧一一害過底，都原只為有身，只為有我。《論語》云：「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老子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苟如無身，吾有何患？」莊子云：「吾喪我。」瞿曇云：無我相、無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此古人治我之法也，我病已害矣。然則知子莫如父，爾輩有麼？有麼？若有，請以古人數句曉語醒之，此又是老僧嘗過之藥耳。雞鳴當早起，披衣徐下床，兩手捧香花，供養佛法僧。此可消貪睡之我矣。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窮則尋常披縷褐，道則身藏無價珍。此可消貪衣之我矣。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義。此可消執淨之我矣。師誦此經經一字，字字爛嚼醍醐味，醍醐之味珍且美，不在唇，不在齒，只在勞生方寸裡。此可當清晨一甌蜜湯矣。能禮所禮性空寂，感應道交難思議，我此道場如帝珠，諸佛菩薩影現中。入此可無檢點之我矣。同行同坐又同臥，水石江山穿透過，無面無唇無舌頭，巴歌雪曲隨他和。此可消入眾分別之我矣。學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此樹不生耳。悟此則消我愛調和矣。清風習習徒爾言，趙州言下太無端，一口和甌百咂碎，方知此話不周全。體此可無養情之病矣。飲食于人日用長，精粗隨分塞飢瘡，嚼下三寸成何事，不用將心細較量。此可消舌根之愛矣。處處逢歸路，頭頭是故鄉，本來現成事，何必待思量。此得普請遊戲之妙矣。當知眾生心內佛，為佛心中眾生說法，佛心中眾生，聽眾生心內佛說法，又當知眾生心內佛無法說，佛心中眾生無法聽。悟此可得問答無礙矣。復有三個神效方兒，不妨以禦不虞。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此單治坐禪方子也。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莫存聖解。此單治十二時中執礙也。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此單治大事不明也。若能透過此葛藤，自然頭頭上顯、物物上露，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奚獨消其前病，即見思諸使共我無生矣。絕學無為閒道人，豈虛稱也哉！" }, { "type": "head", "text": "念佛即參禪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古人謂課誦乃智淺之學，余謂課誦實最上之學。何也？課誦者，朝暮日課也，猶之日用飲食不可乏也。如參禪以提話頭為則，或參父母未生前，或參萬法歸一，或參念佛底是誰，是必十二時中勤參不歇，方纔契悟。課中之早參云：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此非話頭耶？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此非話頭耶？稽首華嚴真性海，種種光明遍照尊。此非話頭耶？逮至晚參之課中云：臨終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何以分明在目前耶？見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是見何佛而了生死耶？八萬四千相好光明，以何為佛之相好光明耶？此政禪宗點眼之句也。且始以金剛上師為先皈依，而後皈依佛、法、僧，是何義耶？發願不求人、天、聲聞、緣覺，不求信、住、行、向權小之菩薩，單求最上一乘，得諸佛同體之大悲。余故曰：非智淺之學，乃最上之學也。又看普賢神通，以一身遍禮塵剎諸佛，而塵剎世界之普賢不少；會塵剎諸佛于普賢一身，而普賢一身之諸佛不多。此是甚麼境界？古人只為此事難明，故拈教中極則之語，令人朝暮向三寶前參究耳。彼所謂智淺者學，才高者不學，何其太過歟？是皆昧其日用自覺之現量也。趙州以粥飯二時為雜用心，但不知不雜用心處所作何事？" }, { "type": "head", "text": "楞嚴首戒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毒天下者莫如色，毀律儀者莫如婬。試觀南巢之放，妺喜何追？珍衫之焚，妲己安在？猶可哂者，舉火娛褒姒，則檿弧箕服之謠，豈徒然而歌之耶？又觀晉之驪姬，磣戮君臣昆弟于五世；越之西施，懸笑諂媚奸邪于隻眼。況復漢高仁豪，幾落人雉之手，而彼拔山舉鼎者，疇不有柰若何之情也乎？美哉！狄仁傑之服曌易周也，陳玄禮之逼貴興唐也，抑亦屏其邪侈，雖具正因也者。求之高岡之吟，既鳴之詩，千萬世之下，胡為而得焉？此特為世諦重誨耳。若夫真諦之中，如楞嚴之登伽女、寶蓮香、比丘尼，此又可為諸有學者戒。且白膝之脛一覓，而信衣之失傳無辭，安望煮沙石以成飯，而強圖其禪定之妙也與？今之律儀既毀，欲得維摩再來，與之赫日銷霜雪者，難矣。故曰毒天下者莫如色，毀律儀者莫如婬也。若曰怒痴皆是梵行，此又是殺佛殺祖說話，余不得而知。" }, { "type": "head", "text": "循本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自耕稼陶漁而有舜，是帝者之不必貴于貴也。矧古王師佐弼之卑，有磻溪漁父焉，莘田耕夫焉，板築傭漢焉。暨之擊牛角，弄刀筆，彼彼皆寵望螭頭，雄于三旌之位者。若必入絳紗，討文句形身，而閉園聽雞語，則不勉列鶴麗譙，徒驥錙壇，而域中奚有此四大哉？孔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孟子曰：「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由是觀之，欲為毘紐者，不必託椒房而出右脅，然後為毘紐也。即屠兒甲女，亦可得自覺聖智相。蓋德有所自來，仁有所自出矣。故余所謂帝者不必貴于貴也，王師佐弼不必絳紗閉園聽雞也。老子云：「數輿無輿，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噫！余豈肯以鳧鶴較短長，鯤鯢論小大，而自惑其缶鍾之惑也夫？" }, { "type": "head", "text": "示解初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解初禪人自峨眉來，過臨江，入吾聚雲道場，而任鴻漸之調。其質常朴素，若與買毛褥、求紡絲者大不相肖焉。一日，告余曰：「祖佛語言，吾不能剖皮肉而探骨髓。且宮牆數仞，縱目寥寥，何日為我歸也？與其默痴林下，不若禮名山勝水以廓吾目，受量器緇衣以束吾身，不亦可乎？」余繹其說而曉之曰：「若之曰純是山水，名勝具焉；若之心純是衣缽，身自束焉。但能狂心一歇，歇則菩提，而大事因緣何嘗離汝舉足動步也歟哉？亦何嘗落于祖佛語言也歟哉？只汝這個不自承當耳。儒有云：『駟不及舌。』不免隨順為之。更聽一偈：『子規啼處落花愁，旅客途忙恨不休。莫待山窮水盡後，翻然破鏡識狂頭。』」" }, { "type": "head", "text": "勸入無諍三昧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妄智躁言，鷽鳩與鳴蜩可恥；為盈衒色，埳蛙共河伯當嘲。且執熱以無澆，猶及溺而甘載。莫識蓬蓬之勝大，眼睫孳喧；豈知默默之玄精，邯鄲效走。鏡裡徒紛需役，舌邊罔緒于謳。朝菌匪長，南面之王孰美；渴麋奚止，中央之帝誰堪。休持壘結羨遊心，只須頑鄙貴食母。" }, { "type": "head", "text": "安足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許由曰：「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審此一代字，則見堯之所治者，許之所隱者也；許之所攝者，堯之所用者也。故曰：禹、稷、顏回同道。稽彼思大禪師宴息林下，而寶誌公垂手市廛。一日，命侍者問思曰：「和尚何不度眾生？枯坐此山何益？」思大曰：「三世諸佛，是我一口吞盡，有甚眾生可度？」這一轉語，不唯杜絕誌公舌根，亦可坐斷天下人，只令世出世法坦坦如也。所以欲立欲達之詞，正吾門自性度、自性學也。諸仁者！但歇緣心，萬法俱備，天上天下，都南都北，也不過恁麼個。" }, { "type": "head", "text": "示眾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數年行腳，只為訪個擔土底做得舉業，求科第底執得御耳。擔土人做得舉業是好眼，求科第底執得御是好手。如今擔土者只知擔土，求科第者只知求科第，縱不能開眼垂手，還筭得一半。況復以擔土事狎科第者，以科第名壓擔土者，全與和尚不相干涉。姑待三門裡老皮袋做模打樣，竟也不免挂塵抽竿，東京西京，天上天下，與人扶正鼻孔，作一場扯淡去。" }, { "type": "head", "text": "為鬼因緣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因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賦相各由心，隱顯無欺詐，原無造化功，群生自造化。諸佛子等！夫鬼者，識也。散陰合陽，返陽入空，名佛名仙；散陽合陰，返陰入沉，為鬼為地獄。陽者，鬼也；陰者，魄也。只因眾生謗破律儀，犯菩薩戒、毀佛涅槃，便起十習之業，轉墮無間獄中。魄者，七情也。情屬水，故沉。復以業火燒乾情水，則地獄因窮果盡，宜當生上而為鬼趣。所以貪習為因者，則附金玉之物，成吝為精，而為怪鬼；婬習為因者，則精髓乾枯發燥，而為旱魃之鬼；詐習為因者，則瞞人瞞己，而為魅鬼；怨習為因者，則懷恨于心，而為蠱毒鬼；瞋習為因者，則惡念不止，久即神衰，而為衰敗瘧癘之鬼；慢習為因者，則虛驕恃氣，空腹高心，而為餓鬼；誑習為因者，則潛心陰昧，而為魘鬼；見習為因者，則精明不絕，而為恍惚杳冥之魍魎鬼；枉習為因者，則高妄之心不絕，而為天神役使之鬼；訟習為因者，則結黨羽以相執，互相造事，穿鑿是非，而為傳訟鬼。蓋此十種鬼形，不離十習。十習之因，由于識性，所謂一切惟心造也。汝等勿謂自足鬼身，畫地自限，不求出劫之因。然菩提圓性，天堂不有，地獄本空，皆由妄想造業，從因至果，于惡業中漸次相續不斷。倘能皈依我釋迦如來正法眼藏，即今喧說者是。一念徹悟，此即發真歸源，十方消殞，復何鬼趣之有哉？諸仁者！要知一念還真處，只在啾啾號叫中。" }, { "type": "head", "text": "遼豕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熱纊苦茶，世所謂襖與芹也，敬在野人。設非智者止而嘗之，則不罹于烙鹽，必落于碟流矣。是故智者識也，識其所以而以也。遼稀之所出，白顙者花之謂也。遼人寶之，且而上之，繼而適楚群有之。是則德儒之雀雖貴，鮮不投乎󵍆場；田夫之雉雖榮，但不親乎御目。豕也者，然則適楚而知之也。我果齊人哉？管仲何智？晏子何清？子皮何塞？叔牙何爭？米賊孰重？谷賊何輕？尸雞孰怨？醯雞孰親？東家之丘，猶不足西家之齒；左袒之榻，何以歡右袒之衾？豕乎豕乎，吾何以喻之乎？" }, { "type": "head", "text": "從實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靜齋劉學士著《三教平心論》，不以生滅之心論，不以人我之心論，不以是非之心論，唯平其心地而論之也。吾宗若得此學士再來，亦平其心地而定當之，則左袒于馬祖者，不私意于馬祖；右袒于青原者，亦不私意于青原矣。余嘗見先輩後學中，有在馬祖之下為敵侮者，樹旗鎗而衛于馬祖；有在青原之下為敵侮者，亦樹旗鎗而衛于青原。噫！可哂也。大慧禪師云：「原初直有一個達磨，何處更有許多門庭？若執而行之，是猶八萬四千戶虫在達磨皮袋裡各分疆界，互相矛盾。」乃云：「肝不如脾，腎不如心，彼痛異我痛，彼思異我思。其在達磨分上，孰為彼？孰為我？又孰為所分疆界哉？」此蓋以一脈傳來之說也。若欲分宗列派，不可緣其枝葉，務要探其根蒂。西天般若多羅祖師讖云：「震旦雖廓無別路，要假兒孫足下行，金雞解啣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此記震旦有馬祖也。六祖謂懷讓曰：「西天祖師記爾有馬駒踏殺天下，應在汝躬。」此見天下禪宗之跡，皆由馬駒之腳而踏之也。若曰百丈下有溈山、臨濟，天王下有雲門、法眼，石頭下有曹山、洞山，其傳法如此，其門庭如彼，某因某而悟，誰因誰而證，余亦落為達磨之戶虫矣。具眼者自看始得。" }, { "type": "head", "text": "策進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施主錢糧，原為精進三無漏學者設。至于看外學、廣見聞，乃餘力也。還要參究自己大事，透徹祖師宗旨，始可報佛恩、檀越恩。今後如以文墨公然為事，以妨正悟者，罰。"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八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十九"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等編" }, { "type": "head", "text": "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治平寺燈田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冰輪有光而晝不足，火鏡有燄而夜不足，唯玉蟲金粟者，所以繼黑月之不足也。故卓吾氏有所取焉。若夫《華嚴》偈曰「十方所有世間燈，最初成就菩提者」之句，是又不可同日語矣。何以故？嘗觀《五燈會元》，首受乾竺之眼藏，法燈紹夫飲光；次輪華夏之心宗，信衣傳于慧可。正莊子所謂「指窮于為薪，火傳也而不以盡也。」世間燈者，亦復如是。逮後像季規宏，則摩尼與與、涅槃依依者，若麟角矣。在眼藏而莫知所以藏，居心宗而莫知所以宗，猶之窮兒背父、醉客迷珠。倘不以法相為相、油燈為燈，則皈依無進步，亦猶正牆面而立之也者。故梵剎有相，金相有光，雖繼冰輪火鏡之不足，然亦假玉蟲金粟以曜其光耳。茲正一僧之所舉，蓋亦續治平夜光之所舉也。世間燈、出世燈，在諸檀越法無相施始得。" }, { "type": "head", "text": "施茶常住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夏之月，炎氣撲人，吾曹幸得一念相應草治之，故寥寥自冷淡耳。時方掬泉飲而曲肱于樹下，俄維摩羅執冊啟余曰：「漠田之郊，有橋名木蓮者，厥旁茅室，一僧廛居焉。其橋之左之右，乃四方郡邑接連通衢之地，所以樵人陟跋到此，懷猶燄鹿；客子登臨來茲，空想談梅。是皆欠其非衣主人，而為設濟世之津梁也。我欲造端以導之者，勿使一人執而偏于獨覺，惟憶多人結而普染遍知，售以常住，永設盧仝之館，俾來者往者得親其趙州之法味，彼怡怡然脫洛乎道路，吾之幸也。請師代引之。」余曰：「檀波羅蜜不患寡而患不實，倘如居士之志願，竟成福業，福德自有所歸。」審其前說，則已引之矣，又焉用我饒舌為？" }, { "type": "head", "text": "說法華經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余觀釋氏之經，法有三乘，喻以三車，惟最上一乘，久久神栖，恍若乘莽眇之鳥，而出乎六極之外，非纍瓦結繩竄句，遊心于堅白異同之間者，此《法華經》是已。故瞿曇以火宅喻肢體，藥草較品物，蚰蜒比情愛，長者譬天心，總令人人于這裡掉臂潛形，使金石絲竹勿聒耳，青黃黼黻勿障睛，蘭芷膏火之不煎也。為善男子輩，不可一日不讀是經而聆是法；為僧伽耶輩，又不可一日不入此室而趺此座也。所以報恩禪剎，近有肇鹿苑、招提者三兩眾，欲舉是道場而勸諸族姓，俾得聆之者，若以忠信為甲冑、禮義為竿櫓，而暴氣自化耳。倘不以勞病為怒、相馬為喜者，亦善。" }, { "type": "head", "text": "重修五顯祠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或謂：「斯神者，應化之跡也，有矣夫！」余曰：「有，但不可間間然謂之神也，而其神有所以也。何也？嘗聞荊公云：『三代以前，聖賢多生吾儒中；三代以後，聖賢多生吾佛中。』據斯神之應化也，始稱妙吉祥，似列于曇無竭之流，繼而序轉輪。」又曰：「靈耀太子歸于蒼蒼之極，入南天為橫天火犀，返吾釋則普諸伽藍。」若然者，之儒、之佛、之人、之天，是德符于三元三醜矣！荊公之言，詎屬誣歟？是神也，其宜崇廟貌而妥厥靈也，當亟亟矣！第向昔曾構數椽于西城之隈，乃來忌于燧人氏，竟灰燼之三。今僧復欲募而鼎刱之，異日落成，則神妥靈而虔可告，其所以庇國安民，而惠澤臨江并沛，福利屏岫爭峻矣！諸檀越勿謂募僧為多事，概啟朱提、捐白粲，共成斯美，則七文報德更如影響，是為贅。" }, { "type": "head", "text": "造佛座華嚴經萬壽牌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古人建剎，豎草出像，移瓶轉琅函，則遶繩床而晏息。若斯志者，放意于千嵒萬壑之間，日飽金粟以遂餘生，彼何惓惓乎？此固不可與買毛褥、求紡絲者同日而語也。然今薄伽既徂，招提尚盛，七軸蓮經，白雲生于虛空；一聲漁父，皓月現于空潭。倘不以百尺為竿，孰能窺雙鶴清煙于兩林之下哉？如斯海上人之舉者，刱立已不勞豎草矣。且依依法王、靈靈貝葉，及望朔祝金輪之式，縱有移瓶遶繩床者來，亦猶張咸池之樂于洞庭之野，夫何以快聞？是必從權而導，庶幾褊袒周匝，則有黃面之獅座也；頻伽共唱，則有善財遍禮之華嚴也；稱讚龍飛，則有初地應化之萬壽牌也。于此三者果其願，則千嵒萬壑之風可即色而空也。惟諸檀越概作無相施之助乃可。" }, { "type": "head", "text": "淨土菴造彌陀法身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或人謂：「垂手大師結座西乾，而挕受諸族姓者，茲則鑄像索訶，詎不相錯迦老折伏之門耶？」余曰：「不然，子未探夫斯妙者也。」余謂：東西之跡有異，而東西之理無殊。吾以一心觀釋迦，則折伏之門斯在也；以一心觀彌陀，豈攝受之門不我斯在乎？有能遊于無何有之鄉，以處壙埌之野者，則無佛不心，無心不佛。倘不其然，必造像結社，規規乎闃靜之道場，而夫出頭之舉，想此高山淨土菴亦復如是。第鼎無種子，安能以水火煮空鐺哉？此亦必振鐸四方，俾俗有淨信善男子等，共捐朱提白粲，以成功德，當來報應，何啻以一笠七文？惟願與垂手大師瞻瞻于左右為是。" }, { "type": "head", "text": "石坎廟重修關聖殿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余聞闍黎氏之栖遲也，孰肯背摩尼而逐外物也歟哉？孰肯昧清眼而執圓影也歟哉？今之淨啟僧者，謂法願王行，其履不析骨然臂也；謂法懶公儀，其處不煨芋拭涕也。胡以鷲嶺之徒，而莊嚴漢侯之廟貌，不亦適燕南行乎？彼則曰：「非也。師獨不見夫三十二應之妙耶？關聖之蘊德非淺矣，某欲徹稱之，是猶道堯舜于戴晉人之前，吷而無益。然斯聖之在天為使者，地為外壇，釋為菩薩，一月三舟，則何異于大士也？石坎之所崇者，若豚子之愛其母者，非愛其形也，愛使其形者也。某不以懶惰而廢平等慈，正不背摩尼而昭昭清眼矣，師何慳于引？」余曰：「若既不廢平等慈，而概然振鐸于四方，想能識斯聖者，自有不作住相施者在，又焉用我饒舌贅？」" }, { "type": "head", "text": "興龍寺華嚴會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海人謂一葉之舟能泛滄溟之波于紫石，聞者曰是；余則謂一葉之舟能載滄溟之波而泛之靈荒，聞者曰否。山人謂鷦鷯小鳥能鼓兩翼而之蒼蒼之極，聞者曰是；余則謂鷦鷯小鳥能含蒼蒼之極而入營虰之腹，聞者曰否。蓋華嚴之體相，若海之與空，而被華嚴之所轉者，若舟之與鷦鷯也。倘平常踐履處，翻得筋斗，換得眼睛，扭得落鼻孔，咬得著舌頭，何啻鷦鷯納蒼蒼，舟載滄溟？即五十三員知識，百萬億千樓閣，亦吾人方寸中些須耳。如或未然，且聽天真禪人導諸檀越演誦一過何如？" }, { "type": "head", "text": "弔巖山接引殿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仲尼謂西方有大聖人。然則既聖矣，又何稱大哉？如庖羲氏祖三皇而觀五帝，演河國以判太極，繼而堯、而舜、而文、武、周公，約其一域中四大而為不拔、不脫、不輟者，詰之天地之外，乃曰：聖人存。而弗論其大，特跡之云爾。至若瞿曇氏覺侵藤之二鼠，難瘦卻觚稜而輕象魏；揆失阱之四蛇，莫化謝培祚而遠黼扆。是轉輪王之不為，而落落乎雪嶺也。彼且易大千為耨池之蓮，徙之東、遷之西，而與人、與獸、與山林，渺莫探其搖蕩之根本者，如之何其大也耶？此仲尼所以稱之者宜矣。余往歲以抖擻行腳而之墊邑鳳凰山，有弔嵒老僧碧天謂余曰：「是山之靈固得一矣，師善為我引否？」余曰：「引必有由然矣。」碧天曰：「峻極之巔居普賢，覺有情也。第闍黎之依依者如女畫，吾想索訶可欄楯、旅泊可重行，而大聖人獨不藉相好臨斯山以垂手乎？倘不怯冥搜，概為之說，果成厥美，則伽陀有建，白丁和風穴同能；布薩乃成，南泉與藥山並智。機用重逢，實拙朽之幸也。」余繹其言，即為之傳，灼然法于為之賦。返忠南，啟余祗園主人侍御田公為之緣起，碧天為無鄰，年來憚而不行。余專務其所義，語之曰：「若寧作曇彥之待時，不可望非衣功德主于三世也。激之以振鐸為任，或者王旦捨宅一飯之瑤臺，奚止蘇軾捐簪七文之幔閣焉？需此則欄楯斯燄、重行斯續，大聖人亦斯耀眉間矣！餘慶何足以盡諸？」" }, { "type": "head", "text": "建菊隱菴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夫碧虛湫盤，皆自大冶中陶然，而百昌眾甫，孰豈外是哉？第以凡陶聖、人陶天，此又不可同日而語也。山野于這裡，稍稍踏著美，納涼于桑下焉。故藉方袍之梵相，以顯翠竹之法身，假員頂之儀規，而用黃花之般若，一瓢一杖，洒脫風塵久矣。但狂心歇處，不可無熊岫牛峰，詎獨薄伽陶飲光、尼父陶亞聖，而近代杳絕其斷臂旁出之流者耶？所以適忠郡之南，有峭壁高巉，上則茂林虎穴，中則平基三級，而下則洞口號濤之清流，橫遶而出，若建支提集，抖擻菊隱乎間，此其處也。且禪人居士，兩諦同緣于左右，必欲山野為菊社長，逮非衣功德主人，又在振鐸中求之也。倘斯舉就緒，則烏曇重輝，白毫復展，七軸談于石上，邊戍咸玉馬之調，三聲扣于弦中，大地普金泥之質，而況錢生錦幙，笠產彤墀者哉？夫如是，則凡乃聖、人乃天，自聖自陶、自天自鑄也。惟諸檀越，喜作無相施，共成無漏法，俾執事導引者，得以是為勸。" }, { "type": "head", "text": "建十方堂飯僧請藏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一塢白雲，三間茅屋，固是僧伽耶之棲遲矣。設直以草木一易為歲時，而弗展兩片皮播揚佛法，懶拈赤幟竿單提宗鏡，則不被黃檗斷其雙足者或寡爾。第敷寶華王座而拘拘以列石為任者，非也；入廛垂手而不以檀度為先者，亦非也。夫何以知其檀度為先耶？過去菩薩有內施、外施、無盡施，皆效三輪體空而不執相，故得波羅蜜。然導之者必法平等慈，否則類大迦葉與須菩提，而有不均之謗矣。是知敷座垂手僧伽耶，事也；雖事也，而實非事為事也。內施、外施、宰官、居士、善男子、善女人，事也；實事事也，而非虛妄事也。山野自香山普陀還蜀，挂錫南賓維摩室，乃遇無無大居士、田侍御賢喬梓，洎通郡縉紳士庶刱建聚雲叢林，相留貯錫焉。復興黃侯正受故事，勸註《楞嚴夢釋》、《圓覺點眼》、《石室禪議》、《一貫別傳》、《原易說》、《傳燈居士拈頌》數書成，而往來就學者益多。其叢林也，既欠二時之粥飯，尚無六攝之繩床。縱棲霞坐月，松花難飽于法喜；衣荷煮雪，樹蔭罔庇于帡幪。似不可不振鐸四方、莊嚴三寶，而為諸檀越作無量福田也。嘗憶經云：「若人募導至萬人，即是現在阿羅訶。」山野詎敢覬覦先德陳跡？秖作一浪子憐客、貪杯識醉已耳。倘諸檀越概發無相施，則七文有驗，彤墀映黼扆之座；一飯曾遷，青衣閃玉霄之臺。況復雲水延集，即晏坐有茅屋也；貝葉盛函，即樓閣有法藏也；禪悅盈餐，即聚落有香積也。波羅蜜當斯已坦蕩矣。願以一邑不足募之一郡，一郡不足募之一都，總不越平等乞、三輪空也。故標題曰萬福因緣。" }, { "type": "head", "text": "弔嵒山飯僧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息如也，居若靜；滅如也，處若陰。斯則跡與影而俱渾矣，庸詎鑿機發銳而花其四心也與哉？庸詎鼓善唱美而瀆其名實也與哉？吹萬野人曰：是不然。于陵仲子瞎眸而取李，可不謂息跡滅影耶？孟軻氏猶以丘蚓而加諸辭，蓋不可作賢聖階梯也。我教有闡提薩埵者，即先覺、覺後之流也；四住獨倫者，即欲潔其身之類也。怛闥老子常部分以為勸，故經云：「彼一闡提，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今某禪人迤邐吳越，訊參德宿，豎醯羅之目于腔子，寂寂厥真；執檀度之幢于乘門，濟濟厥士。且不違行相三昧，以飯僧津筏為諸檀越設，是非獨倫潔身之謂也。然諸檀越亟宜擲貫傾囊，共法第一波羅蜜，亦可謂施受得人、播種得地矣。闡提薩埵當以是自取。" }, { "type": "head", "text": "巴臺接引殿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雲裡半間茅屋，松下一井清泉，寧不為抖擻栖栖耶？第緇衣者流必具六波羅蜜行，而六波羅蜜中又以檀度開先焉。故經云：「菩薩有內施、外施、無盡施。」倘不有受施輩，復何稱三輪體空哉？南賓郡西有巴臺古剎，剎右廊有接引如來像，即宣聖答太宰嚭之西方聖人也。彼佛鵝皇手墜，孤光遍法界樓臺；獅子音輪，花雨浸有情階砌。是以乾竺、震旦無不與與醍醐、依依甘露，正巴臺刱住之初心若是耳。今也廊頹像褻，莫之獲修。幸值德星懸座，蘭若逢三十二身；恩澤流空，支提醒千七百則。蓋亦佛事中興，重整衰替之時也。鄉以雲裡、松下為止者，今可作普化振鐸矣；鄉以廊頹、像褻為憂者，今可望子明捨宅矣。惟冀檀越、宰官、居士肯法無住施，胥成厥美，則緇衣之行有進、宣聖之讚重光，而接引之範益新矣。壁題金馬，夢送朱衣，錫福何足以盡諸？尚有究竟到彼岸，為彼佛之願云。" }, { "type": "head", "text": "行腳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怛闥阿竭以檀波羅蜜為世間作賓天之緣，厥郵自飯僧始。然飯僧也者，又非不擇例也，是中亦有義焉。故經云：「飯常人，自不如飯持五戒者一人；飯持五戒千人，不如飯一須陀洹；乃至飯百千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心道人。」所以謂之無心道人者，一笑傳心，波濬少林之髓；三敲續燄，火遺窮指之薪。斯蓋以叔世無古錐，特推之為鼎內鹽梅也。況茲禪人某，足發蠶叢，欲航諸海上，篤志慈門，自甘為抱珠乞兒、藏珍衲子，亦詎敢以道人自期耶？無乃遊冥之鴻鵠已耳。奈之何當斯際也，曾參之商頌易歌，而阮籍之途哭難泯；碧眼之蘆葦雖摘，而宗愨之長風莫將。總欲炊麋尟豆粟，買舟無杖頭之錢也，似不可不振鐸于大檀越。宰官長者倘肯助朱提白粲，或以聚糧、或令裹腹，俾航海之願重新，而無心之德倍進，檀波羅蜜不即斯人而疇與之有？" }, { "type": "head", "text": "刻錄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是道果無言乎？言而莫知所以言也。厥言既出，則有寓有重、有卮有緒，要其宰無越乎環中之樞機耳。山野自律祝染而席珍蚤謝，聿徜徉于芻粟松巖久矣。詎謂無言，無言則滑疑之光不耀；詎謂有言，有言則天鈞之兆奚至。故不有而有、不無而無，是而寓重卮緒之辭，若風之翏翏、葉之刁刁而吹矣。有應法勤策者曰：「柱下伯陽居景室而撰玉牒，浮提氏之國君獻二神人焉，瀉以壺汁，瀝以心血，而錄諸書，始得火傳不息。今聚雲以斷臂單傳之髓，不作自了見刻。傚馬鳴之《中論》，析破覺巢紲；步一宿之《證歌》，掀翻靈府。曷翅攝生盡性，即家國天下亦弗外乎是也。吾曹忝入函丈，獨無瀉壺瀝血之想耶？但只孳孳于振鐸間，以布棗梨之永，庶幾乎薪之不窮于指也。」吹萬野人曰：「善。」" }, { "type": "head", "text": "重修寶聖寺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泌水衡門，芰衣松茹，此刻意高尚，而以草木一易為歲時也者。設遇執爨洗器，刱豎範容之子，殆將面牆立之而已矣。故我怛闥阿竭，提人有秩、鞭策有浸，若廢執洗刱範之用，而存泌衡芰松之寂，則水淺而杯膠，不能飛之以無翼也。若廢泌衡芰松之寂，而存執洗刱範之用，則國倫未得，而匍匐失其舊步也。若兩者俱存，而廢天真之佛，是猶認指為月，詎獨忘月，亦忘其指矣。余受陳村請，敷禪那座，過南城寶聖，會諸禪人。晏席間，有執事者喟然而啟曰：「天下福地七十二區，而西川有七焉。今之馳騁四方，乃以愁中函谷、夢裡磻溪，恒齒頰而不忘者，得非抱鏡狂走之流耶？孰肯傚獦獠葉落，而更星海輝潤于枌榆之鷲嶺哉？且此剎阜高宇低，大觀之瞻匪峻；人和地潔，軒昂之貌易巍。況復推轂每臨，錫馬踵過，顧雖我檀越主人鼎軸于當代，然亦柱礎于瞿曇之時也。」余據厥攸論，遂繹其辭，以勸諸宰官、紳士、長者、居士，希規無相施，概捐朱提白粲。庶幾祇桓廣麗，壁燄雙獲于禧田；薄梵宏彰，朱紱接寵千王甸。斯則乘門之緒也，漸志也。舒等而極之，即與寂、與用、與天真，綽綽然履簡易而捷登矣。吹萬子敢生許寱言。" }, { "type": "head", "text": "重修清淨菴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三間茅屋，一塢白雲，已是苾芻安居處。若較古以塚間樹下者，又為過矣，何更修造云乎哉？噫！是不然。當迦文在世，有欲見而不得見者，有欲施而不得施者。逮涅槃際，六天呈供，四眾設珍，唯能涕泗號嗌而已。況復像季時代，聆其法者，窺其梵相，不假導引而播種福田耶？是說緣。高城山麓清淨菴，僧智先謂：「菴有梵相，梁幾頹矣，將恐褻；座幾弛矣，將恐瀆。倘不振鐸于四境檀那，抑亦法門退墮之流也。」惟諸喜心者，希效阿難，慕紫磨相，好為助義。" }, { "type": "head", "text": "建佛剎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仲尼曰：「務施而不腐餘財者，聖人也。」又曰：「有思其窮則務施。」況復如來第一波羅蜜，而為諸檀越作福德津梁哉？然施固有能施之者，要先擇其受施之人，能就信施而轉大法輪者，如來也。此果其人乎？今之如來既逝，厥像猶存，像之住又在鼎搆焉，鼎搆之成又在務施之士焉。有檀越李君已布地矣，地之外復有粢盛之畬矣，第梵宮相好，必募不腐餘財者出，庶幾成其福德津梁耳。超然禪人丐余以是說。" }, { "type": "head", "text": "南城山造佛像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蒼蒼之極，響空者至；紛紛之落，雨寶者真。故求香必于旃檀，而索海從于性水也。如來藏身，身之最尊者，光現佛剎微塵數世界，攝受調伏，厥中茫博矣。我太祖高皇帝乃稱西方有大聖人，不言而化，陰佐王度，蓋由仲尼之知也。第金像既隱，維衛涉于三吳；梵影仍輝，釋迦傳夫東漢。斯立相貽真，俾薩埵有情得覿面皈依，若窮性水而遺大海，拾旃檀而棄餘香，極于香而極于空也已。南城古剎，絕頂峗峨，殿已重新，燈已重光，然于僧願不滿者，毘紐三梵相也。山野閱諸藏經云：「釋迦如來先以珍寶冶諸佛容，後獲身為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固是第一非常人，可成第一非常事。敢募大檀越、公侯、宰官、長者，履斯釋迦之塵，成斯釋迦之像。佇見三命飛揚，寵錫璃頭雄拜印；五枝挺秀，襲延鳳閣喜垂儀。檀波羅蜜詎待瑣瑣乎？" }, { "type": "head", "text": "閱藏飯僧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李長者云：「若廢文殊存普賢，所有行門皆有漏；若廢普賢存文殊，所有寂定是二乘；若廢佛存普賢、文殊，佛是覺義，無覺者故。」所以佛為大聖人，非以一事、一理、一法、一行中得無礙智而成，乃以一切事、一切理、一切法、一切行中得無礙智而成也。隱禪人幼事芸窗，壯歸梵剎，獨以性命是究，不以文字語言為聰明計，勤參聚雲數載，執任知藏。適聚雲有閱藏千日之期，往來衲子挂搭支費甚繁，禪人思之曰：「文殊，智也；普賢，行也。由智行以成覺義，是所謂之佛也。我今何人哉？方將以寂定枯心而為之智行耶？又寧以尋行數墨而為之智行耶？方將以口頭三昧而為之智行耶？又寧以威儀束身而為之智行耶？意此皆一隅之覕也。菩薩心者，要以淨信檀度為第一波羅蜜，果能勸得無住相之施，則三輪體空，金象隨生于果位；七錢念重，厄星消沒于王都。即相即真，即財即法，智行之門有進矣。」山野聆其說，殆不敢阻。《華嚴經》云：「初發心菩薩，功德無齊限。」余只聽其自取。" }, { "type": "head", "text": "代作續藏水陸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法從心裡得，理向事中求。此最簡易之語也。故瞿曇氏法以心說，荷雨被翡翠踏翻；理以事彰，竹焰為鷺鷥分破。蘇長公所謂睹是法藏者，如眾飢人入于太倉，雖未得食，已有飽意。又如病人遊于藥市，聞眾藥香，病自衰減。更能取米作無礙飯，恣食取飽，自然不飢。又能取藥以療眾病，眾病有盡，而藥無窮。此助吾人一心之法也。又謂水陸法幢，惟我蜀人頗存古法，觀其像設，猶有典型。虔召請于三時，分上下者八位，但能起一念于慈悲之上，自然撫四海于俛仰之間。此指法門一理之事也。無邊上人鼎新榆里永興菴，白馬馱來，已就三車矣。唯續藏四十函未備，似屬缺典。水陸道場科儀雖載，而兩途妙像未設，亦成虛式。今還源者，乃無邊上人之嫡子也。運斤效輸子之徒，欲補琉璃之夜月；振鐸執普化之任，期展白疊之西容。願諸檀越、宰官、長者、居士，法無住相之施，共成斯舉，則簡易之道不離這一著，向心法事理上獲得無礙福德性，而與法藏道場永證無礙三昧矣。長公之言，豈欺我哉？" }, { "type": "head", "text": "聚雲修造叢林緣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象帝之先，即無聲無臭之天。故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老氏得之，寓禮發乎周代；宣聖得之，克己以授淵賢。所云簡而約，所履坦而易，猶存釋氏之為盡也。道之存曰：「西方有古皇先生，善入泥洹，今以返神，吾欲遊焉。」此紫氣出關之語也。儒之存曰：「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此答商太宰之語也。我朝太祖申而廣之，揆而細之，重其陰扶世教，暗助王綱也。第斯先斯天者，言詮之擊空無響，示跡之觸途成滯。方其無耶，高堅前後之為誰？執其有也，意必固我何其病？不有而有、不無而無，即言遣言、即跡泯跡，是所謂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存而盡之之機也。若能不有而有、不無而無，可入達磨西來，面壁危坐，教人參究得悟之妙也。若能即言遣言，白馬琅𪻱，自知深密了義，教人得兔忘蹄之真也。若能即跡泯跡，必體梵網律儀，衣瓶缽杖，教人隨類解脫之矩也。三者備，始可刱蘭若而興祖道，續宗譜以接方來。然後花笑鳥啼，朝霞映枕流之浪，舉措無非天也；鳶飛魚躍，晚照輝漱石之床，寤寐無非先也。奉與不違，則不在我耳。山野于斯擔荷，亦有年矣。每嘗夏臘結制，同類相談，莫不以單提半顯為闕限，要以戒律精嚴、沉魚落雁為晚進之繩縛，故初制結之以戒。學問乃操修之由，講解誠訓誨之法，故次制結之以學。禪盡超越之談，參入無思之境，非言非默，義有所極，故三制結之以禪。斯則古佛之遺規、諸祖之法範，通而行之，不亦救世之全提乎？所以太宗文皇帝云：「僧家務要遵依舊制，各務祖風，謹守清規，嚴潔身心。」正此之謂也。奈之何登巢入窟，非棟宇不可為長；飲水餐松，非饔飧安能習久？是故重修藏樓，以廣學人之處也；補修前堂，以為安缽之僧容也；後刱十八高賢房，以為參悟老衲之止也。夫有若是之功德，又不可不為諸大檀越之福田也。高皇帝記靈谷寺云：「今天人師有殿，諸經有閣，禪室有龕，雲水有寮，齋有大廈香積之所，周全莊嚴備具，以足朕心矣。」矧乎釋子，詎敢不事斯語耶？惟諸檀越概法無住相之施，不作彼此觀之想，他日七文生象魏，一飯誕瑤池，檀波羅蜜奚啻象先之所矣？請以是為意。"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十九終"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二十"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燈來等重編" }, { "type": "head", "text": "雜著",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除夕日戒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臘月三十日到來，家家敲門打戶，個個腦熱頭疼。只為春秋兩季未曾辦得，所以臨時腳忙手亂。大眾！一番景色一番新，寒梅鬥六出之花，暗香浸黃昏之月。真個是玉樓銀界，霜華映閣下丹墀；柳絮鵝毛，鏗聲奏籬邊煙樹。這裡會得，可坐斷天下人舌頭也。諸仁！可從今向後，不可于面皮上臉紅臉白，口角內說是論非。這裡不是你販紅白、論是非底時候。何也？黃泉路上無老少，地獄門前茶店稀。試觀方丈調蔬鼎，容納精粗若範圍。不要煩惱。咦！" }, { "type": "head", "text": "自在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暴氣之賊，存乎結積。結積所致，欲習所使。犯之觸之，如太山崩。吐煙出火，析骨分形。九牛莫挽，四馬奔騰。敗道喪德，皆由此嗔。聖人無違，傷之不怒。犯之不較，觸之生憐。所以德厚，為君子賢。咄哉此物，總為有己。若能克己，何嘗有爾。爾我俱忘，坦然蕩蕩。不欣不厭，何憂何喜。任其自在，號曰了事。" }, { "type": "head", "text": "示學人法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老漢十有五年曾聞得兩句山野之言，乃曰：人情濃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豈知？空有人情無道用，人情能有幾多時？只如今抖擻于堪忍界中，白眼箕踞于松樹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老漢在這裡挽轉頭來，人情道情一時放卻，作一個沒巴鼻底懶匠，得失無關于心，是非不出于口，行住坐臥隨緣過日，好看那青山綠水、翠竹黃花，欲取之而不禁，任運之而無差。果然是富貴留人，無如貧賤之肆志也。呵呵！" }, { "type": "head", "text": "閒筆",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蘇子瞻與杭妓琴操論禪，子瞻問：「如何是湖中景？」操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如何是景中人？」操云：「裙拖六幅湘江水，髻綰巫山一段雲。」「如何是人中意？」操云：「隨他楊學士，撇殺包將軍。」琴操反問子瞻曰：「若此究竟時如何？」瞻云：「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操被激發，次日即祝髮為尼。老僧閱至此，意覺不全。何也？若是當時琴操照前所問，料想子瞻亦如是而答，煞尾劄他一句，子瞻得不為比丘僧乎？不免代答一上。操問子瞻：「如何是湖中景？」瞻云：「朝霞搖動千絲柳，夜月明開萬頃波。」「如何是景中人？」「彩毫筆底雲煙滿，琥珀杯中字韻長。」「如何是人中意？」「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瞻反問琴操：「若此究竟時如何？」操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咦！今之誤將口耳之談，妄為禪宗機用者，只恐人一琴操進來，不能把驗明白，他日漏逗，則上眉容易下眉難耳。怎怪得老僧。" }, { "type": "head", "text": "警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孔子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今吾輩剃其髮，落其鬚，別父母，拋妻子，有若不歸之客，則跡已類乎不孝矣。倘不入如來之室，親法空之座，著忍辱之衣，果將為天下之窮民而無告，全賴此法門以聊生者耶？若是，則何有補于世哉？他日必將為地下之罪人矣。" }, { "type": "head", "text": "永嘉集是非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是非之說，為釋其性中法執也。若謂此理是有是無，則著于是，是即性中法執也。若謂此理非有非無，則著于非，非亦性中法執也。故云此非乃是是非之非，不是無是無非之真是也。蓋是有即愚法小乘之見解，而是無即大乘始教之見解也。非有非無乃大乘終教之見解，而無是無非乃大乘頓教之見解也。雖以非有非無之雙非，破其是有是無之兩是，然是雖破矣，而非字尚存，故云不著是便著非也。若再深一層，而以非非有非非無之雙非，破其非有非無之兩非，然非雖破矣，而非非之宇猶在，既不是非，即便是是，此謂不脫對治門也。故此非非有非非無，即無是無非之真是，然未到一乘圓教之不是而是、不非而非也，故曰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蓋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者，即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也。" }, { "type": "head", "text": "莊子外篇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風謂目曰：「子居眉間睫底，晶晶然未嘗出限也，然而垂簾一捲，則山河大地不縮而到之，何哉？」目曰：「子獨不聞乎日天子、月天子耶？其出扶桑，其入細柳，冷然煥然，江淮河漢、溟海瀋潦，詎唯攝且耀也，而復各得其一焉。矧彼黃者燦者，升而不危，降而不墜，直令萬物盡絡乎光中，而彼亦不往此，此亦不往彼，旭旭然天性乃爾。古皇先生命之曰正法眼藏者，取是義也。夫子復何疑？」目謂心曰：「子之晝遊頂𩕳而夜伏坤源，六窗之獼仰爾而潤澤者也，何一毛一髮、一筋一絡、一理一事，各蹌各知，齊挺齊覺？又且剎那之頃，過我門牆，無拘明晦，而黼黻文句，幻術書方，出不可勝數、入不能備舉，若轆轤然旋我之側，而我猶未知焉。是播迦氏授子之靈而致之者與？是子緣習乎陀那之技而得之者與？」心曰：「播智為識，括識為智者，若之主，我之質也。其體若太虛然，太空冥冥無知也；雲騰雨施，雷風相鼓，水火相擊，而無不知也。知則無所變，變則無所實。以八萬四千門易為一門，則大德敦化也；以一身化為千萬億身，則小德川流也。一不為加損，多不為加益，影而遊，響而棲，而莫之獲，虛如也。瞿曇氏用七法徵我而且不可得，子又能輕詰我哉？請子規若白而正若青，而返子之宗，俾與之偕同。」" }, { "type": "p", "text": "《莊子．外篇》有「夔憐蚿，蚿憐蛇，蛇憐風，風憐目，目憐心」之車，而問答者唯在風止耳，則不見風又問其目，目又問其心也。予遂生鄰女效顰之想，而成魚目以雜珠，諒莊老必不以文字驕人也。並記之。" }, { "type": "head", "text": "諭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百丈清規謂：「祖師之意，欲吾徒遍探諸部及外之百氏，斯以折衝外侮，應變無窮，所謂不即不離者。」今夏老僧以殘喘之軀，為病所累，只自調挕，未暇結制。堂中考選知儒者、知詩者、知百家諸子者，出為學人道破關節，一則廣聖賢之見聞，一則酬祖師之遺訓，始不空過此夏。" }, { "type": "head", "text": "示立僧洞然",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西蜀古戎城，舊屬焚國地，即今之敘州郡也。老僧寄色質于桑梓，二十餘歲，始得抽簪方外。後自白下回，卓錫南濱，三次開堂，展演臨濟正宗。有南浦禪人惺然者，居第四座，每入室暇，詢及鄉里，乃籍南溪邑中，是亦古戎城之所治也。老僧先有誓言：「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腸，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誰？邂逅相逢者幾？」若是承鷲嶺之記，戒座入自支那，既載龍輦之儔，審祖當露般若，況復于參有進、于機有投、于里有同源者哉？且禪人志不徇物，心懷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風，慈悲噴護鵝之味，只大事因緣，俟之穎脫耳。遂異號曰洞然，更諱曰慧明，為我聚雲法眷，待他日枯木花發，鼻孔撩天，另有一番說話，且截斷葛藤。" }, { "type": "head", "text": "示隱首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達磨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後人又以淆訛公案、生死關頭為銀山鐵壁，必須透過，始得山頭鼓浪、海底揚塵。隱首座已透此關，然猶未忘最初一步，欲請銕壁自號老僧，詎肯作嗇夫耶？慨然贈之。" }, { "type": "head", "text": "示三巴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九百星辰一齊下，老僧如象又如馬，政看銕眉恁麼來，江頭灩澦實瀟灑。三巴掌，實老僧趙州萬里外之弟子也。老僧病中九日，無粒不以為勞，彼亦侍我無勞。熟視之，其眉如銕，故以銕眉號之。" }, { "type": "head", "text": "示慧申書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聚雲有雙竹忽生，考之《花木紀》，則曰天親竹也。然天親又是西域菩薩之號，不知為竹之名何義？說云：出之海外，世所罕有。今以號燕居書記，不亦異而揚搉乎？遂有偈：巧奪天青趣，移向聚雲生。誰知虛節裡，特地有乾坤。" }, { "type": "head", "text": "示藏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波瀾生于海，島又出波瀾。上有笑秦亭，曠世何安安。此笑秦亭之高雅處也，今以號海藏侍者。" }, { "type": "head", "text": "示燈瀚書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軒轅氏取嶰谷之竹，命伶倫作管籥之樂，樂成而吹之，陽則有六律，陰則有六呂，與鸞鳳之音相協。音之所至，群鳥侍側，厥歌厥舞，乃文乃德，故謂之人籟，而成後世之樂章也。吹萬子美之曰：「人籟比竹兮音幽，鸞歌鳳舞兮同儔。能使其形兮取怒，識破咸池兮自由。」興龍結制，懷谷以書記執事，索予別號，因拈嶰竹而為之說云。" }, { "type": "head", "text": "示燈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子猷偏愛竹，晝夜欲肖之。何可一日無，中虛而滿持。此欲人人肖，君子之竹也。今以號沖谷侍者。" }, { "type": "head", "text": "示燈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祖燈圖上，益友為朋。何以相聚，唯竹唯松。松以之實，竹以之虛。合友于梅，無事不殊。冠然物表，曠世樞機。此燈圖友梅之說也，今以號拙度法孫。" }, { "type": "head", "text": "示性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鍊身如似鶴，粹入雙株松。雪後驚傳節，仍新上苑風。此雙松樹之操履也，今以號潤曾孫。" }, { "type": "head", "text": "示慧得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儒云止定安慮，即釋氏戒定慧法。行者至于慧，其道必得矣。所以者何？謂慮猶慧也。故曰慮而後能得，因以之名。夫居士之名，庶幾六度有毘梨耶之望。" }, { "type": "head", "text": "示無寬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軒轅氏築特室，掩關三月而見廣成子。廣成子曰：「來，語汝至道。」乃以無視無聽、抱神以靜為要，始知無之功蓋亦大焉，是必特室而後得也。宗無者，故號之以為鞭策可。" }, { "type": "head", "text": "示慧紀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維慧維紀，君子至止。衣之匡之，寧莫我已。良哉是心，靡不揣爾。任運實馳，釋尊非彼。" }, { "type": "head", "text": "示慧直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在家道者，若能了達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大義，即所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矣。予過懷素菴，適居士覯而異之，故書數語，以約諸身體諸名。" }, { "type": "head", "text": "示慧識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秋仲月，歷融兩道眷勤敷規矩，座于菊隱禪菴，善人敬而聽之，便自皈依其心，抑亦皈依其識也。轉識為慧，何妙如之？乃以慧識諱善人名，則三身四智又豈外今日之因哉？" }, { "type": "head", "text": "示燈道善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蓋道由心也，是心靜而為德，受而為仁，行而為義，用而為智。在家善人，捨此別悟，即非道矣。非其道，亦失其心矣。故卓吾子曰：「汝與我論道，吾與汝論心。」六祖云：「若真修道人，行正即是道。」善人體之，則有得步光明藏之美。" }, { "type": "head", "text": "示學人我見未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心正如來恕，心邪忍自顛。忍心反不忍，意識與回旋。我山因有我，見起難忘見。磊磊胸膈開，此岸復彼岸。願你修學人，策起眉毛看。" }, { "type": "head", "text": "門牒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諸方來者，若會得五家宗旨的當，方與老僧相見。如或未然，只宜虛心求示，斷不可務一橛之機、偏行之門，慣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草草匆匆，作者般狂子。假如以僧儀相見，不可謂老僧無語好。" }, { "type": "head", "text": "閱錄有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睦州老漢薦臨濟為大樹，推雲門墮險岩，語語驚人，法法成範，可稱真師子吼。何以獨無繼嗣之衲子，唯接一陳操居士？還會麼？大匠繩墨，不為拙工改換；千鈞鉅弩，豈從鼷鼠發機？寧作說吳客，不做焚檀僧，敢請勿疑。" }, { "type": "head", "text": "勉學箴",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或謂：「修行者但見性可耳，何假于文字語言哉？」余曰：「可矣，猶未也。性可見而不可見，不可見而能見，是真見也。于初學人，詎能一旦至此耶？必循循然善誘之。故古德有言曰：『有為雖偽，棄之則佛道難成；無為雖真，執之則慧性不朗。』達磨既云不立文字，于《楞伽》四卷又若何為？在衲子分上，離文字亦見性，不離文字亦見性。而彼泥相之輩，自不了達于事理之間，則滯而不通，反以文字為拘束也。且孟子尚云：『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余欲學人趣大成于斯。」" }, { "type": "head", "text": "弟子箴",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秬皂之釀，不入土瓶，金罍將之；獅猊之乳，不盛觶斝，玻璃貯之。蓋物有所當翕，器有所當受，亦貴賤清濁之不相紊也。矧茲大道，玄玄穆穆、赫赫明明，能天能地、能人能萬物者，豈以睢盱亢悍、惰退驕逸之流，而擅吾先天之自覺聖智也與？是必有雝有肅、有謙有莊者。木叉既履，奢摩既止，爾焰既見，異熟既空，便可北而紅爐，希冀翹足之想。且問某弟子能若金罍玻璃也否？曰：「蠶則績而蟹有匡，范則冠而蟬有緌，子皋之政，奚為而不亹亹然以似？」因付之偈：「直伐東山管叔回，六御相迎已至哉。鴟鴞曲罷冰霜冷，何必金藤字字開。」咦，只此見如來。" }, { "type": "head", "text": "佛殿對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這裡怎的機關？但只數顛禪師衣、佛印元帶、石霜笏簡，特標為正令權衡，用將去亦不減相如奪璧；他家甚麼活計？猶可推畢吏部甕、陶淵明巾、劉伶銕鍬，真教作閒場今古，會得來何須呀彌勒烹豬？" }, { "type": "head", "text": "觀音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果進圓通，毘紐相身。四八變光垂法印，陀羅手臂百千支。又梵貝鳴鸚鵡，慈波泛洛伽。又總持一體雄千執，隨類分身妙五觀。" }, { "type": "head", "text": "善法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皇極八閶開，金殿霞飛來鳳尾；通明三漏響，玉爐香裊匝龍墀。" }, { "type": "head", "text": "玉帝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螺髻光中含玉陛，帝珠影裡灼金襴。" }, { "type": "head", "text": "東嶽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青螺懸冕障，憑水月鏡花，何處執洛迦牛耳？赤芾映眉毫，任銕圍金鎖，就中成薄梵雞園。又陀林樹下飛光印，法海波中濬覺花。又菴羅傳玉簡，黈纊燦金蓮。" }, { "type": "head", "text": "南浦興龍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棒喝門中，直取太虛空，未開口時消息；鉗錘座下，那容十法界，嘗睜眼處機關。又四十九年葛藤，金燄蟾輝驢覷井；千七百則公案，雪花爐火箭開胸。又七步已成香海浪，雙煙更展日輪輝。" }, { "type": "head", "text": "夔府藏經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性水轉法輪，莫執三巴呈濬字；心花翻貝葉，還拈十里帶煙榴。" }, { "type": "head", "text": "巴臺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鳴玉溪頭，一派曹源相接濬；巴臺月下，雙株桂樹並交光。又屏山月到巴臺夜，字水風來祇樹新。" }, { "type": "head", "text": "僧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開士門前，道鶴仙花咸笑語；祇園樹下，蠢鵝頑石共知音。又雪山執策空人跡，溪月無繩泛笛聲。又種竹味清春埽雪，培蘭影秀日生香。又竹實餐餘梧當閣，溶溪飲老菊為裳。又依松隱室歡聲笑，採茹還山樂睡歌。又植松敬以浣塵胃，卻詔專為踞草堂。又白鷗為侶磻溪老，明月隨船濮水仙。又旋水波中歡魚腹，桐江錦上喜羊裘。" }, { "type": "head", "text": "敘府朝陽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海涯神驥標西讖，天岸祥麟應五宗。又樓上月來清氣滿，座間香裊妙花飛。" }, { "type": "head", "text": "法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福慧雙修，臨濟要玄棒下得；說宗俱唱，徑山觸背篦中觀。又全身葉墮霜煙遍，廣舌風飄竹徑長。" }, { "type": "head", "text": "平都地藏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他家活計有柴棚，人面遷為獸面；這裡關頭無纏繳，鐵山化作金山。又吹毛空剖疊，點雪紹非身。又祇樹花成蓋，嵩山髓作波。" }, { "type": "head", "text": "山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境靜林幽，野鳥數聲朝暮；山清寺古，閒雲幾度春秋。又溪聲翻貝葉，竹響頌潮音。又山澗月來增瑞應，林園風到拂塵煙。又雲破月來虛裡色，石穿水動寂中聲。" }, { "type": "head", "text": "景德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雪下倚天山，法苑階前堪斷臂；風來巴字水，僧衫布裡解吹毛。又風來樓閣經翻貝；月到林園缽吐花。" }, { "type": "head", "text": "佛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周旋曲折，舉動謀為，善惡由心造矣，若就彼處兩手拽回，大地黃金用不盡；長短方圓，隨機應事，媸妍任鏡炤之，更向此中一腳踏破，彌天白萼墜無窮。" }, { "type": "head", "text": "送平都戴文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綠草門前光太極，青藜壁下耀甘泉。又庭植三槐，尚見黃金潛翰籍；地生兩蔗，還看碧玉產藍田。" }, { "type": "head", "text": "送王東川",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缽社香廚，更見仙華普散；腹潛丹篆，還知色鳥齊吞。又筆下嵩嵒看李賀，橋邊駟馬識相如。又秋色桂林香八月，時芳桃浪影三春。" }, { "type": "head", "text": "春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盛世懷周道，清時夢禹公。又金像光凝紗艷碧，玉爐香裊席輝青。又客到豈空談，四壁圖書聊當飲；年來無別事，一簾花雨欲催新。又衣沾紅杏雨，袖惹綠楊風。又一江巫峽月，兩岸子規天。又貢禹彈冠朋友信，姜肱大被弟兄和。又盛世從來人自樂，豐年猶看雨當時。又春江一夜遊魚戲，翠岫三陽野鳥飛。" }, { "type": "head", "text": "送文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引紙萬言傾灩澦，撐腸千卷瀉瞿塘。又御園春色紅綾貺，帝座天香白鳳飛。又彀中已入芙容報，塔上先題楊柳彈。" }, { "type": "head", "text": "慶佛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悟後六年成夢蝶，覺來七步等空華。" }, { "type": "head", "text": "忠南毘盧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優曇成世界，假說字水巴江，究竟何曾離這裡；賴耶轉法身，故現翠屏紫極，到頭終不昧當然。" }, { "type": "p", "text": "鶯來樹上砭詩興，客去嶺頭慕笑聲。白飲洞" }, { "type": "p", "text": "普眼光中雄甲冑，三洲界裡灼金襴。殿" }, { "type": "p", "text": "彌勒授時飛雪白，善財啟處煖爐紅。善財參彌勒" }, { "type": "p", "text": "華亭岸上機緣熟，船子橈頭接應高。船子度夾山" }, { "type": "p", "text": "一棒能開今古惑，三拳始識死生機。黃檗打臨濟" }, { "type": "p", "text": "趙州頭上開生死，普願刀前斬悟迷。南泉斬貓" }, { "type": "head", "text": "送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和光固識薰蕕別，盡性還看物我同。"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一飯蕊宮瞻玉席，雙珠綠閣染金泥。"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三槐宅上期元將，五柳門前冀子喬。"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栽松卻可浣塵胃，植柳偏能習懶腰。"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花林覿面香侵閣；字水橫江影沒天。龍翔寺"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三年更聽鳴雞語，一卷還看吐鳳飛。"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袖中出石生錢玉，壁上題詩引桂蘭。"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糴米題詩來羽客，沉金問記起梅仙。"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三語更飛金礫鷘，一經仍鬧玉堂仙。"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廬清雲作友，塌定月為燈。" }, { "type": "juan", "text":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二十終" }, { "type": "head", "text": "吹萬禪師塔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賜進士出身　　　欽命整飭兵巡兼理監軍道湖廣參知政事浯江弟子田華國熏沐拜撰" }, { "type": "p", "text": "州郊北有三目山，為郡之項脈。山龍小歇，蜿結虯盤，中創聚雲禪林，迺闔郡縉紳士庶所就。其謀始而圖成者，則本郡侍御高公，與家大人實主之，國亦少與有力焉，蓋以居吹萬禪師也。禪師諱廣真，僰道宜賓人，俗姓李，父祖三世為婆羅門。師生有異徵，詳載行錄。幼而業儒，長而事佛，得法於月明聯池老人。池嗣鐵牛遠，遠嗣荊山寶，寶嗣無念有，有嗣二仰欽，欽嗣小庵密，密嗣一言顯，顯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淨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禪需，需嗣大慧杲。歷溯源流，師固大慧十四世孫也。大慧下十尊宿，遞有機緣語錄流傳，至鐵牛、月明，但述相見之語、付囑之偈。大師崛起而中興之，匪第光顯徑山、鼎新臨濟，而且扶宗拯弊、身體力行，師蓋千古法門之功臣也。何以言之？當師之時，禪風衰晚，師則慨然有從先之志，套板時腔，竊恥而不為。是以涉海入吳、穿閩過粵，一帶煙霞物色盡在目中，大都墨浪筆花，競浮場社，無有可其意者。自湖東開法後，便爾返棹錦江。家君挽留卓錫，樹幟雲根。年來開堂，眾至數千指。師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實忍辱為訓。不稽之言，不出諸口；隨俗之事，不行諸身。凡其作則立規者，皆準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師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嗚呼！宗門割裂，鬥諍成風。家創一言，人標一解。硬節擔板之病，中於膏肓。師體醫王之慈，痛為針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為直捷者，師則救之以宗旨。有病在習見習聞以為沿流者，師則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虛接響以為解會者，師則救之以參證。至於冒名祖位，賣弄虛聲，鄙棄律儀，肆行誑誕，種種疚患，師無不看病用方。諦觀普說小參，總皆對症藥石。國不肖雖不能窺其一斑，挹其餘緒，良由北面於師，未嘗不從揮麈豎拂間，識婆心而奉法旨也。師殆不可及者哉！師正錄十卷，廣錄近百卷，已屬水部尚書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諱汝學，豫章人。鐵公法子，師之孫也。刊成而師之法雨澍矣。沐其澤者，靡不沾其潤。覺片言隻字，皆有師之面目存焉，則皆有師之鴻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錯過。若夫端嚴相好、和氣春風，瞻師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師之範者，極其讚嘆。則又師之威儀盛德，感召乎人者，為自然爾。嗚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缽者濫矣。師獨不輕於授受，必勘其行履見地、垂範人天者，而後許之。如鐵壁慧機禪師，則本川營山人。三目慧芝禪師，則吾郡劉氏子。鐵眉三巴掌慧麗禪師，則北直趙州柏鄉人。之三公者，皆師入室弟子也。其餘得師之法，或遠引山林、或垂釣湖海者，未可盡悉。此則克振家聲、丕承基業，國之所目擊而心折者，烏容不並述以紀其傳哉。師住世五十八年，開堂五處。偶示疾，山神悲號，樹木摧折。病中嘗歌唱自娛，提持學侶如舊。三月前謂侍者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於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筆書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不語。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茶毘，煙至松羃，結為五彩，遍地荷香襲人。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當門二齒變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弟子華國謹拜首颺言，而為之銘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碧眼西來，不立文字，五葉一花，", "垂蔭奕世。徑山大慧，為臨濟宗，", "諡稱普覺法海神龍。遞傳而下，", "迄師吹萬，中興祖道，光昭雲漢。", "大哉師模，罕與為儔，高豎三目，", "卑彼陵丘。自號頭陀，冠曰如醉，", "振鐸聚雲，提醒聾聵。當師之時，", "滿地狂禪，譬如獵馬，師痛加鞭。", "俾蹄嚙者，服厥銜轡，載馳載驅，", "知進知退。扶衰救弊，師亦孔艱，", "良藥苦口，為人所難。資學既優，", "且廣識量，俯視叢林，而踞其上。", "屏山落落，浯水悠悠，法雲常布，", "法雨常流。瞻師浮圖，儀型猶在，", "允矣宗猷，古今攸賴。" ] }, { "type": "head", "text": "行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蜀東忠州三目山聚雲吹萬師翁，諱廣真，僰道宜賓人，姓李氏。父祖三世為婆羅門，父無後，禱于三世如來而生。及誕日，偶有優婆塞八人臨其舍，一人指語父曰：「此八寶應真出興于世也。」母遂厭葷羶，從茲食素，三年離乳。每見家庭左右嬰，便大哭終日，唯曰：「看羊去。」乃止啼。至年十五，在芸局邊與同學讀書，偶見菊蕊芬芳，借為嘆曰：「此花今歲凋零，明春發生如舊。嘗聞生死事大，迅速無常，墨花煙藻，詎免生死乎？」竟絕學。陟少峨峰，參浩山老人，問曰：「生死事大，如何了得？」山曰：「鷺鷥臥雪。」參三日，復問曰：「狐狸外躁，木雞自安時如何？」山曰：「切莫動著。」翁曰：「向上更有事否？」山曰：「俟汝出家來，與汝了卻。」維時不會此語，耽著箇出家字樣，復自思曰：「父母在庭，何由脫得？」仍返里中。偶得大慧祖師錄四冊，晝夜不釋卷，單以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語，時時提撕。又得《正法眼藏》一錄，苦參力究，凡與意路合者便會，意路不合，如虎之踞于當途，無進步處。乃于家設棐几軍持，立誓于像曰：「某參究此事，志願饒益考妣、解脫己身，以及人天。若不了悟，定不出家。」朝暮頂禮四十八願，禮畢，仍舊提撕前語。後遇一僧見訪，問曰：「如何是佛？」翁擬開口，僧曰：「不是，不是。」經數期對話，復云：「不是。」翁被者一劄，把父母眷屬、田園家業冷如冰炭。至午，值僧磨刀次，急問：「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且待明日來。」翁于言下有省。後入朱提參月明老和尚，纔禮拜起，明問：「如何是古佛心？」翁即拱手云：「請師尊重。」又問：「不用音聲與色身，將何喚作本來人？」翁良久，明休去。復聞祖母病篤，乃歸說法，以助卓越，未幾而逝。服中每以佛法進為五鼎。服闋二年，胞弟二人長成，始謀出家。先一月，有氅衣道者謂里人曰：「此處不久當有至人出世。」翁果于萬曆四十一年癸丑七月初一日踰城入山，禮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謂曰：「汝猶有一句未會。」翁即問：「是那一句？」明曰：「不用音聲色身……」默然良久，「與我現出真空來。」翁拂袖而出，自思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辭，之佛子騫山。是山多鬼魅，翁至，寂然無聞。郡人嘗曰：「佛子山有道獸焉，見之者尟。」翁樹菴于茲，而獸恒伏于菴之右。翁與說三皈之法，乃逃于深林，復不見矣。一日，忽見井路蒙茸交道，意欲剪之。次期屆井，而左右皆刈。如此種種異徵，未可繁述。汲水伐薪，自炊自力。苦參三載，經行危坐，脅不至席。限滿，復入朱提參覲月明和尚，一見便問曰：「畢竟如何現出？」明引翁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明遂出臨濟正宗付之。逮娛戲佛華三昧，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手，一須臾間，歷過佛剎微塵數世界，參見微塵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無礙法界，始解圓悟，示張無盡用處。從此五宗，如臨濟玄要、主賓料揀、曹洞五位、王子三滲漏三墮、仰山圓相、雲門高古、法眼簡明句、嵒頭識句、香嵒獨腳、南泉異類、汾陽十智、浮山九帶、德山末後等句，迥出微妙，信長風之遊于太虛；頓脫無宗，若千日之洞于廣漠。時本郡翠屏寺迎翁主藏，隨機方便，接得四人：一法師、一頭陀、一優婆塞、一優婆夷，唯頭陀隱山，三人化去。仍返里中，為母說法，勸發道心。竟策杖風塵，一衲一瓢，孤雲白下，涉海入吳，過閩踵粵，旋楚至瀟湘。湖東一帶煙霞，無非搖塵析理，墨浪筆花，偶或見之，何異神鼎忽慈明，兜率藐清素？有湖東主人霜輪者，乃憨山首座，道聲甚著，見翁偉儀越格，磊落塵表，乃曰：「禪風久墜，我兩人，大家出隻手扶起。」翁但微笑。時當萬曆四十六年戊午春也。就于是月望日，請翁開法，堂中學人二百有餘，皆詩賦經論之客。忽一日上堂，因僧問顏子喟然一節，翁述以軟銕硬綿之偈，霜輪于座下高聲曰：「老和尚者話何來？奈我蒲團上乏工夫耳。」學人聞言，遂有異志。翁恐主道有妨，以慈悲喻慰，竟托他故辭之，獨攜武陵灼然澤公煙棹三峽，過夔門太平寺。寺主玄密預夢池中忽湧白蓮大花二莖，香飛檐宇，艷麗可人，逮午而翁至矣。密默默驚異，願為法屬，竟溯水忠南，逅侍御田公無無居士，挽留建剎，延翁居焉。是時海內學者馳于經論，爭傳賢首，談及斯事，何異張咸池于洞庭？翁憫學者難入幽微，首著《石室禪議》以曉之，次見士大夫每于三教至理溷而不一、偏而未圓，尟能貫徹一心、洞達無體，詆訕互興，遂著《一貫別傳》、《原易說》、《太極圖》，皆發揮三氏、傍抉諸子。古之帝王咸有衛佛之興，翁嘆曰：「國朝之初，寧無修教之說歟？」乃集大明御製，勒為三卷，進以識意，題曰《顯佛集》。至于《說樂正論》以規學解之偏、《說九辯》以刺時流之舛、《說內篇》以洞玄微之妙、《說規矩》以正僧儀之失、《說三字經》以修童稚之訓、《說古音王傳》以敕煉石之乖，復著《文字禪那》五卷、《楞嚴夢釋》二十卷、《言語紀》一卷、《恣夏草》一卷、《心經詮註》一卷、《禪林雅訓》一卷、《正觀錄》二卷、《問答錄》四卷、《居士頌》一卷、《本行錄》二卷、《維摩診脈》三卷、《圓覺解》一卷、《楞伽三昧》一卷、《金剛點眼》一卷、《宗門正眼》一卷、《正錄》二十卷。諸書既出，薦紳士夫靡不頷之。崇禎初，侍御長公素菴居士挺身衛法，復啟升堂入室，正令全提，由是四方學侶輻輳如雲，因顏其院曰聚雲，挹是義也。翁之誨人，必以徹證徹悟、行解相應者而後可。居常語曰：「諸方來者，的的會得五家宗旨，方許相見。未然，秖宜虛心求示，斷不可務一橛之機，偏行之門。石火電光，舉了便會，草草忽忽，作者般去。」又復性嗜山水，瀟灑絕塵。龍崖之左，疊嶺而下，松檜交加，即疏松嶺也。嶺間之石如龜文，每當松風晚落，蟾輝瀉影，翁嘗揮麈于中，名曰洛書。傍有小澗，雨久則瀑布作聲，羅以卷石三座，因呼為小小蓬萊。恒以古之十二龍賓，面山石而閱焉，乃著《蓬萊》、《雨花》二集。厥後四輩敦啟，有白馬之遊，鼓枻金陵。墨仙聞翁至，特訪于客舍，坐閒話及岩頭末後之語，談說不倦。仍具三衣頂禮，乃曰：「蜀中護法，願為半壁。」當軸首輔錢公、太史雪灘陳公聞之，並欲勉瞿金陵發藥。師以三巴佛法初弘，未克溥濟，竟辭所請，因著《南遊紀》一卷、《船子曲》一卷。是時鑠金之徒，多務馳逐，競浮場社，故有金陵小參。由是返棹錦江，薦紳士庶，請建千日禪期。維時會中得法悟徹者，不啻數十人，皆聞于時。慶忠則翁分席上首第一座也，其餘不可稱計。臨江參戎尹寵居士，捐金白粲，延翁住巴臺。巴臺在郡之西，近城一拘盧舍。法席既敞，道俗往來如織，眾至五千餘指。夔之萬州向文學，諱近蟾，邑之季倫也。聞翁法演巴國，乃披剃著緇，復請住雲來。繼而徙興龍，復返聚雲。參學之士，如見所親。蓋翁智德高遠，感召乎人耳。天啟間，有古戎陳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虔禱數年，感瓊華仙人徘徊于篆籀中，匪獨岷山玉壘，即三吳楚越之王侯士夫爭與之遊。陳子歸蜀，侍御田公邀于蘇莊，遣使迎翁。翁至，瓊仙卷首大書曰：「山谷前身。」詢之，則曰：「師乃宋太史黃山谷後身也。」贈其三絕，其一曰：「山容此日有山靈，我來訪客草青青。前身黃谷今猶在，一座明燈一卷經。」其二曰：「竹深雲塢樹茵苔，我得登臨山色開。一笑過溪親座處，囊收天地古今懷。」其三曰：「君栖幽地任徐徐，滿座深藏萬卷書。秘著三車開世路，千秋遺業古今圖。」坐中有嘆其異者，翁曰：「公等不聞寒、拾、豐干乎？是皆不唧溜底老古錐，將者些子為藥為病，即縛即脫，化去應來，總令堪忍中族姓子知煩惱礦內有無邊華藏也，我何與哉？」聞者莫不欽服。翁壽五十有八，僧臘三十，相好具足，和氣春溫，仁慈廓落，草木不傷，乃至遺屍腐骨咸恤憫焉。偶示疾，是月山神夜泣，樹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娛，提持學倡如舊。三月前，謂侍僧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于崇禎十二年己卯秋七月三十日，乃索筆書遺語及辭世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闍維，煙至松羃，結為五彩，荷香遍地。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五色舍利三百餘顆，當門二齒化為紫色，入土者無數。酆陵地藏院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 }, { "type": "p", "text": "西蜀嗣法孫至善沐手和南謹撰"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序" }, { "type": "p", "text": "禅宗至今日，滥觞极矣。得一橛之见者，辄诩诩自矜，冒名祖位，抹煞宗旨，埋没古人，以欺当世，予致慨者久之。聚云吹万禅师，中兴大慧，力究五宗，发于言为灌顶醍醐，著于书为渡迷宝筏。昧者犹谓宗贵一家言，而不观乎吾儒明一经者，孰若博通五经之谓大儒耶？昔有称楚石为妙喜后一人，如聚云之作略，超群绝伦，即起楚石而问之，似亦愿避三舍，诚明兴以来，禅宗仅见之一人尔。惟是韬光晦迹，居于巫峡锦江之隈，不因人热，以务衒鬻，故圆寂数年，而语录犹未全刻。更有别录数十种，计近百卷，皆发明三代之奥，以旁抉诸子百家。即吾儒皓首穷经，尚不能闯其廊庑，岂今之粑脱禅所敢望而伍者哉？予与同盟，醉心此道，仰止高山，因谋诸剞劂，以行于世。噫！予未得为聚云徒也，予私淑诸人也。天下人未必皆以耳视，能具择法眼者，谅不以予言为谬矣。" }, { "type": "p", "text": "崇祯壬午菊月，水部尚书郎前榷荆使者江右熊汝学灯照稽首敬识。" }, { "type": "head", "text": "序" }, { "type": "p", "text": "呜呼！聚云老人逝耶？未逝耶？余与诸方见而知之、闻而知之，家风丕震，作略斩新，只者些子出入儿孙面门、穿透祖佛鼻孔，一场懡㦬。老人分中且置，余辈今日意作么生？先德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又云：「不道无师，只是无禅。」如此批判，亦属隔靴搔痒，刻舟求剑，无有是处。乃老人以慈悲心修真实行，不惜络索，尽情拈出，无论言句、无论棒喝、无论椎拂，玄要主宾、照用权实，应针利物，一时迸现，而又开豁五宗，毫发无渗，波澜独绝。此不独临济、大慧千年一炬，即起从上佛祖而问之，亦子舆氏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者也。老人悯念末法杂毒日深，蕴藉骊珠，不轻解额，而精光焕发，如景星庆云，所以鼓吹休明，翊赞隆盛者，应候而出，极奇特，极平常。宝月一轮，近在铁壁禅师毛孔中，引而伸之，触类而长，莫道无师、莫道无禅，如是为师、如是为禅，信天下无二文殊也。而世之眯目禅和，一橛未明，妄生颠倒，麤疏浮薄，自等市沽，即谓黄面阿翁，不妨浪子破家，有日阎罗抵对，未免丧身失命。老人恁么婆心太切，杀活纵夺，拯溺救焚，得未曾有，非为分外。愿自今以往，与么不与么、委悉不委悉，举似诸方，诸方具眼，自当遏旋流弊，荐取真源宗旨，不知祖家种草，疑杀天下人，庶与我聚云老人相见。语录凡若干卷，未刻种种，余与同志激扬，次第锓布，先为忉怛志所皈云。" }, { "type": "p", "text": "崇祯壬午小春既望，鹿园学人黔南沈奕玮稽首识于平山舟次。" }, { "type": "head", "text": "重刻吹万禅师全录疏" }, { "type": "p", "text": "论禅宗于今日亦难矣。矧予里弹丸地乎，诸刹衲子无异凡夫，询以出家本旨，喑然也。此风既堕，大厦非一木可支，后生辈无大福德，才有所见，便作乞儿相，以一饱为足，不堪种草；纵有十分饶舌，故作婆心，总是葫芦样子。独吹万禅师具丈夫概，目视云汉，手扪星辰，非随群逐队者流。予皈依久矣，一日庄诵语录，真若狮子吼声，令人惊怖，久之犹甲拆之沾润露也。予叹之曰：「吹万禅师真不朽人也，说玄说要，一一从胸臆中流出，有如禹之治水、孔之闻韶、羿之射玉、良之御、孙子之用兵、左丘明太史之文章，无可思议。信哉！吹万禅师真不朽人也。」予于斯道虽未梦见，颇觉技痒，安得舍尘网，拂衣策杖，归向桃花源哉？禅师之传录匪只一种，尚有未行世者，我等望法门金汤，倜傥从新，以禅师一灯布百千万亿灯也。" }, { "type": "p", "text": "崇祯癸未端阳日发，弟子高仰之沐手和南疏。" }, { "type": "head", "text": "吹万禅师语录目录"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一"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上堂" }, { "type": "p", "text": "万历戊午上元日，霜轮上座、檀越、四众等请师开法于湖广衡州府潇湘湖东禅院。至座前连喝三喝，云：「还会么？也须高著眼。」升座。拈香，云：「此瓣香，浑沦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则书洛图河，扇之则云龙风虎。𦶟向炉中，奉祝皇帝万岁、太子千秋，辅弼伊周，贺金牛于锦幔；出入姜传，懽玉马于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泽，如旸如春，干运四时，凭临造化。𦶟向炉中，奉为潇湖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于华封；荐句神开，五蕴独超于色相。此瓣香，轰天碎地，倒岳倾湫，灼破顶门眼睛，熏开眉毛骨髓。𦶟向炉中，供养大慧下现住四川叙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愿旃林哮吼，尘尘刹刹踊金毛；石室挥扬，郁郁葱葱飞玉片。」拈毕，据座上首白椎，乃云：「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明半暗，恐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还有承当者么？」上首再白椎，师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憨山自赞：『出世六十年，当军三千日，住山二十秋，毕竟没巴鼻。为僧不解禅，涉俗何拘忌？是何等业缘？作者般虫豸？最可喜底，一片痴心，把佛祖门庭当自己家事，烦恼无边、苦海无际，历尽风波，随行逐队，荆棘林里横身、干戈场中作戏，到于今不肯回头，阎老子岂不生气？想待弥勒下生，那时方才理会。呵呵！春山夜雨子规啼，声声叫人且归去。』」师云：「者汉虽然如是，犹未悬岩撒手在。一片真空无去来，岂容内府生计较？出世当军住山，达多镜里一照，说甚悟禅涉俗业缘？有甚佛祖门庭家道？苦海即阆苑之银深，烦恼是菩提之佳兆，荆棘林本来无碍，干戈伤任他跳跃，回头不回头，在我脑后空，甚么阎老子生气？取调弥勒下生理会，自欠一重憔懊，只须随分纳些些，免使傍人错道。呵呵！我者一笑，你看那夜雨，子规自不啼，上林归去春光早。」" }, { "type": "p", "text":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须究亲下手，捉贼要识真领头。平息了，万事丢，一颗明珠衣下收，燄山叠嶂从兹破，爱海波涛信不流。」卓拄杖一下。"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仰钻瞻忽，意旨如何？」师述偈云：「硬似绵团软似铁，六月炎天一点雪，露柱灯笼笑点头，哑人得梦向谁说？」"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寒山子歌云：『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渠笑我在后，我笑渠在前，相笑倘不止，东边复西边。』」师云：「大众！若是于此中领会不来，嚼碎五千余卷犹是他家茶饭，反惹得眼饱肚中饥，只侥推到腊月三十日螃蟹下锅，未免脚忙手乱。」" }, { "type": "p", "text": "上堂。「二月阳春仲，山花任自开。丈中风埽地，天上月临台。露柱黄昏笑，灯笼晓夜哀。若问他家信，庚方看月歪。」"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西来正法眼，光照五须弥，风吹花草动，雷鸣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马嘶，惊起银河碧浪涌，震动蓬莱三岛驰，被老僧扭著鼻头，拽过人间天上，掷下寂灭光明海中，气也出不得。大众知么？若知，即便两手捞出；若不知，闭却汝眼、塞却汝耳、箝却汝口，向万里无寸草处去，随分娑婆诃，只等秋风吹入户，寒雁送声来。」" }, { "type": "p", "text": "崇祯辛未腊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别驾素庵居士同四众等，请师结制于忠州聚云禅院。拈香毕，竖拂子，云：「从上古人只为者个东留，瞒顸了许多英雄豪杰、赚陷了许多高人达士、抛撒了许多油盐酱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诸人道破，只要汝等于日用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处、穿衣吃饭处、运水搬柴处承当。若承当得来，英雄豪杰也瞒顸他不得、高人达士也赚陷他不得、油盐酱醋也抛撒他不得。且问大众：如何是者个东西？参。」" }, { "type": "p", "text": "上堂。拈拄杖，云：「向东也是者个，向西也是者个，向南也是者个，向北也是者个。若离者个，上无三界诸天之乐、下无五趣三途之苦，四圣六凡全仗著他撑门拄户，迄到德山长老将来胡打乱敲，却被临济侍者夺来当胸一拄，只得便归方丈去。今日落在老僧手里，竖亦不著、横亦不著，不竖不横又作么生？」卓一卓。"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去年腊月三十是岁之终，炭里乌龟走；今年正月元旦是岁之始，雪上鹭鸶飞。终处不为灭，始处不为生，作么生是不生不灭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灿莫轻瞒，自在东风暖复寒，著眼看时还不是，依稀萝影月阑干。」"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僧堂集众打鼓。若问西来大意，花笑鸟啼风舞。大众须知，一番景过一番新。试看春水起赤稍之鱼，地雷震禹门之浪。好趁者个时节，大家向前腾跃，始信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未开口已前，请道一句。」师云：「玉兔怀胎来树下，金乌抱子上天衢。」问：「如何是一纤微尘开华藏？」师云：「夜雨滴簷前，铿铿论实事。」乃云：「说理说事，可中更无两头；论是论非，个里岂存二见？要理即理、要事即事，十方世界露全身；是则随是、非则随非，一纤微尘开华藏。到者里，凡圣无容安立，那其间佛法不用商量，秋江处处好风流，妙在长空明月上。」卓拄杖一下。" }, { "type": "p", "text": "上堂。「欲参自己生前事，急急回头点旧山。雪压翠微形不老，烟笼薄暮体非顽。怪来若讶云中石，觉后难分水上斑。花笑鸟啼随任运，何妨踏破祖师关。」" }, { "type": "p", "text": "上堂。「三目山与滑石滩论义，一个󵌺󵌺󵌺，一个󵍳󵍳󵍳，震动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担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为渠作个注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个：『硬如绵絮软如钉，静似杨花动似岑，十个指头两只手，看来不是等闲人。』」" }, { "type": "p", "text": "上堂。「聚云有三种法，名曰三关。若也透得，方许亲见。聚云第一种要脚掌掉后，若一向在前，直饶走到弥勒下生，也没休歇底日子。第二种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唤作寻香逐臭。第三种要脑后具眼，若一向照前，则阿爷阿娘衣食冻馁、枯瘦如柴，为儿底毫无顾盼。听吾偈：黄昏钟响日头红，晓来依旧月当中。讨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马面朝东。」" }, { "type": "p", "text": "上堂。「唤作如如，早是错也。唤作文字，不亦乖乎？虽然号作阳春令，却借东风暖上林。红白满园关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 }, { "type": "p", "text": "上堂。「华严会上五十三员善知识，在汝等诸人十二时中放光动地，只为太近，所以不自觉知。」良久，云：「日中一供饭，晨朝一餐粥，大众集斋堂，老僧持钵出。」问：「和尚未登座时，五十三员善知识又在何处？」师竖起拂子，云：「会么？」进云：「此后如何？」师云：「无风树叶动，必定有鸦栖。」" }, { "type": "p", "text": "田素庵居士荐母，请上堂。「去年此日四月八，今年此日四月八，处处九龙香水飞，山山五色天花撒，只有聚云更不同，摩耶受法于悉达。今日净信檀越追荐亡母利幽一句又作么生？」以拄杖向空拨，云：「拄杖挑开无缝塔，多宝全身作圣胎。」"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中兴大慧事如何？」师云：「劈破不为两，扑碎始成团。」进云：「光前显后底一句分付阿谁？」师云：「虚空皮打皱，海水骨头坚。」乃云：「新秋烟迷柳，夏余风入松，梨花蛱蝶飞，田蛙唱晓钟。」" }, { "type": "p", "text": "上堂。以拂子于空中画一○相，云：「秪者个释迦得之唤作涅槃妙心、老氏得之唤作清净无为、孔子得之唤作虚灵不昧，且道今日落在老僧处唤作甚么？」良久，云：「言言擒风捉月，句句击水敲空。」" }, { "type": "p", "text": "上堂。问：「释迦如来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是甚么人，要一棒打杀？」师云：「后生可畏。」僧礼拜，乃云：「若在者里会得，达磨不必西来，玄奘何劳东去？天下老和尚亦不消拈锤竖拂、行棒行喝，冬去春来，穿衣吃饭，好不快活。」" }, { "type": "p", "text": "上堂。「四节日升堂，百丈老人龟鉴；半月半月说，优波尊者准绳。为甚么石门聪十五日已前用锥、十五日已后用钩？老僧今日坐在三五光中，管教龟鉴、准绳一齐放下，前后钩锥俱用不著，只听个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我行荒草里，汝正入山村。」" }, { "type": "p", "text":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如何是声色？黄莺啼柳树，白鹭立沙滩。如何是言语？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今日释迦诞辰，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汤浇灌，大作一场漏逗。老僧单鼓两片皮，打些葛藤，拨开众生界中诸佛知见，不为分外。为甚么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欢。伏惟尚飨。」" }, { "type": "p", "text": "盂兰日，上堂。「秋风清，秋水绿，烟锁幽林霜露拂，雪阵芦花万里绵，金雕沙渚千丘粟，于斯得见境中人，体素素兮文郁郁。大众知么？欢喜日喜于此，盂兰盆营于此，僧伽耶供于此，百万亿座世界花，阿谁不在花光里？一回举著一回新，刹那脱却皆由尔。作么生是皆由尔？参。」" }, { "type": "p", "text": "接得汉月禅师书，上堂。「无事讨事，非故作故，过得江来，宾鸿迷路，解下素白，吴风扇鼓。如何是吴风扇鼓？」维那举柬云：「此是玄墓山汉月禅师来底书子。」高声读云：「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四百年内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没向三峡锦江之上。」师喝。又读云：「前得来书语录，已见作略过人，第末得从容谈三月于水流石上，为恨不浅。」师又喝。复读云：「兹闻已返峡中，略伸四问，万乞答我，更欲禅师起已坠之禅于今日，令后辈重见天日于座下，断不令某遗恨耳。至祷！至祷！」师复喝，乃云：「大众会么？此正是我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只者三喝即当展具三拜，礼达汉月禅师。第一喝礼不为禅师放光射于巴子国，只为禅师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门庭冷落；第二喝礼不为禅师书通人事，奖誉过情，只为禅师识得忠州三目山聚云寺有一眼大慧泉从新迸出；第三喝礼不为禅师千里同风、德音远顾，只为禅师启我将径山普觉塔子百咂碎倒，题年月唱一首，劈破韵底曲子，洗开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竖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众！山野为甚么和泥合水作者般去就？忆昔幼年曾在芸局窗边偶得大慧老人语录，读之心醉，谁知破家散业后拶入朝阳和尚洞里，咂著一粒老鼠药，灼然恶发，咬穿鼻孔，辊在水牯牛队中，作个他家儿孙，血脉自是不昧。」复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玄墓山前古镜悬，聚云堂上珠帘碎，交罗错杂满三千，百亿人天脚点地，从此一回音信通，犯挥斤无不是。」以拂子击禅床三下。" }, { "type": "p", "text": "写师真，请上堂。举：「玉泉皓自赞云：『粥清后坐，床窄先卧，耳聋爱高声，眼昏宜字大。』者般说话虽是本分家风，向上一著犹未在。今日缁素辈以老僧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交付丹青，一笔画成，却请老僧自赞：出世三十年，头戴一只角，逢人看不见，空向我摸索。于今漏逗者封皮，海底榴花红似雪，只须著眼脑后观，青山万里一条铁。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风？」良久，云：「八百余家成巧手，大家依样画葫芦。」" }, { "type": "p", "text": "铸佛，上堂。以拂子于空中画○相，云：「者一尊，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以拂子点一点，云：「者一尊，觉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画十字，云：「者一尊，种类遍现，无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总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掷下拂子。" }, { "type": "p", "text": "高侍御建盂兰会，请上堂。竖拂子云：「新秋烟雾锁溪头，皎皎蟾光十二楼，坐到五更天未晓，黄昏钟鼓入林幽。咦！不许夜行刚把火，只须当道与人看。」"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年年岁岁正月一，岁岁年年一月正，花开花谢还依树，尘生尘灭总由心。绿水动时飞浪雪，寒风逼杀结霜冰，可笑几番如此过，不知谁是住山人？大众！有识得住山人者么？」僧出，师下座。" }, { "type": "p", "text": "阅藏圆满上堂。座元问：「和尚大开炉鞴，应接方来，设使遮天盖地来时如何？」师云：「劄。」进云：「沉踪隐迹来时如何？」师云：「舌头飞铁马，脚指涌丝纶。」进云：「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云：「一任七颠八倒。」进云：「恁么则虾蟆蚯蚓也解得禅。」师云：「著著著。」元掩耳入众。乃云：「昔日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见所闻秪有黄面老子修多罗教，殊不知此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后来鲁祖长老凡见僧来便面壁，恰到有些气息，所以万松道：『灵山如画月，曹溪如指月。争似鲁祖在水晶宫里、广寒殿上披襟相见？』」以拂子画○相，云：「还见月轮么？」" }, { "type": "p", "text": "尹参府受戒，请上堂。维那白椎，师云：「若论第一义，维那一椎打得谛当。但不知第一义已前还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才礼拜，师云：「如何是第一义已前消息？」座便喝，师云：「未在，更道。」座掷下坐具，云：「疋马单鎗要与和尚相见。」师云：「海底泥牛脚插天。」座云：「某甲进前三步。」师云：「退后三步作么生？」座复喝，师连喝三喝，座作礼。西堂出，师云：「如何是第一义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问，请和尚不答。」师云：「你正不问，我正不答。」进云：「还请直捷道一句。」师云：「葡萄架上结冬瓜。」堂云：「道破虚空无个事，恐惊牛斗卧江寒。」师云：「老僧不是恁么人。」堂归众。乃云：「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且道与第一义底一是同？是别？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且道与第一义已前消息是同？是别？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若道别，豆子山打瓦鼓，阳乎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别，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銮罢歌舞。今日尹参府皈依佛法，也只为者第一义；受持五戒，也只为者第一义；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因慧参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为者第一义。且道如何是第一义？咦！」" }, { "type": "p", "text": "上堂。「冬至日，一线天，地雷复，柳含烟，遍地红轮，真个是叶上霜珠圆更圆。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鹫峰峰下重相见，鼻孔原来总一般。急吐却，野狐涎，骅骝马，珊瑚鞭，一骑红尘妃子笑，等闲不许外人看。为甚么不许外人看？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问：「如何是佛？」师云：「拄杖撑著月。」「如何是祖？」师云：「横肩两样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师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师拍掌三下。" }, { "type": "p", "text": "病中，上堂。「维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云寺，两个无孔铁锤，一前一后相似。今日若有人问话，但只摇手。如云：『不会。』向道：『老僧感冒伤风，失了声气。』」" }, { "type": "p", "text": "举隐首座秉拂上堂。「佛无面目，说是说非。祖是白拈，靴里弄指。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到有一千七百则葛藤，黄面瞿昙，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又道四十九年未曾说出一字。老僧三十年撞入他家队里，惹了一身腥臭。如今只得寻个替代，各自抽身。大众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择法眼，各有冲天志，恁么则老僧有望；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择法眼，各有冲天志，恁么则老僧无望。结也，大千世界一禅床；解也，随缘赴感靡不周。靡不周，一禅床；一禅床，靡不周。结也结不得，解也解不得，九十日来无个事，依然皮下要有血。」"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举：「长沙岑游山归，首座问：『游山事作么生？』岑云：『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胜秋露滴芙蓉。』若有人问聚云：『游山事作么生？』但道：『倒骑铁马飞金雨，呀咤狮子吼云腾。』若问：『长沙和尚语中带有春意，因甚和尚全无？』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后年正月也有今日，昼夜十二时，九十六成经，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纶，和气暖风调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圜悟和尚未审有何过被慧祖骂饮烊铜、吞热铁？」师云：「此是他寻常茶饭。」进云：「还许学人管待也无？」师云：「美食不中饱人吃。」问：「饮光见拈花，破颜微笑，世尊与他证明。世尊睹星悟道，是谁证明？」师云：「铁蒺藜四方八面。」进云：「与么则无证明也。」师云：「烂冬瓜七纵八横。」进云：「若是，岂无先佛耶？」师云：「话头也不知。」进云：「和尚一向归理路去也。」师云：「舌头不出口。」问：「叫即应，问即答，者个活鱍鱍底东西，未审瞌睡压著时又在甚么处？」师云：「鬼渗卵。」进云：「一口气不来，又向甚么处去？」师云：「毕竟向甚么处去？」问：「如何是聚云境？」师云：「苍松连翠柏。」「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明历历底双跏趺。」进云：「人境不立时如何？」师云：「站过一边。」乃云：「参禅人悟后须透宗旨，既透宗旨方明大法，既明大法始可锻炼得学人偷心。所以临济老人道：『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打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和泥合水，应机接物。』如何今人悟后便休，不透宗旨，不明大法？如此之辈，若悟得头，秪是个有足无眼人；若悟得尾，秪是个有眼无足人。怎能做得眼中垂手、足下放光底大丈夫？故临济老人又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语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后来僧问道吾真禅师云：『如何是第一玄？』真云：『世尊光射阿难肩。』『如何是第二玄？』真云：『孤输众象攒。』『如何是第三玄？』真云：『泣向枯桑泪涟涟。』『如何是第一要？』真云：『最好精粗照。』『如何是第二要？』真云：『闪电乾坤光晃耀。』『如何是第三要？』真云：『路夹苍松老。』若向临济长篇古文上认著错，若向道吾落韵诗上认著错。有个觉范老人云：『一句具三玄门，一玄门有三要路，细看即是陷虎机，忽轰一声涂毒鼓，偷心死尽眼麻迷，石女梦中毛卓竖。若向者里认著错，大众若会临宗旨，先须会得者三错。』」" }, { "type": "pre", "text": "嗣法孙灯映重梓"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一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二"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上堂" }, { "type": "p", "text": "崇祯丁丑二月望日，尹参府遂江居士请师于巴台禅院结制。" }, { "type": "p", "text": "山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既是一路涅槃门，也不须门外打之遶。」" }, { "type": "p", "text": "佛殿。「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即得？」立定，云：「佛陀耶。」展具，云：「达磨耶。」合十，云：「僧伽耶。」礼拜起，复云：「𫆏。」" }, { "type": "p", "text": "方丈。「古人唤作方丈地，老僧唤作方丈室。将来烹佛炼祖，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毕，维那白槌，师随喝一喝，云：「玄要料拣、宾主照用，一并漏逗了也。若也不会，听取一偈：野寺孤明夜月斜，高台飞阁远人家，绿水金辉浮桂影，青山玉晓堕霜华。」问：「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心？」师云：「门前几竿竹。」进云：「如何是佛？」师云：「岭上数株松。」进云：「还有众生也无？」师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僧礼拜，师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出众不出众者三十棒。」一僧出问话，不契。乃云：「直下三玄已露，就中三要齐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当机。」" }, { "type": "p", "text": "上堂。「春已暮，落花纷纷下红雨，南北行人归不归？千林万林鸣杜宇。我无家兮何所归？十方世界奚相依？老僧有个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到池。古人恁么道，未免逐境随流。老僧则不然，春已暮，从来三月多春雨，东西南北不须归，滴血徒劳伤杜宇。老僧无家却有归，归来到处任相依。会得此中真消息，一轮明月在瑶池。」" }, { "type": "p", "text": "上堂。「世尊见文殊在门外，召云：『文殊何不进门来？』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故教我进门？』曹洞宗旨尽从者里去。又见二人舁猪，世尊问云：『者个是甚么人？』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云：『也须问过。』临济宗旨须是恁么来。此不是一橛一见底硬节担板禅，此不是伸手竖拳底当门抵户禅，此是我黄面老子最上一乘禅，直至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代代相传不昧。若在者里出得头、转得身，如枯木开花、泥人拍掌，便是唧嘹舌头三千里，六月梅花雪里开，也不为分外。」问：「如何是百尺竿头事？」师云：「木马双头三只角。」进云：「如何是更进一步事？」师云：「乌龟尾上火轮车。」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古人四月结制，老僧四月解制，不为仓廪无粮，只为逢暑当避，长连床上济济多士，香积厨边烟烽火炽，个个想著岩畔，共结清凉大会。作么生是清净一句？夜明帘外转身难，荆棘林中下脚易。」" }, { "type": "p", "text": "崇祯戊寅七月朔日，师受请住夔州府万县宝峰山云来禅院结制。"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毕，喝一喝，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喝。」卓拄杖，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拄杖。」竖拂子，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拂子。毕竟如何？」座元出云：「云来风晓月，九岭树吟龙。」师云：「疏林横古路，垒石傍丘山。」进云：「恁么则大地无寸土，某甲独为尊。」师云：「你在甚处得者消息来？」元便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元作礼，师云：「也是披露见文。」" }, { "type": "p", "text": "营盆，上堂。「飒飒凄风绕树寒，夜深林里霭云烟。钱飞粉蝶千家纸，露湿绮罗万泪衫。独有长空辉月面，斗牛银汉玉阑干。」"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在答处，答在问处，瞒顸一生。不以问求，不以答得，儱侗三世。不问而问，不答而答，正恁么问，正恁么答，壮士劳劳失却珠，怒息摩挲犹在额。」" }, { "type": "p", "text": "入队，上堂。「昨日在忠城里，野马飞扬，黄尘扑面，看来尽是薄伽梵八万四千随好光明。今日在宝峰山，僧仪济济，钟鼓喧鸣，又恰是摩诃般若中倒翻觔斗底影子。所以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一切众生是摩诃般若光。既然如是，出队由入队时，古今一念不参差，个中若了无来去，秋月寒蝉到处吹。」"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父母未生以前，却是甚么消息？空中石头拱手，树上乌龟作揖，蟭螟尾长三丈，须弥顶阔八尺，都卢细磨为浆，令乌有先生擎来，不勾拄杖子一口吃。」" }, { "type": "p", "text": "崇祯戊寅冬朔日，师受请住夔州府万县兴龙禅寺。" }, { "type": "p", "text": "三门。「昨日云来，今日兴龙。其来无迹，其兴无纵。出院入院，非有非空。既无踪迹，亦非空有。者条门限又作么生？」良久，云：「慈心既满蛇头伏，得到龙宫自有珠。」" }, { "type": "p", "text": "佛殿。「巍巍堂堂，磊磊落落，不是塑泥刻木，便是泻铜铸铁。既是者个门庭，也要斩新作略。作么生是斩新底作略？不向佛礼，不向法礼，不向僧礼，常礼如是。」" }, { "type": "p", "text": "方丈。「方围一丈，纵横十尺。八万四千金毛，尽是衲僧巴鼻。玄要煌煌，照用历历。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管取撒手归来，自有通天消息。」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云：「此瓣香不与旃檀同类，不共沉速同科，生于般若光中，长在常寂国内。𦶟向炉中，上祝当今皇帝万岁万万岁，干刚坤柔，文经武纬，在在谈孝义之化，安磐石以乐春台；处处兴道德之风，诵康衢而歌击壤。」又拈香云：「此瓣香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先兮弗违，后兮奉时。𦶟向炉中，奉为郡邑宰官、缙绅檀越，福缘善庆，歌南风于舜田；祯集祥迎，颂棠树于周道。」又拈香云：「此瓣香烟笼三界，气褁真如，烁破瞿昙面门，透开达磨鼻孔。𦶟向炉中，供养朱提山上月下明老和尚，用酬法乳，狮子嚬呻，象王回顾，呀咤吼动，青黄赤白现全身；转折周旋，南北东西呈海印。」乃竖拂子云：「此是释迦如来末后拈底金钵罗花。」以拂子画○相云：「此是达磨西来二祖神光得髓一句。」喝一喝云：「此是临济大师宗门正眼，今日人天众前当阳举出。还见么？打破秦时镜，现出海潮音，梵播恒沙界，香满功德林。更有末上一句不妨拈出：周溪鱼跃三生石，巴峡猿啼十二峰。」" }, { "type": "p", "text": "上堂。「木枥山与汝相见了也，窄小子与汝相见了也，兴龙寺与汝相见了也。是则是，只是不肯承当。若也承当得来，三门头合掌，佛殿后经行，东廊作揖，西廊拱手，何处不与相见？见即见，要且不见老僧。老僧即是阇黎，阇黎即是老僧。老僧与阇黎，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无须锁子两头摇，珊瑚枝枝撑著月。」僧问：「和尚道：『兴龙寺与学人相见。』未审龙在甚么处？」师云：「若问其中意，便扣胡张三。」进云：「金翅鸟王在此。」师便喝，僧拟进语，师连喝云：「一问一答，却成漏逗，不自揣摩，徒劳心垢。」"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天以九得清，地以九得宁，人以九得灵，王侯以九镇宝位而天下平。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结制解制，用作九旬。开炉闭炉，摄生护生。惟有向上无拘忌，四时常在定盘星。」" }, { "type": "p", "text": "上堂。举：「简李王邀法眼玩牡丹花，命眼赋诗，眼曰：『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必待零落，然后始知空？』颂罢，李王即悟。」师云：「老僧亦拈数句：偶从芬艳里，即境睹明花。盛色虽堪赏，衰容似可嗟。禁攀枝上叶，应惜树头芽。若也无遭踏，频君醉月华。」" }, { "type": "p", "text": "上堂。举：「五祖演和尚因默然良久之机，人多错会，遂拈语示之曰：『前面珍珠玛瑙，后面玛瑙珍珠，左边观音势至，右边文殊普贤。中安一树旛子，被风吹著，道个葫芦葫芦。』」师云：「聚云见伊破碎太甚，不免矢上加尖，一一颂出。颂曰：前面珍珠玛瑙，却是篱穿壁倒，提起鲜血长流，搭上眉间恰好。后面玛瑙珍珠，一个嘴骨卢都，堂上遍身红烂，儿郎不得称呼。左边观音势至，不必彰名显字，铁牛一梦三更，石女方才盖被。右边文殊普贤，老马不愿披鞍，滴尽沙场血汗，通身透骨清寒。中安一树旛子，却也是我是你，两头透地拄天，入风摇撼不起。被风吹著，声音寥廓，鼻孔舌出，阿谁摸索？道个葫芦，大心凡人，衲被蒙头，雷霆辘轳。」" }, { "type": "p", "text": "上堂。举丙丁童子因缘，师云：「丙丁童子去讨火，为甚么前一转不会，后一转却大彻去？频呼小玉原无事，秪要檀郎认得声。」" }, { "type": "p", "text": "上堂。「兴龙要勘学人，有得一橛禅者，须知眼全足全、头正尾正，亲切句、转身句、异类句、末后句，透得宗旨，始有超佛越祖之谈。且道唤甚么作眼全足全、头正尾正？作么生是亲切、转身、异类、末后？宗旨又如何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汝等于此一二透得，许汝亲见兴龙。」" }, { "type": "p", "text": "副寺荐亡师，请上堂。「子规啼彻暮春时，清明已过衫𫄨绤，不须潜缩针和线，堂堂必表而出之。老僧客岁结制兴龙，今年归来聚云，连连绵绵病痛，不知害著何人？唯有杨岐知端的，道是金刚并栗棘，今日拈来度亡僧，个个当阳赤骨历。」" }, { "type": "p", "text": "上堂。「马大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好似一粒老鼠药，致令得末代儿孙或咬著、或闻著、或熏著，害得憨不憨、痴不痴，胡说乱道。今日老僧不辞分明道出：也是心，也是佛，也是物。看他又作么生捞摸去？」"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依旧从头起。『一归何处？』及尽去也。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疾风暴雨不惊寡妇之门。老僧恁么批判，设有个旁不甘的，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却许他具一只眼。」" }, { "type": "p", "text": "上堂。举：「长沙岑令僧问惠安：『和尚见南泉后如何？』安默然。又问：『未见南泉时如何？』安云：『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长沙，沙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露全身。』僧问：『秪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会。』沙云：『四海五湖王化里。』」师云：「维摩默然，文殊会不二法门；云岩默然，洞山收取和尚真子。为甚么惠安默然？究竟只是个不可更别有也。所以，长沙倾心道出，总要透开学人活路，一任七通八达。且道：如何是活路？磨盘秋结子，碓嘴夜开花。」"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僧问长沙：『秪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会。』沙云：『四海五湖王化里。』」师云：「若有问宝峰：『百尺竿头如何进步？』但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如云：『不会。』但道：『水路一半，陆路一半。』」乃复颂云：「立己立人事已周，霜华烟雨正绸缪，鹭鹚只恐渔人棹，飞入蒹葭不漫游。长沙老，匪常流，风火芦湾带月浮，一拍自然千里外，雪阵银沙四海秋。」"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僧问长沙：『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二老皆是南泉嫡子，出语接人，果然难兄难弟。若到聚云门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 { "type": "p", "text": "上堂。举：「中峰示众云：『浙东山，浙西水，拄杖头边，草鞋跟底，大事未明，如丧考妣。衲僧直下莫思量，思量便隔三千里。会么？昔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生死无常，银山铁壁尽在此问处。「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神出鬼没，瞎棒盲枷尽在此答处。会得问处，则银山铁壁面面通穿，生死无常尘尘透脱；会得答处，则神出鬼没，当体无痕，瞎棒盲枷全机杀活；若也不会，便见问在答处，答在问处，问答交驰，无你入处。既无入处，且只向入不得处猛加精神，抖擞眉毛，立定脚跟，参来参去，参到能所两忘，不觉踢倒灯笼，掀翻露柱，目前万象自森罗，现在活计全丰裕。正眼看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师云：「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 }, { "type": "p", "text": "净信请就梅苑，上堂。「严风阵起，冽气横飞，九河结万里之冰，五岳斗六花之雪。繁柯脱落叶，敲碎玉于枯条；积蔓萧疏枝，点缀珠于干蒂。冻鳞歇江村之渔父，净山绝野唱之樵人。无何，孤质更温，清肌独热，厥挺秀于林中，便弄姿于卉里，红白半吐，轻软将芬，可令高尚隐君、栖衡杰士徬徨于蟾辉影内，剪发缁衣粧个衲子家风，道一句梅稍月不为分外。颂云：彻骨霜寒冰雪飞，孤根犹自逞光辉，不因七日重来急，怎得清香点翠微？」"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僧问多福禅师：『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对曰：『一茎两茎斜。』僧云：『不会。』对曰：『三茎四茎直。』僧礼拜。」师云：「若有人问：『如何是聚云一丛竹？』但曰：『元初种两茎，于今百有余。』倘云：『不会。』但曰：『中间笔立直，四维曲湾湾。』彼若不礼拜，也是铁打心肝。颂曰：外直中虚，任合时宜。凉风飘动，随东随西。假饶雪压稍枝上，一颗红轮复旧时。」"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宗道者移居投子，以袈裟褁草鞋出院。僧问：『如何是道者家风？』答云：『袈裟褁草鞋。』又问：『是何意旨？』答云：『赤脚下铜城。』」师云：「袈裟褁草鞋，非是强安排，身边无侍者，不曾分付来。赤脚下铜城，一步一回新，泥里踏著刺，不是等闲人。」"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为甚么不得衣钵？』山云：『直饶本来无一物，亦未合得衣钵。且道是甚么人合得？者里下得一转语。』时有僧下九十六转，不契，后云：『直饶将来，他亦不受。』洞山深肯之。雪窦拈云：『他亦不受是眼，将来必应是瞎。』天童拈云：『直须将来，若不将来，怎知不受？直须不受，若不不受，怎免将来？将来底必应是眼，不受底真个是瞎。还会么？穷尽体无依，通身合大道。』」师云：「天童恁么批判，亦未离得窠臼。山僧则不然，穷尽体无依，通身是衣钵。」" }, { "type": "p", "text": "上堂。举：「无为泰竖拂子云：『会了唤作禅，不会果然难。难难，目前隔个须弥山；易易，信口道来无不是。』竖拂子云：『达磨来也。』」师云：「会了唤作禅，原来饭是米做；不会果然难，可惜当面错过。难难，见之不取，目前隔个须弥山，思之千里。易易，舌头不出口，信口道来无不是。汝还听得么？颂曰：雪中出一枝，为报晓春司，月照花英现，云横村路迷。粉墙终是隔，香魄有谁知？何似根株下，飘飘堕玉时。」" }, { "type": "p", "text": "上堂。举：「西堂、百丈、南泉侍马祖玩月次，堂曰：『正好看经。』丈曰：『大好供养。』南泉拂袖便行。祖曰：『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藏头白不白，海头黑不黑，争似牧牛人，做个白拈贼？」" }, { "type": "p", "text": "上堂。举：「法昌遇云：『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梦初足，携笻纵步出松门，是处红英香馥郁。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花，红香满地无人埽。』」师云：「法昌恁么说话，大似春意。聚云则不然，秋风凄，秋雨细，山前山后无不是，下塌携笻窗外看，竹径松亭皆可意。因思簷前那一滴，铿声曾助衲僧力，眼底应须具有人，烟波浪里恒端的。」"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干峰上堂因缘，师云：「干峰掉棒打虚空，管教血污三界；云门挥剑划江心，一任尘飞四海。只饶轰天震地，争奈鱼鸟不知？还有看破此阵势也无？太平元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 { "type": "p", "text": "上堂。「临济老汉当日在黄檗棒下讨得一百二十斤矿子，却向大愚肋下镕成三锭兼金担，在临济堂前敲敲打打，造成几件笼络天下衲僧的器具，后被大慧老人夺得将来，撒在诸人眼孔里，眉毛一眨，血流满地，个个知得本命元辰落处，却始得鸴鸠扶摇九万里，大鹏抢住榆枋上，跳梁狸猩出网罟，垂天牦牛能执鼠，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复帱，譬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啐！为甚么迸出孔老子祭文出来？听与分明颂出：口似虚空吞一粒豆，腹如蛛丝作万户侯，涅槃堂里问前程，剑树锋头打觔斗，不是神通不是玄，指掌元来一只手。」" }, { "type": "p", "text": "上堂。举：「仰山钦征高峰曰：『汝正睡著时，无梦无想，谁是汝底主人公？』湛然禅师颂云：『四大无我心如风，个中谁是主人公？廓然扑落元无物，始觉从前错用功。』天童禅师颂云：『白汗出身念无起，个中无二主人公，廓然扑落非他物，十方世界现全容。』」师云：「湛然落于断见，天童落于常见，老僧不免颂出，一任诸方检点。一梦浑忘六处灰，谁是主人无二来？乾坤了尽鼾无尽，脚底珊瑚带月开。」" }, { "type": "p", "text": "上堂。「从上古人有五种禅，老僧者里秪用二种，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须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此是一。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目睹瞿昙犹如黄叶，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师玄旨是破草鞋，宁可赤脚不穿最好，此是一。所以白居易侍郎问惟宽和尚曰：『禅师何以说法？』宽曰：『无上菩提者，备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淮河汉，任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易曰：『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宽曰：『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无念起。』易曰：『垢既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宽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易曰：『无修无著，又何异凡夫？』宽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除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亦非勤亦非忘，勤则近执著，忘则落无明，是为心要。果能得到者个田地，始见处处尽成冷灰，渐修对治底亦是冷灰，穿破草鞋底亦是冷灰，非勤非忘底亦是冷灰，要在冷灰里爆出一粒豆，才唤作衲僧鼻孔。且道如何是冷灰中爆底豆？下池飞雁落，惊起一天秋。」" }, { "type": "p", "text": "上堂。「一翳在眼，乱坠空华；一物在心，横生烦恼。论凡论圣，尽作碍眼之尘；说佛说生，总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净，何曾有翳观华？却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尝触物生恼，殊莫识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圆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开普照之门。凡夫身出圣人心，圣人体即凡夫用，了无别矣。诸佛相出众生范，众生幻现诸佛真，复何异哉？故法眼禅师颂云：『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 { "type": "pre", "text": "嗣法孙灯映重梓"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三"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普说" }, { "type": "p", "text": "普说。「参禅一法，贵要真参实悟，切不可将杂毒蕴在胸中。何谓杂毒𫆏？无明、烦恼、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此是欲界有情杂毒。喜、乐、舍、无心定、无想定，此是色界有情杂毒。空处定、识处定、无所有处定、非非想处定、灭尽定，此是无色界有情杂毒。见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此是声闻罗汉杂毒。三增进法、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此是权小菩萨杂毒。欢喜地乃至远行、不动、法云，能以一身变现一切色身，得身自在；能以一心现一切处说法，得心自在，此是十地菩萨杂毒。如来逆流如是，菩萨顺行而至觉际，入交过金刚喻定，便能应现无碍，此是等妙二觉杂毒。以圆方觉，觉无不圆；以觉规圆，圆无不觉。无一时不圆、无一处不觉，此是圆觉菩萨杂毒。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此是三世诸佛杂毒。拈椎、竖拂、行棒、行喝，瞬目扬眉、辊毬舞笏，拈古、颂古、评古、别古，此是诸大祖师杂毒。大众！我问汝等，昔在母胎中，六根未开、知觉未动，此是未生已前，看此中还具许多般也无？及至㘞地一声，睁眼即见，见无分别；张耳即闻，闻无分别；鼻里有气，嗅无分别；口衔血块，味无分别；手捏拳头，触无分别；见母不识母、见父不识父，意无分别。此是初生一著，看此中还有许多般也无？长至三五七岁、十三四岁，三细并显、六粗齐成，如蚕作茧自缠其身、如蛾赴灯自烧其体，反以不常为常、不乐为乐、非我为我、非净为净，竟成四倒执为我见。复有厌苦欣乐者趣为涅槃，担著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圣道、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又背真常为无常、真乐为不乐、真我为无我、真净为不净，凑成八倒执为法见。所以佛言：『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秖因妄想执著而不见得。』及达磨航海而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乃至『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八个字，如一灯然百千灯，明明无尽。何谓体自空寂𫆏？向未生已前六根未开、知觉未动处荐取。何谓净智妙圆𫆏？向初生时见闻觉知全无分别处荐取。今日新戒入山，惹得老僧挑出许多葛藤，却也当得入山，拄杖子再与一个方儿，两耳担柴、两眼挑水、脚板吃饭、眉毛踢起，有人问：『你作甚么？』漫说道：『冷灰里曾爆豆子。』」" }, { "type": "p", "text": "普说。「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此是三峰和尚语。然禅本无病，因学人错立知见，妄自推排，古人目之为病。如打地和尚凡见僧来问话便打地，后有人私窃其杖，令僧向前问话，地惟张口。何尝有病？百丈禅师谓众曰：『汝等与我开义田，我为汝等说佛法。』及至开田毕，大众向前求说佛法，百丈展手。何尝有病？高亭隔江见德山，山招手，高亭直趋而过，何尝有病？秖者三则公案虽出寻常，却也深险。若谓张口展手是佛法，遍大地人俱在张口展手，为甚么不是？若谓张口展手不是佛法，如何令诸方学人悟去？者里参来参去，将谓张口处是佛性、展手处是妙心，才有个认性认心底念头，便落识神，一切禅病生矣。长沙和尚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便是者个说话」。" }, { "type": "p", "text": "普说。师据座，首座代参头请问法要，师云：「江游船子钓，树唱柳堤莺，春融三日雨，晚照一溪云。此是法要？不是法要？」座云：「白云骑鹤鸟啣风。」师云：「从来达岸者，不必问津梁。」座归众，乃云：「坐参一法，先以打断葛藤、顿断血筋为最义。日用二六时中，若有纤毫不如意事关于耳目，则身心不得洁净、工夫不得亲切，又与未坐参者一般。倘能提起话头，如银山铁壁，处处木马游春、在在石人观戏，似将一个硬石头垒在胸中，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动也如是、静也如是、美也如是、恶也如是，他日洗面摸著鼻孔、行路踢著指头、吃饭触著钵盂、伸手穿著袈裟，硬石头嚗地一下，七花八裂，也怪老僧不得。」" }, { "type": "p", "text": "普说。「路行跨水复逢羊，独自凄凄暗渡江。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此是西天二十七祖谶达磨入东土底语。前三句事已见过，后一句应见于今，只是不可错会。即如达磨五传至六祖，祖虽接得四十余人，只有怀让、青原两派流行，唤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么？怀让得马祖，马祖得百丈、天王，百丈下有临济、沩仰，天王下有云门、法眼；青原得石头，石头下有洞山，洞山得曹山、云居，唤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么？逮至宋元时，止有临济、洞山两宗，临济下有圜悟，圜悟得大慧、绍隆；洞山下有丹霞，丹霞得长芦、天童。绍隆至于龙池，大慧至于朝阳，长芦、天童至于湛然、博山，唤作二株嫩桂久昌昌，得么？诸大老应谶而出，各有机用，如我大慧说：『一切宗门病痛，尽在普说中；锻炼学人偷心，尽在入室勘语中；法性宽、波澜阔，尽在上堂、秉拂、小参中。至于名公书札、居士法语，皆是就机接物、应病与药，千变万化，无所不至。』当时得法者不独出世禅师，且有名公居士七人、比丘尼二人，故存语录三十卷入藏。你看他是甚么作略？老僧于此门庭操履二十载，开堂六次，总为撑他门户，比因前后两堂首座、书记、监院、维那、期主、居士特启老僧升于此座，愿生生世世同续此脉，以报佛恩，以报师恩。且道此中有甚么奇特？」良久，云：「昆仑奴，虬髯客，神出鬼没人莫测，有时化作浪淘沙，转身又是西江月。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闹市古弥勒，毘卢顶上出头来，海底红轮一天雪。」" }, { "type": "p", "text": "普说。「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唯有迦叶破颜微笑，及至多子塔前传衣付偈，岂谓后代儿孙全体大用不载于是？但今之得有一橛、见有一隅，却也行棒行喝、拈椎竖拂、答话下语，名曰见地，殊不知早已瑕玷古人了也。若谓行棒行喝、拈椎竖拂、答话下语皆是宗旨，何故独立五派？既是五派齐行，何故单尊临济？盖临济宗旨悟在棒下、用在玄要，所以法源长远。然此玄要岂是临济独刱？自古佛佛祖祖，个个皆具一句三玄、一玄三要，肯自得耳。不但佛法宗旨具此玄要，即世谛语言、百工技艺皆亦有之，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有谓临济宗旨但以直捷痛快一著，不用多事，若多事则为旁枝。如是说者，当而不当、然而未然，旁亦临济之旁枝、直亦临济之直捷，旁枝直捷，取乎？弃乎？同乎？别乎？宁用一半临济乎？全用临济乎？譬如一个馒首，已是磨麦为面、和水合成，只取馒首，宁去麦义？取其麦义，舍其水面？殊不知一取馒首，三义具足，棒下知机，玄要历然，不以智知、不以识识。故祖师直用一个参字，即是诸药引子，者里不容不会，必曰立此宗者何谓？如以一用馒首之喻，个个尽知，过去尊宿奚止千百余员，独不肯析其微细、究其底蕴，故临济之宗超迈耳。今唯以直捷之处树之，则类为诸宿，何有临济？故我大慧老人中兴临济之宗，不唯破碎此宗，抑乃重加注脚，特为学人不会故耳。如水银扑地，何曾破碎？如源泉放海，何曾注脚？若谓破碎，临济自破；若谓注脚，临济自注：非我大慧破注也。试看临济棒下得悟之后，乃云：『山僧今日见处与佛祖不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佛祖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济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济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济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复曰：『大凡演唱宗乘，一语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此第一番破碎？又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此是临济大师第二番破碎。小参，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克符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符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符曰：『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符于言下大悟。此第一番注脚。又示众云：『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主立宾，和泥合水，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时撩起便行，犹较些子。』此第二番注脚。又宾看主，主看宾，主看主，宾看宾，四机亦不离玄要权实之转变。若单用直捷痛快一著，不行玄要宗旨。譬如天下第一等秀才，文虽光芒万丈，只是不肯做官，以谓此是功名，于我无益。殊不知做官理事，全是文章出入门户，何曾离得？若直体究玄要句法，依样描模，不会本命元辰下落。譬如宋儒，只能做得《四书》注子，不能说得本文章句。若是会得，本也本得，注也注得，玄也玄得，要也要得，直捷也直捷得，多事也多事得，正也正得，旁也旁得，他元不是死煞底物件。老僧不妨于临济破碎中更加破碎，注脚外更加注脚。如何是第一句？权衡一把秤。如何是第二句？一句梅花诗。如何是第三句？十字街前走马灯。如何是金刚王宝剑？为斩不平。如何是踞地狮子？坐断舌根。如何是探竿影草？你也须是个人。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昼夜十二时。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只见拄杖子，不见老僧。如何是夺境不夺人？老僧放下拄杖子。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夜半老僧不行棒。如何是人境俱不夺？老僧惯打人。如何是先照后用？我也为你著忙。如何是先用后照？你也直须自著忙始得。如何是照用同时？一击雷声天下响。如何是照用不同时？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送落花。如何是宾看主？飞鸟投镜子。如何是主看宾？江洲宿白鹭。如何是主看主？琉璃碗盛夜明珠。如何是宾看宾？明月芦花一片白。大众！若有个旁不肯底出来云：『老和尚寐语作么？』我也只得低头归方丈。」" }, { "type": "head", "text": "小参" }, { "type": "p", "text": "小参。「做工夫犹如丧却生身父母，行也思、坐也思；又如负却许多钱债，行也愁、坐也愁；又如一人与万人战，不容眨眼；又如堕入千尺井中，单单只求出井。所以道：『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此正为学人下个做工夫底注脚。昔有观桃花而悟者、有闻击竹而悟者、有触翻溺器而悟者，总是念念逼拶，忽然到滑石头上嚗地断、碎地折，便尔七通八达去也。时节到来，妙理自彰。」" }, { "type": "p", "text": "小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者无字如恶龙出洞，疾风暴雨、轰雷掣电，无论山石丛林一水拖尽，到者里始会得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本来面目现现成成，若是纯任狂慧，一向与无明撕结，他时恶龙有分。既然如是，何不早在聚云寺里变个恶龙，从自己四大色身中发起疾风暴雨、轰雷掣电，将无始以来习气窝、无明窟、人我山、烦恼矿，现前理障、事障、佛见、法见一齐拖尽，成一个空空洞洞底物事，好吃老僧一顿拄杖子。」" }, { "type": "p", "text": "小参。「祖师门庭，魔来杀魔、佛来杀佛，若起佛见、法见，文殊堕入铁围山。何以故？只为诸人昧却平常心地，著于奇特妄想，才听说个三身、四智、五眼、六通、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一个个聚头商量，胡思乱度，以为上上奇特事，正如世人差爱异言异服一般。若是说个饥来吃饭、困来打睡、冷来穿衣、热来挥扇，便尔错过去也。试看古人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庭前柏树子。』何尝奇特？『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与我过净瓶来。』何尝奇特？『如何是善知识？』『灯笼露柱、猫儿狗子。』何尝奇特？奇特且置，直今唤甚么作平常心地？」良久，云：「每日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 { "type": "p", "text": "小参。举：「云门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将灯笼来佛殿里，把三门向灯笼上。』老僧者里则不然，涅槃之乡、常寂之国，中有些子密在粪钵，将昆仑来大地里，把八海向昆仑上。恁么道，与云门是一？是二？」" }, { "type": "p", "text": "小参。「学人做工夫、参话头，先从者一副臭皮袋上痛劄一过，你看发、毛、爪、齿、皮、肤、筋、骨是地性，涕、唾、精、津、血、液、涎、沫是水性，暖气是火性，动转是风性，四大分张，只今做工夫、参话头的又在何处安身立命？若在者里，参穷之极，忽然见得如世小儿藏蒙相似。」即云：「在者里。」师复作猫一声。" }, { "type": "p", "text": "小参。师云：「看箭。」以拂子东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性灵，只令山头翻巨浪，海底热烽烟，枮木口喃喃，髑髅泪潸潸。」以拂子西指，云：「者一箭射断十方世界一切众生命根，只令撒手堕悬岩，吐舌如匾担，打碎频伽瓶，扯断红丝线。」以拂子上指，云：「者一箭射开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慧眼，只令顶门光亚竖，蓦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执，万亿毫端万亿花。此是《涅槃经》上三点，老僧用作三箭，却也当箭即𠁼、当𠁼即箭，不曾是释迦眉毛在下、衲僧鼻孔掉转。」僧问：「射断命根后如何？」师云：「斩钉截铁。」进云：「如何是鼻孔掉转？」师云：「斑竹筒。」" }, { "type": "p", "text": "住金陵观音庵，小参。「从上古人单要明心见性，所以世尊上座，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逮至达磨安心、二祖忏罪、怀让打牛、行棒、行喝、竖拂、画相，皆未尝违背。又天竺波罗提对异见王语，其略曰：『王若见性，必在作用。其作用者，当有其八：在腹曰胎，生下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来在一微尘。知者唤作佛性，不知唤作精魂。』末代学者不识饭是米做、衣是绵成，混于宗师门下，学得几句转语、记得几则公案，未得谓得、未证谓证，出了山门，狂走四方，向无智人前胡打乱喝，或遇哺啜󴕿糁一顿，伸脚高卧，鼾鸣达旦，鸣呯是道。果若是易得耶？果若是行履耶？果若是证悟耶？昔神光未见达磨，头痛半日，先变骨为五峰，雪腰断臂，方许可字。马祖得心于怀让，后执劳一十五年，末后开堂，犹令侍者问得三十年不少盐酱之语，始为法子。长庆坐破七个蒲团，赵州八十行脚。似者等勤苦艰辛，较今之参禅者，则从上老宿与之提草鞋亦无用处。所以五祖衣钵不付神秀上座，而付有发碓头。我固不当如是饶舌，恐渐渐支离，习染成风，却又辜负现前出手眼之人。」" }, { "type": "p", "text": "小参。「末法时代去圣远矣，所出法门苗裔多务驰逐，荡丧己灵，纵有参禅慕道者，亦各任性担板，堕入狂慧执著之见，每见棒喝堂中有顺朱填墨者矣、棒喝室里有敲关击节者耶？临济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语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复以四喝、四宾主、四料拣重重显示，况复曹洞之三渗漏、五君臣、五王子，彼虽出自青原，最初同一心宗，既会得临济宗旨，必会得沩仰、云门、法眼三宗，三宗既会则曹洞之宗当会矣。天目、中峰有五家之评，谓沩仰严谨、曹洞细密、临济痛快、云门高古、法眼简明，然五者果可缺一乎？用痛快以绝狐窠，使学人游于细密而严谨，居处自然高古、发药自然简明，何不可之有哉？今也不然，且言饮酒食肉无非宗旨、持戒习定俱成系缚，长发彩衣、高歌谈笑，谓为出格标榜，吾是以痛哭也、流涕也、长太息者也。诸仁者！宁可不作佛、不作祖，断不可不具三无漏学，以趋百尺之竿头、以究五宗之玄旨也。」" }, { "type": "p", "text": "小参。「大凡学人请益，问处真实，方见答处的当。若问答相违，则聋瞽不相入矣。不见云门大师出语高古，不堕常流，后至曹洞门庭，循规蹈矩，细细讨论，正见他法海神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才显出老作家手段。到干峰，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须知有向上一窍。』门出众云：『秪如庵内人为甚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云：『犹是某甲疑处。』峰云：『你是甚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须恁么始得稳坐地。』门云：『喏！喏！』到曹山，山示众云：『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道却，令他不疑去？』门出众云：『密密处为甚么不知有？』山云：『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门云：『此人如何亲近？』山云：『莫向密密处亲近。』门云：『不向密密处亲近时如何？』山云：『始解亲近。』门云：『喏！喏！』到疏山，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门出众云：『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门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和尚道枯桩，岂不是法身边事？』山云：『是。』门云：『道非枯桩，岂不是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秪如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山云：『法身周遍，岂得不该？』门指净瓶云：『秪如净瓶，还该法身也无？』山云：『阇黎莫向净瓶边觅。』门礼拜。直者三段因缘一一透得，可为万世法程，见地行履无不具足。若有个旁不肯底道：『和尚吃了常住饭，为甚打别人葛藤？』但向道：『病多谙药性，得效敢传方。』」" }, { "type": "p", "text": "小参。「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师胜资强，古有明鉴。昔者，大慧祖师初参奉圣，初问云：『承和尚有言：「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初云：『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慧云：『鸾凤不栖荆棘树，燕雏犹恋旧时巢。』初云：『多年不见，你有许多说话。』慧云：『只如适才僧问：「昔日世尊、今日和尚」又作么生？』初喝一喝，慧云：『者一喝未有主在。』初取拄杖稍迟，慧云：『掣电之机，徒劳伫思。』拂袖归众。据他者些作略，已是惯排阵势、临阵不怯底手段。后参湛堂准，准云：『你今日为甚么鼻孔无半边？』慧云：『宝峰门下。』准云：『杜撰禅和。』一日，侍准入乡村，准指王十官人问曰：『此官人贵姓？』慧云：『姓梁。』准以手抹额曰：『怎奈姓梁底少个襆头？』慧云：『襆头虽无，鼻孔仿佛。』准云：『杜撰禅和。』乃归僧堂看经，准问云：『看甚么经？』慧云：『《金刚经》。』准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么云居山高、宝峰山低？』慧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准云：『你到做得座主。』使下秪者三劄，从前临阵惯敌底鎗刀器械都不见了。又参圜悟，悟令下东山水上行底语，连下四十九转不契。一日，圜悟在天宁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则不然，设有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慧于座下始有悟入，自谓畅快平生。悟见而谓曰：『也不意你到者个田地，可惜死了不曾活得，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岩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又令参有句无句底公案。苦参不入，问悟曰：『和尚昔曾请益师翁来，师翁有语不妨拈出。』悟曰：『老僧曾问先师：「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先师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先师云：「相随来也。」』慧于此方得彻悟，遂举淆讹公案，答无滞碍。大众！你看此老若不遇湛堂、圜悟两员真宗匠，早已堕入野狐队里，要且是他虚心受炼、实领钳锤，才得如是透脱。所以，语有真语、有实语，有相似语、有合头语，量有现量、有比量，见有了了见、有相貌见，果能透得者些关节，始可唤作真正师、真正禅，莫只学个名字禅和子，口口吐出野狐涎，将来有甚么用？所以古人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 }, { "type": "p", "text": "小参。举长沙岑命僧问惠安因缘，师云：「长沙老汉未守本分，且要管人屋上霜；惠安长老退己让人，却也受屈不少。古人道：心如工技儿，意如和技者，五识观技众，看来大好一场曲调：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折冲千里、一个死守聊城，惹得箭头带纸。倘不是五丁力士自西来，一向危乎高哉，则屙金铁牛作么生到得浣花溪里去？」" }, { "type": "p", "text": "小参。举万法归一因缘，师云：「者不唧溜汉，动辙说万称一，较百数千，且要见丁子有尾。若不是赵老在大日山中推出一个无孔锤来，依旧教人郎当不少。」" }, { "type": "p", "text": "小参。举：「临济云：『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师云：「聚云者里又不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切天人阿修罗等俱在无位真人面门出入，已证据者不消看得、未证据者不消看得。恁么道有过无过？」" }, { "type": "p", "text": "弥陀会圆满，请小参。「佛界世界皆在一心，十善十恶不离方寸。迷云覆之，净地乃成渣滓；日轮照之，浊土尽是琉璃。又安知日可冷、迷可悟，复乎无住之本也？老僧恁么道，不过效云仙之扇耳，切不可认却红罗、昧却面目。」复颂曰：「『从是西方』，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十万亿佛土』，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有佛世界』，随缘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名曰极乐』，绵絮为脚，先吃冷淘，后吃馎饦；『其土有佛』，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号阿弥陀』，上宫秦娥，春草碧色，秋水绿波；『今现在说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 }, { "type": "p", "text": "小参。举灵云睹桃花因缘，师云：「打破鬼门关，日轮正当午，一箭中红心，大地无寸土。玄沙闻得，不免倒退三千里；灵云见得，依旧畅快平生。何故？酒逢知己杯杯乐，话不逢时句句愁。」" }, { "type": "p", "text": "小参。举干峰举一不得举二因缘，师云：「干峰老汉虽解山头鼓浪、海底扬灰，怎奈跛脚云门原是惯吞秦时𨍏轹钻底人，出来道个南山起云、北山下雨，管教干峰只得趁风倒雨坛，一场败阙。」" }, { "type": "pre", "text": "嗣法孙灯慧重梓"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三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四"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示众" }, { "type": "p", "text": "示众。「当日释迦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只者句子，你看他是持戒习讲学来底、是打坐修定参公案学来底？正是未生前带来底习气。虽后离王宫、住雪山、转法轮，又是开眼作梦。何故？秪因四生六道一向在被单窝里，生去死来、贵去贱来、贫去富来、苦去乐来，头出头没，无有了期。他也堪忍不过，设了如许方便，插入被单里，摇醒几个众生罢休。不然，苦苦耽著能仁担子作甚么？后来许多没筋骨底，不知如许方便原是止啼黄叶，教人借路还家套子。有入毘尼庵去者，穿著一领铁布衫，颈项也不肯掉；有入讲经堂去者，噇酒糟、饱饾饤、塞伤肚子，纵有扁鹊良医也救他不得；有入壁观婆罗门脚迹边去者，无论干屎橛、麻三斤、烂冬瓜、破沙盆，挑上一担，处处指东画西、胡喝乱喝，道：『我是佛祖儿孙。』仔细检点将来，也只是些依样画葫底写匠，那曾摸著释迦如来最初一句底样子？可怜生。千百年后秪遇个老云门，欲将一棒打杀，此正见报恩原是知恩人。咦！镢头在手非多事，运用还因路不平。」" }, { "type": "p", "text": "示众。「盗跖直解杀人放火，抄州掠县。究其本事，无过一强下客，偷裘出狱，假鸡窃关，夺去物事。主人犹自不知，此是下客最奇妙处。今之禅者，若得盗跖一法，袛可施设门庭。若得下客一法，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全提家风，切勿草草。」" }, { "type": "p", "text": "示众。「近来参禅者未得真参实悟，所以不能一念知非、当下解脱，都是昏沉散乱搅作一团，皆由生死二字不切，纵入稠林广众随类而参，到底学成五花禅、高帽子禅、当门抵户禅，却与积锡锭者买卖一般，及至生死到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何为五花𫆏？若见古人好偈颂、好机缘、好语句，秪管记些，食生物而不化，被人问著，驴头不斗马嘴，乱统几句。何为高帽子𫆏？或得一橛、或见一隅，便尔高谈阔论，眼底空人，身子不过三尺，强要出人头地。若论实际理地，全没交涉。何为当门抵户𫆏？学得一棒一喝，打得个圆相，直候语到岐路上，疑信不分、迷悟不觉时，将来一抵抵住，也得个撑持家道底法子。好则好，只是阎罗大王不要你者些造作、善恶两部不上你者些语句、牛头夜叉不惧你者些棍棒。但愿大众参个无依倚底禅，透出者些络索，通身不犯，直到腊月三十日自在逍遥、去来无碍，好不快活、好不稳当。」" }, { "type": "p", "text": "示众。「万顷波中一片石，立定脚跟赤骨历，纵横无碍百千般，都缘应化非真实。大凡善知识语默动静，他在尘波欲浪里转大法轮，脚跟下自有落处。学人不晓，遇喜认作喜、遇悲认作悲、遇嗔认作嗔、遇爱认作爱，譬如一水，天人罗鬼各见有异，问取性空真处，何曾得个水火琉璃鎗刀来？古人道：登山登绝顶，望众山而自远矣。然大小丘垤，却走他眼光不过。若一向在山下计较卜度，则是跛者欲与渔者斗，事且未行而口过，怨声已招矣。慎之，慎之。」" }, { "type": "p", "text": "示众。「一翳在眼，乱坠空花；一物在心，横森烦恼。论凡论圣，尽作碍眼之尘；说佛说生，总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净，何曾有翳观华？却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尝触物生恼，殊莫识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圆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开普照之门。凡夫身出圣人心，圣人体即凡夫用，了无别矣。诸佛相出众生范，众生幻现诸佛真，复何异哉？打破者个关头，庶几略较些子。」" }, { "type": "p", "text": "示众。「昨夜临济老和尚与我讨个偈子，贵图销却多生口业，只得信口报云：『六十痛棒，打得不少，不是大愚，又怎么了？』彼亦报我云：『好个儿孙，只是多嘴，不是敲空，便是击水。』忽听得方丈门关捩子一响，大家走散。啐！原来是些寐语。」" }, { "type": "p", "text": "示众。「参禅人先要具一双择法眼、竖一双那咤手、炼一个皮可漏身子，攧扑不坏，向虚空里翻得筋斗花，破毘卢遮那八字冠，始会本有之佛不向外求。会得本有之佛，便会得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会得行深般若，便会得应无所住心；会得无所住心，便会得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会得圆觉伽蓝，便会得大佛顶；会得大佛顶，便会得自觉圣智心；会得自觉圣智，便会得开示悟入佛知见；会得佛知见，便会得起法性如是；会得起法性如是，便将那来为先锋、去为殿后底百咂碎，捞得个达磨老古锥吞下肚里，看他后代儿孙败阙。如何是他儿孙败阙𫆏？岩头云：『大统纲宗中事须识句，若不识句，难得个话会。』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此是六祖涅槃句。如车不行，打牛还是？打车还是？此是怀让传心句。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此是马祖穿衲僧鼻孔句。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此是南泉异类句。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此是长沙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句。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燄之无穷，思尽还元，性相常住，理事不二，真如如佛，此是沩山谨严句。仰山卧，僧问：『身还说法也无？』仰云：『我说不得，别有人说得。』僧曰：『说底人在何处？』仰推枕子出，此是仰山剑刃上底句。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此是临济第一句。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此是临济第二句。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借里头人，此是临济第三句。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此是岩头末后句。以与么时等破一切是非，此是岩头正句。吃饭时作么生？背时作么生？放下镢头时作么生？不得色不共，此是洞山五位句。森罗并万象，地狱及天堂，物物皆真见，头头用不伤，此是鼎州颂云门函盖乾坤句。堆山积岳来，一一尽尘埃，更拟论玄妙，冰消瓦解摧，此是鼎州颂云门截断众流句。辩口利舌问，高低总无亏，还如应病药，诊候在临时，此是鼎州颂云门随波逐浪句。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此是法眼简明句。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此是太阳平常无生句。宝殿无人不侍立，不栽梧桐免凤来，此是太阳妙玄无私句。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此是太阳体明无尽句。终无回顾意，岂肯落平常，此是太阳狮子嚬呻句。周旋还返全归父，繁兴大用体无亏，此是太阳狮子返掷句。迥绝往来机，古今无异路，此是太阳狮子踞地句。逢著者些句子，恰如看见一坡茅草相似，不消一星火顺风吹去，霎时灰烬，始信当初秪道茅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纵有甚么干屎橛、麻三斤、烂冬瓜、破沙盆、新妇骑驴阿家牵、三脚驴子弄蹄行，也只是闹市街中抛石著首者便知痛，更有甚么金刚圈、栗棘蓬教人吞、教人跳？大似些弄猢狲的闲家具、遣神煞的铁榼𣜂。大慧老人云：『是知古人垂慈必有法，无法不垂慈。若于此事承当委悉后，大法不明，金刚圈作么生跳？栗棘蓬作么生吞？』古人云：『心地随时说，菩提亦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会得此语，不须要明大法，大法自明矣。大众！汝等勿谓者些闲言长语是老僧打传口令学来底，须知烂泥里有刺，莫一向抱个不哭底孩儿恁么撕挨去，后园里有事在。且诸老句子句句则则，看是活人刀、杀人剑，是醍醐、是毒药，也须缓缓向冷地里透一透，且莫性燥，便把火烧山去也。又看那闹市街抛底是甚么石头？金刚圈作么生打？栗棘蓬作么生把？若打不得、把不得，且莫笑大慧老人怜儿不觉丑底语。不见岩头和尚，他参个薄恶底禅，扶起德山、骂倒雪峰，逢场作戏，如入无人之境，却也小心道：『大统纲宗中事须识句，若不识句，难得个话会。』」召众云：「还有识句者么？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 { "type": "p", "text": "示众。「烂羊头，关内侯；貂不足，狗尾续。此讥世谛滥受官爵之语。今之禅宗有等旋蒸热卖者，但要学得一棒、叫得一喝，语句下打得个之绕，便尔付拂子、写源流，也不管宗旨明与不明、头尾正与不正，可怜生。且不从上亦有将就做底祖师耶？亦有半斗丝之和尚耶？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受。』此语将来何用？前百丈错答一转语，堕野狐五百生。比丘道：『眼不明，虚消信施，偿为后园木耳。』黑脸老子不徇人情，未得谓得、未证谓证，于己何益？但愿诸仁者勿贪眼前名闻，结下未来酸苦，效无法嗣之睦州、不出头之清素，管教佛祖命脉光大无涯，切不可烂羊续狗，取笑诸方，累人累己。」" }, { "type": "p", "text": "示众。「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牵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秪者一句子若也会得，是甚么弄猢狲底家具、遣鬼神底茶饭，出门遇弥勒、入门遇释迦。如或未然，三生六十劫、十万八千年，也只是梦中说梦。」" }, { "type": "p", "text": "示众。「五蕴山头有一片放光石，从眼门放光，照见山河大地；从耳门放光，采听一切音响；从鼻门放光，能闻一切香臭；从齿门放光，谈说一切语言。只是被无明、执著二种笼络，虽在光天化日之下，犹处黑暗，不自觉知。若有个智慧底人，善将此石镌作一尊古佛，不但观音、势至、文殊、普贤齐来唱和，即过去庄严、现在仁贤、未来星宿，三世诸佛同声赞扬。汝等若于行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行佛；于住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住佛；于坐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坐佛；于卧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卧佛。若是无明未破、执著未除，依旧是个四大幻身、缘起识性，则与六道四生为侣、黄土为块，那时不可谓老僧佛法无灵验也。」" }, { "type": "p", "text": "示众。「从来不惯颠狂，一向那安清净。眼睛眨碎石头，鼻孔触瞎板凳。脚头脚底笑颜开，踢起眉毛急急如律令。会得那句是宾，那句是主，方许亲见聚云。」" }, { "type": "p", "text": "示众。举：「临济云：『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聚云不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切天人阿修罗等，俱在无位真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不消看得。恁么道有过无过？」僧问：「如何是诸佛法身？」师云：「自从晨朝吃了粥，直至于今肚又饥。」" }, { "type": "p", "text": "示众。「世尊无说，良马追风；维摩默然，文殊赞叹；空生晏坐，帝释散花；普眼念澄，愿王现相。乃若个个如是，老僧不必扬声，大众何劳侧耳？总为人有利钝、见有迟速，只得当面热瞒，抛沙撒土，道是甚么心行？」" }, { "type": "p", "text": "示众。「宗门语句有活句、死句。活句上荐得，便可搅河为酪、握土成金；死句上荐得，一任坐杀佛祖、瞎却慧眼。又有活句门庭得死句、死句门庭得活句者，临济云：『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洛浦会得一喝，一日辞临济，济以拄杖画一画云：『过得者里便去。』浦一喝便出，及至喝到夹山法堂里，落在夹山虀瓮中淹杀。此是活句门庭得死句底样子。打地和尚见人问话便打地，夺去杖子，但张口而已。后有僧问门人曰：『先师打地意旨如何？』门人于灶下抽片柴入锅内。此是死句门庭得活句底样子。所以历代祖师往往改换旗鎗、别传号令，总是锻炼学人偷心，令渠通行活路，方可会得百尺竿头更进向上事。昔南泉致书于茱萸曰：『理随事变，宽阔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僧问茱萸曰：『如何是宽阔非外？』茱曰：『问一答百也无妨。』进云：『如何是寂寥非内？』茱云：『睹对声色不是好手。』僧又问长沙，沙瞪目示之；进后语，沙闭目示之。僧又问赵州，州以口作吃饭势；进后语，州作拭口势。僧后举似南泉，泉云：『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如南泉语，正是百尺竿头事；如弟子语，正是百尺竿头向上事。老僧恁么批判，也是将错就错。划空既无刀斧迹，击水何看棍棒痕？」" }, { "type": "p", "text": "示众。「门庭施设固不可无，入理深谈必须确细。老僧昔在金陵观音庵拈提一上，岂是惯弄舌鎗笔剑而成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只为彼时泛泛之流，不悟本地风光，无论眼足之全与不全、头尾之正与不正，妄竖赤帜，邪见益炽。恰似些布贩子禅，纵然讨得几分利息，不知他在十字街头夸了许多斤两、抢了许多行市，方才卖得出门。我故不忍，聊为拯救。不见古人道：『会得自己，不会目前，此人有眼无足；会得目前，不悟自己，此人有足无眼。』又道：『有头无尾时如何？吐出黄金作甚么用？有尾无头时如何？犹有依倚在。』是必眼足两全、头尾俱正，始可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也。直饶如是，但可与人天为师。若云放下铁枷一著，敢保未在。予所谓个个认为窠臼者，要在会得，则举足下足无非道场；未得，则行棒行喝还类戏论。如曰：『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致令天下太平。』又曰：『拈椎竖拂泥洗泥，瞬目扬眉笼中鸡。』且不狗子果吃乎？椎拂果泥乎？眉目果笼中鸡乎？赵州云：『我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建立在我，扫荡亦在我，须是具得者般手眼，始可说得者般语话，岂肯逆风扬沙，自取扑面，见人执热而不以濯哉？释迦、达磨自不我欺也。大众思之。昨见破山以龟木过誉老僧，盖一眼之龟值浮木孔，此喻值佛甚难，今既浮而孔矣，何幸如之？遂有颂：三百余会四十九，独有法华谈其后，片雪红炉嘱付间，山水从来只依旧。谁是法？碎玉疏林金风飒；谁是华？破云漏影蟾光匝。何如海岸古灵龟？直入浮槎实潇洒。到者里，银汉飞碧波，火燄垂青霭，果然夏虫难语冰，果然井蛙难语海。」"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师云：「若问聚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老僧只向他道：『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圆通秀云：『达磨九年冷坐，刚被神光看破，于今玉石不分，秪得麻缠纸裹。者一个、那一个、又一个，若是明眼人，不须重说破。』大慧云：『面壁九年话堕，可惜当时放过，于今默照之徒，鬼窟长年打坐。者一个、那一个、又一个，虽然苦口叮咛，却似树头风过。』」师云：「二老恁么语话，未免笑杀旁观。聚云则不然，碧眼老人格破东来第一上座，自是本色天真，多少痴人慢过。者一个、那一个、又一个，强作罗缎经纪，却把尺头认错。」" }, { "type": "p", "text": "示众。「学问诚弟子之业，讲解实师长之任。若学而不问，犹见食而未餐；若讲而不解，犹施方而无药。然餐者所以得味，味知而甘苦从心；药者所以治病，病瘳而违顺自觉。儒云：『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释云：『我以一念相应草，向镬汤炉炭里医苦恼众生。』正此之谓。要知食与药，非徒在语言文字也，即日用中一言一行、一理一事，莫不具圣贤模范、佛祖阶梯。第人人忽于寻常，尽皆当面错过。且如学者以恭敬谦让、规矩勤劳为先，是必恭敬以尊长、谦让以怀友、规矩以循礼、勤劳以任事。若然者，则自暴自弃之端无繇而发。曾子以亲在而叱咤之声未尝及之于犬马，其恭敬之谓乎？至于教导之师，亦必以端庄严慎、慈爱善诱为先。盖端庄严慎，众无慢侮之人；慈爱善诱，僧存仰慕之心。丛林政此二端，则学问有条、讲解有序，弟子入精进之门、师长廓慈诲之德，上下相依、尊卑相守，模范在斯、阶梯亦在斯矣，又何患凡夫之不易圣贤也欤哉？亦何患众生之不证佛祖也欤哉？请细思之。」" }, { "type": "p", "text": "示众。「古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身色言语。』余谓此语如西域牛乳，可作醍醐，可作毒药。何以故？若具有金刚骨底汉子恁么会去，出世住山，隐迹垂手，便能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不舍道法而现凡夫相，即痴、即乱、即犯，而具足三无漏学，巍巍堂堂，磊磊落落，行履有方，居止有鉴，真人天之眼目，佛祖之再来。若乃身跏趺而两足不住，合双眸而眺眊不歇，说与师齐，心包睚眦，口诵慈悲，腹藏戈戟，或以志公鸽子、布袋米汁、玉泉皮裤、狮子彩服，道是吾宗之一范，则四老成坑陷后来之祖师也。若以临济喝、德山棒、天龙指、石巩箭而为门户之免帖，则四老成巫祝傩神之案子也。于彼本命元辰，何曾得个落处？所以道则人人本具，德则人人不全。全德犹可，全才亦难。德有余者世可佳，才有余者世不佳。才德两兼，大道存矣。」" }, { "type": "p", "text": "示众。「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为仲尼者，不得此则不名仲尼。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为如来者，不得此则不名如来。此两端，从微至著，不无因果，从因至果，又岂无微著也耶？古云：『知道易，力行难。』然而难与易一法也，知与行亦一法也。今之学者，以难为易、以易为难，知面不行、行而不知，是则学仲尼者，不惟不及而且不明，学如来者，不惟不见而且不信矣。其奈知与行、难与易何？夫何以谓之知与行、难与易也？思虑扰吾心，情欲牵吾性，知也；不尽情欲以养其性，绝思虑以澄其心，是所谓终日行而不知也。对境即生心，遇事则想举，行也；不就境以忘心，触事而掉举，是所谓终日知而不行也。物来则分别，理过则留碍，易也；不即物以明道、随理而无碍，是所谓以易为难也。能所花其志，情识琢其体，难也；不消能所以清志、泯情识以安体，是所谓以难为易也。呜呼！人生百年，恍若刹那，忍将一段虚明而丧于情与物、境与事之间，真可谓当面错过矣。悲夫！」" }, { "type": "head", "text": "茶话" }, { "type": "p", "text": "元夕，茶话。「娑婆此夕号元夕，火树银花皆不实。」画○相，云：「争如者个不曾迁？恒照春林三山竹。」僧问：「如何是诸佛大圆镜？」师云：「打不成，铸不就。」问：「昔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如今说法人多，因甚顽石不点？」师云：「秪为过东往西，观南眩北。」进云：「如何得点头去？」师云：「陕西枣子，四川萝卜。」" }, { "type": "p", "text": "茶话。「求生本自无生，谓灭何曾暂灭？眼见不如耳见，口说争似鼻说？若也会得，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如或未然，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 { "type": "p", "text": "茶话。「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尽情都说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师云：「汝号甚么？」答云：「觉圆。」师云：「汝号觉圆，必定圆觉。圆觉觉圆，镜花水月。」以箸指香，云：「唤者个作不圆，得么？若是不圆，为甚么𦶟一株时，室罗筏城四十里内一时得闻？」以箸指烛，云：「唤者个作不觉，得么？若是不觉，为甚么暗中物事借渠方才照见？是知世、出世法无一事不圆、无一时不觉，到者里犹是半提。」僧问：「如何是全提？」师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 { "type": "p", "text": "茶话。「有一员大善知识，三头六臂，常在一切凡圣境界中转大法轮。洞山遇著与他结冤，神鼎遇著与他恰好。聚云与他批判一上。贪嗔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结冤处。贪嗔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纵伊。行即往，坐便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原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处。且道聚云如何批判？一个如牧牛人执鞭，一个如骑牛人吹笛。执鞭底，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蟠溪梦里山。吹笛底，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掷笛又作么生？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 { "type": "p", "text": "茶话。「古人道：『识得一，万事毕。』我则道：识得无明，万事毕。盖无明者，教家谓之觉明种子，所以缘行、缘识、缘爱、缘取、缘生、缘死而成十二因缘，钩锁三世众生，如明镜一向开张，千丑百怪无不影现。若能打破此镜，佛上不立，何况因缘？大众！还识得此镜么？」一僧云：「不会。」师云：「会取不会底。」进云：「如何得打破去？」师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钟子落地，盏子一天星。」" }, { "type": "p", "text": "茶话。「有问有答寻常事，无闻无见谩商量，头头尽是西来意，何事从中较短长？是即是，只恐逆风扑面难掉头，不但拂著别人，亦且昧却自己。到者里，直须脱下垢腻汗衫，向没巴鼻处打个筋斗，没捞摸处扭转舌头，恰似一个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将起来，有时放道清净光，即是清净法身佛；有时放道无分别光，即是圆满报身佛；有时放道无差别光，即是三类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断，独露本源，便是十地满心、等妙二觉，来汝队中讨块闲地劄脚也没分。快事，快事！」" }, { "type": "p", "text": "茶话。举：「仰山问中邑：『如何是佛性义？』中邑云：『我与你说个譬喻。如室有六窗，内安一猕猴，外有人唤曰：「猩猩！」猕猴即应。若六窗，俱唤俱应。』山云：『只如猕猴睡著时如何？』中邑即下禅床把住，云：『猩猩！我与你相见。』据者段公案，仰山如是问，中邑如是答，老僧今日做个旁不肯底为渠说破。试问：猕猴正睡著时又作么生？」良久，云：「银碗覆在雪山上，四圣六凡一帕包。」" }, { "type": "p", "text": "茶话。「古人道：『普周沙界浑成饭，鼻孔累垂信饱餐。』聚云者里则不然，普周沙界浑成法，鼻孔昂藏任抑扬。何以故？只为三世诸佛、诸大祖师俱在铁牛鼻孔里安身立命，却不可作鼻孔会。」问：「铁牛鼻孔即今在甚么处？」师云：「烛花有琼楼，香烟生玉殿。」进云：「不会。」师云：「你只管看。」" }, { "type": "p", "text": "除夕茶话。师指壁间历拈示众云：「有个无情物事却能说法，不免颂出。颂曰：宗源一片白，妙在白中黑。七十二侯总包含，二十四气经掌握。吉凶祸福早先知，进退存亡观自得。虽然面壁没人情，却也不碍人朝阅。春去春来那得知？全凭无口为君说。老僧何故借渠言？大用都来同一著。」一僧出，于空中画一圆相云：「是者个么？」师曰：「春牛头上规车子，三百六十一周天。」" }, { "type": "p", "text": "茶话。「昨日十三是过去，明日十五是未来，今日十四是现在。过去不可得，未来不可得，现在不可得。既不可得，只今大众云集僧堂，对烛光、对香烟，吃茶说话，周旋宛转，是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一僧出云：「请和尚道。」师云：「你看是甚么东西？」僧云：「团不拢，扑不碎。」师云：「唤作甚么？」僧举烛云：「是者个。」师云：「离却者个𫆏？」僧云：「一句不较多。」师云：「张三门外叫，李四门内听。一个舌头长三尺，一个脚掌长二寸，又作么生？」僧云：「莫是平地起风波么？」师喝一喝，僧云：「请和尚再喝。」师以茶钟覆却，归方丈。" }, { "type": "p", "text": "茶话。举：「三圣到德山会下参踢天泰首座，座云：『行脚高士须得本道公验。作么生是本道公验？』圣云：『道甚么？』座再问，圣打一坐具，云：『者漆桶，从来触忤多少贤良？』」师云：「老僧看者首座大似将蚯蚓作钩饵，向大洋海中把钓，忽遇个呵气成雷、噀波成雨底出来，只得抛纶罢钓去也。若是老僧则不然，若云：『道甚么？』只向他道：『者一张作阇黎遮身符，再把一张为你批判作本道抵案。』若打一坐具，当劈脊连打趁出，云：『不用你者无印信底白纸。』为甚么却如是？秖因临济会下多有参个击石火、闪电光，举了便会了底消息，便尔到处拿捏诸方，恐吓人家男女。若是打头收下一个，令后来底不敢造次。」" }, { "type": "pre", "text": "四世法孙普陀性统重梓四之二十"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四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五"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法语" }, { "type": "p", "text": "示慧岳禅人。「大道绝同，任向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此临济老人语。若论此事，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为甚么有凡有圣、有智有愚、有得有不得？似不可谓之同。若能凡圣情尽、智愚见销，得失关破、任运无碍，又不可谓之异。到斯境界，同则不同、异则不异，自西自东、自南自北，何不可者？岂可以石火及之、电光通之耶？多见今之参禅人，但以击石火、闪电光，举了便会以为落处，引人业识茫茫无有了期。慧岳禅人始侍憨公、继参博老，复以榆里之怀参见聚云，请示行脚，信手书之，第一不得道老僧住在者里。」" }, { "type": "p", "text": "示博野禅人索字。「汝欲学字，始而一点一画、一剔一挑，全用心意识；继而手忘笔、笔忘纸，星驰电卷，势如塞上之将军；鱼跃鸢飞，妙若空中之噫气，何曾与心意识商量来？不可谓学字参禅却有两端说话。」" }, { "type": "p", "text": "示香灯侍者。「汝请心要，不离香灯。何故？是香即心，是心即香，熏成无漏，心迹亦忘。是心挑灯，是灯挑心，心灯亦如大地黄金。既云心迹亦忘，为甚么又道大地黄金？」良久，云：「脱落语言文字外，须知别有好商量。」" }, { "type": "p", "text": "示本源大德。「地、水、火、风，顽然无知，聚而为身，总是一块血肉，因知而有运动。然知因心起，是则心为身根，四大尽属枝叶矣。方其病时，看是地病耶？风病耶？水病耶？火病耶？若是地病，地性坚实，如何得病？若是风病，风性隐藏，如何得病？若是水病，水性清凉，如何得病？若是火病，火性空腾，如何得病？若是知病，知本虚妄，如何得病？若是心病，心无形相，如何得病？直须恁么一觑觑破，则地、水、火、风本来无病，知觉运动本来无病，无相心根本来无病。诸病既无，地、水、火、风亦无；地、水、火、风既无，知觉运动亦无；知觉运动既无，无相心根亦无；无相心根既无，无无亦无；无既无矣，直者觑破诸般病源、根境、知觉底一些子亦无。会得者一些子了，更有个出脱底方儿，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兹因本源大德有采薪之忧，走启请益，老僧施方却之，只得将自己服过灵验底万应丸聊与一枚，用精进水送下，霎时平复，急来聚云，酬我药价。」" }, { "type": "p", "text": "示刘居士。「参禅须要实实领取一个话头。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茶来、饭来、行来、坐来、烦恼境界来，只将者个无字与之炼磨来、炼磨去，炼磨到不得已处，虚空忽然粉碎，大地自尔平沉，方知道三世诸佛也只是无，诸大祖师也只是无，天下老和尚也只是无，僧也只是无，俗也只是无，你也只是无，我也只是无，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无中却有闲四序，昼夜频呼十二时。」" }, { "type": "p", "text": "付嘱隐首座。「慧祖一脉，承接最难，其机微，其用普，其言显，其法阔。烈燄辉扬，觑著焦头烂额；吹毛剑利，触之断命消魂。眼里抽筋，说甚相如夺壁？脑后出楔，犹愈下客偷裘。老僧幼时读他语录，就被穿却鼻孔，谁知接他末代法嗣，只得勉效螳螂，为求辅弼。幸有营山慧机隐然，别号铁壁者，自参聚云，力究多载，后值老僧结制，皆分座首众焉。至于见地行履，玄要深奥，老僧勘验有在，特付拂子一枝，以永续后裔云。」" }, { "type": "p", "text": "示学人。「古人谓修行人，要以生死二字挂在鼻尖头上。余曰：不然。生者迹也，而生生者未尝始；死者亦迹也，而死死者未尝终。我何畏之哉？但今人日用中，于意必固我之情未化、人我众生寿命之相不销，每触境随流，背觉合尘者有焉，所以工夫不得力，应事不圆融也。吾愿诸学人，值一念方萌之际，即以是审此是悭贪、是毁犯、是嗔恚、是懈怠、是散乱、是愚痴、是邪见、是烦恼，审之又审，则知数种乃性中病也。既有病，当速治以药。药何在？在能审者。倘病在悭贪，则治在布施也；病在毁犯，则治在持戒也；病在嗔恚，则治在忍辱也；病在懈怠，则治在精进也；病在散乱，则治在禅定也；病在愚痴，则治在智慧也；病在邪见，则治在正思也；病在烦恼，则治在正觉也。故知病从我生，亦从我灭，又安知通身是病，通身是药与？若能如是著力做将去，儒即谓之慎独，谓之诚意，谓之求心；道即谓之采药，谓之情来，谓之玄关。一而三，三而一也。更有百尺竿头一步，只等耳能见时，方才鼻说。何也？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 { "type": "p", "text": "示学人。「世尊谢转轮而苦行，雪山持锡钵而周流舍卫，是穷乎？是通乎？仲尼饭蔬饮水，曲肱而乐，遭阨于陈而弦歌不息，是穷乎？是通乎？庄子以波臣而不受赐，颜回学夫子之道而不仕，夷齐饿首阳而自殒，曾参颓冠露肘、三日不火而歌商颂之诗，许由弃瓢，子陵把钓，楚狂辞治而负釜他邦。此数子者，亦是穷乎？是通乎？即上古尊宿，有以百缀千补之钵囊鞋袋为重，而以冬温夏凉之短褐布缀为轻而弃之者；有言住持非我志，不如放意于千岩万壑之间，日饱刍粟以遂余生者；有二十年掩关而不出山者；有常携一笻，穿草履，被人呵之而不变者；有编叶为衣，坐于石上如佛图澄之状者；有自烧其庵而遁迹深入者，此皆违乎世而通乎道也。何晚辈出家之流，滥冒阇黎之德，徒假练若之尊，又不探其古人行脚，亦不究其自己性命，如醉客之迷珠，若达多之认影，甘心碌碌，三三两两，掉手踵足于世路之中，流而不返，失其真妙觉明，阐扬一生虚妄，蓦然三寸气销，只一寒灰冷土。呜呼！是者不惟有愧于三教之大老，而亦无面目于地下也。余勉诸学人，勿贪一毛之小得，而牵动亿劫难挽之识神；勿隐一念之留爱，而栽三世不解之革囊。只须铁轮旋顶而不退，不可中道困穷而改节，默默无为，愿超界外，方名出世丈夫。纵于世一无所得，而无心自有独得耳，又安得不称为从佛化生之子耶？至祝！至祝！」" }, { "type": "p", "text": "示方善人。「净名大士以诸有所作，举足下足为道场。余曰：可。然犹未可也。夫三百户之嵩陟，必发足于根，设不自卑，岂插翼而搏羊角者也？三月聚粮之程适，必繇于莽苍，设不自迩，亦岂蓬蓬然而之南之北者例也？固知绕绳床者，歌梵呗也；竖茎草者，趺伽婆也。个非神领意会，孰能洒脱竿头一步也欤？此声教一法，得有益于族姓者，为在阶梯也如斯。方善人之所举，独无所作与足下者乎？弟若为道场认，则穷子见父而弗识也；若非道场认，则古佛过去而弗知也。不然，且假爱日以热袅旃檀，藉严霜而飞扬甘露，倘火口得吐青莲，金光概垂白象，其于侵藤滴蜜之患，亦赫赫顿除矣。锡庆何以尽诸言哉？故同室居士辈，以是而不可不之赠，亦以是而不可不之劝也。」" }, { "type": "p", "text": "示周居士。「或曰：居士者，有志于维摩，无果于释迦；有行于毘耶，无感于舍卫。得不边其为我而殄其兼爱乎？咄！若故不可以语道也。维摩者，净名也。而名也者，实之宾也；净也者，寂之体也。果其志于维摩，是则住持圆觉之体用也，何不可之与有？第古今之异，犹猿狙之异乎周公也。举动无冬，涉川畏四邻者，恐自甘于柴栅缠缴中，尚毘耶且霄壤之隔，而况舍卫又能以无翼飞者乎？此必得铸人之师至，则五石之瓠可用而浮于江湖矣，何舍卫之不能感者耶？余谓居士：『其得铸人之师否？』居士曰：『得矣。』既得之，余以是而印夫维摩，亦以是而印夫释迦，使或人杜口自去。」" }, { "type": "p", "text": "示东旭禅人。「古有男子呼羊作马，无能子哂以为狂，男子曰：『昔之刱言者，若以轻清为地、重浊为天，公必不敢更易，奈何我之天倪任运放旷而若是？』审斯言也，余亦间尝为南北之论曰：『世迁界移，徒定经纬于蛙角；名虚相幻，难镌策籍于海沤。况复一心之法，庸讵以南北之见而封之乎？第核其南北之说也，不病其宗而病其言；绎其言也，不病其言而病执其言者也。盖神秀大师，黄梅之上座也；惠能大师，黄梅之行者也。衣钵南行，特法无亲疏、悟有迟速耳，岂黄梅有若是南、若是北之异地耶？如丁宽学易于田何，学既成而归田，则曰：吾易已东矣。龟山学道于程颢，学既成而归程，则曰：吾道已南矣。抑亦易有东西而道有南北乎？矧能之嗣四十有三、秀之嗣十有九人，共播黄梅之法。然派之促延、法之断续，不在门户而在时缘，安谓其服药不验而罪归夫神农、轩、岐也？妙喜云：「元初只是一个达磨，甚处有许多门庭？」旨哉言欤！有𬣡言者曰：「当其受法时，秀偈莫如能颂。」此谓秀有拂拭之语，而能有本来无物之说。不见卧轮道：「卧能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道：「惠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天童拈云：「葵花向日，柳絮随风。」故知法有顿渐，机有先后，葵花柳絮讵各偏其定动哉？洛京荷泽曾有问于六祖曰：「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祖答曰：「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证果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所谓听法顿中渐，六祖听经时也；悟法渐中顿，六祖受衣时也；修行顿中渐，秀师呈偈时也；证果渐中顿，秀师说法时也。师有示众偈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据验斯言，乃可信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也。』东旭禅人自沮漳入蜀礼莪眉，过南滨，见老僧于聚云禅院，坐间常请益南北之源，老僧据实答其如上之说，始知禅人乃度门诲公大师之后也。诲公曾参苍谷老人，老人则北宗之神驹也，故度门一脉鼎新，皆赖于诲公。而三慧庵又则度门一枝焉，禅人即三慧主人也。虽然，道不远人，必假蹄而得兔；宗不离性，当师蚁以求泉。禅人本北宗法器，复参南印，于西蜀者里会得，逮见其慕秀不必北，而识能不必南也明矣。呼羊作马，指马为羊，无能子自累其怪，听予偈：金不箔金，水不洗水，者里翻身一锥子。问道南北是何宗？却向自家合口取。咄！遍地霜花凤阁边，一轮明月丹墀里。」" }, { "type": "head", "text": "入堂" }, { "type": "p", "text": "入堂。「参话头一节，乃古人为后学开底方便法门，秪因心、意、识三种杂毒难除，与他一个硬石头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络索。若把著不变，何异无病服药，药反成病？久久倒作个死煞东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见参时有、不参时则无，静时有、动时则无，醒时有、睡著则无，说时有、不说则无，纵少有见处，总在黑山下卜度将来，何曾十分透脱？若是个力量汉，铁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万嚼，把者硬石头百咂碎，依旧是个现现成成底，便尔开眼眼上有话头、侧耳耳上有话头、缩鼻鼻上有话头、动口口上有话头、伸手手上有话头、举足足上有话头，自从得入黄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 }, { "type": "p", "text": "入堂。举：「长沙云：『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云不然，我若一向不举扬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举也不得，不举也不得，作么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岭上野猿啼。」" }, { "type": "p", "text": "入堂。「大凡参究者个，一切皆有悟处：有行持禁戒，向衣钵边得悟者；有看读经文，在语言中得悟者；有入众作务，触物遇缘得悟者。看得破时，处处菩提路，门门古佛家，不劳重进步，海角与天涯。」" }, { "type": "p", "text": "入堂。「南泉住庵时，文殊普贤相打，各与二十棒，趁出去。昨夜阿难与迦叶斗打不休，被老僧向前一掴，却入手掌里去也。今日对众举出，唤都管押赴三门外，各打二十拄杖，免得紊乱祖师门庭。」" }, { "type": "p", "text": "入堂。「老僧自剃除来，在行脚不曾托钵应供，赚陷人家男女入人天小果去；住丛林不曾蓄一粒米、种一茎菜，结个人缘，打污阎老子记汤水钱簿子。单单只竖两道眉、空著两只手，无论行脚住丛林、罗猎诸方衲子，为伊抽钉拔楔而已。若遇个与佛祖结冤雠的来，即为渠捣通漆桶、打破粪钵，管教膱脂帽、鹘骨衫当下解脱，渠也只得做个圣谛亦不为底便休。」" }, { "type": "p", "text": "入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师云：「但不知以何为万？甚么是一？莫是以万象森罗唤作万法耶？经论语言唤作万法耶？心是一耶？性是一耶？若恁么会，大似隔靴抓痒，又不知唤甚么？作何处？若以威音那畔涅槃后有为是，则达磨一宗埽地久矣。赵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此语甚是奇特，直是错会者多。有谓随处拈来用得亲者；有谓不在语言，直以举处为是者；有谓此是不说心性语，乃是无义味语，教人默会者。若恁么会，不唯昧却自己鼻孔，亦乃埋没赵州。既不恁么，如何即得？」师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直须恁么始得。」" }, { "type": "head", "text": "入室" }, { "type": "p", "text": "问僧：「麻三斤，干矢橛，此是甚么人语？」僧云：「癞狗泥猪语。」师便打。" }, { "type": "p", "text": "问僧：「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首山念唱导，大慧祖依样画葫。聚云又作么生？」僧云：「铁菱角笑杀水乌龟。」师便打。" }, { "type": "p", "text": "僧入，师以拄杖画○相，云：「此是一字。」于左边画○相，云：「此是二字。」于右边画○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说与谢三郎，今朝说与新阇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𫆏？」师云：「你鼻孔在甚么处？」" }, { "type": "p", "text": "问僧：「八角磨盘空里走，是甚么意旨？」僧云：「无手行拳。」师便打。" }, { "type": "p", "text": "问僧：「横担拄杖，紧鞘草鞋，是甚么人行履？」僧进前两步，师作听势。" }, { "type": "p", "text": "问僧：「无字作么生参？」僧弹指，师打云：「莫道无语好。」僧云：「还许学人问话也无？」师打云：「莫道有语好。」僧云：「学人不会。」师复打。" }, { "type": "p", "text": "问：「书记会写，不怕笔头桩。」记云：「不打者鼓笛。」师打云：「不打者鼓笛。」记云：「无手人又作么生？」师打云：「不打者鼓笛。」记云：「草里汉。」师打云：「不打者鼓笛。」" }, { "type": "p", "text": "僧入，师云：「我不问你。」僧云：「为何不问？」师便打，僧大叫，师连棒打出。僧入，师云：「适才有个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产狮子儿。」师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须骨出。」师云：「汝不是狮子儿。」" }, { "type": "head", "text": "勘辨" }, { "type": "p", "text": "有僧自曹溪来参，师云：「我有个人往曹溪。」僧云：「是甚么人？」师云：「吃粥去。」" }, { "type": "p", "text": "有行脚僧慕朝海，师云：「海虽阔大，却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审川水在甚么处流来？」师唤侍者云：「盘中菜著些醋好。」" }, { "type": "p", "text": "侍者为师设饭，床太远，师自撤近前，者云：「君子离台三尺。」师云：「衲僧𫆏？」者无语，师代云：「近也吃，远也吃。」又云：「和尚年尊，将就些好。」" }, { "type": "p", "text": "师住金陵观音庵，朝宗来参，师云：「甚处来？」宗云：「天童。」师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者里。」师云：「不要说脱空话。」宗云：「师何不住天童去？」师喝，宗云：「落在甚么处？」师便打。" }, { "type": "p", "text": "刘墨仙居士持圣恩问道录见访，与师坐间论及杨岐、九峰之语，师云：「正恁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问：「和尚又作么生？」师便喝，士云：「者一喝是前？是后？」师翘一足，士礼拜。" }, { "type": "p", "text": "一僧来参，师问：「甚处来？」僧云：「金粟来。」师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云覆青山，青山不露顶。」师云：「此是意识家语。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虚空粉碎，大地平沉。」师云：「此是义学家语。如何是得力句？」僧无语。师云：「汝不曾从金粟来。」" }, { "type": "p", "text": "中秋，师遣侍者送饼二员至僧堂上，画一眼一足，传话云：「不得刺著眼，不得折却足，作么生下口？」" }, { "type": "p", "text": "晚课次，师问一僧云：「自己是僧，又皈依个甚么？」僧云：「不妨自皈。」师云：「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僧云：「从来不出门。」师云：「笨驴推磨。」" }, { "type": "p", "text": "勘初机语。「西来大意，直指单传，且道传个甚么？」" }, { "type": "p", "text": "「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为甚么凡夫不会？」" }, { "type": "p", "text": "「水牯牛未降，猢狲子未死，衣钵放在甚么处？」" }, { "type": "p", "text": "勘诸方学人语。「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昼夜吞却八万四千恒沙诸佛，未审过在甚么处？」" }, { "type": "p", "text": "「座下无席帽，案边无胥吏，阶下无荆条竹根，为甚么祖师语言唤作公案？」" }, { "type": "p", "text": "「形直影端，表里须正。为甚么佛祖袈裟，东高西低，左披右袒。」" }, { "type": "p", "text": "「六根俱有功德，为甚么祖师多唱鼻孔？」" }, { "type": "p", "text": "「父母生汝身，师长训汝法，为甚么舍父逃走，背师行脚？」" }, { "type": "head", "text": "问答" }, { "type": "p", "text": "僧问：「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意旨如何？」师吹一口。" }, { "type": "p", "text": "僧问：「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为甚么云门要打杀？」师云：「路见不平，旁人铲削。」" }, { "type": "p", "text": "僧问：「从上佛佛祖祖相传，传个甚么？」师云：「老鼠不教儿打洞，生来自识仰天窝。」" }, { "type": "p", "text": "一僧作礼云：「请和尚上雪山去。」师云：「我才在雪山来。」僧云：「某甲在雪山，不曾得见。」师唤侍者一声。"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当机一句？」师打云：「速道！速道！」僧拟对，师打出。" }, { "type": "p", "text": "僧问：「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话？」师云：「唐以刘瓒为秦王传。」" }, { "type": "p", "text": "僧问：「一句当轩八万门，如何是永绝生死句？」师云：「毘卢顶上行。」"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诸佛法身？」师云：「自从晨朝吃了粥，只至于今肚又饥。」问：「如何是顶天立地底？」师云：「台前石香炉。」" }, { "type": "head", "text": "答汉月禅师四问" }, { "type": "p", "text": "「正睡著时，与死了烧了。心之与性，牙齿打不著，须向者里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处底大用？」" }, { "type": "p", "text": "答云：「宁向太阳粧罗刹，不来黑暗扮观音。」" }, { "type": "p", "text": "「沿流不止，绝却真照。照不到处，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须磨？且道磨个甚么？」" }, { "type": "p", "text": "答云：「折脚铛里淡黄虀。」" }, { "type": "p", "text": "「用处既已脱却心性，切莫在离心性处躲根。除此二边，如何相见？」" }, { "type": "p", "text": "答云：「才过驴胎，又钻马腹。」" }, { "type": "p", "text": "「近世野狐都说心性禅，不知姓张姓李，请禅师代答一转语，贵图天下衲僧脱却腥臭。」" }, { "type": "p", "text": "答云：「夺者老贼头拄杖拗折，莫言不道。」" }, { "type": "head", "text": "问汉月禅师四问" }, { "type": "p", "text": "作相问：用水一碗，贮米七粒，架茅草十字在上，请道是甚么义？" }, { "type": "p", "text": "沩仰九十六种圆相收在六义。问：者个收在那一义？" }, { "type": "p", "text": "古人道：八角磨盘空里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 }, { "type": "p", "text": "老鼠吞大象，虾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苍头老儿跳一步，请下一转语。" }, { "type": "head", "text": "拟汉月禅师答陈学宪十七问并颂" }, { "type": "p", "text": "渴鹿问。" }, { "type": "p", "text": "答：口里有水。" }, { "type": "verse", "lines": [ "动步已较三十里，历尽天涯何处水？谁识火燄即寒冰，不肯埋头甘浸死。" ] }, { "type": "p", "text": "摩尼问。" }, { "type": "p", "text": "答：问取埋者即得。" }, { "type": "verse", "lines": [ "拾金原是窖金人，头头触著恰相亲。无奈狭人成巧伪，挥锄不顾立门庭。" ] }, { "type": "p", "text": "一斩问。" }, { "type": "p", "text": "答：吹毛底𫆏。" }, { "type": "verse", "lines": [ "斩个甚么断甚么，百万丝条贯宝罗。堪羡富嫌千口少，果然贫恨一身多。" ] }, { "type": "p", "text": "一等问。" }, { "type": "p", "text": "答：到口便知。"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寸喉中一也无，谁能于此立亲疏。门对青山权作案，逢人依旧马蹄孤。" ] }, { "type": "p", "text": "黑夜问。" }, { "type": "p", "text": "答：只消一缚。" }, { "type": "verse", "lines": [ "鉼镮钗钏许多时，须信兼金性不移。括囊无咎谁为咎，客邸河山到处栖。" ] }, { "type": "p", "text": "家亲问。" }, { "type": "p", "text": "答：直须撤下灵牌。" }, { "type": "verse", "lines": [ "改头换面出梨园，歌舞场中各一边。曲罢卷帘无别事，咳唾依然父子间。" ] }, { "type": "p", "text": "的的问。" }, { "type": "p", "text": "答：你问我？我问你？" }, { "type": "verse", "lines": [ "驰走沙堤艰息迹，灯里横身灭影难，不信但呼山谷响，问答无分只自看。" ] }, { "type": "p", "text": "堪舆问。" }, { "type": "p", "text": "答：三个品字石。"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罡地煞满阑干，万里山河咫尺间。拨尽枢机全不露，一腔星斗逼人寒。" ] }, { "type": "p", "text": "家宅问。" }, { "type": "p", "text": "答：贪心不足。" }, { "type": "verse", "lines": [ "局定方隅身自小，何曾无碍出笼罗？翻身一脚昆仑碎，刹海尘尘不较多。" ] }, { "type": "p", "text": "电光问。" }, { "type": "p", "text": "答：只须倒骑驴。" }, { "type": "verse", "lines": [ "疋马单鎗固纵横，五关犹有不平人。从宽何似塞翁老，来去由他莫认真。" ] }, { "type": "p", "text": "大慧问。" }, { "type": "p", "text": "答：尖锋头上坐。" }, { "type": "verse", "lines": [ "素丝未染谁添色，青出于蓝已废弛。言语不惊杨布犬，者回非是换衣时。" ] }, { "type": "p", "text": "胡来问。" }, { "type": "p", "text": "答：手掌原是佛图澄的。" }, { "type": "verse", "lines": [ "胡汉纷拏缘镜作，佛生对待秪因光，击碎青铜圆相在，鸢飞鱼跃自成行。" ] }, { "type": "p", "text": "未开问。" }, { "type": "p", "text": "答：不打不成人，不骂不相识。" }, { "type": "verse", "lines": [ "善恶难逃业镜台，当头一照信奇哉。九二自然全体见，不将风雨惑人猜。" ] }, { "type": "p", "text": "日升问。" }, { "type": "p", "text": "答：伸手便拈著。" }, { "type": "verse", "lines": [ "脚头脚底事如何？用舍从来犯折磨。岂意桃花风雨后，落红满地响春多。" ] }, { "type": "p", "text": "今修问。" }, { "type": "p", "text": "答：会取不修行者便得。" }, { "type": "verse", "lines": [ "赤子双眉欣戚无，看尽河山眼自疏。不解掉身雄一步，徒然南面快称孤。" ] }, { "type": "p", "text": "高峰问。" }, { "type": "p", "text": "答：只因大彻，所以命根不断。" }, { "type": "verse", "lines": [ "火燄为灯陷扑蛾，净块迷人孰奈何？不然倒倾海底尽，一颗红轮上大罗。" ] }, { "type": "p", "text": "一句问。" }, { "type": "p", "text": "答：是那一句？" }, { "type": "verse", "lines": [ "暴秦强楚乱纷纭，毒杀黎民海不清。博浪一椎惊破胆，汉天从此耀双轮。" ]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五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六"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颂古著拈" }, { "type": "p", "text": "世尊上座，文殊白椎。" }, { "type": "p", "text": "浩劫浑沦足未通，河图中涌立天宗。若非庖氏知消息，八索九丘孰与穷。" }, { "type": "p", "text": "冻岭梅花斗雪开，暗将香气逼人怀。浩然一见难藏兴，吟得春风特地来。" }, { "type": "p", "text": "文殊起佛见、法见，堕入二重铁围城东。老母不欲见佛，亦于地狱避之。" }, { "type": "p", "text": "长安尊贵人难住，功勋犹自出轻车。巫峡猿啼数行泪，衡阳飞雁几封书。何似归来花树下，把酒高歌意自舒。" }, { "type": "p", "text": "渔人戴月滩头戏，樵子插花岩畔行。平常心地人不识，一回艰险一回新。" }, { "type": "p", "text": "堕！堕！连我也在地狱里。不堕！不堕！恁么又怎拔得起？一粒鼠粪污锅羹，况复八粒叫谁洗？云门棒下转身来，牧唱樵歌皆繇尔。" }, { "type": "p", "text": "岟崛持语。" }, { "type": "p", "text": "岟崛摩罗初出家，乞食更遭不著便。持语回旋曲折中，一儿堕失千斤担。" }, { "type": "p", "text": "看八地文，打失布袋。" }, { "type": "p", "text": "梦里浑身直渡河，猛然觉起通排摈。都卢花碎一篇文，始识湛堂师眼正。" }, { "type": "p", "text": "牧庵机缘。" }, { "type": "p", "text": "两眼如磨，被水所推，磨烂心子，来说是非。" }, { "type": "p", "text": "回石头机缘。" }, { "type": "p", "text": "凿石石凿，两火并发。悟个甚么，硁磕硁磕。" }, { "type": "p", "text": "马祖传书道钦。" }, { "type": "p", "text": "殷勤致拜麻三斤，通名谁唤破沙盆。长裙新妇拖泥水，三脚驴子弄蹄行。" }, { "type": "p", "text": "南遇二老唱和。" }, { "type": "p", "text": "夜月高楼霜户开，百花素女广寒来。玉人笑倚阑干上，执手牵衣过御阶。" }, { "type": "p", "text": "赵州勘婆子。" }, { "type": "p", "text": "妖镜从来不徇情，当阳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无差路，多少长安感旧人。" }, { "type": "p", "text": "云门须弥山。" }, { "type": "p", "text": "等闲平地起骨堆，欲脱尘嚣反自埋。赖有霹雳无情手，把得山河击碎来。" }, { "type": "p", "text": "竹篦子。" }, { "type": "p", "text": "秤锤移在衡稍上，星两锱铢已尽时。忽然拶落跳捋来，脚跟撞著脑门锤。" }, { "type": "p", "text": "哑人口里咂黄连，苦透心肝不可言。恶手还他劈面掌，椎胸踢脚哭苍天。" }, { "type": "p", "text": "干屎橛。" }, { "type": "p", "text": "长尺八寸，两楞一径，灰里土埋，人人有分。" }, { "type": "p", "text": "如何是佛干屎橛，多少痴人乱摸索。三岁孩儿弄花鼓，到处逢渠活鱍鱍。" }, { "type": "p", "text": "德山托钵。" }, { "type": "p", "text": "一个拏龙捉虎，一个收精摄怪。无端四眼雪峰，看作横行螃蟹。" }, { "type": "p", "text": "末后句。" }, { "type": "p", "text": "倒骑红鼻子，踏破面黄头。三更虾蟆叫，月宫海底流。" }, { "type": "p", "text": "法身。" }, { "type": "p", "text": "麦地牛生草，沙河马捉鱼。红炉冰种火，梅花夜读书。" }, { "type": "p", "text": "竿头进步。" }, { "type": "p", "text": "脚板戴纱帽，牙齿写行书。虎头独角龟，莲花上老夫。" }, { "type": "p", "text": "异类中行。" }, { "type": "p", "text": "摆手倚门立，埋头拍掌笑。翘足眼翻天，侧身开口叫。" }, { "type": "p", "text": "悬崖撒手。" }, { "type": "p", "text": "打破皇桶箍，击碎琉璃盏，绊断旧葛藤，脑后跶个眼。" }, { "type": "p", "text": "青州公案十首。" }, { "type": "p", "text": "昨夜椒花献岁穷，轮来日纪有无中。谁知陌上黄莺在，唱起堤杨一带风。" }, { "type": "p", "text": "长至日来一线天，山中寒尽不知年。经行又到层岩上，雪里梅花带笑看。" }, { "type": "p", "text": "阿谁化我一文钱，布袋肩头十字颠，指出明州城外路，白云片片数峰寒。" }, { "type": "p", "text": "万顷茫茫一叶舟，东西何处是风流。岂如把钓沙滩上，明月卢花色转秋。" }, { "type": "p", "text": "夜深村外宿人家，惊起游行路转差。晓唱一声东白后，千红万紫闪龙蛇。" }, { "type": "p", "text": "可怜一块中原地，多少迷人作战场。六邦自有同心术，却使苏秦弄舌鎗。" }, { "type": "p", "text": "到处长安是我家，堤杨树树有栖霞。木公却浑三春令，故遣鹃声送落花。" }, { "type": "p", "text": "宗门老贼惯施为，问著先排一局棋。不解当头雄个包，都来累杀马车儿。" }, { "type": "p", "text": "追影捉人休拟意，随标得月岂沉思。言前不解翻筋斗，执相求玄总是痴。" }, { "type": "p", "text": "海印楼台月下花，春风和气满烟霞。游人到处寻踪迹，却在东村王老家。" }, { "type": "p", "text":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 { "type": "p", "text": "梦里茫茫一觉痴，都来昧却上床时。齐人故作金鸡叫，唱起秦关出万骑。" }, { "type": "p", "text": "金刚道后异熟空，大圆无垢同时发。" }, { "type": "p", "text": "莫讶桑田烟水漪，晖飘昧谷又嵎夷。时人不解丰干子，依旧天西老白眉。" }, { "type": "p", "text": "举一不得举二。" }, { "type": "p", "text": "南北仙人各一山，狭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无人见，暗里同心臭若兰。" }, { "type": "p", "text": "一光东照，弥勒起问，文殊为说。" }, { "type": "p", "text": "图佩寰瀛山海齐，长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问家何在，一叶飘飘渭水西。" }, { "type": "p", "text": "独伦恰肖鲁公痴，弹珮湎然三不知。斯时逐鹿谁优劣，庄伯徒劳挥剑切。君不见，玉斗击碎一腔血。" }, { "type": "p", "text": "爆竹。" }, { "type": "p", "text": "两头无路不通风，劄尽层层造化工。一声霹破天花撒，问取机关夜火红。" }, { "type": "p", "text": "火花四首。" }, { "type": "p", "text": "柳柴为炭铁为沙，珍重砧锤仔细加，燄火不消薪斗凑，自然银树灿金花。" }, { "type": "p", "text": "一声燄燄出泥台，遍地鲜明花树开，莫畏臭烟皆掩鼻，青淤曾伴白莲来。" }, { "type": "p", "text": "火树犹如风里电，春台相似镜中花。事与心交情不斗，随时消遣若神槎。" }, { "type": "p", "text": "莫道苾刍局净香，何妨延蔓遍流芳？境情无碍谁为事？雪火投机滋味长。" }, { "type": "p", "text": "示四字。" }, { "type": "p", "text": "木鸡撩倒百花仙，径寸盘中热露涓。鞀鼓龙舟白鹤浪，金鞍骝马珊瑚鞭。" }, { "type": "p", "text": "万仞峰头壁立寒，招摇鹤舞玉阑干，无弦夜弄师襄调，六月杨花雪里看。" }, { "type": "p", "text": "金毛踞地灿殊沙，火燄青莲水上花。十万亿程飞琥珀，无边芝草斗烟霞。" }, { "type": "p", "text": "玉塌棱棱四角悬，红罗帐里月初圆。铁牛咂碎相思梦，鱼在烟波鸟在天。" }, { "type": "p", "text": "汾阳十智同真。" }, { "type": "p", "text": "八万四千陀罗手，手手各执不相知。怜蚿未必齐百足，神用天然莫可思。君不见，戏棚蝶脸乌纱帽，强作悲欢与合离。曲罢帐中无个事，你是何人我是谁。" }, { "type": "p", "text": "远录公九带。" }, { "type": "p", "text": "莫道黄金无变易，印觚镮带数千般。有时插在妇人头，有时信行天地间。簠簋队中和八修，端冕腰间鲜赤舄。上方肘后任施为，冶炼依然赤骨历。" }, { "type": "p", "text": "德山。" }, { "type": "p", "text": "东西过后只道无，一喝重来是丈夫，不审祖师有何恶，把茅盖头许骂渠。可是潭中一卧龙，灭烛开光不用功，剑树爪牙血盆口，知他孤迥上高峰。一条脊骨硬如铁，一根拄杖拗不折，却被岩头捏怪来，末后三年没搭撒。" }, { "type": "p", "text": "岩头。" }, { "type": "p", "text": "为甚承当号奯公，密启其意未为通，何如廊下拍巴掌，卧在鼇山骂雪峰。盖天盖地自胸襟，打断当年乱脚跟，一封书到谢不尽，又道同条赚杀人。是则是，欠伶俐，刚被婆子丢个儿，默默无言难出气。" }, { "type": "p", "text": "睦州。" }, { "type": "p", "text": "现成公案三十棒，挑得水来全没帐，盏子落地楪子七，裂去收来有何益？冤遭黄檗苦钳锤，痛杀云门脚一只，看来都是掠虚汉，辛辛辣辣门里转。有人问著是甚么？只道秦时𨍏轹钻。" }, { "type": "p", "text": "云门。" }, { "type": "p", "text": "好个儿郎生下地，灵树口边已成记，折脚痛处是宗源，昧却别向雪峰去。漏个消息带铁枷，搊住稍书乱如麻，原来不是门外客，打鼓还须弄琵琶。跛跛挈挈好搂兜，糊饼扇子与馒头，只能荐得第二句，人天为师出口气。" }, { "type": "p", "text": "女子出定。" }, { "type": "p", "text": "窈窕三人一镜中，黄眉皓发眼睛红。被人扑破还归影，南北东西到处同。" }, { "type": "p", "text": "丙丁童子讨火因缘。" }, { "type": "p", "text": "截断黄河水逆流，机心无处是归休。从前错认双头马，到老才看独角牛。" }, { "type": "p", "text": "五宗。" }, { "type": "p", "text": "洞山兼带唱绝奇，触著河山影画眉。通临济，妙用纵横脑后视。贯法眼，六臂那咤乘轩冕。彻云门，白头老妇捧银盆。透沩山，海底灵龙拍巴掌。不是门庭爱穿凿，巧儿惯向空里索。拈来一举一回新，蝶脸苍头如是说。说说说。看。" }, { "type": "p", "text": "室有六窗，内安一猕猴，外有人唤云猩猩，猕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 }, { "type": "p", "text": "阿谁叫？弱丧穷儿失父早。阿谁听？塞却真常只破镜。踏遍毘卢海一沤，毛孔谁云参不尽。君不见，古弥勒，老释迦，出入逢迎月满华。" }, { "type": "p", "text": "默然良久。" }, { "type": "p", "text": "暂时不语非无言，默默岂徒咬著舌？若将恁么会其宗，笑杀闹市古弥勒。不见石巩示西堂，拽得鼻头痛不彻，出入供佛于息中，无端捏怪云峰悦。两开本妙及无生，洪觉深显嗅闻诀，胡卢吹响树一株，四维上下咸成雪。可是枯木里龙吟？可是花开春外劫？屎窖挑出没思量，莫道此语是予说。" }, { "type": "p", "text": "洞山过水见影。" }, { "type": "p", "text": "水，清彻虚明无彼此。鱼鳖虾蟹浑屋居，草木飞栖沉影子。不知未过此水时，渠容又向何方止。莫是处阴息其踪，莫是无我不生尔。从兹漏逗没遮拦，金殿重重悬符玺。一指一马会将来，大地溶溶谁是水。" }, { "type": "p", "text": "鼯鼠。" }, { "type": "p", "text": "只者语声粥饭气，又道同起又同睡，蓦然枕子塌前鸣，何似高峰参悟处？呵呵呵，奈若何！鸟飞还羽路，鳞宿昧鱼窝，直此物兮非他物，休将鼯鼠乱猜摩。" }, { "type": "p", "text": "世奇首座机缘。" }, { "type": "p", "text": "两响同一耳，往来无罣碍。穿顶破帽子，颠倒一齐戴。" }, { "type": "p", "text": "庞蕴居士问马祖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曲高和寡？」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见烟必定是火，见角必定是牛。」士于言下顿领玄旨果然赚入他网。" }, { "type": "p", "text": "拈云：老老大大说者个语话，尽大地都是水，口在甚么处？尽大地都是口，水在甚么处？" }, { "type": "p", "text": "未央宫里同胡越，赤帜竿头验正邪。一降真龙君莫走，者回不是器中霞。" }, { "type": "p", "text": "刺史陆亘大夫问南泉：「古人瓶中养一鹅作甚么去就，鹅渐长大也是肿不益肥，出瓶不得从来不在瓶内。如今不得毁瓶无云生岭上、不得损鹅有月在波心，和尚作么生出得求医罔效？」泉召大夫直入虎穴，陆应诺才得虎子，泉曰：「出也赚杀人。」" }, { "type": "p", "text": "拈云：一切卵生俱在瓶里，大小南泉那能一个个出得尽？纵使出得，也是假道伐虢。" }, { "type": "p", "text": "即墨尚用千牛，聊城只书一箭。漏逢刻而有声，珠在盘而自转。牵藤引蔓兮，若槛车之囚人；红炉点雪兮，似神鸟之脱罝。" }, { "type": "p", "text": "刺史白居易居士问鸟窠禅师曰：「如何是佛法大义平地起土堆？」窠曰：「诸恶莫作从来未曾杀人放火，众善奉行又要为蛇添足。」易曰：「恁么话，三岁孩童也道得太轻口生。」窠曰：「三岁孩童虽道得上大人丘乙己，八十老翁行不得未若生一日而得觉了之。」易领教只得振衣弹冠。" }, { "type": "p", "text": "拈云：者老汉久恋枯枝，不肯悬岩撒手，秪如尸弃佛道：「起诸善法皆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你作么生行履去？喜得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 { "type": "p", "text": "雪静珠林扣一枝，权拈黄叶赚啼儿。石顽未解和心泣，云傍方将蜀道思。死鹞怀时缘直谏，敝衣留处引忠知。应怜三月鹃声苦，为唤归来莫放迟。" }, { "type": "p", "text": "相国裴休居士见高僧真仪见怪不怪，其怪自坏，问黄檗曰：「真仪可观切忌认著，高僧何在在者里？」檗朗声曰：「裴休真是探囊取物手段！」公应诺只得和盘托出。檗曰：「在甚么处对面分明藏不得，大鹏金翅满天飞？」公当下知音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如获髻珠纵然奇特，终是寻常。" }, { "type": "p", "text": "拈云：者黄檗老子也是个不知好恶的汉，才问：「高僧何在？」就落古人窠臼，显姓标名。当时若是李老师在，即把住云：「叫的是高僧耶？应的是高僧耶？」渠也只得耳听如聋，口说如哑。" }, { "type": "p", "text": "鹿焉为马，鸟岂是鸾。苛法徙木之制，萧墙起祸之端。不动干戈兮舌战，点醒枯骨兮还丹。梅开纵有清香度，终赖冰霜壮岁寒。" }, { "type": "p", "text": "刺史李翱居士问药山曰：「如何是道醉客迷珠，抱薪求火？」山以手指上下切忌装风卖傻，指东话西，曰：「会么？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曰：「不会者不唧溜汉，被人当面热瞒。」山曰：「云在青天水在瓶总是补中益气汤加减。」翱欣惬作礼不入文殊门，便落观音户。" }, { "type": "p", "text": "拈云：俱胝和尚得天龙一指禅，一生受用不尽，那个是竖起指头的公案？秪如药山指上指下，又作么生会？良久，云：蜻蜓点水，蜗牛弄角。" }, { "type": "p", "text": "燕人弱丧问家山，指点南车路可攀。假墓却从襟袖湿，亲舁谁见泪痕斑。叶飘树底添新翠，花放枝头展旧颜。不俟神槎重渡海，张骞那得斗牛还。" }, { "type": "p", "text": "秀才张拙居士参石霜不免骑牛觅牛去也，霜问：「秀才何姓钓竿头上知轻重，不是金鳞莫上钩？」曰：「姓张名拙不要人夸好颜色，独留清气满乾坤。」霜曰：「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只令苍龙脱骨，金蝉退壳？」公忽有省不作忠良，安入太庙。" }, { "type": "p", "text": "拈云：石霜和尚也是惯用点鬼簿的汉，才逢人就问：「何姓？」若是个有志气的男儿，值彼动口时即与一掌，云：「者个便是姓。」只叫伊巧拙难分。" }, { "type": "p", "text": "谒见临门操短篲，优游撒网得单梭。纵横不染长丝口，壁引风雷上大罗。" }, { "type": "p", "text": "长庆谓太傅王延彬居士曰清净木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雪峰竖拂子示僧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屋上霜，其僧便出去也是良马见鞭影而行。若据此僧大似拨草寻蛇，搜山逐虎，合唤转痛与一顿切莫误人人罪。」公曰：「是甚么心行路见不平，旁人铲削？」庆曰：「洎合放过恁么老婆心太切。」" }, { "type": "p", "text": "拈云：当初既知雪峰放过此僧，何不代渠一召云：「某甲。」彼回头即云：「是甚么？」也得快马加鞭，望前所进；却来论人过失，有甚么交涉处？" }, { "type": "p", "text": "操琴惊马视，鼓瑟动鱼游。项白舞剑，夷吾射钩。若还弹珮三不醒，枉使雄兵夜血流。长庆老，喜绸缪，只恐阿师空去也，素影寒霜未识秋。" }, { "type": "p", "text": "洞宾吕岩真人，再参黄龙，求指归处老鼠钻牛角，便见倒断。「半升铛内煮乾坤即不问下里谣歌，那堪正调，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要讨自家茶饭，不必拾人饭何？」吕于言下顿契始知饭是米作，遂作偈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弃却瓢囊摵碎琴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坏，如今不恋汞中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自从一见黄龙后谁知鼻孔原来在面上，始觉从前错用心汤水钱且置，有人与你算草鞋钱在。」" }, { "type": "p", "text": "拈云：者洞宾道者也是一唤便回头的汉，倘不是黄龙刀刀见血，未免报尽还来，散入诸趣。" }, { "type": "p", "text": "迦楼如意，娑竭摩尼。啄也轰雷烧赤尾，啐兮破浪鼓苍池。昔日秦刀笔，今朝汉傅师。大节有符增鼎鼐，青史名传天下知。" }, { "type": "p", "text": "常侍王敬初居士问僧：「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人人顶天立地，个个鼻直眼横？」曰：「有举似我看。」公指壁画狗子切莫弄假成真曰：「者个还有也无积代簪缨，暂时落薄？」僧无对不对最亲切。公自代曰：「看咬著汝打草惊蛇。」" }, { "type": "p", "text": "拈云：王常侍虽解白衣说法，怎奈不遇作家，费却许多盐酱。当初若遇李老师在，即与一喝，云：「者个是甚么东西，许你问有问无？」" }, { "type": "p", "text": "佛性犹如工伎儿，幻成花鸟度春枝。流桥住水宾非主，空手提锄我是谁。妙喜翻图明致格，寒山扼腕助伤悲。巴人解转喉中舌，却使残兵慕且思。" }, { "type": "p", "text": "丞相王随居士谒首山无故抱镜狂走，得言外之旨是甚么干屎橛，自尔履践切莫动著，动著三十棒，深明大法依旧落在葛藤窠。临终书偈曰自写分关遗嘱：「画堂灯已灭犹有火在，弹指向谁说哑子做好梦？去住本寻常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春风扫残雪但得雪销去，自然春水来。」" }, { "type": "p", "text": "拈云：人到腊月三十日，只惧债主上门，未免埋头缩脚。者汉鼻孔端正，负债已明，所以临难犹歌阳春白雪。仔细看来，果然词熟腔正。" }, { "type": "p", "text": "云门糊饼赵州茶，言外超宗别一家。掉头故落西山魄，撒手权拈东土花。君不见瀛洲神仙十八子，出自桑枢蓬筚里。" }, { "type": "p", "text": "都尉李遵勗居士，临终时膈胃躁热只恐觉观犹在，有尼道坚谓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众生见劫尽茶来吃茶，大火所烧时饭来吃饭，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十方虚空，包裹不著，用照作么。」公曰：「大师与我煎一服药来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坚无语果然说得行不得，公曰：「者师姑，药也不会煎得未曾打破药罐。」" }, { "type": "p", "text": "拈云：者师姑只解扶起，不解推倒，惹得近死之散人急水抛毬、狂风鼓棹。" }, { "type": "p", "text": "大梦从来觉，繁柯总是枯。浪静珠还在，金停沙自无。玄机纵不粘丝线，裟角难逃一转轮。" }, { "type": "p", "text": "英公夏疏居士问蓝浦：「百骸溃散时佛法不是鲜鱼，那怕烦却，那个是长老自家底不曾熽的是？」蓝曰：「前月二十离蕲阳是第二月，非是月影。」公休去口里不言，肚中暗许。" }, { "type": "p", "text": "拈云：四大如泡幻，随生灭也是；四大如金刚，不生灭也是。恁么贪生怕死的汉，就有许多分别，喜得蓝浦和尚漏出一句康衢谣，却也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 { "type": "p", "text": "瓶破雀飞意如何，纵虽随他识未波。君不见桑间女子度九曲，密矣思之妙不多。" }, { "type": "p", "text": "文公杨亿居士问云岩谅监寺：「两个大虫相咬时如何何不以锡杖劝解？」谅曰：「一合相却是两个在。」公过广慧曰：「我秪管看，未审恁么道还得么得便得，只得一半？」慧曰：「者里即不然切莫弄巧成拙。」公曰：「请和尚别一转语也是个肮脏的汉。」慧以手作拽鼻势是则是，太造作生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未曾动著一步。」公于言下脱然无疑却被拽进了也。" }, { "type": "p", "text": "拈云：大小云岩、广慧，好与三十棒一时趁出。何以故？一个挝沙抵水，一个卖弄精魂，不知杨文公在甚么处脱然无疑去？良久，云：伐柯，伐柯。" }, { "type": "p", "text": "污樽土鼓无繁，玉振金声破格。众人畜之兮中行，国士遇之兮智伯。不识南泉异类行，那能列上仙陀客。" }, { "type": "p", "text": "节使李端愿居士问达观曰：「心如何了本无知觉，用了作么？」观曰：「善恶都莫思量只恐内守幽闲，犹是法华分别影事。」公曰：「不思量后，心归何所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故叫我进门？」观曰：「且请太尉归宅水流原在海，月落不离天。」" }, { "type": "p", "text": "拈云：心不是有、心不是无，了亦不可、归亦不得，只饶了无所了、归无所归，正好请太尉出宅。" }, { "type": "p", "text": "心因境以了，境会心而澄。甘露唐将覆，祥桑殷复兴。脱缠须就缚，透网岂离罾。蓦直言无别，翛然路可登。" }, { "type": "p", "text": "太傅高世则居士，初参芙蓉，求指心要自己宝藏不埋，会抛家失业走甚么。蓉令去其所重去了千层甲，来著七斤衫，扣已而参原来阿爷自家父。" }, { "type": "p", "text": "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此是浪子忘家、穷儿舍父，只至踏破铁草鞋，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于今扣已而参的话，要人自肯在。" }, { "type": "p", "text": "醉客迷珠浪荡游，瞋头若魅复还羞。心肠铁石辞无媚，欲得兵符卧内求。" }, { "type": "p", "text": "修撰曾会居士引《中庸》、《大学》，参以《楞严》符宗门语句，质明觉莫把鋀石拟作黄金。觉曰：「者个尚不与教乘合死猫儿头终是川广药材，况《中庸》、《大学》耶大似毫末塞虚空，一滴投巨壑？学士要从捷径理会此事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乃弹指一下也是娑竭出水。曰：「但恁么荐取只要金翅善。」公于言下领旨果然衣下有珠。" }, { "type": "p", "text": "拈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者里会得，上大人不异如是我闻，信受奉行岂亦外可知礼也？是则是，只恐二十四家书体虽会得，永字八法又不识。" }, { "type": "p", "text": "鱼枕未冠终是骨，昆吾虽钏岂离金。途忘归路先师马，弦不求声也得琴。更直捷，莫沉吟，殷勤为出兜罗手，五色全收耀古今。"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六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七"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颂古" }, { "type": "p", "text": "侍郎杨杰居士问芙蓉曰：「与师相别几年莫在离合上作活计？」蓉曰：「七年直言无隐。」公曰：「学道来？参禅来又在眼中添屑？」蓉曰：「不打者鼓笛脱去帘纤，全无滞搭。」公曰：「恁么则空游山水，百无所能也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磻溪梦里山。」蓉曰：「别来未久，善能高鉴对面相逢谁是来。」公大笑始信斯人不合伴。" }, { "type": "p", "text": "拈云：日行千里不出门，犹是布袋里老鸦，只饶扯碎封皮，全身露出也只得一半，那一半待杨、蓉二公商量极处才向渠道。良久，云：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 { "type": "p", "text": "劄碎劫石，打破芥城，始信离微到处亨。人去园犹茂，春来花未更。遍千世界沙门眼，吷吷何劳笑且评。" }, { "type": "p", "text": "智海禅师示签判刘经臣居士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犹有坑坎在，你十二时中放光动地莫是运水搬柴么，不自觉知怎奈觉知何，向外驰求本无内外，转疏转远焉有疏亲。」" }, { "type": "p", "text": "拈云：者老汉惯用古人糠秕摇播今人骨络，好与踏倒。怎奈欲取鱼兔，必须筌蹄？" }, { "type": "p", "text": "横心从口总寻常，草色松声兴最长。幸蜀谁知来凤白，隄辽那识更衣黄。邯郸效走终忘步，路径多岐定失羊。可似善财参遍处，南行只在此门墙。" }, { "type": "p", "text": "清献公赵抃居士晏坐，忽大雷震惊，即契悟想是平日有甚么亏心处，作偈曰：「默坐公堂虚隐几者汉丧其偶矣，心源不动湛如水正是幽清常扰动元，一声霹雳顶门开甚处得消息来，唤起从前自家底还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间是几年？咦。」" }, { "type": "p", "text": "拈云：世界恁么廓，众生恁么多，既是雷震中天，云何独使清献悟去？还会么？迅雷风烈必变。" }, { "type": "p", "text": "香车未辗禁双寒，一线初添水没澜。酒饮青梅匙故落，英雄更把息风抟。" }, { "type": "p", "text": "丞相富弼居士参见颙禅师，师即曰：「相公已入来从来不曾外转，富弼犹在外只教渠致仕归家养亲。」公闻，汗流夹背，即大悟果然姜通神明，寒邪尽散。" }, { "type": "p", "text": "拈云：是则是，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 { "type": "p", "text": "独言寝语病为由，外甥黄绢累杨修。不是开胸能折箭，却教孔木转江流。君不见老石头无畏说，红炉一点侵人雪。" }, { "type": "p", "text": "卫州王大夫参元丰，于言下知归得恁么老婆禅。丰一日谓曰：「子乃今之陆亘也青天白日无故架与人。」公便掩耳莫是掩耳偷铃么。" }, { "type": "p", "text": "拈云：元丰老子只知用腐鼠引鸱鸢，岂料鹓鶵黄鹤？竹实梧桐更雅，金衣溶水恒新。" }, { "type": "p", "text": "莫须有将无，同言前兴丧，未为通拜将，终流患绝粮。岂是穷，勿谓失明嗟父子，楚王司马不曾攻。" }, { "type": "p", "text": "太史黄山谷居士依晦堂乞指径捷处鼻孔只在眼下，堂曰：「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唤山童过茶来？吾无隐乎尔再来接钟去。太史居常如何理论用理作么？」公拟对又在鬼窟里作活计，堂曰：「不是，不是不是是个甚么？」公迷闷不已服药成病。一日，侍堂山行次，时岩桂盛放天理现也，堂曰：「闻木花香么果然穿透鼻孔？」公曰：「闻古佛过去远矣。」堂曰：「吾无隐乎尔他的咱，却原来就是我的你。」公释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棺材里伸出脚来？」堂笑曰：「秪要公到家耳也是将错就错。」" }, { "type": "p", "text": "拈云：据者一回络索，好与晦堂三十棒，为渠只将自己茶饭悭吝不舍，反拾他人唾余钩钓，复令人明不见明、暗不见暗，不是树神放光动地大转法轮，险些儿一场漏逗。" }, { "type": "p", "text": "防风㚠箭，任公子钩。得之兮盈车堕地，失之兮解网空舟。有意桃园隔，无心胥国游。赋茅令猿喜，传家代子忧。梦里分明蝴蝶舞，觉来依旧是庄周。" }, { "type": "p", "text": "观文王韶居士延晦堂问道匍不间问道者，默有所契夜间摸著枕子，因述投机颂曰：「昼曾忘食夜忘眠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夺得骊珠欲上天得便罢，上天作么，却向自身都放下犹耽著在，四棱塌地恰团圆且信一半。」" }, { "type": "p", "text": "拈云：明明白草头，明明祖师意，契个甚么？只者正法眼藏，不是你题落韵作钓话，拈古诗做骂阵的。姑念霜华增月朗，兰秀壮山幽，且放过一著。" }, { "type": "p", "text": "竖草插竿处，前瞻后忽时。得来樵子鹿，失去塞翁骊。汉使关山远，家书鸿雁知。临场题目近，信手绝情思。" }, { "type": "p", "text": "晦堂问秘书吴恂居士曰：「平生学解，记忆多闻即不问压沙取油，终无所得，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者个正好道。」公拟议正在已生后作活计，堂以拂子击之即此用，即此用，即领深旨鼻头今日不痛也。" }, { "type": "p", "text": "拈云：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为甚么即不问？只恐依旧寻他舌头路，等闲昧却空里步。且问：父母未生已前一句作么生道？自代云：黑豆。" }, { "type": "p", "text": "煮石烧茅未足奇，还丹原不有心知。吾宗始浑呈圆相，杜德机生显坐驰。君不见竖拳辊毬并舞笏，大用现前何拘束。" }, { "type": "p", "text": "内翰苏轼居士闻玉泉皓禅师机锋不可触莫是干将莫邪么，公拟抑之使心用心，反累己身，即微服求见好与范同党，泉问：「尊官高姓钓竿头上知轻重？」公曰：「姓秤不是金鳞莫上钩，乃秤天下长老之秤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泉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者回折断秤杆了也？」公无对只得含羞忍耻。" }, { "type": "p", "text": "拈云：者学士本分家风不会问，却要平地锹坑，陷杀人性命。那识皓老不徇人情，当头一喝，只教伊权衡放下，轻重难分，但不知定盘星子落在谁手？" }, { "type": "p", "text": "八阵藏兵易，五关斩将难。欲展丁香结，宁甘彻骨寒。龙泉气燄兮冲霄之本，犀角燃灯兮引怪之端。" }, { "type": "p", "text": "参政苏辙居士得领搐鼻因缘有省苟为不熟，不如稊稗，作偈呈曰：「中年闻道觉前非是的在甚么处，邂逅相逢老顺师也是冤家路窄。搐鼻经参真面目还会鼻头痛处也无，掉头不受别钳锤莫作无忌惮的小人。枯藤破衲公何事贼不打贫家儿，白酒青盐我是谁火里莲花？惭愧东轩残月上正是八月十五，一杯甘露滑如饴到底不及砒霜。」" }, { "type": "p", "text": "拈云：有意栽花，不如无心插柳，谁知他人鼻孔，却挂在自己眉毛上？" }, { "type": "p", "text": "从来水住不知海，一向林居未识山。闻歌骸骨化，割肉猬尘剐。自是拾回衣下宝，管教容易透三关。掉头去得吟春雪，撒手归来笑破颜。" }, { "type": "p", "text": "寺丞戴道纯居士扣灵源，一日有省知道饭是米做的，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机处用机作么，一片心花露印纹犹未悬岩撒手在。知是几生曾供养一息之间，时时微笑动香云也是空华旸燄。」" }, { "type": "p", "text": "拈云：太末虫处处肯缘，只不缘于火聚；工伎儿尘尘遍依，只不依于般若。今戴寺丞缘火聚、依般若矣，但不知骨肉都灰、海沤尽涸也未？" }, { "type": "p", "text": "耳恬竹绿声传法，眼碧花红境夺机。须信者中原不昧，老商列子自依依。" }, { "type": "p", "text": "悦禅师问张商英居士曰：「秪如岩头言：『末后句是有耶？是无耶要问居士在家不？』」公曰：「有果然错过难逢。」悦大笑，便归方丈，闭却门经有经师，论有论师，怎怪得老僧。公一夜睡不稳昧却枕子在，至五更下床，触翻溺器，乃大彻也是因祸致福。" }, { "type": "p", "text": "拈云：明人不做暗事。何故？杀东邻之牛，荐西邻之祀，好与三十棒。姑念水底金鳞，也赖竿头丝钓。" }, { "type": "p", "text": "硠荡拾针，猿猴探月，妙用纵横曾卓越。闭门也，露箭锋之机；不睡也，履渡河之筏。患难临头素位行，壶公自有逍遥阙。" }, { "type": "p", "text": "僧以南泉斩猫话问文定胡安国居士无钱使抬故纸，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杀活机者里岂容你说死说活，纵横施设在临时早已没交涉。玉堂兔马非龙象却是一屋死老鼠，大用堂堂总不知可惜当面错过。」" }, { "type": "p", "text": "拈云：南泉昔日斩猫，未曾说如许络索，今日个筒放出一只来，东叫西叫，聒乱两家三户耳根，好与一时斩却，只怕喉中无血。" }, { "type": "p", "text": "贞吉忧虞岂易知，蓍龟权假问津时。藏文居蔡灵难舍，老妇怀簪旧怎移。鹓𬸦自能轻腐鼠，骅骝谁肯拗杨枝。红罗掩面虽堪采，莫昧仙人逐影驰。" }, { "type": "p", "text": "左丞范冲居士谒旻禅师，曰：「某行将老矣犹未若生一日在，堕在金紫行中原来未曾读诗书，去此事稍远在者里。」旻呼内翰如猫捕鼠，公应诺似兔逢鹰，旻曰：「何远之有谁知鼻孔原来在面上？」" }, { "type": "p", "text": "拈云：者一堆髑髅虽被旻长老一粒点回，不知他暗运密移的又听甚么人使唤在？" }, { "type": "p", "text": "六十无容别见河，休将腐鼠动情波。果然一唤离十尺，未肯思之奈若何。" }, { "type": "p", "text": "圆通问枢密吴居士曰：「曾闻得透关的事么只莫贩卖私盐？」公曰：「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犹有夹带在，然未甚脱洒在贼人瞻虚。」通度扇与之，曰：「请使扇明人不做暗事。」公即挥扇心无谄曲。通曰：「有甚不脱洒处正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咦？」" }, { "type": "p", "text": "拈云：关不是有，关不是无，透得也好，不透得也好。为甚的？只等秋风吹入户，寒雁送声来。" }, { "type": "p", "text": "个里关头别鬼门，酒泉不顾为亲恩。脱之兮日光鸟映，缚之兮月影鱼吞。栴檀虽假西胡献，却使京城自返魂。" }, { "type": "p", "text": "谏议彭汝霖居士手写观音经施圆通要为人眼中添屑，通拈起曰：「者个是观音经此是繁柯，那个是谏议经栴檀何在？」公曰：「此是某亲写似是而非。」通曰：「写的是字，那个是经入室便见？」公曰：「却了不得也正好思量。」" }, { "type": "p", "text": "拈云：若谓是经，却只见文字；若不是经，却写得文字。是不是？请道看。自代云：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 { "type": "p", "text": "送梦欲全体，刳肠患已生。璧真还蔺夺，骨朽动韩评。撒手难忘见，泅波恨未诚。只须焚树死，史后自清名。" }, { "type": "p", "text": "中丞卢航居士与旻禅师拥炉次，公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沽酒市随不食，直截一句，请师指示云门糊饼。」旻厉声曰：「看火正是直捷句！」公急拨衣，忽大悟原来火中有水，谢曰：「灼然佛法无多子包大裹地在。」旻喝曰：「放下著蟭蟟虽脱壳。」公应诺诺未免抱寒枝。" }, { "type": "p", "text": "拈云：从缘入者缘觉，从声入者声闻。且道：看火拨衣是缘觉？是声闻？良久，云：水底红轮，天上金乌。" }, { "type": "p", "text": "钵梦竹林隐，门开石径通。笑声能破月，热火解谈空。兔老胎怀虽似鹤，攫水鲲鱼万籁中。" }, { "type": "p", "text": "司都贶居士问圆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是甚么，当如何凑泊不用思量？」通曰：「全身入火聚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 }, { "type": "p", "text": "拈云：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是法岂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还会么？一个斑鸠九只鸟。" }, { "type": "p", "text": "蓂荚草，屈轶枝，首山五老妙难思。分明潜历数，幽隐出龟蓍。鼓琴不理寰中事，象帝从来无所知。" }, { "type": "p", "text": "杨岐会禅师来谒北部孙居士，公曰：「某为王事所牵谁缚汝，何由出离处处尘劳，处处解脱？」岐指曰：「委悉得么素位而行？」公曰：「望师指点一似莲花不著水。」岐曰：「此是北部弘愿深广，利济群生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 }, { "type": "p", "text": "拈云：东都门挂冠、富春山把钓，皆是玩百花、观黄叶的汉。若是打失鼻孔、咬著舌头的出来，一任随流得性，依运即常。" }, { "type": "p", "text": "甘露黄连性恶，镬汤炉炭清凉。舒之兮不立一尘，收之兮横遍十方。净名纳侍魔女，佛印烧猪饮觞。萍实渡江虽霸业，也得尼丘判吉祥。" }, { "type": "p", "text": "提刑郭祥正居士闻小儿诵上大人丘乙己至可知礼也，忽然有省知道铛是铁铸，以书报白云愁人莫向愁人说，云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缩头曳尾灵龟，敛迹何须收脚横行螃蟹？金乌半夜辽天只在面门里，玉兔赶他不著切莫动著，动著三十棒。」" }, { "type": "p", "text": "拈云：人人多被寻常瞒过，殊不知有义趣中非义趣，不风流处却风流，原来功辅牛淳也只是上大人索儿。" }, { "type": "p", "text": "自古童谣壮帝畿，林花偏待晓风依。逆耳忠言贵，苦口良药稀。秦人莫得媪传语，陈宝那能特庙归。" }, { "type": "p", "text": "枢密徐东湖居士指圆悟顶相曰：「者老汉脚跟犹未点地在莫在虚空么。」悟䫌面曰：「瓮里何曾走却鳖也是布袋里老鸦？」公曰：「且喜老汉脚跟点地者回平等接人。」悟曰：「莫谤他好赞亦不可。」公休去正合如是。" }, { "type": "p", "text": "拈云：行亦禅，坐亦禅，为甚么脚跟不点地？亦非行，亦非坐，为甚么脚跟点地？者东湖老汉莫是随人脚跟转么？" }, { "type": "p", "text": "竹杖为桥入广寒，𫐌车又得子仪看。纵使仱官奏乐清，叶靖何曾别帝京。君不见，明镜当台映胡汉，水月空花文里焕。" }, { "type": "p", "text": "郡王赵令衿居士疏，其略曰：「家贫遭劫贼在甚么处，谁知尽底不存也须罄尽始得；空屋无人向甚么处去也，几度贼来亦打为有者个在。」圆悟见之，嘱令加护又在痛处著锥。" }, { "type": "p", "text": "拈云：贼在旁边立，无赃不定罪，既是家贫屋空，贼还劫个甚么？还会么？鹭鸶不入芦花里，多被渔人把棹惊。" }, { "type": "p", "text": "藏身须泯迹，泯迹莫藏身。发冢珠留祸，摄缄盗巨臻。彻骨为怜张得老，解袍容易赠还亲。" }, { "type": "p", "text": "侍郎李弥远居士，因过天津桥，马跃有省原来马背上有佛法。圆悟见而唤曰：「居士！且喜大事了毕父母归山，黄金入库。」公厉声曰：「和尚眼花作甚么求荣反辱？」悟便喝将谓胡须赤，公亦喝更有赤胡须。" }, { "type": "p", "text": "拈云：红尘飞的怎如天津桥跃的？王老师多教人向异类中行，今日果然。是则是，为甚么赃证见前，逢人不认？" }, { "type": "p", "text": "踏雪寻梅事已奇，罕闻驴背快成诗。兴来到处歌春曲，毁誉无容上我眉。师若喝，士必随。自古当人曾不让，三拳一掌疾如驰。" }, { "type": "p", "text": "成都范县君礼圆悟，请求开示离乡别祖，讨个音问。悟令参：不是心麻，不是佛麦，不是物豆。是个甚么烂冬瓜？" }, { "type": "p", "text": "拈云：是则握土成金，不是则消冰成水，非三而终一，非一而终三，非一非三是个甚么？" }, { "type": "p", "text": "见中精，空里月，相感相依蛩与蟨。灯上三门何所因，六处明窗猩猩窟。君不见，大刀头，飞破镜，黑语由来思夫咏。" }, { "type": "p", "text": "给事冯楫居士，著僧衣履，踞高座，嘱诸官吏，拈拄杖按膝，脱然而化要看弄鬼眼睛的来。漕使请曰：「安抚去住，如此自由本分事业，不假外求，何不留一颂，以表罕闻莫教移后人耻笑？」公张目索笔书曰：「初三十一谁请你较日数时，中九下七莫是拖欠钱粮，勒粮追取。老人言尽犹有一句在，龟哥眼赤趁好跳此一步。」" }, { "type": "p", "text": "拈云：者一回多鬼人说得，却行不得。冯居士言行俱备，变得个赤眼乌龟去也。" }, { "type": "p", "text": "彩眉相好应龙飞，龙得先天天岂违。脱骨更留鳞甲在，咸池有乐听人稀。" }, { "type": "p", "text": "尚书莫将居士谒南堂静禅师，咨决心要向人口中讨冷暖，堂使其向好处提撕莫是暗室亏心处么。适如厕，俄闻秽气好处来也，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大麤行生。即呈以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总是七颠八倒，几笑时人向外求家无小使，不成君子。万别千差无觅处遍地是黄金，得来元在鼻尖头好个触膻之蚁。」" }, { "type": "p", "text": "拈云：从来祖师家婆心最切，才留一线，不绊人脚跟，便穿人鼻孔。但不知莫将居士于即此用、离此用处鞭策也未？" }, { "type": "p", "text": "化城虽权止，台山更细观。寻香知所在，触臭喜重欢。蜣螂转弹临极处，射出光芒北斗寒。" }, { "type": "p", "text": "龙图王萧居士闻开静板声有省泥里踏著刺，问南堂曰：「某有个见处果是才开眼的，才被人问，却开口不得哑人得梦。未审过在甚处问取舌根去？」堂曰：「过在有个见处知事者烦恼多。」堂却问：「朝旆几时到任善用钩钓？」公曰：「去年八月四日举措分明。」堂曰：「自按察几时离衙试看有口不？」公曰：「前月二十不曾坐，不语禅。」堂曰：「为甚么道开口不得为有脚不能说？」公乃契悟善哉善哉。" }, { "type": "p", "text": "拈云：人人有个那伽大定，昼夜七通八达，怎奈终日行而不自觉？者汉从耳入得、从口道不得，不是堂老善巧方便，几乎昧珠守贫。" }, { "type": "p", "text": "长安涅槃一路，杨柳薄梵十方。违时兮刻鹄类鹜，任运兮叱石成羊。壁上苍龙风雨就，还须点眼出天阊。" }, { "type": "p", "text": "侍郎张九成居士谒惟尚，尚举马祖升堂，百丈卷席话诘之借题于古，用意于今。叙话未终，公推倒棹子鼠毒发矣，尚大呼：「张学禄杀人莫误入人罪！」公跃起，问傍僧曰：「汝又作么生牵连无辜？」僧罔措苦瓜连根苦，公敺之甜瓜彻蒂甜，顾尚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苍天苍天！」尚大笑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 }, { "type": "p", "text": "拈云：派流泾渭，卉发薰犹，奈何腑脏相同，窍分通寒？所以惟尚老人，宁怜有力之奴，不爱亡家之子。" }, { "type": "p", "text": "一雨从心普，三根在量荣。隐微规里得，幽戾集中成。菌囓悲难忍，蛙鸣苦自轻。好看文喜老，竹篦太粗生。" }, { "type": "p", "text": "参政李邴居士谒大慧，慧示众，举赵州庭柏，垂语曰：「庭前柏树子看风折削汝，今日重新举再来不直半文钱，打破赵州关四人成灰，特地寻言语舌根不化。敢问大众：既是打破赵州关，为甚么特地寻言语水清石见，鱼烂刺出？」良久，曰：「当初只道茅长短朝三暮四，烧了方知地不平朝四暮三。」公领悟也著套入壳中。" }, { "type": "p", "text": "拈云：庭前柏树子一句是古人隐语，不是荐句，何必后人洗了又洗，嚼了又嚼？还会此时荐句么？自代云：涧底松枝。" }, { "type": "p", "text": "黄金印如斗，上方剑似蛇。从来闻外将军令，坛帐威雄任子牙。一句子，妙恒沙。影鞭随折柳，逐电在神䯄。可怜已死南山豹，却把皮毛焕彩华。" }, { "type": "p", "text": "宝学刘彦修居士参大慧，慧曰：「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大有佛性？』赵州道：『无为有业识在。』但恁么看临行密密缝针线。」" }, { "type": "p", "text": "拈云：有也是佛性，无也是佛性，但不知谁是狗子？" }, { "type": "p", "text": "万物宗源化母来，机梭一织海天开。头头尽是规中境，信手从君自剪裁。" }, { "type": "p", "text": "径山谓提刑吴伟明居士曰：「不须呈伎俩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直须啐地折打失鼻孔、嚗地断咬著舌头，方敌得生死饥来吃饭困来眠。」" }, { "type": "p", "text": "拈云：外道执雀，世尊跨门，且道是伎俩？不是伎俩？若是伎俩，如何敌得生死？若不是伎俩，生死如何敌得？" }, { "type": "p", "text": "日月斩新易，乾坤特地难。骨肉都无兮六根任运，叶壳全轻兮八风随抟。临场铁鼓非乡射，一箭当阳海色丹。" }, { "type": "p", "text": "门司黄彦节妙德居士，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顿脱莫瞎著居士，慧以衣付之也是错接错用。公一日曰：「妙德到者里，百色无能莫作贼人窝主。但记得曾作蜡梅绝句赃私出也曰：拟嚼枝头蜡著甚么滋味，惊香却肖兰失在鼻孔里。前村深雪里太远生，莫作岭梅看却是者个。」" }, { "type": "p", "text": "拈云：马祖喝，一能聪人、一能聋人。临济喝，一能明人、一能瞎人。但不知慧祖此喝，为甚么却教居士顿脱疑情去？还会么？蜡梅香处是知音，认作梅香还不是。" }, { "type": "p", "text": "三乘五教何足数，一喝当头出范围。生角闻雷苍燄袅，变文披露蔚光飞。钓残月冷方挥棹，痛极神传始付衣。白凤好看杨吐后，谁聆山雉阐离辉。" }, { "type": "p", "text": "秦国夫人计法真，力究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见人即谩？无撮嘴一觉肿。忽尔洞然无滞狗口里象牙出也，作偈呈大慧曰：「逐日看经文莫障睛好，如逢旧识人牛在脚迹里，莫言频有碍兵寻印转，一举一回新将逐符行。」" }, { "type": "p", "text": "拈云：者狗子还有佛性也无？直一转语，如老鼠药，吃的也是死，闻的也是死，未审交涉在甚么处？良久，云：白兔绕坟，功归孝子。" }, { "type": "p", "text": "不𦶟洒金香，便击涂毒鼓。祖祢门庭弗尚贤，杀活令人甘与苦。君不见化身离垢合秋月，清歌棹入芦花歇。" }, { "type": "p", "text": "参政钱端礼居士，临终顾简堂曰：「某坐去好生来坐不卧？卧去好死去卧不坐？」堂曰：「相公去便了大低还他肌骨好，理会甚坐与卧耶不涂胭粉自风流？」公笑曰：「法兄当为祖道自爱知恩人多，报恩人少。」遂敛目而逝也是腰包行脚。" }, { "type": "p", "text": "拈云：古人临渴时，固然掘井见泉，未免心田逼迫。者汉风浪临头，犹自把钓垂钩。还会么？羌笛一声杨柳岸，收取丝纶待月斜。" }, { "type": "p", "text": "惯涉长风浪，船头放木鹅。伯阳惟转火，子反解攒歌。叶落花开归去好，来时无口奈渠何。" }, { "type": "p", "text": "内翰曾开居士问佛海：「如何是善知识解牛庖丁？」海曰：「灯笼露柱，猫儿狗子西方散圣。」" }, { "type": "p", "text": "拈云：既曰善知识，为甚么却是灯笼露柱、猫儿狗子？还会么？牛头伏羲，龙树尊者。" }, { "type": "p", "text": "业造畜生无受报，沩山水牯仰山师。从来性外何曾物，信手拈时道是谁。谁是长天连秋水，雪阵芦花千万里。" }, { "type": "p", "text": "刺史葛郯居士，谒无庵，求指南老人星现处。庵令究即心即佛也是止啼黄叶。后至佛海，乃举无庵所示之语抱镜问卜。海曰：「即心即佛眉拖地未免拖泥带水，非心非佛双眼横非相犹在。蝴蝶梦中家万里蘧蘧然周也，子规枝上月三更家乡夕照边。」" }, { "type": "p", "text": "拈云：即心即佛是阿谁？非心非佛是甚么？恁么道得，管取是非言断，凡圣路绝。" }, { "type": "p", "text": "越常进雉迷来路，指出璇玑妙有家。顿悟梅还核，乖违目瞪华。化人见梦非朝市，隐几何曾御六车。" }, { "type": "p", "text": "待制潘良贵居士，以南泉斩猫儿话问佛灯曰已死猫儿作甚么用：「某看此甚久，终未透彻除去思算始得，告和尚慈悲饥儿要乳。」灯曰：「你只管理会别人家猫儿因观眼前浪，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失却手中桡。」公于言下如醉醒狗子在也。" }, { "type": "p", "text": "拈云：南泉猫儿，居士狗子，斩的不当死，走的不当活，只今如醉醒来的，是死？是活？" }, { "type": "p", "text": "姑射糠秕，尧舜精神。觉之兮圣人炳虎，逐之兮夸父枮身。难言岂为悭饶舌，掌出摩尼一转新。" }, { "type": "p", "text": "侍郎李浩居士请益应庵，庵曰：「侍郎死后向甚么处去黑风来也？」公骇然汗下也须丧身失命。庵喝出雪上加霜，公退。参不旬日竟跻堂奥不是清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 }, { "type": "p", "text": "拈云：有时三头六臂，有时逢掖章甫，有时三昧隐身，有时出竿把钓，者般去就，总是教人言下知机，当仁觌面。且道参不旬日的得个甚么，便道竟跻堂奥？良久，云：住！住！住！" }, { "type": "p", "text": "鞶带或锡何曾喜，覆公折鼎未为凶。男儿别有英豪志，三鼓昆仑已夺侬。"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七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八"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偈" }, { "type": "head", "text": "示监院" }, { "type": "verse", "lines": [ "情境纷纷路不繁，春亭花鸟木人看。指挥提掇谁为用，镜里无痕一照间。" ] }, { "type": "head", "text": "示副寺" }, { "type": "verse", "lines": [ "物心无二体非遥，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应缘真我在，四时雪藕伴水桃。" ] }, { "type": "head", "text": "示典座" }, { "type": "verse", "lines": [ "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从中妙不粗。但识盐梅堪熟鼎，谁知和气是香厨。" ] }, { "type": "head", "text": "示知客" }, { "type": "verse", "lines": [ "彬彬文质显僧伽，语默逢迎月下花，觌面既呈宾主意，何妨慧眼别龙蛇？" ] }, { "type": "head", "text": "示杂办" }, { "type": "verse", "lines": [ "妙用神通岂异殊，只在寻常会也无。把重提轻光灿烂，森罗象里自称孤。" ] }, { "type": "head", "text": "示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函丈方隅世界宽，折旋俯仰导人间，从来衣钵无他借，金色头陀代代传。" ] }, { "type": "verse", "lines": [ "方丈从来远末流，执巾须用至人俦，全提皂角消根境，敕点飞龙正尾头。唱和不妨驴粪劣，优游岂碍月轮秋？个中已有仙陀事，别向邯郸意不休。" ] }, { "type": "head", "text": "悼宗旨接续之艰三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法传金屎路来长，何事孳孳杲祖忙。漏出真诠三十卷，那能于此会家常。" ] }, { "type": "verse", "lines": [ "卓锡南滨十数秋，和泥合水策同俦。法源如线谁堪续，独对梅花暗点头。" ] }, { "type": "verse", "lines": [ "箕裘事业应天机，不比寻常况法微。就父迷珠穷四海，谁知脑后有光辉。" ] }, { "type": "head", "text": "采薪"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步登山去，采得薪来身又疲。堂前板响定香到，只坐中天饭熟时。" ] }, { "type": "verse", "lines": [ "南来北往徒成幻，运水搬柴恰似真。上林不借东风摆，万紫千红何处寻。" ] }, { "type": "head", "text": "看录" }, { "type": "verse", "lines": [ "传灯录载传灯颂，总是先人口上禅。读罢了然无个事，秋风秋雨洗阑干。" ] }, { "type": "head", "text": "念佛" }, { "type": "verse", "lines": [ "佛以慈悲愿，示我醍醐味。不离身外求，直此身中是。痒痛如空花，主人真实住。实处是西方，真处是觉义。一念自承当，何尝有来去。迦陵频伽声，莲花功德聚。黄金楼阁中，弥陀亲指示。默然呼吸间，明明是公据。" ] }, { "type": "p", "text": "师慨四生中得人身者最难，人身中具世间智者更难，世间智中发出世间智亦复为难，出世间智而具上上智者难愈难矣。故拈偈以勉诸学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世界恁么廓，不出四生类，卵生有凤鸾，谁曾披法服？合感称湿者，鲲鼇已极矣，只能负金山，激水而羽去。化以离而应，上则为最乐，中入米麦虫，下而地狱界。唯有胎众生，狮麟骆驼虎，象马牛羊特，貉豹豺狼豕，猫鼠狐犬兔，熊猩猿狙猕，狮子女人国，九夷南八蛮，六戎比五狄，间生华夏中。盲聋及瘖哑，躄跛痀瘘者，歌妓摩登伽，奴婢佣人隶，农贾工技等，取士复能几？士有世间智，将相复少分，忠良为辅弼，千分中一分。于是四种中，寻伺出世人，婆罗门居士，优婆塞有数。又取比丘僧，出世精进者，万分存一毫，而接佛命脉。何乃诸兄弟，不自揣轻重，念念恒放逸，而甘成暴弃？所以袈裟下，线缝事不明，犹倒峰上石，一坠不见底。我劝诸贤圣，精进须勤策，还我本来人，手舞足蹈乐。不被八倒缠，早遂逍遥志，回首运慈悲，提拔诸苦类，号曰天人师，光明续灯燄。" ] }, { "type": "head", "text": "睹楞伽三昧"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观楞伽山，夜叉王所住。出于大海中，神通方可到。大人有神通，兼有我道通。飞入夜叉群，大慧从此出。智能凿金矿，智能开道路。智能变风雷，智能敛云雾。所以百八问，而成百八答。我观经中义，恰如窣堵波。八识为初级，五法叠为二。三性是三层，二我即堆四。自觉圣智心，堪作顶上髻。我以如意手，轻轻拈顶来。抖擞破砖瓦，光耀恒沙佛。说通和泥人，宗通造塔者。外道如蝼蚁，往来缝中过。不然不相容，谁号天人师。欲得无名相，入吾掌中观。解弄岂存人，因指得明月。月月不存法，千江来映色。恁么而住持，行行只者是。" ] }, { "type": "head", "text": "懒说法"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切现成鸟共花，刚才斋罢又寻茶。法轮自转无容说，莫把言诠认作家。" ] }, { "type": "head", "text": "懒会客" }, { "type": "verse", "lines": [ "客情队队知音少，觌面呈机是阿谁？三门踏著室中地，不必相逢我自知。" ] }, { "type": "head", "text": "懒坐禅" }, { "type": "verse", "lines": [ "洗面定把手来浇，穿衣何曾不系腰？日用因缘无个事，坐断绳床只自劳。" ] }, { "type": "head", "text": "升座击鼓" }, { "type": "verse", "lines": [ "鹫岭山头嘱付来，拈花轮到祖灯开，三十三员犹不识，今日当阳仔细裁。" ] }, { "type": "head", "text": "破论宗" }, { "type": "p", "text": "因观《观所缘缘论》，可令学人究竟无有涯际。若云佛法必是如此，得不成水里按葫芦耶？但只作邮驿上观花耳。故书偈破之。" }, { "type": "verse", "lines": [ "世有鼇山灯，观者极称羡。或见人物动，或见花禽舞。蹈之及举之，仰之及俯之。皆由消息因，蜡发为机捩。所以总关动，通山俱变现。智者入其内，取却山中灯。纵有百端妙，贴然不敢运。间取造灯人，缘是两只手。掌上索前相，何常有踪迹。只个工技儿，采集从此出。心喻如来性，人喻阿赖耶。手如末那识，灯喻观察意。山犹四大身，蜡发诸妄想。人物禽花类，五识亦如是。智火烬成灰，人人各自在。何于幻心中，更析诸幻法。幻幻尚不了，不幻毕竟离。若欲究此宗，须问除灯者。" ] }, { "type": "head", "text": "破疑" }, { "type": "verse", "lines": [ "堪笑名字禅，忘本恒逐末，不解究自心，每向源流说。若论源流事，非有亦非空，聊提几个看，孰与古人同？第一释迦文，始参郁头蓝，非非想处定，何曾透祖关？后移雪山住，睹星方得悟，序作第七仙，而得上上智。虽承迦叶佛，未得亲面目，相去亿万年，谁为传信拂？惠明赶六祖，面目从此惺，虽在五祖下，却得大庾岭。石头有药山，得悟于马祖，来接青原宗，相将为良辅。丹霞天然子，亦出马祖家，又来石头下，其道不为差。云门参睦州，觌体见踪由，却入雪峰去，不知为何求？兴化见大觉，折倒宾主句，指破黄檗棒，拈香接临济。南院参兴化，不见有机缘，不知何以得，便接临济禅？洞宗投子青，未曾见太阳，全凭浮山远，为渠接宗纲。未详法嗣者，实性云顶类，云幽法海因，楼子公期辈。先净郁山主，仁王与铁索。神照及证悟，本嵩如布衲。投子通禅师，天宁明奇绝。一十有六人，个个皆磊落。各建祖门庭，扶危而匡末。借问诸大老，何尝拘一橛。况复三皇氏，展转而五帝。又转而三王，周公孔子嗣。各隔世与年，未委亲相示，但悟传心法，一中为极致。北齐慧文师，会得中观论，遥礼大龙树，而为初祖印。又得应化人，智𫖮入其蕴，号曰天台禅，迄今成宗镜。嗟嗟释末流，偷心不自歇，随邪而生解，识海不能竭。未闻无师智，及与自然智，教典尚云云，何况立宗趣？宗趣有妙机，最上之提持，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未有无授受，擅来弘祖令。间或不同师，何必嫉其并？或有同其父，生不同其母，或有同其母，育不同其父，但得血脉真，通为人子类。下流被其惑，智者自不昧。嘱尔参禅人，莫入此群队。" ] }, { "type": "head", "text": "阅华严经" }, { "type": "verse", "lines": [ "三七思惟何曾说，不离觉树道场开，脚底透得平生事，六欲诸天空往来。行一步，步步踏著娘生裤，放一光，光光射出性花香，万亿周旋刹海森，看来只在眉毛上。老毘卢、小释迦，变现犹如指上丫，坐时顶上佛成冠，起行手里甲拈花。可怜文殊及善财，本智翛然性起哉，千里出门在当下，五十三员背后裁。谁是鹙子不得见，谁是释迦不能闻，屈曲人间梦中梦，瞎眼看成丈六身。咄咄咄，莫道破，傀儡敲唱数千般，主人提线依然坐。" ] }, { "type": "head", "text": "精进" }, { "type": "verse", "lines": [ "镜清住院时，伽蓝不能见。宏觉天厨供，自谓得至道，及见沩山后，送食无可觅。盐官会下僧，鬼卒来拘捉，乃曰容七日，同去不敢辞。继而七日已，鬼使依然至，寺里索前僧，何尝有踪迹。第观此三人，非功如何得？所以我辈者，当勤莫放逸，亦如老宿仪，是则名僧伽。" ] }, { "type": "head", "text": "破唯识" }, { "type": "verse", "lines": [ "太虚原无识，造化诸世界，是中能权者，非识而阿谁？天地从识灭，然亦从识有，无识故无生，无生则无形。混沌一真如，复谁而造化？前此已了知，故号曰常住。众生未达本，背觉逐流荡，浩浩六趣中，皆由一识因。识犹诸幻师，幻出诸般象，若能了幻者，四大通成腐。独识非元妙，即尔精明物，内损圆觉性，外染诸尘用。睹物即生知，知己又生虑，虑后复还想，想极变为情。当知目连孝，人各皆具足，法如是供养，平等无疑惑。" ] }, { "type": "head", "text": "铸释迦如来像"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观如来净妙身，非是金银及铜铁。一切万物无所有，只者五金何处来？智者幻成眼耳鼻，手足毛孔皆光洞。击鼓敲钟演梵音，阿谁礼拜阿谁受？此日金容虽自然，曾见红炉经百炼。一心混融一切心，心心莲上各瞻视。个个如来有是心，者回不作凡圣见。" ] }, { "type": "head", "text": "理行二入" }, { "type": "verse", "lines": [ "理入惟舍妄，凝住在壁观，无自亦无他，凡圣等一然。行入含有四：初行乃报冤，次则名随缘，三即无所求，四名称法者，其义当析说。修道若遇苦，自念是定业，一一惟忍受，慎勿起冤憎，但能如是持，得与理相应。行者若有缘，苦乐须众同，但逢荣誉事，实我过去因，今则缘尽时，依旧复还无，不自喜于心，得失亦何有？处处常贪著，名为有所求。智者悟真理，安心入无为，了然绝四相，万有悉皆空。三界如火宅，我恋亦何媺？有求尽属苦，无干乐尚余。称法性净理，目之无取舍，无染亦无著，无彼亦无此。如是于身命，及与法财等，尽成檀波罗，三空悉遍满。众生若称化，不可住于相，无相实相存，同归寂灭乐。" ] }, { "type": "head", "text": "宽柔" }, { "type": "verse", "lines": [ "贤者折情，圣人灭情，恶骂捶打，常曰不轻。观彼树下，尿溺临头，乃如是定，匪计一酬。况复世尊，被魔所加，毒气临面，变青莲花。又复遭人，打之骂之，反生慈悲，为愍愚痴。唯我及众，当如是观，不然可惜，徒累百千。" ] }, { "type": "head", "text": "答客问附来问" }, { "type": "p", "text": "客曰：「吾闻之：有情之豹也，卧南山而七日，不食，则革有蔚焉；无情之铗也，蕴石匣而多岁，不开，则斗有气焉。何今之乐道参禅者，或拘拘于山林，或汶汶于市廛？我所谓蔚豹气铗之不若也，奚望得为天人之师乎？敢请益以示。」" }, { "type": "verse", "lines": [ "世有巨深渊，潜龙伏在里，航海人不知，保道者如是。世有大茂林，能蔽独角兽，樵牧不能知，怀德者如是。世有大螺蚌，吸久含寸珠，海人莫知测，葆真者如是。世有荆山石，蓄之藏温琭，行道人不知，养志者如是。世有溶溪鹤，寿千六百年，孕有鸾凤胎，百鸟不能知。世有厉妇人，贵儿在腹中，鬼神暗护卫，庸愚不能了。乐道参禅者，嘿嘿亦如是，他时风雨至，直破天荒去。应与圣人出，还能吐玉符，会取入寰中，连照十五乘。凿开琢成玺，受命千万世，翱翔沧海外，醴泉得自怡。鸣珂帝都上，绝粒履天衢。诸譬尚如此，何况天真性，磅礡出宇宙，运化皆由我。" ] }, { "type": "head", "text": "日用偈并引" }, { "type": "p", "text": "赵州云：「老僧行脚，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此外更无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聚云则不然，无为妙性，理事从生，体用双行，本无障碍，说甚杂与不杂？所以道：任运即常而知，则合本妙；违时失候而觉，则合妄尘。但不违时不失候，即种种光明，更欠个甚么？" }, { "type": "head", "text": "晨昏早起"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声殿角透圆通，觉起灵明不借中，随众至诚三宝地，此心唯许古人同。" ] }, { "type": "head", "text": "止静坐禅" }, { "type": "verse", "lines": [ "铁脊胡床万事休，归来内外境无留，圆明一颗心珠现，了了空身不用修。" ] }, { "type": "verse", "lines": [ "学人莫坐默痴禅，寂照何曾讳正偏，北斗藏身飞燄袅，不将双眼落林泉。" ] }, { "type": "head", "text": "放参经行" }, { "type": "verse", "lines": [ "从容一步一莲花，左右逢原是我家，转折周旋无错乱，主人脚底有光华。"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步踏实地，薰风过阁转清凉，不识者中天籁响，十指徒将作道场。" ] }, { "type": "head", "text": "念佛应供" }, { "type": "verse", "lines": [ "心心念佛佛念心，心佛原来是主人，粥饭二时随我现，声前声后自知音。" ] }, { "type": "head", "text": "晚课念诵"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垂西岭是斜阳，韶光过去水鱼伤，独有念诵人长在，到处巍巍显法王。" ] }, { "type": "head", "text": "垂帘吉祥" }, { "type": "verse", "lines": [ "衲被和衣且当衾，曲拳为枕月为灯，一鼾了尽乾坤外，谁道泥团是色身？" ] }, { "type": "head", "text": "看经" }, { "type": "verse", "lines": [ "文字千般焕眼光，觉来杂糅不成行，还他黑白烟和纸，依旧瞳人灼故乡。" ] }, { "type": "head", "text": "问答" }, { "type": "verse", "lines": [ "海翁无事上矶头，把钓波深月一钩，结舌不题风味响，苍岩无耳漫思修。" ] }, { "type": "head", "text": "双开竹二首并引" }, { "type": "p", "text": "外直中虚，节贯四时，是竹之操履也。故伶伦取之，而子猷爱之，往往颂德称美，不可枚举。然不过以孤根只材者而言也，独未见有双竹一本之异常也。余事佛，尝读《佛土记》曰：「天竺国，盖天竺乃南瞻部洲之中也，转轮圣王应化此土，七宝轮来，掌持四天下，则三世诸佛、历代神异，无不生斯地，而成斯道也。」余观国之名曰天竺，竺字之形曰竹二，是以二竹共其一本之说也。今忠南聚云有是竹矣，生于牛栏之前，出于污渎之上，共策进诸人履其高尚之事也明矣！西域有是字，而震旦有是竹，得无借物传心，东西尽成佛土；以人应竹，南北悉尔同宗？二竹双开，亦显显矣，伶伦、子猷恨其不见何。" }, { "type": "verse", "lines": [ "曾见双开树，未见双开竹。根本从来节节空，为甚依空分两束。一向东，一向西，翛然气概与天齐，莫是聚云雄两翼，廓荫树下有龙岐。" ] }, { "type": "verse", "lines": [ "试问此君有意无，挺然为我立宗图，昔者禅教不相悖，宗说齐彰盛老卢。一自棒喝传机后，谁向舌尖弄之乎，虽然各自任担板，辜负黄头碧眼初。惟我慧祖头戴角，知他圜悟还丹药，点铁成金遍地光，碧梧秋满家家月。四喝四拣解翻腾，三要三玄恒拈著，谁知衰替四百年，聚云室里重敲拍。巫山清播桑林舞，锦水雅旷咸池乐，因思此义谁表然，假尔冲霄为通说。" ] }, { "type": "head", "text": "示蔚西堂" }, { "type": "verse", "lines": [ "宗源定当绝狐疑，杀活无方上上机，一踏万般随卖弄，三拳些子便腾飞。红丝断后竿头折，眼镜扑时海曙辉，恁么脱身来稳坐，拈花犹似觉前非。" ] }, { "type": "verse", "lines": [ "谁把钧陶幻我来，红尘堆里直幽哉，拨火固从波里得，点金还自铁中开。电光石火增泥水，大用全机剪裁，个是象先无位者，错认徒劳损法财。" ] }, { "type": "head", "text": "惺幼学" }, { "type": "verse", "lines": [ "将谓年尚茂，七十有几人？十九不登位，迫迫且逾城。岂是图安枕，不是乐空心，唯怕生与死，劳逸究谁凭。玉帛谁不爱，名声谁不欣，只恐血肉尽，前途无我亲。所以古尊宿，教人亲是心。是心不骄富，是心可乐贫，是心离患难，是心伏刀林。空钵不得饿，金鎗不得侵，蛇头不敢举，龙口不能吞。说法度生死，洒雨活群情，匡围与陈蔡，何尝无是心。希圣希贤者，壮年可自珍。勿以身为累，勿以利为邻，勿以智为势，勿以愚为轻。始从有心入，终向无心澄。透得无心路，非心非不心。如上叮咛语，学者可遵行，莫待头发白，茫茫苦自嗔。" ] }, { "type": "head", "text": "美首座西堂秉拂问答" }, { "type": "verse", "lines": [ "胸腕不调多卍字，客岁迁延似蘧篨，幸得激浪还澄净，波底何曾失却珠。此珠映人辉五色，定慧尸罗随概括，不因索我且垂慈，分光又为铁壁法。一段风流固清雅，大用无妨廓空假，座上铿锵杂金牛，座下琳瑯带玉马。西堂于此共成褫，判尽人间之乎者。" ]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八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九"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偈" }, { "type": "head", "text": "识楞严传命" }, { "type": "verse", "lines": [ "或问命者何，出入暖与识，三者次第来，唯识乃始作。识动想缘生，出入息成就，暖气由息弥，此则四大具。所以十二因，钩锁成三世，劫流若恒沙，沙尽劫犹在。何乃诸众生，长迷不自悟？非独吾教然，三家原一尔：在儒曰知命，在道言复命，释故曰传命，亲切莫加此。惟冀诸学人，知命当求复，复己命不传，还我无声臭。菩提圆觉心，涅槃相如是。" ] }, { "type": "head", "text": "盂兰盆偈" }, { "type": "verse", "lines": [ "佛说欢喜日，钩锥齐放下，所以令营盆，百味从此出。一轮当三五，如隐身三昧，体用咸收摄，是名佛欢喜。妄情不肯伏，恒起内三业，恃气成虚憍，是名目连母。伏情返乎性，性依白净识，蕴使皆不生，是名饭僧众。当知目连孝，人各皆具足，法如是供养，平等无疑惑。" ] }, { "type": "head", "text": "五蕴十二因缘偈" }, { "type": "verse", "lines": [ "青山顶上一树花，观者只望红英来，谁知花从叶上开，复谁离叶论其干。干虽树身固自然，非根无能得润发，所以五蕴及因缘，本末还他一株树。生兮无明缘行去，灭兮色受想而来，观者只在树边研，莫识青山原自在。" ] }, { "type": "head", "text": "惺学人十八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多罗了义法，其旨在言外，一向肖蠹鱼，于法何干涉？若采文句身，即句而演理，理悟归本源，心法无所有。入此佛圆通，光满尘沙趣，如一月中天，川流皆自得。心性是何物，教人拟南北，会得频来机，宴无不是者。草上有琼楼，双眼不能见，披月带星行，怀宝乞他市。以此妙莲花，晓说穷儿喻，肯归就父时，步步常自在。坚湿暖动物，本来无觉知，何故杂识阴，而起诸妄想？妄想一生矣，润业不能了，幸得无位人，幻我真三昧。一入性海中，灼尔红轮现，卓越出苍穹，上下何殊别？浩浩碧流波，轮转何曾已，谁在不已中，搅成三昧水？苦海石蜜甜，火燄寒冰冷，说与触途人，不可谓无作。一自华严藏，脱出香海印，花落闲鸟啼，风清明月坠。有时林禽飞，有时林禽宿，飞宿不同时，问取枝在否？客身离枝久，本来昧却无，白出而青入，莫怪家犬吠。我来开一径，再不得亡羊，岐路令人迷，佛法障人眼。荷叶洒清香，松花食可饱，不入功德林，生相倩谁弃？所以无行作，觉法自性性，出自狮子弦，一弹惊百兽。恁么而行脚，随波适智用，把柁生灭中，何常有生灭？" ] }, { "type": "verse", "lines": [ "有情无情咸一器，谁是纲维有无者？百花春到黄鹂飞，万卉阳回白鱼戏。飞跃不同上下殊，问取青山并绿水，一器空随一器空，一一器中空何别。"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个门头一树花，根蒂无知任分别，互用串成润业生，沦入五趣教谁替。多罗义了肖豹文，播迦空处如虎变，郁郁葱葱难自知，举似人前只者是。" ] }, { "type": "verse", "lines": [ "落花流水乱春风，路上行人抱明月，花如明月景一如，多足蜈蚣不并得。火燄说法佛伫思，鼓声传语天帝听，日用寻常不可量，一性之中无物舍。" ] }, { "type": "verse", "lines": [ "取舍在境不在心，两足安能离大块，水到成渠明月投，隙开有空清风至。清风明月不曾来，渠水隙空亦不去，见闻觉知本无生，善用头头观自在。" ] }, { "type": "verse", "lines": [ "音声不在语言中，形色何曾四大里，百万尘劳随好生，掉臂原来度无极。扁舟夜火秋烟冷，空潭霜树芦花白，浅水归来傍月眠，谁是渔人休歇处。" ] }, { "type": "verse", "lines": [ "忘心除境静何曾，识浪迁流非是动，陶轮在手我空行，维摩世界难分别。问取木人石女听，驾起泥牛铁蛇走，活鱍机关孰比伦，珠在盘中随便转。" ] }, { "type": "verse", "lines": [ "问余日用用何事，饔飧行住及坐卧，太空本是无事人，鸟啼花笑又流水。" ] }, { "type": "verse", "lines": [ "顽石偏能识至人，不是生公不相识，应怜蛙声苦且轻，未明者个苦无量。" ] }, { "type": "verse", "lines": [ "冬日寒风秋日霜，雪上乌鸡谁使然，智者不随变态迁，终日变化而无用。" ] }, { "type": "verse", "lines": [ "性中有觉海中沤，山河大地从此起，果然得个好儿孙，头头触著金银库。" ] }, { "type": "verse", "lines": [ "薄梵仙陀何处寻，只在老僧拄杖下，东打西敲总不知，又是阿谁来听响。" ] }, { "type": "verse", "lines": [ "凡夫早已敷华座，圣贤犹自苦婆心，所谓知事烦恼多，不知事者瞒顸过。" ] }, { "type": "head", "text": "示众偈"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心一切心，一法一切法，因法故说心，无法心何有。是心亦非有，是心亦非无，非有非无中，法法从此起。是法亦非真，是法亦非妄，非真非妄中，心心从此住。是心不是心，是法不是法，五阴十二入，十八积聚义。有无俱幻对，真妄同影合，打破有无关，真妄随缘露。妄现密菩提，妄现真如佛，八万四千门，尘尘琉璃地。真现生死根，真现烦恼本，百亿须弥山，事事皆无碍。烦恼炼真如，菩提销生死，以相填道路，敲冰来煮水。钻甚金刚圈，吞甚栗棘蓬，恁么会得来，一碗闲茶饭。凡圣犹如戏幕人，事事物物直如此，扯断绳索趯倒台，一一从头假透底。" ] }, { "type": "head", "text": "祷雨有应" }, { "type": "verse", "lines": [ "天不雨珠，为我心珠，天不雨玉，为我心玉。男儿若有净肝肠，可是圣贤诸佛具。时节到来漏一些，十方法界弥真气。化作风雷惺四生，化作甘霖润九地。不然徒为贱丈夫，绝倒人间何所似。" ] }, { "type": "head", "text": "物我偈"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笼竹，一卷山，榕树小，石台宽，不向你道，又说吾悭，分明直是者些儿，南北东西任往还。" ] }, { "type": "head", "text": "坐禅" }, { "type": "verse", "lines": [ "喜坐禅，来坐禅，两轮灯影照，四壁月初圆。开口成外道，扬眉落二三，要知吾家真消息，日上三竿犹更眠。" ] }, { "type": "head", "text": "阅寒山诗数偈"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寒山子，拈语不粘唇，因风吹野火，唤惺众生心。又爱拾得子，言麤而理真，言麤令人怕，理真令人钦。丰干太饶舌，寒山太做作。拾得虽风狂，去后无踪迹。好个吕台州，眼中添三屑。打鼓弄琵琶，还须吹万诀。寒岩三贫士，却也爱风流。在在捏空花，处处泛虚舟。一朝被人破，只得向石游。问取均提儿，金毛岂是牛？厨下洗器者，解泛火中波。不吹离骚韵，便唱紫芝歌。衲衣披破云，木履登爱河。相看只一笑，吾莫如之何。丈中独无事，寒山傍雪飞。谓我闲些个，劳他相似危。出锡烟霞卷，归来泉石辉。不是爱如此，身心已离微。老人怕我笑，我怕老人哭。哭非陵行婆，笑是弥勒佛。一个肚皮大，两眼光如烛。手里把猪头，舌上青莲出。穷子不就父，含饴枉弄孙。个里须知机，可中自有人。何以乐吾趣，笑指松柏新。吩咐善财儿，无劳过百城。红尘飞野马，朽御莫可把。拟欲烹小鲜，谁是陶渔者。不然化人居，虚心不肯下。归之塞上翁，得失无生也。野里有人家，轻烟深树杪。溪凫岸上飞，停停落个小。园翁不厌贫，山叟岂辞老。我去喜相逢，笑杀芝兰草。郭外羊肠路，湾湾曲转斜。薄暮马蹄轻，行人不耐些。绿火山头出，惊心入鬼家。回向月轮孤，满地洒银沙。" ] }, { "type": "head", "text": "示学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楼子道人逐巷求，谁知弥勒醉高秋，一声唱惺西来意，你若无心我也休。" ] }, { "type": "head", "text": "亡僧感寓" }, { "type": "verse", "lines": [ "沤生沤灭原在海，设无生灭沤何从？我身浮游天地间，且有大觉在其中。谁信空生大觉里，四海又向空中起。何如觉破此幻身，幻与非幻同生死。谁同生？落花啼鸟啸阳春。谁同死？翠柏苍松湿秋雨。日用寻常是甚么，昧却依旧从头数。"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受药偈似羽霄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泡幻虽不实，却在泡幻中，随流固不碍，痛痒岂无踪？既是痛即我，痒处孰非侬？古者四事供，药石可为功。牛乳曾润佛，讵敢执其空？所以居士巧，能调四大通。药还非药本，病全非病容，为报知音者，雪火一炉红。" ] }, { "type": "head", "text": "飞流天鼓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初夏既念日，我佛长男生。余以受请故，率众临菊隐。菊隐虽曰庵，其崖号和尚。不知自何代，相传及于此。庵中有主人，历然融然者，天亲与无著，皆出陈氏族。久来亲函丈，所以重复延。入院才三朝，经行于溪岸。其日已崦嵫，流光横飞度。政于绝顶间，化而为两轮。光则内虚明，外而旋火焰。众见斯瑞已，各赞为希有。畏爱犹未卒，忽声如天鼓。一椎再不击，于地皆震动。继而揭周易，离为火，变以六二爻，曰黄离元吉，辞谓担大业，文明于后世，上治及下泽，普利无不到。我观法器根，唯有诚与信。天垂象以示，策进无愈此。天鼓尚说法，心性尚文明。得到中虚已，事事真无碍。我以如是说，领荷天中教。勿谓余饶舌，自有证盟者。" ] }, { "type": "head", "text": "静坐闻鸠声" }, { "type": "verse", "lines": [ "静坐独无事，谁参五味禅。一声鸠唤语，呱呱是真传。即此物，非他物，鼯鼠曾指逍遥窟。" ] }, { "type": "head", "text": "淫雨" }, { "type": "verse", "lines": [ "天公不见过，总为肚皮大。谁有分别心，雨旸各其所。既是大慈悲，法堂当剖决。多处不须霪，少处如意落。" ] }, { "type": "head", "text": "山中烟雨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入山住得四十日，十日寒兮一日暴。不觉深夜烟雨中，慧光灵灵忘损益。闲来无事读庄周，多羡山人老白头。金阙银宫不足贵，义台路寝却成忧。两臂已知轻天下，况复吾身先之秋。清冷稠木及庐水，卞随务光北人矣。早知珠林别有春，怏怏徒劳速其死。" ] }, { "type": "head", "text": "云山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天上云似山，地下山似云。不识云山旨，劳劳虚实分。积气以成块，蒸块复成云。无何而上下，不分而有分。我已见佛性，性地非空形。水火及见识，七大全而真。以此方知幻，知幻知佛身。圆通非有隔，无生无不生。" ] }, { "type": "head", "text": "简古人书字偈" }, { "type": "verse", "lines": [ "余独偏爱书，又复偏爱字。非是性偏爱，古人亦如是。晦堂无余金，却有闲书史。担囊两竹笼，妙喜称之至。所以读古书，则与古人居。所以颂古诗，则与古人期。孔氏之家训，学者亦可师。唯有坐禅箴，又不当如此。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但得透过来，依旧是山水。幻人写幻字，幻人作幻书。遗与幻人读，读之成幻佛。幻佛既属真，法王大地身。五千四十八，则则是传心。眉毛原来直，鼻孔亦非横。风流自不得，何关万象形。" ] }, { "type": "head", "text": "示蔚西堂四偈" }, { "type": "verse", "lines": [ "秋风凄，冬风吹，木叶飘飘乱如雨。为是叶来风上飞，为是风从叶边起。有时叶落风歇脚，山色寥寥谁是你。" ] }, { "type": "verse", "lines": [ "爱日清，山色寒，野老何曾断火烟。阁底煨炉烹芋粒，铛中煎水入龙团。从他李泌汪若水，到此旋知世界宽。" ] }, { "type": "verse", "lines": [ "树叶黄，霜风烧，唯留枫色似春桃。不知根性自然红，不知时令逞其娇。夜来细问玄冥使，遍照光中不动摇。" ] }, { "type": "verse", "lines": [ "何似松，何似柏，柳绿桃红，不是久颜色。冰声万木冻，云黄天下雪，涧底溪边骨力强，尝伴芝兰相俊洁，禅和子，听余说。" ] }, { "type": "head", "text": "示行脚僧" }, { "type": "verse", "lines": [ "薰风香，蒲剑绿，白云烟里梦初足，下榻扶笻问远人，欲之白下桥头否？询道行脚事如何，月影芦湾浪花续。" ] }, { "type": "head", "text": "实行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学道不离心，离心不见道，认得真心处，豁然通三要。无非即是戒，无乱即是定，无痴慧日生，何必寻经论？是心亦非一，是心亦非三，心尚不可得，阿谁心外参？参与不参等，心与非心一，端的在其中，毕竟无巴鼻。呵呵逐影人，驰驰徒劳力，谁知草鞋里，是渠真面目？" ] }, { "type": "head", "text": "示明寰禅人刺血写法华经" }, { "type": "verse", "lines": [ "四大相聚，造色围空，空中幽隐，上彻下通。积热成气，积阴成血，顺则鲜红，逆则洁白。所以禅人，效普贤愿，书血成字，微尘中现。微尘有经，不离一色，多宝全身，恁么乃得。" ] }, { "type": "head", "text": "示东旭禅人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追寻者个义如何，触处逢渠秪恁么，尊贵尚嫌千口少，贫穷犹恨一身多。镜花灿影非唯识，水月幽清岂末那？沙界有情双眼底，等闲泛动涌金波。"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尺龟毛十寸深，无端月下自成阴，随缘到处皆称拄，方便由人话作心。热铁不离泉里冻，寒冰直在火中寻，能将没手抛天地，户户门前观世音。" ] }, { "type": "head", "text": "观桃花十首" }, { "type": "verse", "lines": [ "篱边香细暖风来，小树银红花自开，消息已到灵云手，掴动须弥把赋裁。" ] }, { "type": "verse", "lines": [ "灵英点就芙蓉色，不犯枝头也大奇，觌面相呈来意好，香风穿过绿杨丝。" ] }, { "type": "verse", "lines": [ "因缘乍结胭脂嫩，谨守香唇不敢开，为报单传关捩子，轻身才后落梅来。" ] }, { "type": "verse", "lines": [ "娇颜露出非干色，叶上轻红岂是烟，开卸寻常人不讶，都来昧却粉墙边。" ] }, { "type": "verse", "lines": [ "动口无言笑满腮，几回香自树边来，一枝折向窗前过，惹得游蜂上讲台。"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情恰好东林玩，夹竹红花带笑开，问取宗门一句子，春前不昧腊梅来。" ] }, { "type": "verse", "lines": [ "花神窈窕弄阳春，朵朵含烟树上新，轻薄不随流水去，落残犹傍老山亲。" ] }, { "type": "verse", "lines": [ "春到林园暖日迟，门前花萼忽横枝，拈来道破东风意，万紫千红一笑时。" ] }, { "type": "verse", "lines": [ "经行未到东山径，满目繁英已照人，老衲不妨花叶堕，翩翩蝴蝶赏芳辰。" ] }, { "type": "verse", "lines": [ "花鸟和人一样红，秪缘人在此花中，翻身不怕风流碍，云月溪山到处同。" ] }, { "type": "head", "text": "观雪" }, { "type": "verse", "lines": [ "冽风阵阵鼓寒霜，玉甲无端落岁狂，多少行人看是雪，不知春水赖渠藏。" ] }, { "type": "verse", "lines": [ "轻绵乍落黄云下，山色层层帐白罗，野衲闲时虽似雪，何如亲向雪中过。" ] }, { "type": "head", "text": "观竹" }, { "type": "verse", "lines": [ "竹叶青，竹叶绿，青青绿绿观不足。风舞动，敲我耳，梵音海潮和烟起。揆其根本节节空，却也随缘知个里。老僧竹，竹老僧，何须更问情无情？一颗圆明只者是，任运潇洒四时新。" ] }, { "type": "head", "text": "观兰" }, { "type": "verse", "lines": [ "兰花香，兰花清，清清气息香满亭。我过阶前若不识，无端鼻孔又通神。怪来莫讶老湛堂，岩桂曾传太史黄。唤作吾无隐乎尔，撒手回头归故乡。" ] }, { "type": "head", "text": "观杏" }, { "type": "verse", "lines": [ "杏花红，杏花白，春风粧就好颜色，不因时节喜相逢，岁岁风流何处泄。老僧冷眼直一看，昨日才浓今日淡，还我根底一枝来，明年又斗春风乱。" ] }, { "type": "head", "text": "浪花" }, { "type": "verse", "lines": [ "傍石随江任意裁，几回风浪代春催，一枝带雪才惊放，满架墙薇斗月开。" ] }, { "type": "head", "text": "示灯世" }, { "type": "verse", "lines": [ "指穷薪火不相遗，金粟和光雅顺时，遍照此身心是慧，佛华甘露世中饴。" ] }, { "type": "head", "text": "无我为偈" }, { "type": "verse", "lines": [ "依他门户总成痴，脱尽帘纤我自为，只须头尾都埋缩，一任颠狂似不知。" ] }, { "type": "verse", "lines": [ "问我生涯无个事，随缘放旷匪膨脝，作用眼聋鼻又哑，笑杀寒松队队苍。"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老家常只自觉，粥饭饶餐米不残，卧得雪林寒似火，喷鼻梅花香满川。" ] }, { "type": "verse", "lines": [ "有舌无口难说话，灯笼露柱各自知，还他一味相应草，流水行云在处奇。" ]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十年来觅此难，谁人弄得巧成憨，于今变作金刚手，摇动虚空彻骨寒。" ] }, { "type": "head", "text": "拟金粟老人不离山偈" }, { "type": "verse", "lines": [ "从今一日不离山，指掌昆仑任我攀，玉线抽牵空匣里，鸳鸯飞舞野云间。坐中日月灯前影，眼底人天镜上斑，纵卧浑无兜率梦，鼾声震得老僧闲。" ] }, { "type": "head", "text": "天雨天晴" }, { "type": "verse", "lines": [ "细雨潇潇山色秋，深林闲杀老陀头。上堂无事频敲唱，半偈天花满四洲。干壳轻轻旧梦里，彩云闪闪画图中，试将扇影方樵鹿，到处人天海日红。" ] }, { "type": "head", "text": "闲偈" }, { "type": "verse", "lines": [ "陶潜冒雨增豪趣，茂叔签文更述奇，知他原是隐君子，招引同侪把韵推。" ] }, { "type": "head", "text": "如用之四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当年漏逗几多时，此日门开只自知，问取者般何所有，不拈拄杖便扬眉。" ]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时解醉寂寥酒，那识头头自缚缠，不是一觉如纷碎，几乎昧却掣颠仙。"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马红尘事有无，都来著眼不成麤，遍地黄金开佛面，痴人犹碍笑浮图。" ] }, { "type": "verse", "lines": [ "拈椎竖拂寻常事，心境繇人会我机，锥下莫能知痛痒，白云依旧满柴扉。" ] }, { "type": "head", "text": "示学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春来花雨乱飞忙，几度人情殆可伤，幸得枝头无个事，逢人敲打漫商量。" ] }, { "type": "verse", "lines": [ "三三两两没来繇，到底还他事未休，我若无情雄一棒，淡烟笼竹便生愁。" ] }, { "type": "verse", "lines": [ "昨夜楼前看放花，今宵灯火在谁家？未明者个徒潇洒，昧却黄金觅浪沙。" ] }, { "type": "head", "text": "乍寒乍热" }, { "type": "verse", "lines": [ "昨日晴如火，今朝雨如冰，火时日气太热煞，冰时雨气太寒生。深山独无事，寒热也著侵，侵时老僧不回避，随他寒热露全真。全真露，却如何？正恁么时不恁么，盖色骑声天地外，风行草偃奈渠何。" ] }, { "type": "head", "text": "山童采得木子，味若胡椒，每烹蔬调汤，深足予意，遂成四偈。" }, { "type": "verse", "lines": [ "人道肥甘济市朝，壤余何处不成骄，岂如草舍云峰上，木子烹芹味最饶。" ] }, { "type": "verse", "lines": [ "当年行脚楚荆来，入坐荷香满袖开，野蔬鼎调谁作味，山椒一粒胜盐梅。" ] }, { "type": "verse", "lines": [ "坐卧云霞况逸多，逢原左右采樵歌，一枝摘向行厨里，碧影清光六味和。" ] }, { "type": "verse", "lines": [ "万钱一食箸犹难，谁向肥浓把味宽，菊隐山头清素雅，菜羹无恙是身安。" ]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九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 { "type": "p", "text": "慧祖忌日拈香。「问著牯牛几个，今日亲见相公，说道东山水行，四十九转不通。为甚参成黄杨木，相随来也始跳出，血溅梵天妙如何，八地文开真面目。此是大慧老祖家丑，无奈殃及儿孙，不免彻底吐来，权作供养。且道老祖还来鉴临也无？烟袅玉炉飞白鹤，风舞袈裟动紫衣。」" }, { "type": "p", "text": "达磨初祖忌日拈香。「海水白浪滔天，芦林雪花满地，一航才来，一苇即去，不是断臂好儿孙，面壁九年没意思。昔云门和尚见巴陵道得三转语，乃曰：『老僧忌日，不必作斋，道此即是。』今日某甲直描得老和尚少林一队慈悲鼻孔，不是随人脚跟转，不是依样画葫芦，但能透得关捩子，到处人前称丈夫。」" }, { "type": "p", "text": "临济老祖忌日拈香。「瞿昙老贼，撇下些赃私，遗累熊耳山壁观婆罗门九年钝置。后来落在临济手中，化作个白拈贼，说甚么三玄、三要，四喝、四宾主、四料拣，笼络诸方？岂料慧祖下有个不肖儿孙，搜将出来，却也立宾立主、有权有实。且道如何是权实底一句？」展具云：「大众随老僧作礼。」" }, { "type": "p", "text": "朝阳老和尚圆寂拈香。「入洞坐如泥，出洞飞如雪，硬似杨花软似金，平平和气常磊落。于今打破旧沙盆，傀儡线上蟾光烁，到者里，正好哭著，正好笑著。哭著底，双烟飞舞腻咤天；笑著底，马蹄踏遍西江月。」" }, { "type": "head", "text": "赞" }, { "type": "head", "text": "弥勒" }, { "type": "p", "text": "咦，你是甚么东西，来作者般去就？肖天全无云彩，肖人又无拘系，肖地没些种草，却有一端象气在。甚么处？双眼轮珠蒲塌上，一钵一袋一袈裟。" }, { "type": "head", "text": "达磨初祖" }, { "type": "p", "text": "一叶五花，乘风破浪，二龙不识，何须执相。" }, { "type": "head", "text": "文殊扫象图" }, { "type": "p", "text": "者象非象，七大造相，铁帚一扫，消沤绝响。借问当阳照用谁，马郎妇授沙江上。" }, { "type": "head", "text": "船子和尚" }, { "type": "p", "text": "别无活计，只是一桡。点头三下，身眼俱消。江心浪里分明急，金钩线上不相饶。蛇头斗著龙尾，孤根发起松条。舍己从人铁酸馅，月沉海底夜霜高。" }, { "type": "head", "text": "酒仙遇贤禅师" }, { "type": "p", "text": "明珠入母怀，改身又换首。沉渊不湿衣，忒世称希有。每唱白雪与阳春，惯拈红桃并绿柳。费尽多少铁心肠，原来只为一杯酒。噫！酒！" }, { "type": "p", "text": "酒酒，前街后巷何曾有。走尽天涯没些儿，谁知饮入自家口。不生净土愿娑婆，醉翁之意不在酒。" }, { "type": "head", "text": "书问" }, { "type": "head", "text": "复田侍御钟衡附来书" }, { "type": "p", "text": "老和尚一旦舍我而去，令人五内俱裂。专此奉请转驾，留此一夏，俾弟子稍得进益，以后行止不敢强也。言之泪流，万望慈悲，以救愚昧。至恳至恳。" }, { "type": "p", "text": "托质宰官，倾心出世，诚大丈夫事。第功名富贵，犹若空华，不可在空华中打失自己脚跟。山野每常逼公提撕，恐只作口头语也。既有至愿，不妨再晤。" }, { "type": "head", "text": "复田别驾素庵" }, { "type": "p", "text": "古德云：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纵挥麈谈心，固是垂手机关，然遗药他方，亦未是懒惰偷闲也。三接追札，更见为法之诚、慕道之切。所可惮者，锦衣未披，铜章未握，讵肯效西堂懒公耶？幸临济之后，有愿过李杨之门者，尧舜与人同耳。居士大有余裕哉。者一回觌面相呈，全机独露，不可谓山野斩新铁面也。香梅喷鼻，得会无隐之词。" }, { "type": "head", "text": "复高侍御枝楼" }, { "type": "p", "text": "荒山坦率，谅不为方外咎。第最初参寻，虽借语言入，又不可执泥语言也。五灯会元，明公哲士，得悟者颇多。李太白云：「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直须恁么始得。" }, { "type": "head", "text": "复三峰汉月禅师附来书" }, { "type": "p", "text": "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四百年内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没向三峡锦江之上。前得来书、语录，已见作略过人，第未得从容谈三月于水流石上，为恨不浅。兹闻已返峡中，略伸四问，万乞答我，更欲禅师深入大慧禅，起已坠之禅于今日，令后辈重见天日于座下，断不令某遗恨耳。至祷！至祷！" }, { "type": "p", "text": "忽尔东南，倏焉西北，恁么蹉跎，只是斗柄犹在河汉上。遥瞻礼录，果如笾豆问瑚琏，答处不在口，惟望不辞寿者相，继开来学，永作人天眼目也。刘居士深荷钳锤，巴国不无子韶，但未知石头马驹、项下铁枷还肯齐放下也未？所可痛者，夺朱乱苗，维莠维紫，孰肯向香至王太子前一臀坐断舌根，他后无舌人解语，胡张三、黑李四，能浼我哉？谨呈答句，罪过罪过。另举四问，希一展舌，以普其慈。" }, { "type": "head", "text": "复刘孝廉墨仙附来书" }, { "type": "p", "text": "贞之旌心于宗门，不啻耿公之拜井、南八之请兵，十数年来求一参究谛当之人，了不可得，况真得祖家牙爪者哉？不意南游一见圣恩、再见聚云，虽门庭机用各有差殊，而入法精微，波澜阔大，大约共一鼻孔，杨岐、黄龙分振济宗，岂近日假平实、真粗莽之禅可比哉！第末法时代，魔事炽然，以圣恩之温研渊奥，诸方狂禅犹有注解破碎之疑，没量大人安得不合并印证，虚细商求，定厥宗绪，作人天眼目也耶？幸那半月之暇，到玄墓扣击一番，作家相见，自然可观，且为后来模范，于法门不为小补矣。"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弥天古德，快会长干，正拟为十夕之谈，细聆妙义，不意暑热益炽，越行复忙，匆匆别去，此怀良歉。幸拜接慈光，兼熟法录，已快平生，从此音问时通，叨沐臭味，亦是奇缘也。即日伏惟吾师道履嘉胜，请藏事计已就绪矣。曩传尊翰至玄墓山中，家师发读之后，极为叹羡，水乳兰󱛾，馨味自投，但恨未得亲接绪言，令座下法属不睹作家相见，终是丛林一段缺事。以贞计之，禅宗废久，人天增悲，今幸得二三尊宿后先出世，后学业有眼目矣。但法门事大，宗旨淆讹，瞎汉狂禅，紊乱不少，终夜熟念，如履冰棱，倘得明眼宗徒会聚一处，细商确证，光复古规，此后饶益自然不小矣。三峰师向慕殊甚，渴欲一见，以年力少衰，未能出山，特嘱贞致意吾师，倘肯那半月之暇，一诣玄墓，自是上上人行履。惟师裁鉴，幸甚。余不备。" }, { "type": "p", "text": "居士醉了不颠，颠了不醒，醒了不问做酒人，作么生下手造曲糱，只尔再三再四，拔茅茹以其汇。殊不知山野未出聚云时，未到金陵时，及未把笔移书玄墓时，三峰老汉已在脑后一捏，漏逗不少矣，又何必贼过安弓哉？假如邀我过石头城曳尾、杨子江把柁，借问三峰老汉，还肯合本图利也未？不然，单俟代马依北风，飞鸟扬故巢时，请过聚云，聊奉一句吾不如老圃，看居士又作么生？" }, { "type": "head", "text": "复破山禅师附来书" }, { "type": "p", "text": "抱病山中，只与泥佛土佛撕结，竟不闻格外有人惺我疲困哉。读一贯别传及诸著作，始知我大唐国内有人也，且喜且幸。虽是溪山关隔，时有云月通风，不妨同一鼻孔气，莫令隔不隔而有尔我也。承看顾竺天之病，深感不悉，尚容而谢。" }, { "type": "p", "text": "末法时代，境界易迁，一切耳目，皆以郑声锦缕为快，若云出脱一步，则面墙而立尔。山野把钓临江，亦有年矣，能变化吐风雷者，曾有几鳞哉？接来札，始见嗟悼同心，不咸先哲之忧，其奈山野举步实艰，终以未晤为恨也。然彼此一家，不妨门下人往复相袭，是荷。" }, { "type": "head", "text": "复灼然上座附来书" }, { "type": "p", "text": "久违函席，不待召命，惟愿趋承左右。第缘修造九或为羁，不免意亲而迹疏矣。相侍六易春秋，壁龙苦眼恳点之，无疑飞跃也不日。嵩祝之余，方图立雪。" }, { "type": "p", "text": "或鱼出网，雷泽交加，修造岂能碍之？借问点眼后方立雪，立雪后方点眼？者里下得一转语，何难彻天飞去？" }, { "type": "head", "text": "复雪影禅人附来书" }, { "type": "p", "text": "和尚乘轻舟抵白下，转法轮于聚云，大施金𫔇，凡同志者，颂语录，钦睹颜色，羡神驭凛凛，真果位中人耳。济宗一脉，有赖中兴，生灵一大幸也，不胜佩服。别时因贱恙，不曾拜送江头，觑黄花笑面，想片帆西归，神人共护，水到成渠，不补马师之重任，岂亦丧却儿孙耶？惟和尚秉金刚剑，杀活自由。墨仙社兄遨游武林，值陈道尊为参首，并诸缙绅瓣香禀疏，迎汉师于宗镜堂，竖摩醯首罗作略，万指围绕，作家箭锋相拄，墨仙抱赃自首，恨不能速迓和尚，顺流而至三吴，掀翻劫外阳春，不负同一鼻孔。兹因汉师致书，赍语录屈和尚，墨仙焚香遥望，故裁短语修候。伏惟禅那迪吉，不胜瞻伫之至。" }, { "type": "p", "text": "拈花微笑，已成祸胎，迄后付偈传衣，白椎竖拂，百般卖弄，都是祸子祸孙，乃至扪空窃响者，颂古评唱，青山绿水，嗟怨不少矣。如今明明在上，赫赫在下，又乌知满地袈裟，尽化为沙场人物，几成得宗风耶？禅人还肯巴国为老妇蓍簪否？倘归故里，不劳泣而寻之，希过聚云，悄地与脚跟下一捏，岂独换旧重新，快可称历代祖师消祸丸子。" }, { "type": "head", "text": "与陈太史雪滩附复书" }, { "type": "p", "text": "草木易时，人境传舍，不觉石头城又在巴国梦中矣，曩荷护持，使梵叶吉祥乎下里，奚独绅庶感庇，即字水桐山亦生色于居士也。政欲借鸿驰报，讵意秦寇发难，往来旗帜正在荆夔间，缁辈出关甚生畏途之苦，而江干境界，别是一番公案。兹值忠南法友碧空者，亦造瑯𪻱，聊具八行，少伸致谢。" }, { "type": "p", "text": "渴燄如焚，尘劳不息，坐使清凉，沦于火窟，犹自嘻嘻爱恋不舍。无始孽缘深重如此，良可悲叹。向岁亲炙威音，梦魂钦服，极思返棹故园，奉请法席，同还乡郡，岂意魔气未消，荏苒至此，每用为恨。时承惠问，如晤道颜，兼赐语录，益开蒙荟，自愧钝劣，未能言下承当，如此笨汉，虽佛出世，奈之何哉？秋间定西去，长跪领诲有日矣，愿师珍重自葆。临风倚棹，率略不庄，惟有依依。" }, { "type": "head", "text": "复瞿孝廉不荒附来书" }, { "type": "p", "text": "不侍狮子座近五月矣，未耳棒喝，故鞭策不前，无线脚跟，竟因蓬转，师其何以教之？旋来拟走忠南，望聚云高处，投婆心头陀，开我柴栅。适碧天皈依，切切欲攀飞锡，暂憩吊岩，休夏三九，仰止私悰，欣喜获遂。冀乘云至止，山灵本胜，师来更增无限苍翠矣。蠢鸟野鹿，愿领法音，万惟光降，临颖忐忑。" }, { "type": "p", "text": "吊岩胜境，曩曾游之，欲拟八景之作，独未遇泉石主人也。居士既蜡屐邀我，直不是同唱卷阿曲子。云在青天水在瓶，当下要居士会也。叱面一著，幸勿惊怖。" }, { "type": "head", "text": "复酆陵熊李三孝廉附来书" }, { "type": "p", "text": "李太乙　法教日违，尘劳日积，且与小魔角胜，殊多唇齿，恐不堪对和尚言也。灼然谢世，兴废正惟此时。先日以和尚许可，方敢曲成，目今委之荒凉乎？前与熊丰老酌议，似有成绪，专候飞锡俯临，以全胜举。大菩萨念头，原无择地，布金解带，何世无人？惟和尚哀悯而接引之，曷胜颙望！余而不悉。" }, { "type": "p", "text": "熊丰元　老师别传外，想复多心传矣。弟子皈依虽切，领取未能，归来又是一重公案，何日了此业缘，睹清净法门耶？闻今冬有来平都之约，慈航远济，知不置我苦海中矣。引望风便，肃此代候。" }, { "type": "p", "text": "熊克升　日聆玄绪，尘襟顿豁，苦无一刻之暇，遂缺修复。兹者十方堂已有成议，此灼然师未了洪愿，而德符兄期为无诤者。挥麈谈心，专赖吾师，合十焚香，早临是候。" }, { "type": "p", "text": "地藏道场原为十方设，岂得尟十方主人耶？第蠡管之见，唯是暖其衣、饱其食，外无剥啄、内无追呼，足而已，不知丛林常住是何物也，檀信脂膏以何消也，僧众日用将甚作主宰也？古德云：「未明者个空住世，有人与你算汤水钱，未明者个空行脚，有人与你算草鞋钱。」果无惧乎？今灼然既去，山野曾以是刹为念，奈何宗镜鲜酬唱之客，玄度、凿齿皆望之左右，大事因缘果能赤肩担荷否？锡移匪定，至之日即晤之日也。" }, { "type": "head", "text": "上董老师系在家儒门业师，附复书" }, { "type": "p", "text": "函丈别来十数秋，竟作风尘客，幸衣下摩尼不昧，而刹海在毛端，古今还当念也。老师只作高尚其事人，且亦垂怜方外否？朝阳老和尚，山野续灯师也，去岁暮过枳溪，而春移浯水，今又返锡古戎，则绛帐席前，始得晋夫尺素，而别传鄙作，便投削政也。临颖曷胜翘仰！" }, { "type": "p", "text": "忆老禅宗飞锡时，曾道江右人袖里轮珠，不慧默识其意，轮持大准提数年，今斋戒念佛，法讳道文，又数年矣，旦夕神会，初不间于方之内外也。尝闻奇遇历历，佳刻种种，此皆希有之事，慕慕。又闻欲归，为道悬望，偶尔无心老师以书翰至，不觉喜动颜色。第齿当柒秩，双目欠明，乃命震口宣扬，恍若面叙，始知不果归之由也。然翘首跂足，终不容己，未审异日果有缘否？及侧听别传，即是三圣人现身说法，纵游夏安能赞一辞哉？敬服承诲，谨珍藏为传世璧。兹因便筒，假手空书以谢。临楮，无任神往。" }, { "type": "head", "text": "复隐然法子" }, { "type": "p", "text": "从上古人得和尚法，不违和尚记，如般若多罗之记达磨，五祖之记惠能，皆是此所谓真师真弟子，故千载之下令人渴仰也。前走人来问话，正见尔将成之志，果堪受室中师法否？若其依我之言，铁石不易，则慧祖一脉在尔躬矣。兹当埋头伏爪，潜渊菊隐，纵有檀信宗聚，但只随宜诱之，况复大沩独食七年栗橡，始得为人，南泉牧牛迟重三十年，方施机用，较其今者为何如哉？只恁么做去，管教后日看破天下野狐精；如其不然，休学老鸦笑猪。" }, { "type": "head", "text": "与苍石禅人" }, { "type": "p", "text": "野人出入行队，具有三看：一看有口硬脚软者，通身被人打过，犹云舌头尚在，又至煞头地位，依然畏首畏尾去也。二看有脚硬口软者，纵步步踏实，但向万人场中，不能横说竖说、尘说刹说，单用眼角传情、红叶题诗，正如黑夜买卖，令人失足者多。三看有脚硬口硬者，穿著一领铁布衫，横著一根楖栗棍，处处抢行夺市，立在万人头上，仔细检点将来，也只得一半。不见古人道，或擎拳，或竖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将来，与吾远之又远矣。且问是甚么心行？射雕漫学熊瞿手，不犯窠巢也大奇。" }, { "type": "head", "text": "与江陵开子关主" }, { "type": "p", "text": "关不自关，主不自主。若以关关主，是击鼓而求唐子也；若以主主关，是家亲之为妖祟也。然而关不自关、主不自主者，则妙翅横身，金毛扑网，尽大地总是个主人，遍虚空无非方丈，可令无手人一拳打破，来与聚云相见，始不负山野临轩，未惜两茎眉也。" }, { "type": "head", "text": "复明府尹西有附来书" }, { "type": "p", "text": "忝同里闬，未展法容，瞻仰之私，真如饥渴。兹来将谓得沾醍醐一滴，而云锡他往，当面错过，怅恨无已。甚矣，不肖之无缘也。某根性劣弱，疑虑多端，百年光景，已去其半，而个中消息，茫无影响，以情事计之，亦是悬岩撒手之时矣。若家君直心劲骨，平生一往不顾，似能受道，但向来意不在此，不甚信向。近忽寄字不肖云：过忠必谒万师。后又寄云：得万师归里，是吾辈大幸事。则皈向之意，较不肖弥切。惟是相去千余里，未能亲承和尚棒喝，将奈之何？匆匆聊通数语，伏惟鉴照。不宣。" }, { "type": "p", "text": "浪子关山三十年，竟作风尘客，幸拄杖头边下，下落主中主也。山野出世入世，癖于孤梗，而担荷大事一著，又是旧生习染，稚在芸窗，已被径山语言穿透鼻孔，乌知参见朝阳乃径山下铁牛之裔，是以孳孳行脚觅种子，隐隐炉鞴凿未开，恒其念也。故里中明公，乡城大老，竟未登龙门耳。前承遗翰，彩毫中异香殊味，似有李杨之风，讵意锡外相左，荒庐坦率，况复尊大人先顾平都，为别峰之混，怅然非一端矣。时闻朝阳示寂之音，以一代宗脉，必欲上洞收安舍利，但资斧寂寥，尚迟三月也。临颖翘慕。" }, { "type": "head", "text": "复春元古貌符附来书" }, { "type": "p", "text": "去春得聆慈诲，至今耳有余音。我师弹指，到处石头尽点。弟子辈又物中之颇有情者，能不俗骨都化耶？归来厌想尘纷，恨不常随侍者，后而功名身家四字，终是打脱不尽。自念诸缘尽后，方寻出头，恐终无出头日也。闲谬以人情作佛事，自比泥中莲花，吾师其肯许否？想慈悲普度，何忍一物失迷，乃忠酆相去不过百里，现在有佛而不获一亲，谅亦非师接引之本愿也。久与李舍亲私议，欲得和尚一住，托令徒孙虔诚奉迓。圣人不择地而施教，莫谓此方众生毕竟无缘。临楮曷胜翘望。" }, { "type": "p", "text": "两接华翰，何啻云锦十行，而知我喻我，又不在张杨之下矣。且古之传灯居士，如商英大年者，托国钧而作佛事，藉铁钺以辉昙华，出入吾门，竟成祖道。居士自聚云会晤之后，山野谓诸学人曰：「古公再来人，不有灵岫之嘱，安能气品若是耶？」此当附弩倒屣上平，都不待招之而速矣。无何，四大失调，几卸壳漏，竟作蘧篨之质，前拟廿三四强为溯舟，第恐结制之际，又为山野调摄未便，故不果其行也。尚颙瞻候不既。" }, { "type": "head", "text": "复尹方伯惺麓附来书" }, { "type": "p", "text": "久企道风，无缘言晤。乙亥春，归棹过州，急问聚云，忽石尤相厄，夜泊南岸，江路淹迷，长年为政，遂不克登名宿之坛，扣一两则机缘。然禅师，叙人也，月明老人续灯师也。月老人化去，闻师返朝阳经纪后事，秋风渐爽，非其时耶？倘暂处杖钵，一问故里道业，此中或有堪鞭策者。偶得便羽，道此区区，惠然是望。" }, { "type": "p", "text": "承来遥翰，以道义知我。想鹫岭鸡园，必有嘱于明公也。第山野风尘多载，于方外身惫形篨，未得觐清高之座，良可叹恨。倘幻体稍起，无论山阴雪兴，武陵花春，溯舟汶水，得荷纶音不少也。"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终" }, { "type": "head", "text": "自序" }, { "type": "p", "text": "卜子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山野逃诸法苑久矣，策杖风尘，栖迟岩薮，果独无言乎？言且出而不觉成句，句成而不觉带有咏焉，或长或短，或歌或叹，吾莫知其所以然。无奈侍者集而梓之，罪过罪过。" }, { "type": "p", "text": "吹万野人说"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一"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p", "text": "诗" }, { "type": "head", "text": "毛诗拟作有序" }, { "type": "verse", "lines": [ "云之南，其望匪思，嗟嗟我榆，谁浣牵中衣。云之南，寄声维长，我侬异邦，厥志履清凉。云之南，疏竹荫清，古木瑶琴，现彼物中真。云之南，竺兮有蕸，我慈脱去，苞彼德中花。" ] }, { "type": "p", "text": "右毛诗四章，章四句。此诗乃追母氏而作也。家慈自山野出俗后，厥志法门，六时危坐，心佛相忆者九年。初小病，七日前先计：某日我当西去。是日敛衣踞坐于庭，左右将信将疑，时至，果脱然念佛而逝。亲友闻已，自外以念佛敲鱼入庭，家慈闻佛声再觉，与众同音念诵一饷，告别长往。山野聆之，作是诗以自庆。" }, { "type": "head", "text": "闲步口占"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寺分幽径，江心泼浪沙，游人樵子路，撒网是渔家。"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题"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人曾有戒，勿使此心驰，何幸四大里，逆处是便宜。" ] }, { "type": "head", "text": "过明峰庵" }, { "type": "verse", "lines": [ "白云为知己，到处共无心，影摇风散玉，飞照月流金。" ] }, { "type": "head", "text": "日影早照" }, { "type": "verse", "lines": [ "数片黄金落，徘徊绿树中，无端寒鸟过，又舞竹枝风。" ] }, { "type": "head", "text": "步刘墨仙来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出世寻知己，可中未易明。假坟偏作吊，白首却成惊。既会长干语，当期祖室盟。任从枭舌乱，孤凤远清声。" ] }, { "type": "head", "text": "示素野侍者传万峰书至" }, { "type": "verse", "lines": [ "新秋犹酷热，宾雁自谁来。相继百余里，重迎尺一怀。飘身如叶转，传语若棋裁。只此方渠志，吹毛亦望哉。" ] }, { "type": "head", "text": "示瀚侍者回南浦" }, { "type": "verse", "lines": [ "执巾还未久，别去欲何之。虽省堂中老，难违座上师。白云他日遇，青眼此时宜。报与及门者，行藏亦可思。" ] }, { "type": "head", "text": "雪中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夜雪清凄处，繁兴慧日时。伤嗟第五百，诤斗尚余期。谁作浮沉鹜，难为祸福骊。不如随分足，敲唱任相宜。"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即事" }, { "type": "verse", "lines": [ "抚扼缘何恙，起居唯自方。心根无个事，枝叶有谁伤。作用仍依旧，提持亦照常。任随风浪激，把钓在渔航。" ] }, { "type": "head", "text": "人日与友谈心" }, { "type": "verse", "lines": [ "具君人日望，湫绿锦江中。野寺松烟扑，新花草色笼。冷炉空点雪，机钝枉开弓。何似春游者，飘然若醉翁。" ] }, { "type": "head", "text": "过小江步武陵汤负丞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川落石林响，优游却放舠。为垂轻线钓，不避野风涛。濮水怜居蔡，春山丑荐毛。肆骄惟我辈，到处话清高。" ] }, { "type": "head", "text": "月梅" }, { "type": "verse", "lines": [ "凤尾林间挺一枝，脱尽尘烟入品奇。惊眼乍逢香满袖，黄昏邀月上东篱。" ] }, { "type": "head", "text": "雪梅" }, { "type": "verse", "lines": [ "山静黄云堕细飞，丁香才解又添衣。白鸾岂是梳轻羽，为附冰魂仰翠微。" ] }, { "type": "head", "text": "风梅" }, { "type": "verse", "lines": [ "风舞稍头夜色离，清英搡乱两三枝。可怜玉魄分群后，轻软犹随上下驰。" ] }, { "type": "head", "text": "雨梅" }, { "type": "verse", "lines": [ "梅稍香满雨珠来，湿染娥眉粉黛开。不是小蛮轻堕泪，却缘性水入灵台。" ] }, { "type": "head", "text": "夜宿林间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树挂灯笼辉野砌，阶横草席隔苍苔。老僧一卧垂阴下，几点疏星漏影来。"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寺疏钟晓夜鸣，枕边无梦不成惊。因看树上垂阴绿，叶底层层砌水晶。" ] }, { "type": "head", "text": "午坐松石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午风和新扇来，松关深锁聚云台。解衣独坐清凉上，数阵宫商绿影排。" ]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寺岭头风扇和，清音偏向树稍多。轻摇浅碧琴先操，重舞深青呗后歌。"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早望" }, { "type": "verse", "lines": [ "关城烟雾锁朝霞，冉冉松筠落曼沙。林下经行穿小径，数声啼柳雀催花。" ] }, { "type": "head", "text": "宴如严畔题巴台四景" }, { "type": "verse", "lines": [ "翠碧苍岩侧径通，磷烟如画座如空。到来谁识山翁趣，竹语松声一笑中。" ] }, { "type": "head", "text": "小溪流水"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线清流透谷开，抽牵烟雾叠层来。小竹摇风敲梵响，疑是笙歌鹫岭回。" ] }, { "type": "head", "text": "岭头晚眺" }, { "type": "verse", "lines": [ "夕阳带雾锁山西，漏影横拖五色齐。天上仙娥宫不闭，金针绣落锦边丝。" ] }, { "type": "head", "text": "竹径观渔" }, { "type": "verse", "lines": [ "山畔竹园翡翠啼，侧身穿径早烟低。沙头已渡寰瀛叶，细雨斜风钓上栖。" ] }, { "type": "head", "text": "晚眺虹蜺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石磷危坐日西霞，细染轻霏影堕纱。一道虹蜺飞项后，恍如光相照青花。"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色飞红水色黄，葱葱野马乱针秧。举头既识天腰线，故显　高皇诗半章。" ] }, { "type": "head", "text": "瑞色朝光题云来四景" }, { "type": "verse", "lines": [ "白练轻铺晓色开，金风潇飒斗声来。阳烟觌面陈殊相，项后身光拥翠岩。" ] }, { "type": "head", "text": "团峰得月" }, { "type": "verse", "lines": [ "绝顶平峦一径通，树稍遥探广寒宫。晚来风扫浮云散，影落孤明万象空。" ] }, { "type": "head", "text": "西回射白" }, { "type": "verse", "lines": [ "石壁悬岩晚照西，凝霞远动日轮低。徘徊话到人间事，林下幽幽几个齐。" ] }, { "type": "head", "text": "伏案啸猊" }, { "type": "verse", "lines": [ "案山高卧俨如狮，大士云来法雨时，震吼不妨芳草绿，数峰烟柳自然奇。" ] }, { "type": "head", "text": "溪口连江题兴龙四景" }, { "type": "verse", "lines": [ "溪口连江石案横，飞烟如絮点山轻。漏阳影里金波濬，绕动苍松带玉鸣。" ] }, { "type": "head", "text": "峰头古柏" }, { "type": "verse", "lines": [ "柏子庭前句已奇，移来峰顶更成褫。苍颜蓊郁雄方外，荫覆人天不可思。" ] }, { "type": "head", "text": "夜月苍池" }, { "type": "verse", "lines": [ "翠柏堤边一径斜，青青烟锁岭头沙。碧虚夜朗金蟾剪，影落池中遍地花。" ] }, { "type": "head", "text": "横畔跏趺" }, { "type": "verse", "lines": [ "粥罢经行曙色辉，蒲团草坐立身危。徘徊不话寰中事，风送闲云夹鹭飞。" ] }, { "type": "head", "text": "拙度禅人晚献芳梅" }, { "type": "verse", "lines": [ "崎岖风雨晚徘徊，进步何曾有畏哉。夜静钟声禅客远，殷勤犹献一枝开。" ] }, { "type": "verse", "lines": [ "每向嘉平雪映时，茶烟轻染落梅枝。于今南浦东山外，玉片飘香味更奇。" ] }, { "type": "head", "text": "午日三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年年五月闹端阳，角黍江头歌鼓忙。三闾离骚先日梦，何缘到处为君狂。" ] }, { "type": "verse", "lines": [ "蒲水一杯我自裁，禅规曾见古遗来。稠林莫谓家常淡，顺世清贫有裕哉。" ] }, { "type": "verse", "lines": [ "病夫逐口肖沩山，有分观他取自闲，白水煎蒲同类饮，何须艾虎到人间？" ] }, { "type": "head", "text": "早步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早出林阴野色辉，疏星几点燄如飞。娥眉月上东方白，宛转松间益翠微。" ] }, { "type": "verse", "lines": [ "病骨无方换隐忧，松林得月树稍头。更增山色光如画，落落晴空浅翠浮。" ] }, { "type": "verse", "lines": [ "静观野寺山如画，闲点丹青画似山。个里总无分别处，月随流水在人间。" ] }, { "type": "verse", "lines": [ "雾染溪山晓色新，轻飘流翠亦相亲。呼童小塌松阴下，俭约如秋兴似春。" ] }, { "type": "head", "text": "寄玄密学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叶夔门溯水来，慇懃已别尚余怀。于今莫谶三公署，还有昙花石上栽。" ] }, { "type": "head", "text": "与众学人集溪边" }, { "type": "verse", "lines": [ "清清薄雾夕阳飞，色染山溪树影微。小石堤边流水送，羽声留我醉忘归。" ] }, { "type": "verse", "lines": [ "柳堤竹坞傍溪斜，秋色含阴影堕沙。游戏小童欣浪漫，编葭为艇泛西霞。" ] }, { "type": "verse", "lines": [ "深林何处止鹪鹩，兴适溪头梦自消。野况不妨施小道，聚沙雅等法中标。" ] }, { "type": "verse", "lines": [ "新秋晓色露兼葭，饭犊横吹月落华。我引沙童流水过，清音恒染旧袈裟。" ] }, { "type": "head", "text": "读花神三妙记" }, { "type": "verse", "lines": [ "蝌蚪云烟是旧家，或时遮眼沐韶华。纵然玉落盆中别，空鉴无容顷刻花。" ] }, { "type": "head", "text": "读红梅记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仙馆花容翠玉粧，何缘摧落野峰藏。只因悟醉群英绿，安郡犹然作话扬。" ] }, { "type": "verse", "lines": [ "云屋山中兴有余，清窗聊读几行书。文章艳丽虽挑眼，眉底忘机却自如。" ] }, { "type": "head", "text": "中秋无月" }, { "type": "verse", "lines": [ "曾听王公一曲吹，浮云惊破影还垂。高声且试药由笑，百里茫茫问阿谁。" ] }, { "type": "head", "text": "禅僧月" }, { "type": "verse", "lines": [ "山静银蟾色满秋，霜华缥缈玉光浮，麻衣草坐禅里，更听松涛傍竹讴。" ] }, { "type": "head", "text": "农僧月" }, { "type": "verse", "lines": [ "短笛横牛月色低，疏林野外碧光齐，考槃既识沩山业，薄饭家常可共栖。" ] }, { "type": "head", "text": "渔僧月" }, { "type": "verse", "lines": [ "薄暮西山日影斜，随沤荡楫宿芦花。秋声夜落江风满，收取丝纶卧月华。" ] }, { "type": "head", "text": "诗僧月"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兴移栖竹径来，秋风荡拂野云开。金流万点蟾光漏，璧落千条兔影回。"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宿胡滩兰若" }, { "type": "verse", "lines": [ "遥闻象鼻弄岩间，我慕登临笑月闲。塌上主人飞锡外，清光犹自映疏山。" ] }, { "type": "head", "text": "夜发小江驲" }, { "type": "verse", "lines": [ "小江夜半发行舟，野石成滩濬碧流。是处迦陵恒伴我，清音遥落带风讴。" ] }, { "type": "head", "text": "西霞晚望" }, { "type": "verse", "lines": [ "晚映秋江日影红，飞霞偏落帝城东。清音过峡摇疏杪，又看孤舟泛海翁。" ] }, { "type": "head", "text": "竹枝词" }, { "type": "verse", "lines": [ "巴渝皓月满江流，一叶舟横烟水秋。此去眉山程多少，嘉阳万里过西楼。" ] }, { "type": "head", "text": "杨柳词" }, { "type": "verse", "lines": [ "鹧鸪啼处落花飞，行人路土转霏微。青青杨柳堤边过，惹动春风舞袖衣。" ] }, { "type": "head", "text": "途中感赋五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北仙人不出山，云深那识个中闲。应知大隐如鸿鹄，肯效醯鸡落瓮间。" ] }, { "type": "verse", "lines": [ "解蓝著皂最为良，艺苑何如法苑长。勿谓亡家羞丧犬，罕逢青眼叩医王。" ] }, { "type": "verse", "lines": [ "问我生涯秪一瓢，世情随与道情销，曲肱饮水皆三昧，莫讶渊明懒折腰。" ] }, { "type": "verse", "lines": [ "月落波中金浪浮，华亭有兴快乘舟。应怜象马何曾识，故向嵩山髓自流。" ] }, { "type": "verse", "lines": [ "柱下紫浮嗟角战，漆园傲迈乐鱼濠。于今佩玉鸣銮者，不羡烟霞肆志高。" ] }, { "type": "head", "text": "四景回文" }, { "type": "verse", "lines": [ "花灿枝啼鸟入林，柳烟随涧舞芳深。沙流弄碧游鱼小，霞丽松亭喜笑吟。" ] }, { "type": "verse", "lines": [ "长日夏风舞绿荷，满湖栖鹜荡清波。杨垂绕动飞烟细，香染轻云挂薜萝。" ] }, { "type": "verse", "lines": [ "秋江夜白月霜寒，宿雁惊来郴水湍。游艇泛渔歌晚钓，幽林傍菊采霞餐。" ] }, { "type": "verse", "lines": [ "飞雪轻飘上苑梅，素光清舞竹窗开。衣寒暖火添炉炭，挥麈停瓯把赋裁。"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对残雪" }, { "type": "verse", "lines": [ "玉片梅花落，银沙柳絮飘。禅关情不尽，昨日与今朝。" ] }, { "type": "head", "text": "竹林清坐" }, { "type": "verse", "lines": [ "万籁含秋色，潇潇送暑时。碧影竹光射，清吟蜩语吹。" ] }, { "type": "head", "text": "过菊隐庵" }, { "type": "verse", "lines": [ "放鹤迎来客，鸣鸦代晓钟。一般执事者，肯踏俗人踪。" ] }, { "type": "head", "text": "送学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欲返白岩寺，云山总一如。勿生离念别，社里尚藏书。" ] }, { "type": "head", "text": "赠张隐君居白饮洞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为破庄生梦，却来景室居。尘糠随去就，不关野情余。"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芝山非避世，皎皎自心遐。况乃金壶篆，能陶岁月华。"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松菊还留主，双珠训已传。冥鸿深入处，其羽尚仪县。"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三槐栽宅下，此洞罩松萝。莫怪人难觐，丹岩千丈过。" ] }, { "type": "head", "text": "题蟾影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千江片月满中流，一色霜华遍地秋。白鹭未垂双舍利，芦花飞入带林幽。"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对桃花" }, { "type": "verse", "lines": [ "不为东风展笑颜，机含此日露天斑。灵云岂是花惊眼，只喜枝头带月圆。" ] }, { "type": "head", "text": "孟春过景德寺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渚州淑气掩江霞，到院仙音唱烛华。我过休园桃未放，春前不作断肠花。" ] }, { "type": "verse", "lines": [ "青青竹坞满江飞，雪雨沙汀兴不归。春色买舟船子岸，从来笑倒掣颠稀。" ] }, { "type": "head", "text": "寄玄密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滟滪江头兴未袪，还知钓下有灵鱼。多年不趁风雷变，悔折南山绿竹疏。" ] }, { "type": "head", "text": "春雪偶作" }, { "type": "verse", "lines": [ "竹舞窗前地籁生，飘飘操乱几层轻。春山不见天花树，一夜殊沙到处明。" ] }, { "type": "head", "text": "观腊梅" }, { "type": "verse", "lines": [ "春风笑尔斗芳颜，几点枝头玳瑁斑。移来柏子庭前放，漏出清香带月圜。" ] }, { "type": "head", "text": "月下早发花林" }, { "type": "verse", "lines": [ "江风乱舞沙汀白，空月流霜带露飞。一叶轻摇波浪缓，优游泛得晓烟归。"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柳堤烟送小山云，散步阶前曙色昕。野老家常闲似水，随风飘起自然文。" ] }, { "type": "verse", "lines": [ "夜静亭边月影来，数声风舞竹门开。经行怕动巢松鹤，但借霜华把赋裁。" ] }, { "type": "verse", "lines": [ "荷钱出水夏初长，树密松稍荫晚凉。我过林阴身未影，西霞犹傍野风狂。" ] }, { "type": "verse", "lines": [ "泉石林间俗客稀，烧铛无火漫寻薇。白云一卧西山晚，更听猿声啸落晖。" ] }, { "type": "head", "text": "白鱼溪夜坐" }, { "type": "verse", "lines": [ "石声流水动，树响过风栖。蹉跎情不尽，山月一轮低。应怜门外客，何时到虎溪。" ] }, { "type": "head", "text": "灯常之海上" }, { "type": "verse", "lines": [ "心本常素心，智实无缘智。因有水共山，惹起飘飖志。只莫住岸移，还须却云驶。巫峡满天春，不尽江湖意。蓦地洛伽来，波涛一相似。借问善财儿，南行作何事？" ] }, { "type": "head", "text": "与得心禅人集洛书石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数日未出林，非是怕人知。独无个里客，相对奚以为。我惯拔人楔，人欲扣我诗。好竽而鼓瑟，伊有自恩之。"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在临江住，君从汶水来。泊舟求知亡，余岂不快哉。桃花红已白，栗叶堕还开。说是西来意，恐君动疑猜。"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说缁衣中，多是窜游者。不饱饾饤食，便骑欸段马。问渠室中事，犹在廊簷下。白发不知惭，临堕倩谁把。"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水是长流水，山本自在山。许多弱丧夫，梦来山水间。问著家乡路，迢迢在玉关。何如洛书石，谈笑有余闲。" ] }, { "type": "head", "text": "拟步太白子夜吴歌" }, { "type": "verse", "lines": [ "皓月清风细，寥闻砧杵声。是处皆秋色，相看独此情。司成今在否，却马罢西征。" ] }, { "type": "head", "text": "岁暮过石坪庵访大休法师坐兴" }, { "type": "verse", "lines": [ "何事与君堪敬节，何境与君共题诗。唯有白雪乱山巅，梅花依旧吐寒枝。莫来林下空脱落，邀得卢仝为君酌。休将此兴诘赵州，含金杨柳机未作。" ] }, { "type": "head", "text": "游潭骞洞次唐人李长吉箜篌引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岷肢上池夹天秋，落磊浮霜白雪流。香车辗起羡门愁，洞口霞声弄箜篌。娑竭潜身金翅叫，风伯怒号雄虎啸。清影薜萝映碧光，五色气腾来女皇。飞锡卓峰回鹤处，沙坠地普花雨。桃林鸡犬与世违，峭壁猱猿脱空舞。白牛不出庵罗树，支遁爱山乘赤兔。" ] }, { "type": "head", "text": "东门行化衡见访赋似" }, { "type": "verse", "lines": [ "为士不安贫，拔剑之何地。男儿不肯负英豪，天外出头倩谁事。葭露扑落之杯来，蓼风飒展飞锡至。寂寥控我无插锥，垂帘林下欲何为。乘兴莫逢支遁马，浩歌孰有咸池吹。君不见，道泰时清弓挂树，渔人唱起沙洲鹭。" ] }, { "type": "head", "text": "君子行赋似正则法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君不见，百昌青黄识岁时，沧田三变那得知。又不见，尘沙墨滴劫未空，蜃楼阿阁徒自穷。七步都来成歌舞，况复山林并江渚。幽芝晓灿且温风，翠柏苍松暂时雨。日旋月往景悠悠，触蛮何事苦蜗牛。芦花鹭鹚不肯去，一日孩儿笑白头。" ] }, { "type": "head", "text": "将进酒别赠马郡侯迁升" }, { "type": "verse", "lines": [ "苏晋绣佛喜逃禅，却怜米汁祀掣颠。聚云惭愧非慧远，公至攒眉徒清返。只今遗带升大罗，更复留书泽转多。剃发稚随依寇借，染衣无碍为廉歌。伫见秬皂锡三命，重光重轮天子庆。狼烟息处贺金牛，朝罢含杯堪乐圣。锦帆吟，锦缆诗，条风梧月代我吹。" ] }, { "type": "head", "text": "冬日游白帝城" }, { "type": "verse", "lines": [ "博浪一击为谁雄，汉宫初起黄石公。却延平帝厮王蟒，跃马东城亦鞅掌。葱郁南阳星复辉，昭烈益州月重朗。都来豪杰鹿燄中，唯存山水留人仰。山水何缘唱绝奇，滪浪如花石如狮。猿啼赤甲征风阵，雪乱黄云舞竹枝。君不见，渔艇烟叟泛流霜，晚映寒霙斗草堂。不是破瓶消野马，那能处处菩提下。" ] }, { "type": "head", "text": "集量虚、南宗二禅人庵中" }, { "type": "verse", "lines": [ "郊地开初地，山叉易木叉。梁高茅露骨，芦久壁生芽。鼎煮大梅蔬，炉烹赵老茶。却来今共语，涕泪可如他。" ] }, { "type": "head", "text": "沙市舟中晚望罗伽室感怀雪照师"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望江陵地，迢遥紫竹深。野芳晖落色，堤敞暮垂阴。黄叶传师路，白云邀我心。悬情无可寄，停舫对风吟。" ] }, { "type": "head", "text": "过炉山访中如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数载寻知己，今朝适至人。贾韩虽有兴，支许岂无因？月皓炉山秀，风薰丈室新。得君游不二，谁患客中身。"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外一卷山，无人闲自在。白云任往还，绿草随行队。影落林禽飞，声清涧水汇。我来居此中，游戏成三昧。"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游陆宣公墓步陈中丞韵" }, { "type": "verse", "lines": [ "为怀宣墓古，春日渡浯川。树老栖霞翠，藤高傍砌悬。勒碑来吊鹤，埋玉绕清烟。野外谁堪供，攀梅代蔬筵。" ] }, { "type": "head", "text": "答张隐君" }, { "type": "verse", "lines": [ "检违知己意，一日即如年。溪过还存笑，莲修早破缘。树云分地暮，山月共簷前。有兴离丹穴，谈心复灿然。" ] }, { "type": "head", "text": "野望步唐人韵" }, { "type": "verse", "lines": [ "薄暮西山近，云烟傍谷依。松苍秋染色，蔕紫夕傅晖。野唱诛薪过，横吹饭犊归。傲情无可寄，好啖首阳薇。" ] }, { "type": "head", "text": "次李鱼鳞题洛伽韵" }, { "type": "verse", "lines": [ "梵相光含紫竹林，烟波落尽海潮深。硿嵩素影云舖练，殿阁清飘磬转音。幻色频瞻离垢地，尘嚣犹长觉花心。等闲透得圆通窍，抱月泥牛信不沉。"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太寰居士见访坐中即事" }, { "type": "verse", "lines": [ "何缘天禄喜逃禅，索我瞿昙顾命篇。梦笔雄才弓挂树，陶轮隐括柳垂鞭。槛前湿喷花飞雨，座上清罗钵吐烟。莫是净名遭象瑞，蹉跎此地解三千。" ] }, { "type": "head", "text": "山中即事"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薄暮晚西霞，坐卧松岩此是家。流水有声湍嶂石，温风无恙扫尘沙。香罗密室茶烹燄，影过疏林月落华。可笑螳螂空怒臂，等闲难讨白牛车。" ] }, { "type": "head", "text": "春山野望羽霄居士共集" }, { "type": "verse", "lines": [ "淑景春回气不寒，登登山色尽逃禅。攀高有寄何须傲，乐野无情岂是顽。花径晓斑人影密，石林清颂水声湍。净名既了参军醉，绝顶凌霄仔细看。" ] }, { "type": "head", "text": "平都示灼然法子" }, { "type": "verse", "lines": [ "烟波摘苇字江来，峰晓平都紫气徘；金线堤飞垂柳动，林花岩灿野桃开。红炉片滴窥长髯，黄叶音传识大梅；不为牛山雄一派，那能重此陟崔嵬？" ] }, { "type": "head", "text": "过浙师岩访雪丘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平都一苇截流行，陟上巉峰屐齿轻。白积枝头桐萼放，青堆岩畔石林横。松萝翠舞风相乱，楼阁声弹鸟共鸣。为觅幽人怀古意，却来此地转无生。" ] }, { "type": "head", "text": "过酆陵访李文学昆玉" }, { "type": "verse", "lines": [ "平都烟晓映春林，棹发晴波问布金。花梦芸窗鸡唱语，诗题雪壁柳弹音。炉边分芋黄麻远，鼎内拈檀碧眼深。自是鹏程轻万里，扶摇何必说浮沉。" ] }, { "type": "verse", "lines": [ "临江破浪一乘槎，为觅鸡窗陟晚霞。白社笑迎萝薜秀，青藜光灼斗牛斜。裁成局赋弥春色，夺得琼枝带月华。昙彦伫看津剑化，非衣曾伴老袈裟。" ] }, { "type": "head", "text": "岁寒观松柏" }, { "type": "verse", "lines": [ "岁入嘉平冬暮时，徜徉野外动清思。风飘不堕庭前叶，雪扑难凋涧底枝。拽履歌商严素守，烹藜鼓调益栖迟。冲声彻骨谁同冷，缩脚杨岐志可师。" ] }, { "type": "head", "text": "忠南林别驾见访叙别"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卧云霞梦已销，都骑何兴及鹪鹩。祥公入社香烟袅，投子敲关姓字标。薜湿巴山情未尽，衣怀祗树记难凋。仙舟枻鼓春江秀，巷陌仍余甑斧谣。" ] }, { "type": "head", "text": "忠南马郡侯见访" }, { "type": "verse", "lines": [ "梦晓萝庵德宿驰，岌公来幸聚云枝，山环冰玉清光洞，水鲸鲵素影垂。入阁谈心留荐句，遗书勒记启棠思，那能方外遭青眼，恍若盐车一顾时。" ] }, { "type": "p", "text": "总持禅人旧为衡门友，今亦短发著缁，过忠南见访，赋此以赠"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曾堕榻同徐孺，那识今朝此地游。彩笔谁争砖上影，昙华岂斗月中秋。舟来汶水追黄石，锡过巴台仰白牛。方外情疏无可寄，薰风常带紫芝讴。" ] }, { "type": "head", "text": "赠徐白麟" }, { "type": "verse", "lines": [ "芸窗何事下渝州，谢却毛锥法苑游。宝匣不开光未隐，髡头虽剃髯还修。朝阳果遂鹤斑舞，击水仍抟海气浮。此去薜萝松尚在，含风为我代嘤讴。" ] }, { "type": "head", "text": "感赋" }, { "type": "verse", "lines": [ "北面赊南一记来，踟蹰岐路动悲哀。猪蹄锦帐骄增盛，蜗角金坛梦怎开。钵底茶烟惟我赋，松间石塌有谁裁。相逢但说离尘好，究竟何曾把事灰。" ] }, { "type": "p", "text": "读快书篇，则见才鬼中多，若埋尺玉于大块，其光自是不绝。恨未寻伺歌咏主人公，故蹉跎长夜，而有莫尽之怨。因拈一律以叹。" }, { "type": "verse", "lines": [ "冢内含珠欲未干，满腔热血几时寒？彩毫漫逐悲风断，雅韵空随夜月残。光灼绮筵萤借火，食罗香细露为餐。金河自昧双烟鹤，化作啼鹃归去难。" ] }, { "type": "head", "text": "寓夔门感赋" }, { "type": "verse", "lines": [ "柳条叶落坠如丝，烟送瞿塘傍我期。入室不妨苏子问，拈花犹唱杜公词。庭前却昧迷青眼，月夜偏怜照白眉。剖析域中谁是大，免教泽外野狐思。" ] }, { "type": "verse", "lines": [ "麈尾何缘竖北隅，烟如绛帐不成孤。寒声度飕瞿塘树，晚景随波滟滪凫。别去三珠羞翠鸟，拈来一叶指寰图。庵罗禁我推敲句，把得清瓶泻五湖。" ] }, { "type": "verse", "lines": [ "东白仙云峡口悬，光连锦水映寒天。招摇青雀知何日，折断黄金是几年。函丈淡飘香近火，讲堂清漏露飞椽。倦来漫读朱熹颂，荐句于今最可传。" ] }, { "type": "verse", "lines": [ "雪净珠林一帖经，多年寂寞郁如萤。坐间瑞霭潜蜃气，席上花飞寓帝青。白眼尚流伤木泪，野航偏负笑秦亭。碎琴岂绝江山趣，半曲笙歌玉堕零。" ] }, { "type": "head", "text": "冬日访余隐居" }, { "type": "verse", "lines": [ "闻说遐心与世违，遥攀白帝意如飞。登山访士寻丹穴，罢席扶笻慕采薇。鹤放偏知来客语，风寒却避覆珠衣。东林有兴堪推衍，肯把图书按月辉。" ]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一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二"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诗" }, { "type": "head", "text": "吊岩八景" }, { "type": "head", "text": "薄刀峰岭" }, { "type": "verse", "lines": [ "傲入峰危气不骄，石磷斜侧眼澄摇，乘羊忆昔追由老，驾鹤怀今慕子乔。徙倚舒徐尊足稳，驱驰容易野心嗂，飘然已觉烟霞上，击角何曾探寂寥？" ] }, { "type": "head", "text": "大愿王阁" }, { "type": "verse", "lines": [ "一阁翛然仰翠微，更增山色满柴扉；清音度远朝钟应，梵相光遥炽日辉。刹海毛端含泛泛，层峰目瞬尽依依；拽竿岂为参牛迹？欲进韶公卷席机。" ] }, { "type": "head", "text": "吊岩老僧" }, { "type": "verse", "lines": [ "峭壁藤穿古砌闲，千条一卧野云斑。衣侵树影宵中月，目纳峣光梦里山。杖击还曾参白足，砖磨岂是照红颜。忙忙过隙情多少，谁把希夷逗石顽。" ] }, { "type": "head", "text": "岫里天池" }, { "type": "verse", "lines": [ "雾敛苍山影没澜，清池灼映斗牛寒。双锋既入延津变，六息仍飞噫气抟。莎径晓看人砌碧，金蟆光彻水成丹。翔鸾岂必骖西母，自在仙踪仰露盘。" ] }, { "type": "head", "text": "峭壁风涛" }, { "type": "verse", "lines": [ "激浪浮天熠扰来，尘埃起处䬑声开。夷歌似阵风传籁，野哭如家树送哀。啸虎陶成南郭穴，飞鸢幻出武侯台。舞雩既泄铿音趣，未许弹冠把赋裁。" ] }, { "type": "head", "text": "白毫早瑞" }, { "type": "verse", "lines": [ "桑气云清鸟足低，朝霞轻染画山齐，光腾宝盖珊瑚砌，影落瑶台鹦鹉栖。梦钵追青怀妙德，敲门射白感招提，通明几度飞花雨，认著狂头秪自迷。" ] }, { "type": "head", "text": "暮野宵灯" }, { "type": "verse", "lines": [ "黄昏山色乱栖鸦，气敛苍秋净晚霞。天壤辰河光玉屑，地文星斗焕金沙。传灯谩说三千瑞，入阁仍拈百万花。长笑鹤鸣无子和，个中好爵赏谁家。" ] }, { "type": "head", "text": "铛烟茶圃" }, { "type": "verse", "lines": [ "秋清雪阵芦花低，兴陟嚵峰乐品题，入圃拈茶歌短调，烧铛掬水折疏藜。烟笼紫雾卮霞灿，香染朱云日影栖，罔彻关头谁是味？扬眉飞鹞已天西。" ] }, { "type": "head", "text": "晚眺" }, { "type": "verse", "lines": [ "日过西山色转霞，幽林啅噪夕阳鸦。柳烟紫并光飞线，溪霭红增影堕纱。万壑齐吹风穴晚，千峰一纳海晴斜。逾城莫晓萝庵梦，辜负公华老作家。" ] }, { "type": "head", "text": "赋感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素陌凄凄草色黄，秋声叶落影垂霜。千层烟水和天碧，一带云山并月苍。竹实餐余梧当阁，溶溪饮老菊为裳。可怜壖穴谁知已，角足从他臆短长。"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色萧条影夕阳，云深烟锁气苍苍。疏林叶落偏惊悴，野荻森花预恶芳。塌引藤编清夜稳，羹调藜熟素餐香。呼羊作马何须定，却被无能笑我狂。" ] }, { "type": "head", "text": "似张隐君过吊岩" }, { "type": "verse", "lines": [ "五柳何曾惜懒腰，家传清白喜渔樵。声澄梧木音虽隐，燄袅鱼肠气未消。梵阁心谈尘熠远，祗园月挂素光遥。山栖若得东林老，竹叶勤酟濯饮瓢。" ] }, { "type": "head", "text": "似瞿孝廉来韵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欲启熊山后，无如此地奇。月明空外境，心定有余师。扫石薰风舞，烹茶净钵吹。何缘香社里，更得友羲之。"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太古如山静，幽人不敢奇。依门怀立雪，断臂证寻师。法演天花散，心传地籁吹。蹉跎三笑里，了义有程之。"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为乐天心处，寻山一探奇，白牛堪指路，黄石可为师。野菜和云煮，温风带雾吹，只兹三笑里，击磬欲何之？"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地秀峰还秀，人奇境亦奇，修莲怀茂叔，爱骏喜支师。履落情偏畅，铛然息更吹，从来肆志者，物我亦如之。" ] }, { "type": "head", "text": "将进酒似张隐君入山" }, { "type": "verse", "lines": [ "金山长老待子瞻，窃去烧猪徒酣酣。东林远公识陶令，攒眉莲社思乐圣。于今子韵入山林，欲买花露何处寻。缸盈酒肆不用衲，钱少柱头又无金。风流何必曲糱中，别有乾坤醉里通。阳山好借酒欢，李白斗兴把诗工。君不见，此日林下色新，苦茗煎得且当醇。" ] }, { "type": "head", "text": "秋兴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老叶飘孤树，条风不带香。唯闻天外响，说是奏笙簧。"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径栖衰草，清音带晚霜。云岑幽卧里，是处有羲皇。"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落叶斗秋风，霜林和湿舞。且坐勿开门，蕉声夜滴雨。"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山翠松烟古，云苍月影凄。数声幽谷里，落木响清溪。" ] }, { "type": "head", "text": "秋赋四首，拟陟彼崔嵬之作" }, { "type": "verse", "lines": [ "荡彼苍凄，峭石瑿瑿。双凫匪我俦兮，我策龙且跻。" ] }, { "type": "verse", "lines": [ "陟彼高冈，素羽霓裳。冥冥熟昫池潢，随风何所伤。" ] }, { "type": "verse", "lines": [ "遵彼溪湾，梧醴飘潺。我独卓彼神山，冰肌聊自闲。" ] }, { "type": "verse", "lines": [ "眄彼城漕，如转如陶。浸假易我梁尻，我仆驾若軞。" ] }, { "type": "head", "text": "山夜六言" }, { "type": "verse", "lines": [ "空山镇静如秋，铁木忘机梦游。坐卧疏林月下，小溪活活常流。" ] }, { "type": "head", "text": "秋夜踏月访友" }, { "type": "verse", "lines": [ "林峦爽朗月华新，兴适徜徉访故人。夜静霜寒扉未掩，蒲龛灯火自相亲。" ] }, { "type": "head", "text": "坐中感赋" }, { "type": "verse", "lines": [ "伤嗟者事几时休，接得凡夫释我愁。圣智虽优非气宇，大心全体是真流。矶头每折南山翠，函丈多凝白雪浮。可痛目前闻薄落，无人道破海天秋。"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读黄太史书" }, { "type": "verse", "lines": [ "久病无廖身已倦，翰书权把却灾魔。何须性蒂摧渠远，且得心花助我多。铁骨任随兵作阵，冰肠谁怕焰翻波。从来幻住原无滞，万顷风涛破浪过。" ] }, { "type": "head", "text": "话别无心师弟"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自朝阳付嘱时，雁行双影渐参差。欢逢滟滪来心切，兴适浯江归路迟。灯灿玉虫花更落，指弹箜引呗还吹。相离莫肖罗衫泪，秋剪梧桐月不移。" ] }, { "type": "head", "text": "观李花即事" }, { "type": "verse", "lines": [ "四日春浓树上花，满枝如雪堕兼葭。轻风梳蕊开香片，细雨飞烟罩素纱。荒影舒徐林翠敞，斗音迁转雀声赊。竹窗帘外堪行乐，问我西来此是家。" ] }, { "type": "head", "text": "日用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世界犹如水上沤，我身沤里却绸缪。随风起止萧条叶，逐浪浮沉不系舟。眼耳何妨能嗅味，河山无碍作朋俦。应思塞海双翁事，马不追寻鸥不求。" ] }, { "type": "head", "text": "午日山雨" }, { "type": "verse", "lines": [ "年来老大无诗思，坐卧深山寡兴头。才说雨风光景好，恐嗔柴灶火烟收。野云腾跃容如媚，行客漓淋色似愁。欣厌不随人满意，难拈蒲剑把诗修。" ] }, { "type": "head", "text": "访潭隐君宿雨墨斋" }, { "type": "verse", "lines": [ "薰风已度月华新，桃李园中尚自春。弓挂早知坛帐梦，钩垂更识海山亲。珠生老蚌期传世，柳种环溪喜逸民。锡过几番曾餽玉，罕如雨墨一宵申。" ] }, { "type": "head", "text": "过楠木坡" }, { "type": "verse", "lines": [ "广西山水川西少，我过石南山更奇。楠木岭头雄岫出，碧霞蓊郁海珊枝。小舆坐上乘风御，野石林边夹道吹。绝顶舒徐穷目处，佳兴犹如顾恺之。" ] }, { "type": "head", "text": "制中即事" }, { "type": "verse", "lines": [ "几度神州若有为，红尘车马尚参差。珠光未晓惊疑甚，玉液投分决择迟。珂珮鸣时人得意，濮濠欢处我全知。从来隐显须相待，莫把巢由当厮儿。" ] }, { "type": "head", "text": "咏雪" }, { "type": "verse", "lines": [ "六花片片满柴扉，万里屏铺玉帐围。巽女才吹惊羽落，黄云乍舞惹鳞飞。寻梅路上和诗灿，断臂林间带血辉。深阁不妨烘炭火，长髭清夜有投机。" ] }, { "type": "p", "text": "往岁小除后，堂头亦有煖炉之设，今以无邻，则不能也。聊拈数语，以代君子之酌。" }, { "type": "verse", "lines": [ "冬日流连岁已周，追随两序欲何求。城中烟火声虽热，谷里芝兰味更幽。窗明映雪烹沙铫，榻暖轻身卧纸裘。深寺从来无历数，六和欢处胜春游。" ] }, { "type": "head", "text": "夜入堂同众饮茗" }, { "type": "verse", "lines": [ "昨宵受请入禅房，明德彬彬满四方。元日次中寒气尽，两更半后暖风长。传汤听曲容生笑，剪烛谈心语带香。总是超然尘物外，无拘绳鉴共和光。" ] }, { "type": "head", "text": "过花林访秦总戎" }, { "type": "verse", "lines": [ "春江晓灿满林花，溯水轻舟崦影斜。旗鼓远声星斗映，簪缨渊霭玉金霞。定知节度重恩蜀，信有南康再御家。野衲早逢青眼顾，依依犹启入仙槎。" ] }, { "type": "head", "text": "上平都访古春元"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苇春江破浪来，金堤两岸影徘徊，子韶击节曾真现，妙喜弹声岂昧开？咳唾早成青琐燄，折旋已露赤肩才，法门何幸重光显？信是灵峰有意哉。" ] }, { "type": "head", "text": "送杨师学应试" }, { "type": "verse", "lines": [ "多年未作枌榆梦，一卧云霞似不知。可是文翁来绛帐，幸垂投于唱新诗。青睛盼处才沾濡，绿柳弹时又转驰。总为龙标催士切，依依唯听紫金泥。" ] }, { "type": "head", "text": "代辉侍者冬日怀蔚师叔移居并劝归" }, { "type": "verse", "lines": [ "深林何事更栖枝，牵引啼儿傍岵思。暖榻不逢犹子训，寒梅谁共我师题。烟霞寓止虽其背，衣钵宗源可上眉。莫醉东坡泥絮况，吹毛还许杰人持。" ] }, { "type": "head", "text": "代蔚然作冬日移居别业" }, { "type": "verse", "lines": [ "锡过鸣沙慕采薇，林深寺古我先依，荒田死兔权收色，挂壁灵梭且遁辉。汉上星辰他日望，池中风雨别时机，青华若也堪垂现，彻骨冰寒雅自归。"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曾太守德政" }, { "type": "verse", "lines": [ "轻霭如葱影入岷，翘眸久觎洛阳春。晶灯既彻明天烛，绛帐犹瞻夜雪𬮱。陌上歌声怀逐扇，窗前颂语羡书绅。泽余未尽仁风远，字水屏山满玉璘。"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张别驾德政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梦晓芸窗素影驰，鹤来龟伴不参差。已知黄老三生处，更见韦皋再镇时。巴水鲸澄清政没，屏山棘殒化风劙。紫垣何幸遭青眼，謦我闻声却解颐。" ] }, { "type": "verse", "lines": [ "临江此日羡冯君，康叔遗风化泽殷。法外潢池从解剑，政余纱帐授挥斤。兴歌鱼釜关城悦，谈说鸡林席丈煴。幸有辇来还阻道，黔黎借得喜春昕。" ] }, { "type": "head", "text": "寄怀胡灵谷" }, { "type": "verse", "lines": [ "楚水吴山亦漫游，敝衣知我羡何求。谈心未及偕三月，分手于今是五秋。话到石城钦管幼，梦回天界忆壶丘。不因过海飞鸿便，首尾云龙莫可酬。"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贺张别驾寿" }, { "type": "verse", "lines": [ "玉音天洞舞霓裳，星座轮光影蒂棠。瑞草挺时欢祝颂，庆云烂处献年觞。遥思绛帐都山远，梦忆传诗苎水长。借得一枚兜率味，仙风恒伴小春香。" ] }, { "type": "head", "text": "喜雨"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事谁堪乐岁华，细风如雨泽如花。青林润色铺光燄，绿圃芳娇点翠霞。嫩稼依湍狂线舞，颠云傍竹醉稍斜。呼童布塌阑干上，对听簷声喜更赊。" ] }, { "type": "head", "text": "山中久雨" }, { "type": "verse", "lines": [ "蓝舆烟霭入深山，菊隐庵头觅破顽。一雨芙蓉十日醉，数声梧叶满林间。策龙已怅泥中句，爱骏犹嫌恶字关。桑曙可劳临井牧，免教黔首髅鱼斑。" ] }, { "type": "head", "text": "过江陵访黄太学" }, { "type": "verse", "lines": [ "柳堤烟晓泊轻艭，为识韩荆询梓乡。脱颖况余白马绪，拽竿犹慕紫垣香。才雄一石低曹谢，赋过三都出董杨。何幸楚亭瞻面目，依依梅雨润波长。" ] }, { "type": "head", "text": "雨泊香口"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客行踪不系舟，风帆随雨泊东流。烟敲碧舞沙堤树，水溅青摇苇荻洲。夜火有渔逃我况，短舠无蔽任仙游。曙光若肯挥薰扇，香口辞云傍月浮。" ] }, { "type": "head", "text": "金陵赋感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苇青河破浪花，白桥风雨带西霞。浮沉我媿鸡传凤，境界人看索是蛇。鹫岭空廊箫管乱，水潦多鹤籥钟差。应思会老中兴日，甘露重开散月华。" ] }, { "type": "verse", "lines": [ "月下经行凤阁头，评论遥怅水天秋。简书漫说刘姚辈，灯识悬推马让流。金紫梦回梁未熟，桃红顿去竹为俦。龙湖每道人多羡，谁把玄冠一挂休。" ] }, { "type": "verse", "lines": [ "何事都门策杖来，金弢玉牒为谁开。波沦洒血蜂坛盛，玄奘传书象辇徘。大施有场非泯论，小鼾无梦岂同才。秋风起思堪行乐，好向临江复讲台。" ] }, { "type": "verse", "lines": [ "赤帜巡方觅旧期，木兰无树久支离。紫垣窜句多翘足，梵阁游心尽解颐。夜引竹光寒免转，午临窗色隙驹驰。当轩不觉挥清飕，可是羲皇高卧时。" ] }, { "type": "head", "text": "报恩塔" }, { "type": "verse", "lines": [ "碧落巍峨象魏垂，夕阳风舞角铃吹。云层荡泊星河动，瓦级飞流水月移。光灼玉虫吞海气，影标天国映龙墀。我来觌面如分座，多少亡羊著相思。" ] }, { "type": "head", "text": "武帝台城" }, { "type": "verse", "lines": [ "草字萧萧已绿苔，当年豪气为谁灰？风生麈尾成殊况，镜玻螭头决异裁。一局既瞒孤竹去，三杯徒向许繇来。达观自是轻朝代，何必胶丝听古槐。" ] }, { "type": "head", "text": "采石矶" }, { "type": "verse", "lines": [ "天开有意成斯境，故向江干弄碧波。断云晚宿还依树，野客遥归兴欲歌。英烈气留矶上燄，雄才声挂石边萝。我来不觉金鱼醉，收取丝纶唱卷阿。" ] }, { "type": "head", "text": "黄鹤楼" }, { "type": "verse", "lines": [ "翩翩云鹤已仙之，多少风流续品题。崔灏既成鹦鹉句，青莲移作凤凰诗。河山会境人相异，物事传心我自奇。话到旅亭长揖处，难将两眼识彤墀。" ] }, { "type": "head", "text": "巫山" }, { "type": "verse", "lines": [ "十二峰岚浅翠流，陶将细霭夹轻舟。孤帆晓挂东山日，野岸遥飞北渡鸥。楚客漫留神女梦，唐人拟代卧龙愁。卓哉往事存如许，唯掩长风一怅休。" ] }, { "type": "head", "text": "宿玄密禅社" }, { "type": "verse", "lines": [ "固陵烟雨一帆飞，薄暮停舟入翠微。音播祇林钟已度，语传监寺我方归。槛前桃李培春树，案上经书掩目扉。精进不妨函丈远，莫将人事点心非。" ] }, { "type": "head", "text": "夔门访陈文学" }, { "type": "verse", "lines": [ "几年海上执银钩，欲得金鼇却便休，一指频怀俱胝类，三拳谁似大愚流？仙舟空泛月明冷，玉麈独挥霜色幽，咫尺天涯笼燄隔，华亭依旧作渔讴。" ] }, { "type": "head", "text": "喜复渝城" }, { "type": "verse", "lines": [ "戎马卢龙踏未休，渝城烽火动人愁。辕门旗鼓中原壮，井牧狼烟上将收。巴水重新明月灿，涂山不复秽尘留。太平此日歌　天子，何异当年击壤秋。" ] }, { "type": "head", "text": "游岑公洞" }, { "type": "verse", "lines": [ "未到岑公洞，先读岑公碑。字字称金液，行行赞石芝。未识岑公知不知，却令贾岛暗攒眉。宁使人将五根推，谁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见，踏踏歌声何所为？" ] }, { "type": "head", "text": "病中偶作" }, { "type": "verse", "lines": [ "骈拇连成无用指，附赘悬成无用肉。何以初夏薰风吹，六十日子成何律。莫是同一肉和指，年病月疾从此起。乍寒乍热是如何，或气或痰是甚么。都来遭此附赘肉，笑杀珠林好大哥。众人莞尔呼为笑，老僧恶发称绝倒。汾阳骂得慈明悟，黄檗打得临济了。不关土地不相识，饭篮落地知音少。君不见，老聚云，无个事，风流只在人间世。"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策杖巴台，步杜甫赠王郎司直韵短歌行"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得抖擞，不若匏瓠一系哉。木叶干壳，乘之岂谓风而偕。策杖柳堤碧烟舞，过桥涧底白云开，鸣玉庵前浅翠来。影入松关林鸟度，声转江千湍水怒。古道夹柏扇飞红，桃花凋落人不顾，唯有夜月欢相慕。" ] }, { "type": "head", "text": "读蜀中广记" }, { "type": "verse", "lines": [ "闻说曹公蜀记繁，曾将案上对心看。不透牛皮兮不按黑豆，不损眼睛兮不蠹纸穿。但能睫底辉世界，千古英雄一笑间。" ] }, { "type": "head", "text": "窗隙吟" }, { "type": "verse", "lines": [ "举目看前窗，前窗绿影竹。转眼看左窗，左窗树影绿。相敲相舞叶摇风，为羽为商听不足。听不足，一轮月下瑶池窟。" ] }, { "type": "head", "text": "宿万家庵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抟风不羡榆枋志，啧啧榆枋却有评。谁识山河无关楗，到处幽幽似白云。忆昔素王居陈蔡，芝兰芬芳何所碍。皎乎日月烟雨中，宽兮天地人情外。予经此际亦蹉跎，且无子路说穷态。" ] }, { "type": "head", "text": "汪见盘见访" }, { "type": "verse", "lines": [ "八埏结峙争突兀，水濬湫盘辉湘月。繇来泊凑境中人，灵灵玉树光且艴。曩古青骢觏长吉，丁丁偕坐春风一。我著麻衣非比伦，高轩何得亲石室。莎径花烟香转折，柳堤叶灿路凸列。话到希夷物我疏，权拈熟芋为君决。击木鱼，鼓噫鹗，他年紫染须淖约。" ] }, { "type": "head", "text": "春雪古诗" }, { "type": "verse", "lines": [ "春雪如花春江映，落梅带影仙子净。江风阵舞柳稍斜，半是药王半是病。" ] }, { "type": "verse", "lines": [ "雪花自飞江自映，梅岭仙子冰壶净。任运优游展信风，昧却目前成药病。"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曾太守德政" }, { "type": "verse", "lines": [ "冰影流光夹峰灼，玉溪锦水相错焯。竹窗辉起使星悬，四国熙熙欢锁钥。我曹借庇匪多年，朝野清评已话传。泮宫雕宇增鸾集，津梁客子倍骢鞭。繇来父母勤务施，弹铗鸣兮窥士义。函席曾荷二三呼，愿坐春风益豪肆。" ] }, { "type": "head", "text": "读花神三妙记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绿霜涂柳翠，朱露染桃红。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杀英才花雨中。君不见，玉箫罗汉扑彤墀，白凤香囊苦离离。又不见，徒死苾刍细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怜如剑复如蛇，螫我灵根戕我家。只须恶慧勤三作，不肖景云长联赋。" ] }, { "type": "head", "text": "题雷善女西化" }, { "type": "verse", "lines": [ "碧虚彝汉焕，湫盘运地文。十二轮来摧万象，山含管璞树含焄。唯我人多杰，不入鸣珂便丹穴。或作无言或淑贞，昂昂千里英气烈。气烈从来变山灵，金牛玉马及祥麟。浩浩楚江绛云密，郁郁湖洲朱草馨。卓越竺天雷氏女，八纮九地皆传语。"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田侍御见召，赋得君马黄辞之古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君马黄，恒引驾。假乘之，难酬价。秋日驰之苦路斜，须惜当年产󵍒洼。况来抖擞不宜驰，追风逐电何用之。宁负竹楼神凤操，未许轻折杨柳枝。" ] }, { "type": "head", "text": "善哉行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谁将天地号红炉，百昌因之以荣枯。英豪东却臭皮袋，透得几人是丈夫。蚊蜩壳脱寒枝弃，蜂蝶神化壤坌无。明明云路弗施为，扑火吐丝何太愚。杨雄投阁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耳。不识西华老神仙，天子呼之犹未起。幸来早觉华胥梦，始知妙湛缘影弄。可怜采石投江鱼，可惜玉京传白凤。举眼比印笼冷烟，那能得入桃源洞。虽曰把酒且当歌，怎奈人生能几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两次睹恒河。碧眼黄头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长活。指上贻来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隐括。徙倚山头解虎锡，熬煎炉内降龙钵。非为自私入云深，穷则独善兼则达。广成曾示我无摇，四体须发任萧条。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时凋。四时凋兮余不老，个里蒲团秋月皎。者回踏遍海潮音，隐隐露出珊瑚宝。" ] }, { "type": "head", "text": "君子行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荆南之水祖岷峨，宛转波扬垒叠多。黄河之水白长天，哮涛流水不胜玄。从来枉直人间事，过者为之口𬣡𬣡。卜居楚子不须问，碧虚湫盘独是然。瓠巴鼓瑟游鱼戏，伯牙操琴仰马视。樵父不等烂柯回，世态怎知双眼泪。爝火不息访鹪鹩，日出而作意飘飖。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气淤塞，较之雄伯尤污黩。投醪江饮不再来，分饭剖餐谁追复。腐鼠痴鸢满市场，石沉槁立羞干禄。岂如冒雨觅黄花，岂如乘兴看修竹。黄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击角愈增丑，罢读离骚短发游。潮吟岛岳三洲应，涧影星河一月秋。几回白云深处坐，几度百花丛里过。请循其本却归蒙，栩栩蝴蝶些儿个。羊裘莫说把丝纶，采薇休道耽饥饿。豪杰古今长夜中，街头布袋轻笑破。" ] }, { "type": "head", "text": "除夕赠得将进酒似田侍御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去年除夕荆南谑，今年除夕临江乐。雪花扑乱梅花飞，清香点就壶中酪。何须曲糱烦仪狄，竹叶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动三阳开，春风即送人日来。闲中且听八仙歌，长安李白信奇哉。" ] }, { "type": "head", "text": "君马黄感赋" }, { "type": "verse", "lines": [ "陟冈之马玄且黄，白璧月题鸾锵锵。介睨󵍪啮鞭策绝，骭气腾跃苦王良。可怜北冀生马多，肆无天厩怎奈何。盐车有恨徒惆怅，下乘液发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块中，七圣还来参牧者。" ] }, { "type": "head", "text": "行路难" }, { "type": "verse", "lines": [ "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履。战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台还几尺。白云虽近御风迟，曳尾徒劳把钓痴。只今固向烟尘里，岂将黄叶赚啼儿。世道草莱秋禁度，转眼嘉平霜雪吐。驱驰若未彻骨寒，梅花孰肯枝头露。行路难，行路难，路难不作燕人慕。" ] }, { "type": "head", "text": "感赋" }, { "type": "verse", "lines": [ "昆山之玉原无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态鲜青眼，触目黄金未见光。洛溟那识灵龙卧，苍梧谁知彩凤藏。呵呵云径归来也，门巷是兮人境狂。"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陈郡侯德政乐府辞日重光行" }, { "type": "verse", "lines": [ "附耳珮玦何其象，点染流苏未作光。民无举目山无色，到处鲸鲵波浪狂。苍苍何幸怜孔迩，重光重轮特地起。葱郁文华绛帐开，歌颂欢声芾棠止。三接三锡频来颁，争守无妨遮闾里。君不见，莅政唯需一杯水。" ]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二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三"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词" }, { "type": "head", "text": "感赋四首金衣公子" }, { "type": "verse", "lines": [ "建极起龙光，玉马金牛色杳茫。论三旌，孰肯换屠羊。圣功余事，藐姑秕糠，洗耳溪头水不尝。欲真乡，白茅特室，膝造至人旁。" ] }, { "type": "verse", "lines": [ "百辟镇巍峨，相成大盗守者多。陈宝祠，空对萍实果。葵丘华胥，践土南柯，蜗角锱谯恨怎么？快如何？商山辟谷，留侯岂碍我？" ] }, { "type": "verse", "lines": [ "锦帐壁涂椒，蜡火炎炎只自烧。刳李核，竟成一老饕。食费万钱，易牙充调，竖子膏肓谁为晓。衡门好，泌水洋洋，不逐四时凋。" ] }, { "type": "verse", "lines": [ "金石苦头陀，憎槛欣笼怎奈何？脱尘嚣，须向尘嚣过。黄花翠竹，苍苔绿波，任运优游唱卷阿。询三摩，松稍蟾影，明月在银河。" ] }, { "type": "head", "text": "初至忠南受侍御田公请前调" }, { "type": "verse", "lines": [ "玉珞及金貂，华胥中醉了英豪。却怎似，云外戏青霄。得月忘标，懒赋离骚，策杖风尘乐饮瓢。感君招，喜随赤壁，带衲与相交。" ] }, { "type": "head", "text": "布施六波罗蜜　前调" }, { "type": "verse", "lines": [ "八识正幽幽，风停海静浪涛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罗万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头，心珠灿烂，逆水驾慈舟。" ] }, { "type": "head", "text": "持戒" }, { "type": "verse", "lines": [ "河汉锁空霄，月落寒潭斗柄高。往来的，水面细风飘。雪谢冰销，清流独绕，尸罗尘垢绝纤毫。把斯标，金章玉篆，青华台上遶。" ] }, { "type": "head", "text": "忍辱" }, { "type": "verse", "lines": [ "斧劈太虚空。萤燄难烧海映红。歌利王，却是古家风。寸刀断幻，四相无踪，个里知音大觉同。臭皮笼，烟波散尽，霹雳满天轰。" ] }, { "type": "head", "text": "精进"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莲花，门门古佛信无差。琉璃地，现出老袈裟。法席冤家，从兹脱洒，太平谁道将军大。劫如沙，不离一息，超越过天涯。" ] }, { "type": "head", "text": "禅定" }, { "type": "verse", "lines": [ "铁脊古头陀，嚼碎寒空遍大罗。玄元始，化作须弥座。云舞风歌，龙潜虎卧，泥洹不假修持多。任蹉跎，玄黄消散，光阴孰碍我。" ] }, { "type": "head", "text": "智慧" }, { "type": "verse", "lines": [ "慧日独高悬，一寸灵心碧落天。十法界，到此绝尘烟。事理同圆，心法双玄，摩尼五色因缘现。论当然，朝朝行道，夜夜抱佛眠。" ] }, { "type": "head", "text": "社中感怀渔家做" }, { "type": "verse", "lines": [ "气燄圭簪增人丑，貂冠鸟帜徒惊吼，那得许氏与巢叟。繁柯朽，偏向山林修九九。　过眼浮云莫可守，烟霞陇断焉知否？何如淡月清风厚。邀五柳，同来石室赏玄酒。" ] }, { "type": "head", "text": "访渔前调" }, { "type": "verse", "lines": [ "闻说渔家烟水好，朝霞点染江头草，下榻窗前日初小。人迹杳，竹叶敲风惊啼鸟。　呼童纵步沙堤晓，三三两两垂丝钓，野𦨍顺流波浪少。机忘了，一声晚棹明月早。" ] }, { "type": "head", "text": "游大隐岩前调" }, { "type": "verse", "lines": [ "碧落峰头来树杪，古榕石上春光晓，大隐有岩莎径小。人不到，特地蹒跚非悄悄。　简彼当年宋自皎，何缘偕此称八老？于今一看英雄杳。藤萝绕，烟风吹动沙堤草。" ] }, { "type": "head", "text": "岭头早坐前调" }, { "type": "verse", "lines": [ "雾晓江潮疏影漏，晴空碧落烟霞逗，一坐岭头春风奏。花草秀，优游踪迹还依旧。　白堕桐稍香粉厚，点染松竹光华透，山童野鸟环座右。心无谬，浮沉荡漾谁相搆？" ] }, { "type": "head", "text": "行四威仪　行香子" }, { "type": "verse", "lines": [ "散步优游，穿径骑牛。寻逝水，鱼戏庄周。更奥窔处，万籁歌讴。听谷声雅，鸟声趣，竹声幽。" ] }, { "type": "head", "text": "住" }, { "type": "verse", "lines": [ "木石茅庵，自在幽闲。论膻逐，与我无干。朝参麋鹿，暮侣猱猿。但嚼黄精，啗苦菜，掬清澜。" ] }, { "type": "head", "text": "坐" }, { "type": "verse", "lines": [ "竹椅蒲团，燕息幽然。追二气，固入泥洹。良久浑化，无地无天。到鸿蒙内，威音外，太虚前。" ] }, { "type": "head", "text": "卧" }, { "type": "verse", "lines": [ "石塌芦编，和衣共眠。一鼾了，无尽长天。双林树下，月朗星悬。任泥牛吼，木马唱，金虎言。"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迁巴台即事二首临江仙" }, { "type": "verse", "lines": [ "野老山溪无所住，依稀花影参差。身如木叶御风时。淡红飘涧水，浅绿动沙堤。　古径斜开双柏翠，清窗夜月相宜。数声钟响傍三西。一江烟雾晓，满坐至人师。" ] }, { "type": "verse", "lines": [ "寂寂山中无个事，思量把钓矶头。渔歌夜火傍春流。高台明月照，惊起睡鱼游。　野寺竹园栖鸟噪，何妨物我同俦。忘机芳草自幽幽。一声清磬响，花雨落林丘。" ] }, { "type": "head", "text": "似碧勤旧千秋岁" }, { "type": "verse", "lines": [ "云深碧坞，瑞色芬芳布。松影动，溪烟度。梵宫辉翡翠，灵石光蟾素。须此会，白岩禅院知音处。　忆昔金陵路，风浪难回互。谁与我，相排措。赤心齐得丧，皓首同生故。今避乱，嘤嘤犹转迁乔赋。" ] }, { "type": "head", "text": "寿雪照师菊花新" }, { "type": "verse", "lines": [ "策杖挑眉经海岛，背负乾坤壶不老。长空浪荡好，说甚南极光皎。　苍松翠柏谁可比，一元灿灿无终始。窃桃纵有，几难讨圆陀光拄。" ] }, { "type": "head", "text": "勉友点绛唇" }, { "type": "verse", "lines": [ "迢迢十万水和山，举步难趋。休觅傍蹊，好问导人师。　路近规中，直切在东西。莫迟迟，绝虑忘机，顷刻上天梯。" ] }, { "type": "head", "text": "杨柳枝" }, { "type": "verse", "lines": [ "浩浩黄河曲水淫，几时清？白云杳杳路难寻，何处行？　诸人肯索骊龙珍，易可澄。莫把烟尘点素心，自然临。" ] }, { "type": "head", "text": "临江仙" }, { "type": "verse", "lines": [ "法法多门真可畏，觉来心物俱非。了然不过窍中推。温温如胎鹤，绵绵若息龟。　有日云开霄汉外，天清月白光辉。九载遨游自此归。踏破乾坤后，响喨一声雷。" ] }, { "type": "head", "text": "天仙子" }, { "type": "verse", "lines": [ "穆穆文王存敬止，缉熙何尝异禅轨。大哉三圣教律仪，无彼此，同一体，空空如也尽之矣。　奈何人事多分济，不向生前粧个死，一旦无常万事休。提不起，昧天理，种子徒为暗魂尔。" ] }, { "type": "head", "text": "复汪文学天仙子" }, { "type": "verse", "lines": [ "采石江头鱼侣了。笙歌楼上鹤还岛。世路蜉蝣芳草萋，尘嚣绕。知音少。个里颠狂何处讨。　云雁衔空窥天晓。翼倦峰岚旋树早。瞿塘学海识豪人，珠玉饱。金瑛皎。须觅泥洹期不老。" ] }, { "type": "head", "text": "题辉侍者别号云谷武陵春" }, { "type": "verse", "lines": [ "飘然一片青山去，月下影横斜。烟烟吐出紫流霞，绿水夜笼纱。　本自无心何所住？碧落散天花。鸟啼猿啸野人家，云谷里乘槎。" ] }, { "type": "head", "text": "渡江上西楼" }, { "type": "verse", "lines": [ "寒山树瘦松稀，雪更飞。但看岭间樵子，两三依。　轻舟上，渡江渚，兴何违。有日茅芦清况，是予归。" ] }, { "type": "head", "text": "中秋月浣溪沙" }, { "type": "verse", "lines": [ "皎月清灯斗晚霞，疏林云外远人家，煎茗掬水待西斜。　斗柄面南移不去，蹉跎山色玉流沙，瀛洲好趁棹仙槎。" ] }, { "type": "head", "text": "腊月无雪望江南" }, { "type": "verse", "lines": [ "嘉平月，非雪岂成诗。灞桥背上徒空想，少室腰间立不齐，笑杀寻梅的。红炉煖，瑞木花放迟。著氅王恭无陟处，烹茶陶谷匪相宜，两个只踟蹰。" ] }, { "type": "head", "text": "芥纳轩夜坐长短句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这两日有些儿冷气，柴也没烧，炭也不备，独坐寒窗，是甚么好意？思不著便且著便，卷帘起，看梅花灿一枝枝，上有寒雀相争抢，攘得落玉成片。纵道甚么西来意、萨婆若，也只是一时堪羡。细论物我不到，谁相赚？垂帘依旧炉不煖。"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浪头把钓丝。钩下锦鳞容易得，芦花深处月明归。两岸芦花一叶舟，凉风深夜月如钩。丝纶千尺慵抛放，归到家山即便休。" ] }, { "type": "head", "text": "歌" }, { "type": "head", "text": "法界逍遥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法界茫茫洪水赤，四大能装青雀舶，予师独来主柁根，随流倒驾如飞舄。设使飘入老燄魔，铜鼎铁汁尽消磨，莲花洒露成阿耨，咤舌闻香唱摩诃。设使飘入罗刹国，黑烟毒气辉宝色，白毫轮转滞魄苏，个个眉间皆自得。设使飘入飞走行，菊羽金毛队队黄，一扑便出三跳网，数声啼醒涅槃乡。设使飘入阿修罗，嗔恚随我念安那，吸尽海涛霞满地，森森竖起珊瑚柯。设使人蜾虫里，如幻幢旛处处起，宝华座上隐身光，柏子庭前甘露水。设使飘入碧云层，吉祥宫殿恰相应，不离菩提扬九会，天人化作世间灯。设使飘入四谛中，跛鳖盲龟悉庇幪，七生淘成七觉分，十使换作十圆通。设使飘入十二缘，踢醒头陀寂灭禅，观察幻为他受用，入俗回真耀大千。设使飘入萨埵林，敛尽法门百个心，一障二愚及生相，郁郁黄花一树金。设使飘入毘卢顶，刹尘香海归予艇，穷源是佛雅成空，达本还真容自肯。成空自肯却如何？妙性从来是甚么？落花啼鸟任君瞒，白雪阳春在我歌。有时掉转混沌来，法界犹如酪一杯，君不见信手和杯吞入腹，百亿须弥光熇熇。" ] }, { "type": "head", "text": "衣珠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摩尼珠，人不识，价直何止千万亿。赤水知巧枉徒劳，原来却在衣中拾。罔象曾入昆仑里，空王殿里方如此。金光闪灼几千般，火龙腾飞数万里。周朝涌出释迦文，掌上天王五色纷。不自腥臊鳞甲女，还由西域古皇君。鹙子三请不肯说，曼殊一照黧云旄。谁知一颗夜明珠，庄严七佛共殷勤。展转贻来号释迦，第一迦叶视为花。轻笑曾把须弥破，透出孤明散月华。集成西天二十八，摘芦东土阐牛车。惠能三击传消息，百丈一扭痛莫测。三拳一掌不清宁，直至吾师安社稷。汶水夜光寒兔舞，火山烧灿赤鸡吐。北面朝阳问我师，一点红炉彻今古。了达唯有者些儿，提起神妙无穷数。不离见闻与觉知，认著依然还是瞽。不离行住及坐卧，认著依前还是过。抖擞十八绝纤毫，白雪阳春齐唱和。铁牛鼻孔解撩天，恰然透出天地先。真原是妄妄本空，尘尘刹刹体皆同。本来无正亦无邪，圆陀陀底照恒沙。者里非生亦非佛，大地尘嚣随电拂。唯心净土匪东西，随流无住物我齐。止非止兮观非观，珊瑚林里精光燄。森罗万象镜中花，菩提涅槃心里寓。两手拨开对治门，一脚踏翻生死岸。臭皮袋里忽喇喇，辊出一轮光灿烂。破衲单瓢染头陀，和光混俗隐波罗。但把明珠怀里弄，太平岂唱凯铙歌。" ] }, { "type": "head", "text": "了道歌" }, { "type": "verse", "lines": [ "吾年已半百，大道何所得？铁钉𨍏轹钻，每日当麻麦。坐禅禅非坐，说法法非说，寂寂心无善，荡荡心无恶。眼见长河水，自性八功德，耳听林禽声，真如谈妙法。鼻嗅芝兰香，定慧焚檀屑，舌尝苦淡味，醍醐灌心脉。身触冷暖相，现出黄金色，意缘生灭法，毘卢华藏廓。可笑触途人，欣厌强分别，昧却如来藏，认著一点血。复有人法空，纵教染净绝，萎花不雨宝，只能游大熟。何如融万象？镜镜光交彻，一月映千江，千江一月摄。唤我作牛马，释迦与弥勒，蛇蝎豹狼虎，琵琶铙瓶钵。贪嗔痴慢疑，十方净土国，沧海变桑田，自在非生灭。山河及大地，一滴闲唾沫，何须历劫修？不用刹那洁。昼夜十二时，时传传妙诀，行住及坐卧，威仪真消息。大日毘卢尊，在人顶上歇，不肯自摩挲，笑倒者黄叶。" ] }, { "type": "head", "text": "源流唱和歌嘱蔚西堂" }, { "type": "verse", "lines": [ "老瞿昙，第七仙，山河大地非人间。指上青莲传薪火，饮光笑破黑漫漫。黑漫漫，人不识，刹竿倒却庆喜立。商那和修自空来，全体已是金刚骨。夺得祖印度鞠多，身性十七相唱足。相唱足，更有人，出家非为身与心。无我我所真面目，提多迦者一番灵。后往中印访僧伽，记遇六劫弥遮迦。弥遮迦，婆须密，又是劫前承愿力。复得难提来论义，义即不论真端的。伏驮密多年五十，口未曾言足未出。一得难提传法亲，传度胁尊为祖十。富那夜奢合掌前，非往非住亦往然。竟得马鸣来迎礼，锯义木义两成团。师资既已相授受，魔变女子来法斗。复变小虫若蟭螟，性海无边难泊凑。直礼马鸣号迦毘，访得龙树为渠师。座上现身满月轮，迦那提婆怡相应。以钵置水求嗣法，罗㬋罗多投以针。金义井义论出入，僧伽难提以悦服。持镜童子一日机，已能志齐百岁足。继法名为伽耶舍，答无者谁寻真窟。无在舍中是真人，鸠摩罗多十九尊。善恶之报未能决，阇夜多子乞其因。释疑即作大沙门，能度盘头谢苦辛。那提国王第二子，摩那那尊又接矣。信香既透鹤勒那，二十三祖相承启。有用非功无作真，佛事从来恁么行。师子比丘袭是法，被难罽宾了宿因。幸有法子婆舍斯，开拳还珠已先知。接得王子不如密，璎珞童子又成褫。般若多罗为甚名，先劫两曾演是经。今为二十七祖也，菩提达磨乃传心。传心东土复安心，慧可忏罪一其门。宜名僧璨为三祖，谁缚谁脱振法音。道信得此逢小儿，骨相神奇天人师。问渠何姓曰佛性，赐名弘忍接曹溪。三击已露三更事，衣钵悬线望南去。唤作一物即不中，此是怀让投机处。南岳打牛并打车，道一由此获神驹。踏杀天下符西识，八十三员百丈奇。一喝传来聋三日，见过于师黄檗袭。一掌不让赤须胡，大雄山下明历历。临济老人三顿棒，三拳何曾有两样。付与兴化谩思惟，一炷真香拈炉上。南院慧颙亦何苦，法印无邻真痛楚。喜得风穴沼子来，棒下无师堪继祖。室中无人泪下泣，法华念念何曾息。放下堂前拂袖行，绍得济宗真端的。象王动步绝狐踪，汾阳聆得身命空；幸得同参逼发起，西河师子吼如风。石霜楚圆六士一，不畏地寒勤朝夕；恶语俗言骂二年，解道临济常情出。杨岐方会监院职，身心不闲常请益；狭路相逢事如何？秪者般事便委悉。输敺傩者白云端，一笑由来已解传；问取摩尼还一叱，法演呈偈非等闲。提刑会得小艳诗，只要檀郎认得声；出门见鸡栏上舞，克勤从此识佳音。便尔诸方号巴子，大慧曾得湛堂举；相随来也漆桶穿，八地丈开方尔尔。懒公挂冠入西禅，竹篦三下得真传；不问有言不问无，一喝灼然契木庵。净慈悟明得法令，便修联灯辉祖印；直下一流七八传，时异世变各安静。或入山林或市廛，韬光隐迹道昭然；苦口筏渡一言显，小庵二仰及无念。荆山幸自入西秦，铁牛陕府续慧命；得遇朝阳视作军，一箭当阳血漓淋。可是秦时𨍏轹钻？古戎南迈又传心；真空二字作钓竿，打乱诸方五味禅。吹万野人忍不过，夺来嚼碎又成团；直者四句非四句，丫叉路上随人去。当遇慧祖忌日时，炉前可作供养具。；" ] }, { "type": "head", "text": "末法时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才梦白叠分，又道黄金折。击碎琉璃星万点，五百甲子向谁说。黑气毒杀花雨乱，骝马珊瑚惊款段。这回劄断舌根头，一曲渔歌月霄汉。" ] }, { "type": "head", "text": "送别东旭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拾得携手去，街头山子稀。畴解敲风月，能调马不飞。我寄巴江岸，青黄草木曾几看。讨个颠酒踏歌人，谁是妓院风流汉。到来沮漳一线猊，清骚惯弄竹枝词。匪绁岷峨宗这里，曲尽梧桐孰知己。刚才交臂杜宇啼，莫道罗衫湿如泚。"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采茶歌" }, { "type": "verse", "lines": [ "金芽人说谷雨前，我入林园已秋烟。纵贻瓦钵百片真，煎来到底不如新。自古玉碎凤凰叫，兼闻鸢飞雄虎啸。相煦相感亦有时，津剑岂蔽张华耀。莫把清茗空裁赋，设使叶苍如嫩作。一叶去半可为常，雀舌谓离非故树。且将小石品字安，何用高铛三脚具。天花一滚满烟霞，日辉并照映朱砂。唐卢仝，宋东坡，十碗齐斟奈我何。" ] }, { "type": "head", "text": "破执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无端捏怪碧眼胡，直指安心一也无，为甚楞伽四卷经，亲传印证佛语心？后代不用元字脚，是佛一空休犯著，知他出入几多般，大都应病而施药。老僧亲得那伽印，毘卢顶上雄八阵，休生伤杜景惊开，出没卷舒谁排摈？有时相，希声吹晓蜃楼亮；有时性，刹尘香海针锋定；有时说，林禽瀑布相交作；有时宗，佛殿魔宫到处通。不是老僧爱儿戏，花鸟木人匪相视，提起依然没些些，昧却狂头徒自蔽。" ] }, { "type": "head", "text": "明月歌" }, { "type": "verse", "lines": [ "素影流霜窗外开，清光疑是广寒来。年来老大无诗思，慢却婵娟笑短才。君不见，王老师，拂袖行，谁向明中仔细分。又不见，开口问，随口诺，一吞一吐七八个。于今不是不风流，心如银海意如舟。白鹭堤边花柳茂，碧波汀上玉金浮。此时此际君何在，空说蟾宫十二楼。" ] }, { "type": "head", "text": "中秋无月歌" }, { "type": "verse", "lines": [ "问月何如直问心？赏心还是玩月人，果然月在青天上，演若迷头枉自嗔。是故吾侪中秋月，乱云飞雨难掩著，有时闪灼宝华台，有时玩弄支那国。六处楼头彻冷光，明明射透阇黎脚，脚头举措事如何？今夕三门为甚么？但把明月怀里现，轮轮何止耀千波？" ] }, { "type": "head", "text": "启居社友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杜甫无诗不说话，李白无酒不肯诗。联珠颂古非关事，公暇何妨步退之。小机天花不肯落，大智纳嫔歌舞作。梅花已灿雪花飞，莫执心空及第归。" ] }, { "type": "head", "text": "高尚歌" }, { "type": "verse", "lines": [ "稚时未果三年学，已闻颜风及宪风。决志超然山水去，那鄙破帽在辽东。玉炉金鼎曾作笑，骝马珊鞭谁肯蹈。于今天外出头来，华亭小艇声还浩。虽曰大隐不须山，狼火惊烟何处闲。君不见，亮座主，裴晋公，翠微深影绿，荡漾远流红。沧溟震吼蛟龙穴，叆叇飞扬花雨峰。" ] }, { "type": "head", "text": "山行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悔恨当年不快游，胜水名山未全收，才动踏著须弥顶，始知一芥却风流。古道车马红尘处，触蛮国中恁么去，善财一步杳恒沙，普贤刹孔无细路。看来通身是山水，游人昼夜何曾已？但使天门开合时，路尽切莫从头起。" ] }, { "type": "head", "text": "春雪歌" }, { "type": "verse", "lines": [ "碧汉银沙舞寒风，溶溶云霁雪水红。君不见旧城东，烟霞中，一山花木醉穹窿。" ] }, { "type": "head", "text": "补益歌" }, { "type": "verse", "lines": [ "眼及身意六门头，回风混合一机抽。灰心槁形方一顿，匝地红轮金火流。君不见，彻骨一番寒冽冽，梅花香满枝头雪。" ] }, { "type": "head", "text": "行乐歌" }, { "type": "verse", "lines": [ "野僧惯游山与水，痴人不识言奇傀。薄暮松亭春复秋，软波芦叶终还始。清夜一声唤子规，几处落花飞不起。君不见，鹫岭廊空紫气霞，熊山雪积白光华。那看若个攒眉客，不将五斗折腰斜。" ] }, { "type": "head", "text": "功名富贵逸歌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嗟敌国之谋臣兮，狡兔死而狗亡。叹甘泉之吐凤兮，投其阁而可伤。惜椒房之锦帐兮，空落王伦之手。悲臭名之桓温兮，膏火烧而自忙。" ] }, { "type": "head", "text": "酒色财气" }, { "type": "verse", "lines": [ "纵牛饮之三千兮，南巢放而不回。戏诸侯之不顾兮，犬戎一鼓而擒哉。煮珠玉之汤羹兮，终付一杯之黄土。尝悬胆而卧薪兮，唯有鹧鸪之去来。" ] }, { "type": "head", "text": "行住坐卧" }, { "type": "verse", "lines": [ "导千家之一钵兮，指白云路而相和。住绿萝之岩畔兮，采芹煨芋以蹉跎。上胡床而高眼兮，天下之舌头坐断。衣不脱而拳枕兮，乘风入性海之波。" ] }, { "type": "head", "text": "风花雪月" }, { "type": "verse", "lines": [ "用南泉之一吹兮，折倒门前之寒松。赏灵云之桃花兮，才目击而真机自逢。踏碎玄沙之狮子兮，色界之天人不立。弄藏海之明月兮，任其说法而谈宗。" ] }, { "type": "head", "text": "巴江曲" }, { "type": "verse", "lines": [ "江霜巴浪碧，堤寒枫叶红。雀艇牙樯辉晚日，锦帆皮鼓震严风。舟人干橹急唱催，挽溯流霞斗月回。波底蛟龙光不昧，玉甲金鳞吞慷慨。引引轻丝上天池，九万无劳雄翛态。" ] }, { "type": "head", "text": "平都问仙歌" }, { "type": "verse", "lines": [ "藐姑神人若冰雪，兀兀腾腾资欢谑。到来是处春色新，岂越摩他与予别。不识方平和长生，火正飞流水正盈。玉鼎九还赤鸟坠，金炉七返白炼轻。从来憰诡多好事，仙翁将无借此成。君不见，唐吕嵒，梧桐撼碎囊弃却，踏倒弥卢壮大凡。又不见，光昧老，六十甲子曾吐尽，宝华台上月轮好。月轮冶出老宿机，殊沙洒落地上飞。区区险岸长歌舞，莫怪鹃声血如雨。" ]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四"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赋" }, { "type": "head", "text": "风声赋" }, { "type": "p", "text": "恣夏之月，余以抖擞行脚，自忠南来，乃受请于祗园主人焉。策履三日，陟若山之巅巍处，是旧游瞩瑞处也。梵宫如故，铃韵依然，松条增翠，石榻涂钱。且问驱乌沙弥曰：「某卓锡于何地，还如曩昔面萨埵耶？」于是铁脊胡床，敛目希夷，若恍若惚，如醉如痴。俄尔朱明之隅，涛音汐音、激音泼音，欻欻然、虩虩然，浮空而来，是张骞，是宗悫。彼且无载叶之水，孰为泛槎？彼且无系缆之樯，孰为破浪？隔垣闻声，莫知其形。一人之听，洁人之心。随展其扉，爰揭其襟。嘻噫哉，风也。遂觌面当之而歌曰：虎未啸兮，道章何自而御御兮？挥未走兮，舜若奚从而蓬蓬兮？果玄德之薰温兮，解愠可常。抑御寇之骑驭兮，旬五其方。吁嗟，大块之噫气也，尘埃先动，飞鸢其喧，金翅乃举，羊角其搏。卉为窃馥，树为彻颠，唯蹈唯指，莫可回旋。观彼綦游之辨，謞謞其吟，调调其情。蚿蛇之问，大用其精，南北其神。今余之询，若咸怒之者，其谁之生？若肯醉寂寥于天一，暂卷长舌于冥冥。风伯闻之，众窍禁止，更转他山而巨发。" }, { "type": "head", "text": "破云赋" }, { "type": "p", "text": "春窗树影，缘岸烟笼。余偕二三子于小蓬莱野砌之下，商子出春游赋，辉子论之。余曰：「苾刍清也，奚用春游为？试观春山之气也，彩以浮云，白以浮练，青以浮岚，光以浮燄。燄为之水，渴鹿奔兮；岚为之霞，孤鹜栖兮；练为之铺，虹蜺附兮；惟彩为云，富与贵兮。子胡不傚蔬水之翁以破其蕴，得不为乐中之士耶？」商子曰：「先生其来也，云破久矣。请先生唱之，续貂是从。」予遂莞尔而歌之曰：瞻彼八纮之天仗兮，吾见其野马而煌煌。方且陟陛而之九重之霄兮，霾雺苍苍。复叆叇而之翠微之巅兮，又见其漏影而煦芳。更委蛇穿硖而飘飘飖飖兮，郁郁其旸。此特无心出岫之云也，则不用破矣。若夫醉楚襄于十二巫峰兮，非宋玉之轻才；现东方于粤地之庆兮，实韩愈之幸哉。入棘围而与之敝睛兮，文斯幽乖；降帝席而映飞龙之瑞兮，随乐随哀。之数云者，朝如功德，暮如黑暗，转欣而转戚也。予又观之，香海之上，排万阵而讴歌；灵鹫之阴，洒膏油而泽荷；函谷之关，驾白畚而蹉跎；茅庐之墟，一栖迟而为窝。予但欲破，莫可谁何。所可破者，盖有覆之迷蒙，贯灯影之圆重，遮蟾兔之深厚，罩十地之纱笼。予只以长沙之进步兮，朗州、澧州；南泉之异类兮，把针埋头。便可剪片段而补衲，亦可潜神龙于邃幽。并夫象帝之先者，驶四时而优游。" }, { "type": "head", "text": "秋梧赋" }, { "type": "p", "text": "毛毨之喉，居诸流火。予泛舴艋，出庵罗园，涉秋水于浯江，望南滨而之菊隐之峰。月挂兰桨，风随巴字，非若山阴之半兴，华亭之空载也。既将泊艇，舍沙岸而缘竹冲之溪，用达其所。苍绿错杂，红紫参差，是昕曦之朝霞也。于是置降龙，卓解虎，与之踌躇，与之四顾，瞻彼梧桐而羡之曰：「淑气光华，质若众人之蓄；凄风憔悴，才同国士之忧。吞三庚而掩伏，落一叶以明秋。忘鹓𬸚之昔署，浑弦莞之将俦。尧夫之皓月恒抱，惠子之坚石竟休。孰视上林，悃欸乃尤。彼何所因而知其然也？当举趾孳尾之际，林木繁荫，花卉芬荣，受钦锡之三接，乐经首之九成。鸟嘤嘤而适友，风飂飂而荡情。将谓久处于春台，更不旋踵于希声。孰肯满而知盈，宠而知惊？安知有伤心易柳之号，轻薄讳桃之名？予又因是以喻诸伪也。遗真逐赝，徒阐蚋睫唐闻；认影迷头，竟作豨蹄殷厚。睹异人而就附，见奇货以争居。海气涌蜃楼，登临曼衍蚍蜉客；鹅笼吐华屋，出入欢游蕉鹿夫。罄费千金于支离，靡归四子于汾水。藐姑恒在，淖约何存？值尔高秋，淡我黄尘，乃扬乃抑，愈举愈新。」复揭其辞而歌曰：秋风兮蜀梧既凋，叶落兮细雨维飘。斗浸银河兮玉树痕消，月映巉岩兮金枝影摇。壮枯树兮肌瘦，写箜篌兮格标。胡不潜伏于坤震之阳，蹑天根而亦孔之昭？" }, { "type": "head", "text": "阿堵赋" }, { "type": "p", "text": "笑李核之空出兮，并胡椒以何芳。叹锦帐之由句兮，紫丝同而有伤。变骆驼而启白兮，宜见火枷以凄怆。何如叱飞钱而自返兮，披裘可与齐扬。直挥锄而不顾兮，沟壑以之相当。宁分法苑以供桑门兮，岂不炜炜而煌煌。吁嗟此物兮，可关彼我之行藏。" }, { "type": "head", "text": "记" }, { "type": "head", "text": "山谷亭记" }, { "type": "p", "text": "琼华仙者，自叙为国初进士张伯雍也，官居鼇禁玉堂中。值燕王恃道衍和尚之灵，南面帝业，雍遂举家离散矣。后三年，迤逦姑苏，见母为苾刍尼，尔乃剃除近事，自修长生法，忠孝闻天。没后，神为受炼，氏号曰琼华老仙也。余里陈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箕笔，虔祷数年，感是仙游戏于篆籀之图。然钦爱奚独蚕丛地，即三吴楚越之王侯士夫，莫不与与依依焉。天启四年，陈子归蜀，以生父乃古戎樊氏之族，即中宪吏部一家也，与忠南田侍御先生有年谱之爱，留邀苏庄而迓厥仙。仙降则品题如泻，侍御先生、长公田明经与余三人恒三和之。华仙评诗时，每带《山谷集》中语以似余，众莫之测。次二日，长至见访，遗笔卷首，则曰山谷前身。询其意，谓余前身乃黄山谷也。复以吹苑号之，谓取山谷悟道于木稚花之义，赠其三绝，大露山野之丑矣。坐中有叹其异者，余曰：「非也。若独不见夫天台之二子乎？明州之布袋乎？唐之风穴、宋之东坡乎？天台即文殊、普贤也，明州即弥勒慈氏也，风穴即仰山，东坡即戒师也。出有入无，应来化去，莫不以这个东西为药为病，即缚即脱，总教堪忍中族姓子，识得烦恼性中有无边华藏世界也。一山谷居士于我何轻重哉？第又不容不说焉。何耶？山谷得法于黄龙南之后晦堂心禅师也，济上之宗时亦盛之，至于我朝续如悬线，且径山慧祖则无大显之裔矣。山野幸接慧祖未斩之脉，实欲鼎沸济宗也，又安知山谷之愿不如仰山之愿乎？宋则山谷隐矣，明则吹万显矣，厥隐厥显，何通何塞？厥俗厥真，何增何减？余但愿济宗之长，谓我为山谷可，谓我为吹万亦可，故山谷兰若不可不刱，而吹万亦不可不居，夫何以异为？」" }, { "type": "head", "text": "治平寺佛灯常住记" }, { "type": "p", "text": "荷衣松食，树草然臂。此顾挺特之标题，终非平常之遗范。是必鹫岭有廊，光像有灯，僧伽耶有食，则招提自获壮丽矣。所以高皇帝驱逐定鼎之后，首刱灵谷寺，继而诸事具备。制云「始足朕心。」亦此之谓也。治平古刹，廊庑虽完，殿灯香积，二䅤粢盛，犹成缺典。既得檀信捐而倡义之，住持勤而相续之，庶几有其体耳。于时见而成功者，广文丘公暨令尹公贤桥梓。桥梓常为本刹金汤，缁众多赖，并记之，为后职事者鉴便，乃知其初刱之难也。田亩数目价值，记次于左。" }, { "type": "head", "text": "乎都山灯田记" }, { "type": "p", "text": "无厌足王于佛华世界现狱讼执政相，只令善财童子得无碍解脱门，称大善知识。即此难胜地菩萨以无畏力转大法轮，于波咤无间中摄诸有情，总教人体会三天，使法急早回头转脑，致尔诸方士庶不待舍生而快然归礼于当下，是何异佛华五十三员哉？乃兹供金粟者，南滨皈依之族姓子也。各揣其谒觐匪常，孰若以恒心存之？又揆其存心恐欠，孰若以灯明寄之？然虽寄之以物，实则根于心也。捐有分金若干两，充其粢盛、续其明月，无乃愿借斯光以证夫解脱者也。勒石为志，以会诸同类。" }, { "type": "head", "text": "牛首山云岩寺灯田记" }, { "type": "p", "text": "山有崇有伏，有列有兼。若有崇而无伏，是有主而无弼也；若有列而无兼，是有民而无物也。阅斯牛首山面，冈则崇而窝则伏，峦则列而岫则兼，其主、弼、民、物无不备矣。成化间，有牧子亡牛来人林薮，望大树下薪烟熠熠，迹而探之，则见老僧如法常老子状，青篛绿蓑，乃以草木一易为岁时者。牧子还而告诸家人，家人会诸陵翁里友同登斯山，各愿为布金主，遂刱结其梵刹焉。盖云岩招提自兹始也，而开山者即树下老僧也。老僧讳明喜，号松山，而衣钵贻今九代矣。崇祯二年，有衲子金先，乃明喜第五世孙也。自驱乌沙弥时，晋具尸罗戒德乡思，七处有征，而妙觉悉融于大顶；八还有见，而圆通更发乎知根。诸维摩王捐其所资，共作二谛之缘起，振铎山邻中净信长者，各法无起，施美厥宝。莲华王座主座者，大休师也。当其时，昙花复拈于指上，满林秋月齐辉；严路重辟于言中，遍地香风并响。为善男，为善女，莫不典解珞燃臂之想。故监寺有会后所余之朱提也，副寺有会后所余之白粲也，此亦衲子之至诚而必动云尔。有智者曰：「檀信之脂膏，法门钱粮是已。既不足，则取诸四方；有余，则置诸常住。且相好若是其古也，宜以阎浮檀箔之焉；夜光若是其欠也，宜倣粢盛田赋之焉。」于是鸠诸善士，再捐以金其功，则三十二相重新，夜光之燄无尽矣。袁司马曰：「人杰还能使地灵。」其明喜金先之谓乎？喜则开斯山也，先则续斯灯也。然则山有崇伏，峙有列兼，正与人而合诸也。当勒其石，以记后来。作记者，先之参学师也，即聚云吹万子也。" }, { "type": "head", "text": "治平寺灯田记" }, { "type": "p", "text": "或曰：记者，纪其事也。既纪其事，则讳其心而饰其辞，孰若以心记心，即心记事，曷不亦大扬榷乎？昔宋太保乐全张公知滁州时，至僧舍而见其《楞严经》四卷，如获旧物，笔画宛然，知是先世所书，此见真谛之学有妙矣，亦恶用记哉？余曰：不然，是说但可与葵花向日者道，若遇柳絮随风者来，殆将面墙而吷舌矣。不见周武王启师尚父而发丹书，于是堂奥、楹楝、剑杖、几屏，无不铭其句而刻其语，使处处惊心、在在击目，岂徒设为耶？夫所谓记云者，挈往事以招来也，旌其善以劝不善也，又恶知千古之下不有旦暮之遇哉？故治平粢盛之灯繇是而兴也，伊蒲之助繇是而举也，勒石之记繇是而作也。始刱义者，旧知郡事乌撒司马公也；补其义者，仙陟郡侯李公也；振铎者，正一僧也。并记之，为常寂光之会。" }, { "type": "head", "text": "重修飞虹桥记" }, { "type": "p", "text": "持地萨埵以自力平其洼突、夷其艰险，厥济并于乘服，后得毘舍老子记，入宝华王座，是亦圆通之圣人也，其功德岂可思议哉？兹者善男子等睹斯桥之艰险又不翅洼突矣，揣自力之衰微又不若萨埵矣，乃乞先郡侯马公缘其引，遍募缙绅士庶、长者居士，各捐化蝶飞蚨物，聚砌成梁，廓而坦之，鸠柱为限，坚而永之。虽未敢纵绁持地之功能，然则平心受记当自有日矣，福德讵无所归耶？是为记。" }, { "type": "head", "text": "引" }, { "type": "head", "text": "诵药师经引" }, { "type": "p", "text": "药师经卷诚救世良方，即饮上池见革囊中物者来，亦莫如是效。何以故？彼能治四蛇而不能销双鼠，彼能理三焦而不能绝二竖。若我瞿昙老子为大医王，能令有情辈可中别有清凉，个里更无热恼，其销双鼠、绝二竖，运诸掌也。故斯经一出，在善信男女不可不敬礼，而亦不可不讽诵也。他日鼓缶而歌，何嗟之有哉？所以禅人某乞引以是劝。" }, { "type": "head", "text": "朝峨眉引" }, { "type": "p", "text": "经云：「饭百千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心道人。」盖人至无心，则道场现座，可以竖草作金身，达床翻宝藏矣。然则峨眉古岫，不以兰若支提为奇绝，而以芒鞋为俊杰者，抑亦圣其无心也耶？今有僧某，欲礼斯山而接诸道人之足，第过门问讯，艰其颈下璎珞，敢乞诸檀越给以些须，共成六味之献，庶几法华三圣，一一可得而见矣。瑶台幔阁，福德何足以尽诸？" }, { "type": "head", "text": "培修石龙寺引" }, { "type": "p", "text": "庄严佛土一法，怛闼老子有云：「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若然者，则族姓辈讵能舍标指而得真月者耶？讵能越兰若而识竖草者耶？第三月聚粮之程，非果腹游莽苍者能趣之，必不违脚跟下一步，方千里亦如是也。今之石龙禅刹，大范虽成而完备尚缺，欲培建一楼以壮伟观，似不可不振铎于舍卫诸长者。想檀波罗蜜要以庄严为庄严，弗肯舍标指而越兰若，亦弗肯泯聚粮而蹈千里者也。倘斯方之善士概作无相之施，则此一楼阁复现为慈氏楼阁于茅棘坑坎，又何外乎佛土也？余敢以是劝。" }, { "type": "head", "text": "盂兰会引" }, { "type": "p", "text": "余自逃禅后，翻诸贝叶，见有盂兰盆经者，释曰：倒悬乃罗汉大目犍连之母，以七遮罪而入那落无间中，其倒悬之苦亦极矣。及白黄面老子，则以七月佛喜日，馔营百味之盆，延集三衣之众，演伽陀而饶益焉。呜呼！彼土古老宿，身侍猊台，而心澄无漏，盖亦四圣中流矣。且彼超越亲恩，尚亦营盆而饭众，岂今之善男子者，不思长庆之举，以代刺目刳身哉？故斯会之所作，深有报于本也。倘诸檀越，视忠城为王舍，观圆顶为宾头，共结虔心，以建斯会，想怛闼阿竭，概自现夫堪忍而垂手，若犍连白也。然非刍狗有已，未之陈论。" }, { "type": "head", "text": "帝君宝座引" }, { "type": "p", "text": "菩萨之易文星而扶持世教者，特住意石渠来也。况复阇黎尚掬水拈花以侍座，而紫垣隋隋者，独不返菩萨住意耶？幸兹漠田外有斯菩萨，只猊台华盖若颓冠焉。惟诸振羽修鳞之士，相与培补观瞻，便得依依可也。" }, { "type": "head", "text": "景德寺灯田引" }, { "type": "p", "text": "景德乃忠城古刹，其来建有代矣，前后多颓圮，而院内释子募补修焉。第殿下明灯，岂以云门一转语喻得过耶？是则导诸檀越，其成璎珞之献、欢梧之举也，可如论厥永，必若粢盛之田为最义。" }, { "type": "head", "text": "重修茶庵引" }, { "type": "p", "text": "昔人设浆而感双璧坑钱，况复散不平、清风生者，是又出设浆竿头矣。乐善乡道傍茶庵，昼则为赵州关、暮则为止旅亭，真俗两谛往往大有厥益焉。先是，华宇善长刱就，今则年久圮损。且布金既鲜，七家非共举之俦；舍宅还兴，四众得同缘之化。惟诸檀越法无相施，胥成厥美，庶支提重新、茗烟鼎沸，其功德不啻双璧坑钱矣。请以三空为望。" }, { "type": "head", "text": "补修巴台前殿引" }, { "type": "p", "text": "郡外有巴台寺，寒兔临之，古号为巴台夜月。盖忠南八景，此其一也。旧有住持行者，募刱兰若一楹于江面，内列胡床于左右，便往来衲子挂锡焉。但初筑时，乃依巉峙之额，而殿址若硿硿然，恐年来岁久，不无颓圮之患。兹欲培其实，以补其虚。不然，则他日有九仞一篑之叹也。所以行者之徒，追昔建之始谋，运斤效于输子；计远成之古迹，持刃代于庖丁。惟冀檀越长者，概捐朱提白粲，共为无住相之施，以壮胜境，其功德何啻一笠七文也。是募。" }, { "type": "head", "text": "箔阎罗金像引" }, { "type": "p", "text": "难胜地菩萨应森罗王位，常以三天使谕人，此乞儿顽夫亦知悚然敬畏也。若夫自性难胜、自性森罗，是又不可同日而语矣。平都旧有殿而鼎新者，俨若象魏阿阇之严；旧有像而更造者，欲效玉霄弥罗之座。所以行人斯举，乃齐百善为阎浮檀之箔，以步金色头陀于当世也。若然者，则菩萨在斯、森罗在斯，岂彼檀波罗抗焉而不归乎自性之登哉？难胜争以是为劝。" }, { "type": "head", "text": "修观音阁引" }, { "type": "p", "text": "昔人树社以枌榆，培里以桑梓，无乃为续世云仍辈得以追夫恩泽，而孝义垂锦于社里中也。故今之井牧间，多建堂榭于村陵之境，似亦稍稍肖古矣。一日，会汤氏居士过聚云，手持楮册谓余曰：「汉田郭外，家族之巷里也。先世祖初刱观音大上阁于水口，以歇土龙势，逮乎岁久颓夷而莫修缺，泄于斯矣。兹欲鸠众族，纵绁先人之志，愿丐一言为我引。」余曰：「精卫苦而海不填者，细不能大也。使义门协举什伯之器以灌一盂，良亦易矣。第无论嗣业之丁、出闺之子，各捐阿堵物以助厥美，庶几枌榆桑梓复重光于大士之阁，而孝义岂浅浅哉？」即以是为劝。" }, { "type": "head", "text": "修庵引" }, { "type": "p", "text": "孰谓抖擞者以祗林为缠缴之法也与哉？又孰谓禅那者以缘起为柴栅之道也与哉？盖悉檀有内施外施之门，故萨埵有自利利他之楷，无论聚沙竖草、低头捧足，皆是最上发机，况复开建精蓝，从心毘纽，不为智用德性耶？第以无住心为心，则与者受者归乎三轮之空矣。般若当以是劝诸。" }, { "type": "head", "text": "请藏经引" }, { "type": "p", "text": "如来经藏计六千七百二十四卷，真苦海舳炉、德林狮乳，乃尔法界安磐、众生击壤，皆赖斯三宝威神之力，况复搂出衣下明珠、打破镜中狂象，直令缁素两谛徬徨乎菩提之树、逍遥乎涅槃之乡耶？故我辈愿诸檀越量力致诚颛请，庶不负黄面瞿昙一片慈悲心也哉！" }, { "type": "head", "text": "晏公祠灯田引" }, { "type": "p", "text": "夫割土分茅，春礿秋尝，盖为善建善抱者设。然则勋于世而润于民，独不礿而尝之乎？稽古晏公平浪候，秉任河伯之职，调六气以时行；帷幄江公之权，泽四面而无尽。虽祠之郭外，庭燎不每献，苏灯不常举，乃无粲盛之赋故也。矧是境有东岳，协天七圣，等诸庙业，既雄象魏而丽路寝矣，丰簠簋而殷香积矣。讵斯晏公维化以均、维治以一，诸檀越肯以鹤凫臧谷为谕耶？惟冀长者居士勿惑缶钟之惑，概施无相之施，庶几庭有燎而庙有灯，抑亦礿尝之不乏也。余庆奚足以报诸？" }, { "type": "head", "text": "修观音阁引" }, { "type": "p", "text": "苏长公撰《大悲阁记》，不知大悲之撰长公乎？长公之撰大悲乎？一句一字皆见八万四千首臂宝目，何多而不烦、简而不略也？今某禅人欲刱斯阁于宝圣刹掖，余愿诸檀越长者法大菩萨施，各舍一臂一目，共成大悲之全身，庶几肖东坡居士之万一乎！不然，则掷孔方、朱提以代之，其功德又不减一笠七文矣！敢以是为劝。" }, { "type": "head", "text": "福慧庵灯田引" }, { "type": "p", "text": "山野在聚云方丈，每俟坐参后，迤逦岭头松下，半响始归。一日，偶赤首僧瞻礼于石榻边，询之傍人，皆曰：「此僧乃苏子瞻之异人也，乡老皆信慕，善行振铎之功。」语未绝，彼果启山野，为引福慧庵续灯之粢盛矣。因思吾宗有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彼虽耳根无用，或者必有用者也。诸檀越以无住相施之，福德自有所证。" }, { "type": "head", "text": "七支庵引" }, { "type": "p", "text": "明施论以力修之僧为受施者，第恐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也。不然，但以三衣有仪，仿佛高上之客；七支无缺，依稀行履之真。若曰布之种之，亦不荒唐矣。斯庵之举，在诸檀越自取焉。余有偈曰：八万四千随形好，不离八万四千尘，门门觌面无遮障，此是金刚无住心。" }, { "type": "head", "text": "聚峰庵引" }, { "type": "p", "text": "九仞不涌泉，一篑可完岫，此世谛法也，古人犹叹之。况复宝筏慈航，涉人天而达岸者，讵肯因循自辍哉？聚峰庵有佛像，能事佛像者有毘尼僧。第鸟影弱溟，可羡无霪之画；蟾辉细柳，不遑黑月之天。倘非玉虫金粟，恶能续慧燄于庭燎耶？前此檀越已具粢盛之值矣，但工荒篑仞，恐功德为之亏弃，敢募成就，庶几转叹为赞，而福远庆余。尔诸檀越宜敏以事然。" }, { "type": "head", "text": "接引殿引" }, { "type": "p", "text": "布施到彼岸，此固释氏语。若曰：务施而不腐余财者，圣人也。此又是仲尼氏之语也。第渴鹿、阳燄、操猿、飞蝇，四者如红炉，何物不在里许销铄？就其间颖脱卓越，出头外望者，有几人哉？所以第一波罗蜜，上古圣人不可不设，而又不得不设也。否则面墙而立，七文生象魏，一饭诞瑶池，又成虚语矣。故我太祖高皇帝有明施论之说。南滨之佛刹曰华严庵，云峰大德居焉。亏一篑而未成，掘九仞而不得者，接引殿也。山野过之，丐一言以告诸檀越。倘概为福德中人，当以无住相之物，体无住相之施，如影随形，善庆自有所归。" }, { "type": "head", "text": "接引佛像引" }, { "type": "p", "text": "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相亦得，非相亦得；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信亦如，非信亦如。第今之巴台接引功德，必须立信立相，又不可恁么去也。山野有一偈子：执心是佛执心沦，妙相还从心上寻。会得相时都是性，拾金原是窖金人。请以是为檀度。" }, { "type": "head", "text": "颂传灯居士因缘引" }, { "type": "p", "text": "昔毘纽氏未驾日轮时，早有个囫囫囵囵的东西，大面看不见，小而无边际，忽喇的一声，自那没来由处辊将下来，眴则有三棱，掇则无摸索。少焉，晦昧氏出，合湛氏出，互为变弄，而后有裸虫、毛虫、羽虫、甲虫，而后有成性之斧、攻心之鼓、熏喉之烟、召蹶之机，如幻化神咒，机发像起，千丑百怪无不播种于其间。幸毘卢顶𩕳上有一老古锥，涌现千丈坚湿煖动相，而诸虫竟莫能睹。次复逢贱即贱，现作甘蔗种子，混入裸虫中，造一座七宝窣堵波，竖一茎乌昙钵罗华，快教大家来钻。不觉招引些龙虎风云会上的醒匠，抛却了许多尖顶老苍头、会稽楮先生、即墨侯、黑松使者，扯碎白帽大王封皮，不戴玄端、不履赤舄，齐入毘耶城方丈里一场打哄，冤遭三五十没巴鼻的光邋遢造业，无端平地起土堆，骂的骂、打的打，拽的拽、推的推，扭落双垂瓜，捏断初偃月，堕失新卷叶，挑破葡萄朵，一个个使得粧风卖颠，蓦入光明藏，忍气吞声去也。良久，又被那许人是非的、忌人长短的，哄上五灯图前，猜拳打马，呼卢唤白。岂料囊家钱钞落在吹万野人手中，好与一棒打杀，扛在无阴阳地上一齐埋却。姑念眼内有睛、皮下有血，不免取个和同斗些闲花野草，留与末后贪爱死猫儿头的粲然一笑。咦！"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四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五"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序" }, { "type": "head", "text": "楞严梦释序" }, { "type": "p", "text": "窃闻三界蘧庐，一生旦宅。牵缠缴于古槐之穴，逐幻遗真；竖柴栅于华胥之涂，将清换浊。岂谓迷其珠而非醉，乌知魅其首而自狂？观夫脱粘之猿，则劳息之绊尽矣；旋及奔燄之鹿，何贪妄之懆如之？故我薄伽之宝筏欣开，易搅溟而变酪；乃尔族姓之蓬心太蔽，难握土以成金。象坠兜天，后觉引先觉而俱梦；钟鸣祇树，无言借有言以齐瘳。弗假幻身，焉趋圣域？虽编百门九部之内典，为五千余卷之梯航，要在八还七处之灵章，绕四大六根之命脉。所以《楞严》末转，鸿福匪翻。既远那烂之藏，更新般剌之愿。显音轮于庆喜，壮华笔于房融。狮乳未干，拟献玻璃之盏；牛血不溅，合任庖丁之刀。欲全备行之头陀，应探发光之海印。讵依满腹之偃鼠，而肯饱瑶池？宁效驰河之商蚷，而甘汩性水？始征辩而剖析诸相，继解忘而会归一源。过选择之圆通，且停锋而反视；履持诵之妙用，方纵辔以前驱。地位进修，顷刻超善财弥勒；区宇直破，须更灭外道阴魔。登高之想极详，湛入之境最细。曩叨嘱累，今获招提。建巴国之鸡园，就居龙屋；续嵩山之熊岫，以绍虎溪。黄侯再出于浯江，正受重逢于兰若。乘禅教并行之职，阐宗说同畅之标。字字击响敲空，却听声来寒雁送；行行擒风捉月，遍随影去落花飞。呜呼！了义离词，玄谈杜舌。纸上若留活计，鬼窟仍旧家常。" }, { "type": "head", "text": "太极图说序" }, { "type": "p", "text": "道学之所从来也，始自国一禅师传于寿涯禅师，涯传麻衣，衣传陈抟，抟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李挺之，之传邵子，穆修又以所传太极图授之濂溪。已而濂溪初叩黄龙南教外别传之旨，南谕之曰：「只消向你自家屋里打点。孔子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毕竟以何为道，夕死可耶？颜子不改其乐，所乐者何事？但于此究竟久久，自然有个契合处。」次扣佛印元禅师曰：「毕竟以何为道？」元曰：「满目青山一任看。」濂拟议，元呵呵笑而已，濂脱然有省。又扣东林总禅师太极图之所繇，总曰：「寿涯禅师得国一禅师之心传，其来远矣，非言事物而言至理。当时见图之意，据吾教中依空立世界，以无为万有为祖，以无为因，以有为，以真为体，以假为用，故曰：无极之真，妙合而凝。」濂溪谕学者曰：「吾此妙心，实得启迪于南老，发明于佛印。易道义理廓达之说，若不得东林开遮拂拭，断不能表里洞然，该贯宏博矣。」陈后山曰：「余观周、程推己教人之所以反观孔、孟以来，实未尝有此寂然危坐，做工夫，寻乐处，以为斯文之究。信乎周、程体道之源，盖有所别流矣。」余以此而观之，自后世之学，信儒者谓释不如儒之正，崇释者谓儒不如释之尊，是皆未能了达木源，而互相憎爱也。如濂溪《太极图说》，虽得真传，不敢尽泄，其所显者，惟指天地万物之阴阳动静而言，未尝说出天地万物之所以阴阳动静耳。余故特出太极图说，以为向上者知焉。" }, { "type": "head", "text": "原易说序" }, { "type": "p", "text": "恣夏之月，羽霄氏过我祗园，干我坐塌，余欣剖之以自止，即马驹风味，拾得关头，亦悉檀而弗吝。遂与蹉跎小嶂，共踏月晖之霞；徙倚疏林，齐探三庚之色。一日，跏趺于清凉之上，羽霄前而白椎曰：「和尚知道安禅师之逃玄耶？抑知慧远大师之访儒耶？」余曰：「若故，何以是为异也？玄之守一也，儒之精一也，亦何以异于释之归一者乎？」羽霄则淡淡然，退且复伸而揭之曰：「精一守一之说，今之人有言之者，若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者也，不亦吷乎！是必以一之所未然而衍其两仪变化之隐括，以一之所已然而参其二五错综之精神，方得谓之儒与玄也。和尚莫示以黄叶代金钱耶？」曰：「善哉，羽霄乎！善哉，羽霄乎！真一之妙，若三月聚粮之程，非果腹游莽苍者造次也。余始谒希孟先生于小峨眉，先生见余有孚，初示之以邵子数，余为性命学而不之受；又示之以灵󵍢录，余为精性命学而不暇入。先生曰：『子之志一也，可专易矣。』余闻天隐子有言曰：『吾生子易而死于易。』故此面而侍先生三年，但得其皮肤耳。先生嘱累曰：『子后极于性命，则骨髓自生，若之揭我两仪变化，二五错综者，然尽载易乎？夫易者，变也，若𫊮𧓋之有十二变也，故先王借之以为名。易有三，始自庖羲氏王天下，而河马出图，彼则观天察地而画八卦，因而重之以六十四卦。至烈山氏出，则以艮卦叙之首，而名之曰连山，此一易也。至轩辕氏，则以坤卦叙之首，而名之曰归藏，此二易也。连山贮于兰台，归藏贮于太卜。至大禹氏治洪水，而神龟负图，禹则衍文而列之洪范九畴，盖三才之道备矣。图书出不一时，而其象自相合符，若书之有图，而图之有书，亦庖羲之有大禹，而大禹之有庖羲也。至文王以周室得名，方其时，已知天地之交而为泰，水火之交而为既济，故画后天八卦，以乾坤为首，而名之曰周易，此三易也。卦体之辞，乃文王之所系，而六爻之辞，周公之所系也。彖传、象传、六爻之小象、系辞诸传，则孔子赞之焉。然诸老之动变参穷，亦不外乎未然之一为体，已然之一为推也。』矧余讵昧斯一，而肯以黄叶止啼耶？」因著原易说，而效夫螳螂也。螳螂之所当者，世路辙也，余则所当，白牛车也。" }, { "type": "head", "text": "心经序" }, { "type": "p", "text": "夫《心经》何为而说也？曰：为心而说也。心譬之山，当其凡圣未分、佛生未有时，一切根源俱在绝顶上，继而转为业果矣、众生矣、世界矣，一个个皆从是山之中路而下来。若云流浪生死，更不回头转脑者，则是心迷矣。有导师者曰：回光返照，复归云无，何旧路茅塞，莫可下足。是又不可无智慧刀也。刀在手，修之一步，直行一步；修之一丈，直行一丈。正恁么时，不知有六根、六尘、六识也，不知有四谛、十二因缘也，亦不知有信、住、行、向四加行也，唯知蓦直顶上为休耳。是故止于麓者，凡夫乘也；进麓之上而止者，声闻乘也；更进而居于中者，缘觉乘也；复上而处于山之额者，菩萨乘也；又复至顶之平原，望四山而自远者，最上之佛乘也。玄奘法师云：「修习空花万行，晏坐水月道场，降伏镜像天魔，证得梦中佛果。」这里会得，依然只是一个凡圣未分、佛生未有底东西。故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云云。" }, { "type": "head", "text": "心经跋" }, { "type": "p", "text": "余自著缁，脱槐安国，但见花飞鸟语，牧唱樵歌，莫不是心之注脚。无何，赞呗按豆者，终日行而不自觉知，良可悲夫！海龙行雨，举念则滂霈而澍；老母啮指，儿则心痛而返；童子入定，密室化为水池。是心也，人胡不为之经也？古皇先生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果得斯路矣，无量亿经皆从此经出。" }, { "type": "head", "text": "简易集题辞" }, { "type": "p", "text": "憨山道人谓：「不读《春秋》，不知涉世；不读《老》、《庄》，不知忘世；不读《楞严》，不知出世。盖世有三：过去、未来、现在也。既有是世，必有是事；有是事，必有是心矣！恶得不用游衍之法乎？」山野昔居少峨峰，一日思履简、履易之道，良久不得旨。夜梦净光童子发乐曰：「简易之说，如子思之素位、庖丁之解牛、轮扁之断轮，三子进乎技矣！以而用之，何心不素哉？」觉而记诸录。今观中如居士《简易集》，始而名，若弗名，则不知其世之所以也，故有名世之萃章。世既见矣！务必悬鉴于腔，物我频炤，故有醒世之语焉！然醒以警为则也，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即周行而不殆矣！故又受之以经世之言。夫所谓经者，径也！若大路然，荆棘茅茨，自我修之；贞吉忧虞，自我履之。纵一言、一行、一理、一事，莫不为后世之楷，故又受之以涉世之策也。世一涉矣，即形而镜，即事而心。镜无其镜，桂轮引金璧之波；心无其心，蜃气传烟霞之阁。出世之辞，迥脱无系矣！居士先得憨老之见，先聆童子之云，故猎其古人函盖之句，类而编之，正所谓借他傀儡，敲我机关，实赵州渡世津梁也！善读者，请勿以遮睛按豆蔽其心，始与是集少分相应耳！人间世奚足以尽诸？" }, { "type": "head", "text": "无量金声序跋" }, { "type": "p", "text": "昔人谓：「至心称念阿弥陀佛一声，如倚一座须弥山，摇撼不动。」余曰：「不然。称念既至心矣，则全体须弥宝座金焰赫奕，何更倚之与有？又谓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者，此一说多令人妄生臆度，乃云佛事止音声耳，于诸禅宗旨趣又何得？殊不知灵荒未形，太音范围于壳外；湫盘始结，希声陶冶于域中。所谓威音、雷音、梵音者，皆繇是希声转变，一月千江也。况复舌底机轮，迦陵频伽共语；唇间清韵，潮汐河汉齐吟。在在光明，处处相好，庸讵知世音即出世之音也欤哉？庸讵知有念即非有之念也欤哉？中如居士自笔华梦晓，觑破尘缘，欲效春山之钓，则羊裘恶足销双鼠？欲追烟波之游，则篛笠焉能避四蛇？且稚闻木鱼声而心醉，是乐天之知无者也；暮栖好音亭而念快，是尧夫之安乐者也。犹较尼父蔬水中，果其乐之否乎？」一日，掀翻多罗了义，简择诸宗匠、诸名公偈，撰为小集，而自为之金声引、参同颂，大都以念佛为捷径脱生死者。才见余，不觉忠城已毘耶，中如即维摩矣，倩余亦饶舌以劂其传。若问壳外太音、域中希声，幸勿辍此弥陀始得。" }, { "type": "p", "text": "中如居士，不持钵，不落发，乃与抖擞辈常相轶驾。人诧之曰：「鸡窗唱语，彀中便见豪人；路柳弹声，洲上仍窥学士。居士胡为而偃蹇骄悍，不图禄栗，欣欣然攒眉于香社，此其故何？」居士曰：「是非尔所知。儒之任重者，非三锡命也，仁也；为政者，非灭耳灭趾也，德也。矧这瞿昙老子，等万象为一体，变森罗为净土，醉使之醒，狂使之清，愚使之智，浊使之澄，复令人随声住宝，所遇相识。真如是，则至仁至德矣。夫何为而不趣哉？抑何惮而不速哉？」说是语，人闻之杜舌，余闻之快畅，似不可与歌麦取珠者同论，故赘其辞以跋是书。" }, { "type": "head", "text": "廛隐草序" }, { "type": "p", "text": "夫诗何以称也？发圣贤之奥窍、影君子之规模、写骚客之清狂、摹隐逸之雅况，所以皎、灵二沙门打破铁瓮之余，挑商刻羽；欧、苏两夫子开了关钥之后，赓韵联吟。即寒山写谿岫之影相、舡子赋钓竿之浮沉，要皆不在诗而在游戏三昧也。游戏三昧之妙，得之心而寄之诗也。余尝读法华歌，至「我亦当年好吟咏，将谓冥搜乱禅定；今日亲闻诵此经，何妨笔砚资真性」之句，不觉精神舒展、手足舞蹈，呻之曰：「是先得我心也！得不以山花啼鸟、松声草色而赏吾之般若法身耶？」有忠南任维摩鲁揭云：「座下无事日静坐、有事时应酬，内守一、外处和，步伍彻颠，讴歌赞咏。其隐括容仪，吾莫知其所以然，惟愿授之何若？」余曰：「公自桂林中来，秋月犹存，蒲珠玉、运风雷，虽假托于毘耶城，而嚣壤尘坌已卓越久矣！其风雅赋颂、兴观群怨之工，亦不思而自得焉！余不过以廛隐草之名而为公引鹧鸪号意耳！又何必区区青莲拈之于指上也哉？」" }, { "type": "head", "text": "艾语题辞" }, { "type": "p", "text": "中如居士住白饮洞，尝语：「古人相敷于怛闼经籍里，盖惜跛鳖盲龟而乔诘卓鸷于愚法之中者，甘劳骚于彘乳之宅也；湎寂担板而秉羽弄九于面墙之下者，不究其无言之旨也。」负薪宵织而家忙，内煮外食而欠后。居士乃以一片婆心作一灸艾，欲堕鹙子之花，使天下之人扬其搉；欲灭波离之光，使天下之人活其圆；欲揭维摩之日，使天下之人周其遍。故一偈、一颂、一论、一说，皆出大医王手，非若巫咸、扁鹊以之为颓靡波流，纵之为膏肓竖子，走而弗顾也。余少读《阴符经》，有曰：「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若蚤得居士之艾于机上一灸，又恶用杀哉？又恶用杀哉？" }, { "type": "head", "text": "叙如蓝禅那二草" }, { "type": "p", "text": "东旭禅人自楚发足蚕丛地，不拈搥、不竖拂、不拗拄杖子，要做个圆陀陀、光灼灼底汉，问水寻山，看是如来藏妙真如性，不觉不知带得尖顶老仓头来也。刚到聚云，被老僧眉毛一喝，即见出如蓝草、禅那草二本，雅有些气息，但未审挥洒运用时东旭禅人在否？若在，放他三十棒，得不为神通三昧游戏耶？虽然，竹里金鳞千万点，月中玉兔一轮孤。" }, { "type": "head", "text": "无量金声题辞" }, { "type": "p", "text": "宣圣，谓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行，盖金声早已播于华夏矣。然曰无量者何？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彼佛最初成道时，发四十八种广大行愿，愿云：「称我名者，定生我国，若不尔者，终不取证菩提。」况复彼国道侣，皆是阿鞞跋致，周流行树，仙音唱于迦陵；朗映德池，佛光同于优钵。昼夜六时，转无量音，宣无量法，放无量光，挕受无量众生，是故号为无量也。古尊宿云：「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此以意念往生也。又云：「行住坐卧之间，一句弥陀莫断，须信因深果深，但要不念自念。」此以心念往生也。又云：「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当念认得念人，弥陀与我同现。」此以性念往生也。如志在无量之国，了是金声之旨，亦有年矣，乃以尊崇贫贱，岁月日时，直以一法印之而成偈，则何地非金，何响非声，正所谓音轮胜会也。倘能以一劝百、以千劝万，无量导师，又当居士称诸。" }, { "type": "head", "text": "唐诗响韵联珠题辞" }, { "type": "p", "text": "伶伦取蟹谷之竹为籥，音律成而鸾凤皆舞；善知童子唱四十二字，厥义串三贤十圣萨埵位。曹子建游鱼山，聆穴中之音而作梵，则东西两土韵响始相协矣。或谓诗者，歌咏性情也，何拘拘于响韵哉？山野绁而示之曰：「怛闼老子，大圣人也，尚美频伽未出之卵，盖重其音也。夫音借韵以成句，续句以成章，章之长短即言之长短也，是而有风焉、有雅焉、有三颂焉。复又稽之乐经，󳺮之五音也；析显刚柔之声，一之六律也。潜通岁时之气，故音变则声变、律变则气变。所以《毛诗》之后有《离骚》、《离骚》之后有十九首、十九首之后变辞为绝、敲乐为律，殆捋龙门积石之源涌于唐海，金波玉浪大地皆响矣。譬之尼俱树荫覆五十由旬，实有数十万石，究其根种则如芥子许。噫！世界一希声也，布而为音、为律、为辞，可令人念兹在兹、咏兹在兹，惺惺成大丈夫相。时而击竹，唱易水之歌；时而饭牛，作南山之韵；时而执爨，题问影之诗；时而蹑屏，调天衢之句。优哉！游哉！诚众甫中之真逍遥也。」中如居士既聆谷之音，又听童子之唱，梵呗华音若指诸掌，乃取唐人之语编为上下六册，仿佛古乐，俾尔识韵归响矣。善观者不可泥于韵而求义、当于韵而求响，斯可与言诗，并可与语道。" }, { "type": "head", "text": "本行录序跋" }, { "type": "p", "text": "从来老和尚打破药罐，捣通桶底，个个家丑外扬。老僧则不然，山河大地，森罗万象，总在自己眉毛上，你向那个说去？当知凡夫心中佛祖说法，是佛祖心中凡夫听；又当知凡夫心中佛祖无法说，佛祖心中凡夫无法听。这里会得，我也只是个铜铃儿也。何以故？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 }, { "type": "p", "text": "吹万和尚为人，一生只在擒风弄影，不知实落在甚么处？虽注如许经书，说如许闲语，问曰：非我也，灯笼与露柱为之也。当注说时，普贤送纸，文殊传墨，犹与三十棒趁出去在。" }, { "type": "head", "text": "文" }, { "type": "head", "text": "锡杖寝蜗文" }, { "type": "p", "text": "蒙庄谓触蛮有攘地之战，伏尸万里，其说果真乎？果幻乎？吹万子曰：唐虞推让，汤武夺征，亦蜗角之墟也，何区区蒙庄之真幻哉？苏子瞻题蜗之说云：「蜗涎不蒲壳，聊足以自濡，升高不知疲，竟作黏壁枯。」后人又指为知进而不知退者，道也。遯之月，吹万子揭慈氏毘昙法于东窗之下，以消焚暑，因倦则掉臂而睨之，见一蜗晏寂于锡杖环股之上。异哉物也，何缘而至此耶？且彼蟋蟀床下，入之以时也；细鸟袭人，进之于外也。况夫欲路师马、欲水师蝼，彼何人师而有若是之委蛇也？姑以渠之质而揆之，凝泥滑壤，若之体也；浸润绵柔，若之撄也。纵裹腹聚粮，莫知孰为彼之莽苍？而且步阶越限、逾阃穿帏，不顾艰险，拔乎层危之颠。是役也，何异迷七圣而知大隗之山？是寂也，何异四时而抱绵上之树？是脱也，又何异过慈云而处金刚之定？若是，则触蛮之战，归之乌有也；唐虞之让，付之三杯也；汤武之征，破之一局也。于是乎涎枯矣、黏壁矣，苏子之说殆不可执矣。" }, { "type": "head", "text": "吊灼然辞" }, { "type": "p", "text": "天不足兮石可炼，地不蒲兮鳌可断。子之归兮固乘风，对月谈兮谁与同。想余之始姤也，随郴水之无端，起潇湘之宿鴈。运斧斤于湖东，鼓兰楫于书院。子之冰寒蓝深，余岂愧大缘之许可。子之衲缀囊空，余岂愧瞿塘之敷座。畴昔哉，滟滪江头，共歌芙蓉之曲。南宾河下，相钓华鳞之丝。遂却四愁于屏岫，展六震于玉溪。扣我琵琶，唯子之手。启我咳唾，唯子之口。虽更一枝于枳水，于我何功，于子何咎。嗟兮嗟兮，无止我心之伤悲兮；悲兮悲兮，孰比世路之情爱兮。乃余之恸也易何东，痛余之授也道何南。朱恪转素，火镜无炯。禾露泣时天湿泪，花颜堕处水痕斑。赴茶毘之三昧，忘乎蝼蚁，背夫鸱鸢。灼然！汝之陀那，不可以御夫鹿车。彼鹿车兮，鼠毒逢雷，群使作遮。灼然！汝之末那，不可以陟夫台山。彼台山兮，四住虽除，二愚未参。灼然！汝之幽见，不可以趣夫腻咤。彼腻咤兮，八万劫后，复染尘沙。惟我泥洹，子可以登。惟我净德，子可以临。漏残天晓昆仑色，钟鸣鸡唱海潮声。子有不昧之昭昭，先入昊昊之旻旻。" }, { "type": "head", "text": "赠修斋会茶文" }, { "type": "p", "text": "维摩以举足下足为大道场，净信以庄严声教为大道场。然则声教与举足，世谛所谓形者也。而净信之至，所贵使其形者也。人天交接󳺮，不越这一著。吉祥余庆，又岂外这一著哉？翠屏氏无以鸣夫乐善之美，乃丐余一言而为之辞。" }, { "type": "head", "text": "避乱问" }, { "type": "p", "text": "暮春日，余出锡聚云，泛字江，访碧空于白岩寺。是时通郡伊蒲，皆为秦晋赵代之贼击破夔关，尽涉岸南以避，而江干苇叶悉空。余得扁舟于石硖，而舟子招之甚速，盖恐隶人之刷取也。使余匆匆然登之，不亦舟子之迫乎？有见余而议之者曰：「释氏之子，得无怖矣，何乃亦笑其百步耶？」余则闻而悦之，此深知我者也。避乱真矣，而以访友为讳，人焉得而廋之哉？虽然，访友不过一交接人事也，避乱窃得为至人君子之事矣。闻而悦之所以。乃时有辉侍者启余曰：「和尚飞锡渡江，得得为碧公而来也。自耽临难苟免之夫，所谓窃得为至人君子之事者，有是哉？惜乎愚昧之不知也。」「立，吾语女。昔瞿昙氏遭乱世，而潜隐养马院，食马麦三月。伯阳氏避七雄之乱，驾青牛于西域。孔子之晋，及河，闻赵简子杀窦、舜二大夫，乃曰：『吾闻之，剖胎杀夭，麒麟不至其郊；覆巢破卵，凤凰不翔其邑。何也？君子讳伤其类也。』故回车而返，此至人避乱之迹也。曾子遇寇至，且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去，则曰：『修我墙屋，我将返。』陈文子避崔子之乱，弃马干驷而违之他邦。此君子避乱之迹也。况复万庵禅师被李成兵拘系，适大雪，埋屋倒壁，幸而逃之。浮山远公横罗于蜀，先自以智脱之。此古人处困穷之权也。故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化。』然非至人君子，何以当之？今余过矣，冒惠知我者之良誉矣，小子记之。」辉又曰：「坰闻所说，非今有而昔无也，乃执古以御今之有也。然则避乱者多矣，果人人皆得为至人君子之事乎？」曰：「非也。余方外之流也，无官守也，无言责也。左右逢原，心天之江月自普；东西任运，宗镜之物我恒新。若夫众人之趋避也，抱胡茄之塞声，惊沙场之战气，负釜荷甑，嗟怨谵谵耳，尚至人君子云乎哉？噫！余愿得孙叔敖之寝扇，市南宜僚之弄丸，邓隐峰之掷锡，俾绿林之众，卖刀买牛，守剑得布，则方内幸甚，方外亦幸甚矣，又何避？」" }, { "type": "head", "text": "代作贺石柱总戎文" }, { "type": "p", "text": "尝闻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观我大总戎之袭裔也，继金坛于建武，续玉帐于东汉。其源以良工不示朴，训为矍铄之豪；大材当晚成，竟作坚壮之本。所以割茅土于十有六朝，而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者，得不为善建、善抱乎？抑又观我大总戎之雄镇也，两车得夫灵󵍢，奇师受夫玄圃。洗荡蔺巢之尘烟，巴水重新月粲；挥灭远塞之臭秽，燕城依旧衢谣。故荆山之璧宜围，朱绂之衣宜绣，子孙之荫宜荣矣，得不为子孙祭祀不辍乎？某与令子有雉坛交，愿如芝兰之室，则不异白头如新、领盖如故也。敬聆锡命归师，敢拟日重光之行而晋诸辞。其辞曰：日重光兮玉马灿，月重轮兮金牛焕。夺昆仑兮大树雄，定天山兮帏幄。算胡为而恺歌兮，献庆云之遍彩。敛夜行之锦而归兮，受恩荣于鼎鼐。欢九如之自丽兮，酌以兕觥；享五福之频增兮，绵以庚长。余安得不佩夫青云而与之徬徨？" }, { "type": "head", "text": "寿彻庵耆旧九十文" }, { "type": "p", "text": "华封人祝尧曰：「愿祝圣人寿。」尧曰：「辞。」庄生云：「寿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中郎先生奠子曰：「子生则为吾儿，今去，异日则为吾兄矣。故朝圂之与大椿，不同年也；斥鹦之与大鹏，不同知也。此易见也，非特见也。」余尝试论于海人曰：「一叶之舟，可御风而泛诸海？」闻者曰：「是。」我则曰：「一叶之舟，能载沧溟而泛之天？」闻者曰：「否。」山人曰：「鹪鹩小鸟，鼓两翼而之苍苍之极？」闻者曰：「是。」我则曰：「鹪鹩小鸟，衲苍苍之极而入人之腹？」闻者曰：「否。」是今之所谓寿者，庸讵妄祝于大德之耆年哉？盖理与迹之不齐也，德与形之匪一也。恶恶可！恶恶可！且观大德之刱据拓提也，而枌榆之园翁溪友，黄口白眉，悉皆蔽蒙之属，蓬心未开，畴却异鹊之慕而鞭策木叉耶？奚法伊蒲之馔而曲跪乘门耶？然一旦而归奉三尊，止猿狙之躁动、回风火之不足，皆赖大德之力也。经云：「有四相即非菩萨，离四相是名菩萨。」值兹悬弧之辰，而不敢以寿寿者，不寿之以迹而寿之以理也，不祝之以形而祝之以德也。尧之辞，彭之夭，袁之兄，与夫山海之互论，得不谓离相之说乎？然则大德之寿也必传矣。余因受请而会诸禅人于菊隐庵，皆称大德。今年有五百四十甲子矣，乃白余成文焉。" }, { "type": "head", "text": "代作祭马太公文" }, { "type": "p", "text": "尝谓安时处顺而不拘拘者，天之则也；穷薪传火而吹累众甫者，天之倪也。全是二者，听莹乌能逮竟哉？如我太公之神生也，再命、三命，奚独偻且俯避？在厥真，不在土苴也。况复分卫我公，夺琼枝于棘围、颂南山于巴国，泽及鲜规而威持竺梵，使三十二相重新、千七百则更唱，是何翅传带留衣？即傅大士来也。故我太公虽近也、真也，而不拘拘也；护嘱我公天也、火传也，而吹累众甫也。吾侪讵敢三号而往吊？宜效子桑户子而歌矣。聿为之歌曰：天不足兮，劳娲皇以炼石兮；地不满兮，藉鳌𩕳以为足兮。何如采真以遨游兮，上与日月合明兮；传清白于家国兮，美德宿于难兄难弟兮。吁嗟！吾侪之十幻兮，而今犹是苾刍兮。" }, { "type": "head", "text": "征心文" }, { "type": "p", "text": "传云：「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论孺子将入于井，见者无不惊彻，世所谓恻隐之心者也。独不知未见孺子时，此心又在甚么处？若在其视听言动也，则孺子未交，孤根何以自照？若在其行住坐卧也，则忽于寻常，谁是乍见之机？若在其无举无措也，则顽空无作，畴为恻隐之心？所以灵云有桃花之悟，烛吾烛也；洞山有过水之惺，见无见也。此二者较之恻隐何若哉？故知视听言动，恻隐之由者也；行住坐卧，由于恻隐也；无举无措，由与未由之间也。噫！天地一恻隐也，万物一孺子也，其乍见夫何容心耶？"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五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六" }, { "type": "head", "text": "传"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玉皇山传" }, { "type": "p", "text": "忠南漠田之郊余，沧足维摩室而之陌埜，欲巢秦望之长松，以效生公之列石，因指莘之牧而询之曰：「觌面崔嵬，可乘銕马而与之蹉跎者，若甚岫耶？」莘之牧答曰：「彼即垫邑之玉皇山也，上有梵刹，厥顶森焉。吾尝闻天之朝也，嵒有光；其暮也，山有灯。非持敬也莫睹，非戒慎也莫逢。」余闻其说，遂躬身陟蹑，过层林，踏虎迹，攀乎薄刀之巅，但见落磊垒门，荒寮布径，其为牧之说也渐入矣。又见峦面山情，绛萼影悬于紫蒂；𥕞头野境，娇枝闪出乎青藤。脚台四起，穿胁扶揄，推推乎，拓拓乎，不容少怠。余则塞其兑，垂其帘，蓦超峰顶，旋眸八极，何啻登东山而小鲁哉？徐徐息许，礼毕大行愿王，移于箕斗之隅，审其软峰三四叠，上涌天池，又过攒峰千余叠，望终南一带，截右翼而之楚衡，此土龙之来脉也。是叠之中，苍苍绿绿，点缀而不歇者，野卉条枫，青莱翠石也。右之鬼柳之方，团峦五列，峦下有壑，千笻万树，猱猿啼而不惊，禽鸟喧而不闹者，佛地洁也。又当胃昂之野，其峰若绿毛狮闪闪而下，曲尾仰面而上朝者，若蛙蛄形。山人曰：「此虾蟆拜玉皇也。」旁有翠干琉叶，不满三两尺，罗织成绵，而铺里许。鹪鹩小鸟，时语不绝；獐子麇儿，互为跌跳。是山之德招也。右则回于危室，夹沟泛气，势若江胥吐蜃，河始涌骊。山人曰：「此沟下有黄精，坚茎对叶，服之益寿，乃为仙药首也，故气耳。」遂下石梯百余步，俄老僧磅礡而出，敝衲千条，傲然雅淡，若麋鹿友。余曰：「若固莫非居山主人耶？」老僧曰：「山中岂有二主人？」余再讯而请曰：「是山何缘而刱也？」老僧曰：「山之灵也有矣，而其所以灵者莫若此；山之高也有矣，而其所以高者亦莫若此。何哉？向也，五色祥光从空而霭，始于中顶而散于四角，纵千万人触之，其光各映其本面而不相矛盾，故山之高有所以也。一灯而来，九灯而往，宛转纵横，易为千万，团列峰顶，以照亭界，焚檀俯祝，旋空而泯，故山应之灵有所以也。犹转有未尽之奇，特待久入而自得焉，我固不敢赘已。盖余今之所巢者，非磅也，先日无径而下，我则缘萝而造之，因名之曰吊嵒也。幸直月之巳、日之朔，徙倚亭中，尚获其瑞。方其瑞之初也，天籁先迎，䬌䬌然之飍飍乎，飕飕然之飂飂乎，扇鸿蒙而出氤氲，㕭㕭嘐嘐，其势也若山崩，其声也若轰轹。及其瑞之次也，云雺跃硖，白练缠阶，翕翕然之忽忽乎，霮霮然之䨴䨴乎。其为气也，若老鱼折波，瘦蛟舞浪。又其瑞之次也，西霞漏日，金焰陶辉，焱焱然之赫赫乎，晶晶然之荧荧乎。赤蛇蜿蜒，五彩相团，其光也若劫火，其灼也若腾龙。继而薄暮将昏，千灯迥出，纵横逆顺，莫知其可。其为色也，烘烘然之炵炵乎，焕焕然之烂烂乎，八方缭绕，因循不已。」「呜呼！是山锁之灵妙也，果駴然耶？矧余剃除而逃诸缁衣，虽曰须弥不周，我则闻而未之见；昆仑、蓬岛，我则见而未之游；峨眉、五台、九华、洛伽，我则游而未之处；南衡、东岱、西华、北恒、中嵩，我则处而未之久。今之登斯山也，若众山之附余而徂矣，如之呼？何其然耶？天地，吾身也；吾身，须弥也。须弥之与天地错综而恍惚者，道也。然而道之形者，宇宙也；情者，日月也；名者，万物也。夫如是，则无山不灵，无地不佛，所以佛佛也，而光亦佛也；光光也，而山亦光也；山山也，而灯亦山也。倘非破銕馒而培皮袋，摩尼与与涅槃依依者，孰能于此饶舌也与哉？亦孰能于此栖迟也与哉？」老僧曰：「若是乎，可为传也否？」余曰：「若欲传，即既传矣，唯以慥者当之而已，故不作悬疣自累也。」是为说。" }, { "type": "head", "text": "如醉头陀传" }, { "type": "p", "text": "三目山有一长老，不参禅，不说法，尝拗一竹杖，携一饮瓢，挂一蒲团，游戏于清凉石上，讴歌自娱。其歌曰：「吾道穷兮贫家儿，吾道幽兮谷里芝。入吾道兮寒如雪，守吾道兮醉如泥。」人问道，即歌曰：「道路之迢遥兮，非扶笻著屐之可登兮。惟持以不徐不疾兮，方可托摩尼于掌上示兮。」朝则游于绿萝嵒边，把茅为盖，寝于下嵒前数十步，以枯木十余段掩以柴扉，朝暮有鸦猿为伍，其石壁间题曰：「绿萝嵒畔把心灰，月挂松梢树影来。睡起蒲团鸦报晓，柴门只有野猿开。」每岁秋清，好游于疏林之下，尝自谓曰：「霜叶凋残，秋风萧洒，众人视之为惨怛，我则见之为收藏。且也万物芸芸，必归于根，倘不三庚自伏，则妖梅不放、颠柳不开，而春光艳丽，乌能再来也？」有僧于林下询其义，复歌曰：「瞿昙往兮君安游？今过去兮向何求？君兮君兮且悠悠，一声叶落兮为谁秋？」或时拟华亭船子之曲，泛扁舟水上，人间之曰：「和尚何不说法利生，反好余且之技，何也？」随即呵呵曰：「江上有金鳞，素怀禹门之跃，吾故来钓之；如不遇，任其兴尽返耳。」其歌曰：「青篛绿蓑兮，烟波钓叟之不归；明月清风兮，羊裘子陵之自微。夜静水寒兮，华亭船子之舟晚；芦花浅浪兮，如头陀之所依。」晚则细雨斜风，人稀鹜落，便停舟于浅水，其徒蓬蓬子扣其法要，乃曰：「吾船中无法，汝但看此岸边微微细雨湿寒松。」少焉雨停，又见淡淡清光笼野色，遂即歌曰：「笼野色之清光兮，可以洁子之灵台；湿寒松之细雨兮，可以濯子之尘埃。台兮灵兮无一物，尘兮埃兮何有哉？」人以为金华之长老，彼则在山而不知有山也；人以为江湖之散人，彼则在水而不知有水也；人以为歌者必以酒，彼则无酒而自歌也。故自号之曰：如醉头陀。" }, { "type": "head", "text": "文僧传" }, { "type": "p", "text": "六虚之野有此君坞，绿竹万竿，坞中有室，荜门环堵，一僧栖迟于内。问其奚自而此，答曰：「予先素衣时，常游天禄石渠，得燃青藜之炬，恒映白雪之霙，且有十二龙宾。会稽楮先生、陶泌、毛颖诸君子与余为莫逆交，故席上之珠犹有存者，然非歌麦取珠之类也。」见案头一帙云：「明月在天，霜花满地，金乌出海，霞彩盈波。」此天性自然之女，非垒瓦结绳之属，所以机杼成一家之锦，光芒灼万丈之辉。良有以也。其《穷通论》曰：「使余之遇通而适也，则扶摇九万非高也，翼摩苍穹非大也，天地只一指耳。使余之遇穷而适也，则深于山林非幽也，巢于一枝非狭也，芥子纳须弥耳。」以是观之，得非禅门敌外侮之良将耶？问其姓字，曰：「聚云吹万子也。」问所事，曰：「事佛也。」因观其壁上题曰：「石渠昔日喜文场，一亩耕来桂未香。法苑那能知孔孟，倩余林下敌人长。」遂录而传之。" }, { "type": "head", "text": "诗僧传" }, { "type": "p", "text": "南宾郡北有坛，坛后有峦，峦之畔，奇花异木，时禽好鸟，迁转求友于其间，盖香山居士种荔枝作荔枝图序处也。又下石磴十余步，旁有小涧，雨久，其声与梵音相杂。又有卷石之山者二，可呼作小小蓬莱。山面有室，额题曰诗室。顷间一僧，秀眉微髯，昂昂藏藏，自竹径中来，与之踟蹰，与之忆顾，谓是唐之贾阆仙耶？阆仙未必有若是之寿者相也。谓是宋之端狮子耶？狮子之衣帽非坏色也。造其前，揖而问之，不答，但袖出一册，题曰《游戏三昧》。彻读之，句句非溟海尾闾也，乃龙门积石也，昆仑也。何以知之？盖诗家法即禅家法也。顿然悟后，再不挨门傍户，所谓拈来无不是，用处莫生疑也。设暗窃古人之句者，如盗狐白之裘；明取古人之义者，似夺和氏之璧，令人知而不能行，见而不敢效也。况诗之法要有四，至工有二。四者，兴、趣、意、理也；二者，炼字、错综也。如册中友人山居诗曰：「彩凤自栖青菉竹，瑞麟惟向紫灵芝。从来隐士居幽处，山色浮光水色奇。」此兴也。春雪诗曰：「春山不见天花树，一夜殊沙到处明。」此趣也。对桃花诗曰：「不为东风展笑颜，机含此日露天班。」此意也。交秋诗曰：「只有一瓢情不更，四时掬水当啣杯。」此理也。又集量虚诗曰：「梁高茅露骨，芦久壁生芽。」此炼字也。过折系嵒诗曰：「白堕枝头桐萼放，青推嵒畔石林横。」此错综也。已而揖别其僧曰：「余翠屏吹万头陀也。举世皆于梦处醒，故醒不醒；吾心能于醒处梦，故梦不梦。则于世有所不容，而假此以适意耳，其志不在乎诗也。幸勿流其言，足见知己。」" }, { "type": "head", "text": "讲僧传" }, { "type": "p", "text": "龙屋之左，有巉峰而下者，疏松岭也。岭上有石，如龟背八文，聚云主人名之曰洛书石。石上有台双树，厥枕森森焉。台前左右，罗列小石磴，磴外桃柳松柏，围绕数匝。其境若虎丘山，生公说法处也。聚云主人每日当西霞晚落，紫绿万状，常借境拈花于台上，或敷白莲经，或宏佛母陀罗尼，或转佛华解脱门。诸弟子济济于其前，石不迫窄，恢恢然有余地焉。有僧请问说法之要，主人曰：「经可说不可说，可闻不可闻。可说者，文字句义也；不可说者，性觉未明也。可闻者，音声语言也；不可闻者，妙明未起也。如世尊上座，文殊白椎：『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傅大士才按尺，志公曰：『大士讲经竟。』据此二端，是曾有说之者耶？亦曾有闻之者耶？说与闻，皆不可得而知也。不可得而知，是名真说真闻也。」诸弟子聆其说，各各心花顿开，默转自性大法轮，正六祖所谓从劫至劫，手不失经；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盖聚云主人，即吹万子也，特因时而应之耳，非世俗所谓讲僧也。" }, { "type": "head", "text": "禅僧传" }, { "type": "p", "text": "孤城之郊有山名三目，盖取妙高摩醯首罗天王所居之义。厥顶有榕树，上接觉光，下荫蕃芜。如醉头陀尝踞狮子座临其处，虎狼绝迹，云雾敛氛。有随行参堂者列于前，头陀即拈土为香曰：「此一瓣香，生于空劫之先，𦶟于威音之后，用去则气息都无，收来则烟充法界。今日在人天众前当阳拈出，汝等诸人且道是戒香耶？定香耶？慧香耶？若是戒香，戒者犯之源；若是定香，定者动之机；若是慧香，慧者愚之始。此香当在释迦文佛指上唤作青莲花，在摩诃迦叶衣钵中唤作正法眼藏，在阿难尊者乞食时唤作七佛仪式，及至达磨初祖东传震旦唤作安心，二祖神光唤作忏罪，今日在如醉头陀手中唤作此一瓣香。诸昆仲还会么？若也会得，碧纱笼燄开金像；如或未然，清梵销声闭竹房。」卓拄杖一下。有僧出曰：「是土非香，是香非土，拈土为香，作何理会？」头陀曰：「即土即香，即香即土，拈土为香，如是理会。」僧曰：「是香且置，如何是土？」头陀拂袖下座。诸大众齐和声曰：「上大人可知礼也。」询其头陀，答曰：「即聚云主人也。」主人每谈宗通，必临此山，故送羽霄氏之诗曰：「净名既了参军醉，绝顶凌霄仔细看。」盖谓此也。因记之以广其传。" }, { "type": "head", "text": "西蜀叙州府朱提山朝阳洞月明池和尚传" }, { "type": "p", "text": "僰道古戎朝阳老人，本郡范氏子，司马公之后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过访不遇，因题联于壁曰：「阿弥陀佛，闲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无，念也无，无也无，扭落鼻孔；最上乘禅，朝亦参，暮亦参，参到禅亦寂，参亦寂，寂亦寂，劈开面门。」老人见之，忽然厌世，便祝发就之，彼僧已他往矣。老人遂孤云白下，饥寒暑湿，憔悴万状，单以是联为提撕话头。久之，洛伽山路逢一僧，伟仪殊貌，迥出众表。老人在前行，失脚跌地，念阿弥陀佛。僧在后云：「此是敲门瓦子，何不抛却？」老人遂参礼云：「抛却瓦子后如何？」僧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老人遂有省。发睹洛伽毕，复迤逦少林，随行三十余众。值彼旱蝗枯槁，雨如珠玉，食如须陀。众造无言宗主室，暂欲无言为粥饭，主人乃排坐阶下。无言隔窗视之，谓典座曰：「看釜中有粟粥，均给余众。殿后坐者，候渠等出，然后以我粥与之。」是时殿后坐者即老人也。老人因是得造室中，与无言论话终日，无言深可之。未几，辞入关中，过秦岭，见一头陀僧，身披红布裤，顶笠挥锄地中。老人曰：「者汉好似一头军。」僧即云：「看箭。」老人作躲箭势。僧乃近前携手，行至幽深处一草庵，留住三月，乃曰：「我名德远，号銕牛，乃径山慧祖之裔，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中兴祖道。」老人曰：「以何证据？」銕牛乃示源流曰：「大慧之下西禅，需鼓山永净；慈明苦口，益筏渡慈。一言显小庵密，二仰钦无念有荆山宝。荆山即我授受本师也。」因付老人以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草主宾分，师子迷踪奈我何？」于时十友皆存，如慈明游荆楚之类，花子大贤居其二焉。老人礼谢毕，直入剑门，过龟城，谒峨眉，与得心老宿住持十有余载。得心脱化，始归梓里，居朱提山朝阳洞，每日危坐，二时淡斋。城中士庶直知为淡斋僧，不知为月明和尚。老人见参者来，举言教，即以言教导之；举习坐，即以观法导之；举调摄，即以摄生导之。唯斯一味死猫头，不遇无思算之人，定不起口耳。是以诸方有枯坐无用之名，习观执著之号，边见不圆之称。呜呼！荆玉在石，尚无决剖之君；隋珠寓庭，犹按惊疑之剑。况大事因缘，非佛与佛恶能究竟哉？山野入室，却又别转旗鎗，抬捺抑扬，数载始彻。问答语言，尽载聚云录中。付有破衲一领，嘱令行脚。山野遂辞，如嘱方外。老人住世六十有六，于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脱去全身，塔于洞口之傍。" }, { "type": "head", "text": "篇" }, { "type": "head", "text": "洗耳篇" }, { "type": "p", "text": "东白久矣，不知摇光之停映乎？火镜之冷然乎？清阴虽鼓，唯是朝也，若晷午则焚矣。吾且将纳凉于松下耶？偕二三子履其处而自益曰：「路寝春台，孰贵孰尊？石榻松林，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拳而枕之，亦不忝曲肱之素王矣。」有客自周道而来者，善知岐，此不擅亡羊之流者也。穿柏逵柳堤，竟参于余之止所。噫嘻！是必知我为卷娄者也。询其奚自？曰：「自白下。」诘其奚事？曰：「事释氏。」余则起而探之曰：「今天下海宇之内，巴蜀吴会，相去一带之长，何蔽蒙者就事其下？吾见其虚而往实而归者鲜矣。今子之来，亦有异闻乎？」彼则曰：「有。」曰：「何以异之？」客则屏气踧踖，若侃若訚，徐徐然殿而伸之曰：「余鳖灵氏之裔也，生于龟城，长于浣水，稚怀气块之为宇，庭堂之为濡，孰不与与于繁庶之场，依依于准绳之训？又孰不汶汶于落虚之府哉？是则鷇而未啐也，灸而未弹也，志而已。奈之何赤绂虽丽，三珠畏于金丸；黄钺虽骄，一戎讥夫玉局？吾是以髡而陆沉之，泛泛然入于拓斗之稠，隳其志而忘其身矣。又尝间而退省焉，倾河弄鼻，析理之流者也，泥洹于宗伯之家者几谁耶？登瓶走魅，束身之徒者也，索珠于夜阶之下者，不可更再矣。吾闻诸雕纱结草之语，出于星电之林，越毘纽而超大龟，独有若是之党欤？余则雪腰矣，断臂矣，直入三击之坊矣。向也闲异闻者，余则见而采之有异焉。海岸之有天童山也，密云氏居之；湖陂之有玄墓山也，汉月氏居之。汉月出世，自谓得心于高峰，得法于觉范，祖述临济之风，三年后始参源流于密云，是则密云而为之师也。其入室授受、上堂问答，各有语录载焉，独不知作何行、蕴何业，师资矛盾于没齿之地？若谓以怒而转法轮也，函丈非操戈之原；若谓以逆而倒施之也，法座非便佞之所。稽古之范者、模者、楷式者，如马、如黄、如沩、如洞，父父子子、兄兄弟弟，炳炳然金针玉线之抽牵、锦心绣口之回互。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和之至也，岂可以摇唇鼓舌而为法苑之磅礡、吹毛求疵而为宗谱之法程哉？余虽见而采之，几落为善财之怖胜热矣。宁为科头箕踞之狂夫，孰甘坐顽嚚睚眦之社火哉？请一解之，何若？」吹万子曰：「泥南七日，风雷候许，世人谓暴疾于天也，尚安知海泓两峡挟一鱼鬣之所致哉？是知抢擒之力，固不知搏角之鼓；朝暮之蜉，殆不尽春秋之树。余但以可晓者为子言之。日藏之辞，佛记：后五百岁，诤斗牢固。自今观之，乃五五百岁之余矣，诤斗之中又加诤斗矣。法法尘尘，无不浸其染、扇其习，能于诤斗中转大法轮者，犹缘木而求鱼也。第衰替之时，必要规其三学、正其宗趣，使左右绝脾睨之想。若夫放太甲于桐宫、嗜子肉于中山，虽忠则疑矣。一人唱之，一人和之，且不可；今也群而唱之，群而和之，故不容子之丕得其说也，亦难矣。余窃以子之所疑，为子言之。子见单传之妙，自佛至祖，如以一器水继于一器。然至派立五家，宗立五门，虽机用权设之不同，抬捺抑扬之殊异，然犹朴古雅正，发药不舛，所谓醇古之风者也。而今以德山之棒，阐为临济之宗，似灭临济之喝矣。致子之所疑者，一也。子见古之学人，尝以钵杖随身，临深履薄，亦不减优马之遗风，所谓因戒生定之说也。今也长发科头，左衽斜身，鹰首鹞视，篛笠芒鞋，而谓之学人。致子之所疑者，二也。子见古之得法者，先于一言之下，定当可否，然后鞭策入室，转身直至透彻宗旨，方始承嗣。而今专务源流，苟得为幸，忽于言句，逗漏宗旨，间或寄金求拂，媚人传衣。致子之所疑者，三也。子见前辈别则有仪，会则有体，寒暑温暖，情礼相通。今也出门便谤，去后有言，同类相谗，不相辅佐。致子之所疑者，四也。子见唐、宋以来，担荷大意者，独宝此道而已，所谓恶衣恶食有所不耻也。今则遍用药酒调身，造生产业以为徭役之费，引起无告之流秃而厕之，行尸走肉甘效犬马之劳，铄金流言务好夸伐之卫，其乐圣亦不减苏、张矣。致子之所疑者，五也。子见古之至人如清素之安命、神鼎之孤高、汾阳之待时、陈蒲鞋之守分，不切于切，切于所当切，切之至也。今也则不然，衒色求名不务于实，持瑟操篲于阀阅之家，赂其鸡园，攘其狮座。致子之所疑者，六也。子见古之宗乘标立，晓于一时，不画疆限，信手拈来，定智具足。今则头尾错乱，眼足相反，一蜗之角万里伏尸于触蛮，一脏之隅二君隔地于肝胆。致子之所疑者，七也。呜呼！缶钟之惑二已不可矣，今也天下惑，如之何其镇静乎？子之所疑，正子之所悟也；今之所悟，昔之所疑也。子知七事之既疑于子，又安知七事之既悟于子乎？子但浮舟于叶，不胶于杯，于游刃自有余地矣。若夫执于棒喝之不移，则咳唾掉臂当不道西来意矣。拘拘然杖钵之场，则荆楚之间几不忽略于慈明乎？不究源流之真，则花色之尼易大僧于不知，宁不蔽嵒下之旨耶？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倘会而颛之，不妨假立宗乘，袭之则不可耳。醉和尚、酒仙贤二者，乃寄酒阳修之流也，但不匡徒领众则已矣，所以载诸祖图。南谷北谷，二宿之尊也，音问识瓢于俯仰，见则如陌路矣，且不亦绝情之态乎？昔者至人垂手，常为不请之友，况若竹影埽阶、月穿潭底，有若无而实若虚也。标立宗乘者，拈头作尾，倒用横施，佛界魔界，圣莫之测，况初机乎？譬之东山之高也，登而后知其鲁；泰山之绝顶也，履而后识天下。设未登之履之，讵敢论其小小哉？所以七事之隐括，有不可知之之处也。我故曰：子之所疑，正子之所悟也；今之所悟，昔之所疑也。宜乎？不宜乎？然又有一说焉。曩子之以天童玄墓为异闻者，余昔曾游于东西两粤之间，已知二老皆法门人杰，虽有小疵小言，咸出从者之口，日居月诸，酿成怨府，悼此辈之在法门，如蚁虱之在身，无益于身者也。二老纵出辞气，了稠林，不过为一时止客之食，何常容心哉？余但不面见则已，若倾盖于邂逅，请各以刺诸枣梨者碎而毁之，风波自息矣。不然，则令造次者效之尤之，又非二老之慈心也。此余诺子一解之说之义也。」客聆其说，方将蹙然，方将怡然，且和南于石榻之膝曰：「许由洗耳，巢父饮牛，尧之言未必若是之秽也，许之耳未必若是之净也，巢之牛口未必若是之洁也。余请是说为洗耳之篇，则不枉入君子之林，徒坐春风矣。」吹万子曰：「谨听命。」" }, { "type": "head", "text": "警惑篇" }, { "type": "p", "text": "打蝇打蚊，父子相痴于瞎棒；为臣为贼，弟兄岂昧于毒蛇？弃下最以造楼，欣上悬而剥肉。私奔向江边独守，家野俱亡；决意怀口里双收，飞沉两失。唵米自讨其丑，效𥌎人弄其愚。憣饼小图，己见倾财罄产；瓮醪虽美，更成反目伤心。买祸不安于太平，娶妻何拘于王舍？致尔赤身火起，城屋戬烧；遂至大吼躯分，象虎齐散。都来蚩蚩种子，百喻难明；何似寂寂豪人，一句道破？"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六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十七"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重编" }, { "type": "head", "text": "说" }, { "type": "head", "text": "禅说" }, { "type": "p", "text": "禅者，禅代不息之义。即《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曰：禅者，禅也，即尧舜禅也。乃四生六道公共之理，所以谓之官天下。吾佛自金轮王太子逾城出家，初于阿蓝迦蓝处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次至郁头蓝弗处学非非想定，习已问曰：「还更有向上事否？」彼曰：「无也。」遂入雪山，夜睹明星彻悟。继而入廛垂手，始转有文字之法轮，所谓教也，佛祖所说之法也。终转离文字之法轮，所谓禅也，佛祖所传之心也。教则有习有学，禅则唯参唯悟也。故世尊拈花，迦叶破颜微笑；达磨西来面壁，神光礼拜而得髓。逮至德山有棒，临济有喝，曹洞有五位君臣，沩仰有九十六种圆相，乃至种种作用、种种公案，此又是禅中点眼活句，不得已而施设也。近来有一种野狐禅，僧仪不具，定力不持，拗一个蒲团，穿一领破衲，入门来八字脚立住，努一双白眼东看西看。若遇堂头和尚，全无告香之礼，捏一句没来由底淡话，问上一问，善知识从实答他，反不管照。或顿一下脚，或竖起拳，或胡喝乱喝一两声，掉臂而去，自道他是彻悟底人，明眼衲子空乏诸方。若是以此为禅，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古人道：「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岂可以草草匆匆、卤卤莽莽而谓之超生越死之人耶？第生也是此心，死也是此心，超生越死也是此心；教也是此心，禅也是此心，说教参禅也是此心。但不知如何是此心实实下落处？莫是行住坐卧而谓之此心耶？是心无形也。莫是见闻觉知而谓之此心耶？是心非妄也。莫是一念起处而谓之此心耶？是心有念即乖也。莫是默然无知而谓之此心耶？是心非顽空也。佛眼云：「鸟从空里飞，人向心中住。人死心宛然，鸟没空何预？人生一过鸟，此心实可据。但自了其心，何劳问来去？」有生问见吾子曰：「今人日用中所作所为，无不是道灵灵寂寂底东西显现。忽然气绝时，未审这灵灵寂寂底东西当归何所？」子曰：「你今问我底时候，这灵灵寂寂底东西住在甚么处？若知今日所住处，则知后日所归处矣。」若未知生，又焉知死哉？倘能会得住处，便可了得；能实了得，便可住得。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莫把布袋和尚唤作分身弥勒。禅乎？心乎？夫复何说？" }, { "type": "head", "text": "净土说" }, { "type": "p", "text": "学人谓念佛易于参禅，参禅难于念佛，殊不知难而易，易而难。老僧试问一问：汝云净土，毕竟何者是净？何者是土？若以西方为土，则东南北方、四维上下不可不为之土耶？若以金银、行树、宝池为净，则如来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此又如何说也？若以身心为净土，则身是假合，心是想尘，断不可为之净土矣。汝云念佛，但不知以有念为念耶？以无念为念耶？若以有念为念，则常见之所失也；若以无念为念，则邪见之所惑也。若以现在之心而念，则现在不住；未来之心而念，则未来未至；过去之心而念，则过去已灭。三心既不可得，汝复何心而念佛乎？盖佛者，觉也，一切众生皆有是觉，谓本觉妙明也。秖因不觉，便为无明，今一悟之，则无明转为始觉，即以此始觉念夫妙明之本觉，故曰始觉合本之谓佛，乃所谓之念佛也。果能念至此地，则天堂地狱无非净土，万象森罗都是唯心，弥陀、释迦在汝等诸人面门出入，又何必寻行数墨、辩白论黑、妄想记忆、七颠八倒作甚么用？此特就教家极处而言也。若据吾宗正令，只消一个参字，早将三世诸佛一口吞尽，然后奴呼菩萨、马驱罗汉，管教山河大地、草木丛林通成一位宗匠，横说、竖说、尘说、刹说、无畏说，说到威音那畔，依旧口门只是三寸，那有个千丈比丘来老僧面前咬齿蹬足？咦！" }, { "type": "head", "text": "真师说" }, { "type": "p", "text": "夫真师者，非口传心授而为之真师也，亦非聪明广记而为之真师也，要自有生以来，一点真灵不昧，具得一副金刚骨头，不曾依人劝化，突出一个干净念头，志愿学佛学祖，拔济先人，提挈同类，却把一枚古镜贴在胸中，参照古人经论语录，自然法法精妙，投入我镜，方才行脚，黄檗、仰山、赵州、岩头是也。这个镜子不比寻常，法住无碍，法去不留，如镜镜交光，光光相照，到这里已具得一只择法眼睛，始可遇人，倘遇著真正烹佛炼祖底钳锤，自然捞得著我。我也不是顽铁，一语相投，全身跳入火聚中，踢翻炉鞲，师资一场漏逗，打破镜子耳。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任尔所为，风穴参南院，云居参洞山，黄龙参慈明，兜率参清素是也。若是上大人丘乙己填红模子学来底，正如梨园中子弟一般，他也帝王诸侯、文臣武相一一做得，看来总直是个模样，何曾梦见帝王诸侯、文臣武相真实受用处，反惹得些习气，到于社火场里，论是论非，业识茫茫，无有了日。可怜生。马祖出世，开个选佛场，收得一百三十九员知识，秖有八十三人机缘载《传灯》，黄檗尚云：「独有归宗犹较些子，其余俱是唱导之师。」尔等诸人仔细参看。咦！" }, { "type": "head", "text": "示谶说" }, { "type": "p", "text": "马驹踏杀天下人，供养十方罗汉僧。此一谶果非虚忘之语。《传灯》谓马师下有二宗，沩仰、临济也；青原下有三宗，曹洞、云门、法眼也。《五灯会元》则不然，云门、法眼出之于天王道悟，非天皇道悟也。彼时荆州有二寺，一天王在荆州之西，一天皇在荆州之东，主化者名同而寺不同。天王出于马祖，故有龙潭信之脉，传云、法二宗；而天皇出于青原，绍嗣者乃慧真、文贲，幽闲三世也。若是，则马师下已收四宗矣，所以汉月禅师谓四足踏杀于天下也。此固属执文泥象之谈，然非从钵外安柄耳。余又曰：不独是也，所谓踏杀天下者，岂秖四宗而然耶？若尚留曹洞一宗，安能尽天下之帜乎？然则曹洞一宗，实马师让之为青原之后也。何以见之？如药山初参石头，不契恁么不恁么语，至马师则领会扬眉瞬目之语矣。虽嗣石头，而法乳非石头也。次而接云岩、接洞山、接道膺，又次而接同安丕、同安志、梁山观、太阳玄，到此则几绝矣。复得太阳接之以权，乃与浮山远公曰：「吾有顶相一轴、布裰一件、皮履一双，寄公为我求一法嗣，以接洞宗。」彼时玄下非无人也，尚有福岩、罗浮等七人在焉，而独不令启其洞宗，其宗旨之密可知矣。后浮山远得投子青，示以洞上宗旨，默而契之。远公曰：「为吾续洞上之脉，勿滞于此。」故洞宗由是而再兴也。妙哉！远公乃叶县之嗣，临济宗旨，远公生色多矣。所以五祖演谓南堂静曰：「如老僧共远录公，如与百丈、黄檗、南泉、赵州辈把手共行。」以是观之，则洞宗之源与中兴之脉，皆赖马师、临济也，何青原之有哉？是说也出，始见西祖之谶不虚，而东土之应不昧耳。学者不可不知。" }, { "type": "head", "text": "答问说" }, { "type": "p", "text": "含朴禅人读汉月禅师语录，未契玄要之旨，质疑辞一篇请益老僧，老僧舌头久挂壁上，只得将两道眉毛、葛藤几句为渠注破。大凡古人垂一辞、吐一语，万不得已，恰似虚空中突然吊下一个没奈何底物事，令人指手足不辨。若是有眼衲僧认得著，百嚼碎，管教古人性命当下落在学人手里。昔日临济得三顿棒后便参大愚，就于胁下𡎺三拳，复回黄檗一掌一喝，了明大事。乃尔源泉盈科，滔滔地说了如许金刚圈、栗棘蓬，教人钻、教人吞。虽然，美食不中饱人吃，却也须要尝过。盖三玄者，实玄、体玄、用玄也。皆是一句三顿，则有三玄矣；拳是一句三𡎺，亦有三玄矣。一棒一拳皆有照用先后、同时不同时之机，权实宾主料拣之法，故一辞一语俱是这般作用抑扬诸方。不然，仰山已是古佛一转，何乃发愿而接临济之宗哉？迄至汾阳昭禅师颂出，可称中兴临济真子。颂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老僧亦以无颖之笔画个葫芦，乱拈一颂，贵图收却葛藤，还我个临济未见黄檗时面目。吾宗玄要埋虽微，拟欲思量道不辉。识得个中机捩子，关门闭户掩柴扉。" }, { "type": "head", "text": "象季说" }, { "type": "p", "text": "象季世界，不但读书做官底要命好造化好，即修行出世做和尚也要命好造化好。若是命好造化好底，穿套换套，透体丝罗，饮食中吃些好药酒、好人参，卧帐里睡些好缎被、好缎褥，他是好和尚。把将古人公案唱几句山歌，和些油烟搭在白纸上，他是好和尚。或上堂，或小参，开示不来，问答不来，乱抓一句没来由底语句度将过去，只得无眼人速礼三拜，他是好和尚。那有个高山顶上看山下人趯把戏弄鬼眼底？纵有入场底，都是些上大人、丘乙己底后生，见张说好李也说好，张说高李也说高，大家随口打㖞㖞，谁能缁素？谁能分别？总是这个主人公命好造化好也。若是八字不好造化不好底，他也透顶透底踏过毘卢上行去。颂古是颂古，法语是法语，开示如瓶泻，问答若星驰，句调高古，品格孤迈，但直不合时宜，背阴冷坐，纵有遇者、传者、参者、学者，将信将疑，何翅荆山泣玉、乞水波臣哉？如是者，休愿因缘不契、说法时不至，无乃八字造化拽住耳。不见李唐陈子昂文章雅正，初入京未遇，有卖胡琴者，价百万，豪贵传祝无辩者，子昂辇于缗市之，众惊问，曰：「余善此乐，来日可集宣扬里。」众如期饮毕，笑曰：「蜀人子昂有文百轴，碌碌尘土不为人知，此乐贱工耳，岂足留心？」举琴碎之，以文轴遍赠会者，一日名震京师。噫！谁如子昂自鬻自卖？此万不可效也。但直传奏老瞿昙，凡遇末法时代，单令几个造化好底罗汉降生人间，莫管甚么末后句明与不明、五家宗旨得与不得、透彻不透彻、超脱不超脱，唯以一出水潇洒一生、受用一生，罢休罢休。" }, { "type": "head", "text": "病中闲说" }, { "type": "p", "text": "四之一日，将自己转为地、水、火、风则易，将地、水、火、风转为自己则难，各各背逆，相违老僧。越五日，有扛老僧入地者，管教筋骨痛不彻；有招老僧赴水者，致令四文如冰；有引老僧入火者，一昼夜通身如焚；有逐老僧入风者，直是动止起居不常。五祖演嘱圆悟曰：「你异日一交热病打来，若作不得主，那时才思我话。」此语看过者多，经过者少。遂揭案头黄太史墨迹问之：「快可心意，这个不曾病。」援笔乃书其说：这个不曾病。古人云：「不见一物可当情。又安知不见一物可当情者耶？」正所谓不病者，老僧看他有分。且道如何是病中作得主底人？漫煎百滚空心服，勤拨高灯晚照时。病魔聆其说，合掌擎拳，化作护法善神而去。" }, { "type": "head", "text": "七遮说" }, { "type": "p", "text": "教中以犯七遮罪，竟入无间狱。如云弑父、弑母、弑和尚阿阇黎、破转法轮僧，此五者间或有之，固罪之不容己也。至于弑十地圣人，出佛身血，十地已具三种意生身，得身自在、得心自在，便能隐显莫测、应变无方，何得而被人弑之耶？佛已顿出三界，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何得而有血被出耶？则二者盖亦有说焉。予窃试论之：当自世尊临涅槃时，以一大事因缘付嘱四种人：一者、转法轮凡夫，虽同凡夫行，而不堕凡夫尘；二者、须陀洹、斯陀含，虽同小果之行，而不堕小果之迹；三者、阿那含，虽入三果之流，而见超三界之量；四者、阿罗汉，虽如四种之仪，而不专四果之相。是四种人担荷如来大法，汩于三界性海中，头出头没，利益众生，护持大教，世间肉眼皆不识焉。一阐提遇而害之，即若弑十地圣人也。佛者，觉也。昔人云：「若能静坐一须臾，胜造河沙七宝塔。宝塔终久化为尘，一念不生成正觉。」盖正觉者，即此妙心，内境不出，外境不入，而成正觉者也。今有人口说佛行而心不净，驰骋唾余而务贩卖，阳开练若之门、阴履旃陀之行，是将自己佛性而变为魔性，自性白乳而化为赤血，自弑自出、自染自污，何逆如之？所谓出佛身血者，此也。诸仁若能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莫存圣解，则身外七遮自劝，而分内七遮自融，我为法王，于法自在矣。恶用戒？恶用戒？" }, { "type": "head", "text": "立志说" }, { "type": "p", "text": "宰肉埽尘，村舍已曾天子佐；履屏指像，寺家先就圣人阶。夏台壮建极之尊，羑里会无方之易。平心出乎平地，射鹿转为射人。都来识得三师，自是挥扬六句。有始有卒，乃实乃权。嗟哉！近代狭徒，尟闻达观。百里行于九十，缁衣改作黄裳。炭焚檀，开山断石。沐猴羞长卿之舞，齐女丑两袒之欢。吾是以白眼松林、丹穴城市者矣。" }, { "type": "p", "text": "聚云有以赤肩初礼老僧者，及至能奖未驱，至道未遗，又被北山移文矣，故拈数语以劝。" }, { "type": "head", "text": "二健儿说" }, { "type": "p", "text": "困而学之，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甚矣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我未见力不足者。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庄周闻而悦之，不亦君子乎！何哉？尔所谓达者，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欲仁，斯仁至矣。造次必于是，天下国家可均也；颠沛必于是，白刃可蹈也。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乃若其情，则可以为普矣。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 { "type": "head", "text": "请讲楞严说" }, { "type": "p", "text": "昔黄公劝请正受禅师讲解《楞伽经》，正受曰：「在流通固无辞，然衲者必曰：『子禅者也，何为义学之事乎？』讲者必曰：『子禅者也，何预吾义学之事乎？』人既弗之许，纵区区尽管见，安能取信于后世哉？」公曰：「不然。且禅是佛祖所传之心，教是佛祖所说之法，非禅无以通教，非教无以传心。古之人莫不禅教并行，宗说俱唱，师宁肯自滞于此也？」正受闻之，遂卒楞伽业，撰书阁笔记于雷庵。今受请众学人劝说《楞严经》，盖经可说不可说，可闻不可闻。可说者，文字言句也；不可说者，妙明方淡也；可闻者，音声唱诵也；不可闻者，性觉正希也。是中不可说而说，不可闻而闻者，故名真说真闻也。所以世尊上座文殊白椎：「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傅大士才按尺，宝志公曰：「大士讲经竟。」梵天答须菩提曰：「尊者无说，我本无闻，无说无闻，是名真说般若。」诸学人若于这里会得，即字义即了义，即有说即无说，即倒闻即返闻，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说者闻者何曾动著一步在？" }, { "type": "head", "text": "论禅说" }, { "type": "p", "text": "佛法不别于世法，绍禅岂异于授禅？若云凡夫、外道、二乘，如来、祖师先辈业已评矣，予更以世出世间兼而评之，俾学人比类而参，不难识其邪正耳。如帝尧、夏禹、周武、商汤，此天子庶人禅也，临济是已；虞舜、汉高、明朝太祖，此庶人天子禅也，曹洞是已；夏启、赵胤、唐明，此天子天子禅也，云门是已；许由、鲁仲连、商山四皓，此庶人庶人禅也，法眼是已；梁武、汉光、唐太宗，此天子不碍庶人、庶人不碍天子禅也，沩仰是已；桀、纣、幽、厉，此独天子禅也，今之专务门庭施设、有头无尾、一隅一橛者是已；荆轲、聂政、高渐离，此独庶人禅也，今之枯坐灰心、不举慈悲方便，而耽著净妙光影者是已。然法无渐次，殊途同归；道无阶级，百虑一致。何更如此推排耶？古人道：「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果能实得心髓，一言可为霈𫕵，何必拘于位也？如或半明半暗，一语竟作野狐，何必慕其名也？山野伤悼至此，故以世谛、圣谛两相参究，有智者便知禅之所以为禅，而不禅之所以为不禅也。请熟思之。" }, { "type": "head", "text": "阅海内奇观说" }, { "type": "p", "text": "太虚，山水樊笼也，出亦得，不出亦得。山水，万物根本也，美亦善，不美亦善。若曰人则为太虚樊笼，山水根本，或不被女商讶，必落荣趎辨矣。今杨子效宗少文之卧游图而为是书，欲令宴如者不窥牖见天下。虽然，不知山水之游乎人耶？人之游乎山水耶？人游山水，切忌翳著眸子；山水游人，又当在涎腋髋腠上斟酌一二。是故非山水之中有人也，非人之外有山水也。达者观来，尽大地还他一只眼。" }, { "type": "head", "text": "勉众说" }, { "type": "p", "text": "释迦如来夜睹明星，悟道后便能转大法轮，接引众生，是谁曾与证盟来？纵续迦叶之脉，特心宗耳，其迹相去数百万年，复何刻舟胶柱哉？故以净光童子而易仲尼，抑亦令人真学为主，由学以悟本有而已。故曰：「可以与人终日而不倦者，其唯学乎？」其身体不足观也，勇力不足惮也，先祖不足称也，族众不足道也，然而可以闻四方而昭诸侯者，其唯学乎？今之禅人，烦恼自不能除，禅关自不能透，工夫自不能精进，反欲望先德之名以为遮谤，得非所谓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待平？可发一笑。" }, { "type": "head", "text": "富贵说" }, { "type": "p", "text": "人知至贵之位莫如帝，而不知所以至贵者非帝也；人知至富之具莫如天下，而不知所以至富者非天下也。如尧之厥中，舜之精一，可谓至矣，尚不能出乎尘垢糠秕之陶铸，所以让由而巢父洗耳，推卷而子州忧幽。是知至贵不在天子也，道也；至富不在天下也，德也。庄子云：「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斯言固是矣，然而保道重德者，又不在是也。南阳眼底视轮王于电光，懒残口边记宰相以煨芋。王荆公云：「我得湛堂一句语作宰相。」古尊宿云：「参禅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此语非好异之说，真入理之谈也。稍有背道德而尚华识者，即桀、纣、幽、厉犹不能竟其身，况乎索盐奉马之众哉？司是道者，要当另具一只眼始得。"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七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十八"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等编" }, { "type": "head", "text": "说" }, { "type": "head", "text": "勉学说" }, { "type": "p", "text": "做诗不参禅，不是好诗；作文不透宗，不是好文。托诗参禅，不唯有好诗，兼有好禅；以文透宗，不唯得真文，兼得真宗。真宗运夫笔端，不须学问而显了学问也；好禅道出口头，不须情境而挺特情境也。「山前一块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此白云端会悟语也，何尝不是诗？「身名者，乃是大患之本也。愚人无闻，为妄见所侵，惜其所不惜，而不惜其所应惜，不亦哀哉！吾蒙佛之遗法，不复有尔也。」此提婆尊者示外道语也，何尝不是文？「惠崇烟雨芦雁，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旁人谓是丹青。」此山谷居士诗也，何尝不是禅？「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义有所极。」此漆园傲吏文也，何尝不是宗？吾愿诸学人体是四老，则浸种插秧，饥餐困寝，此夏亦不空过。" }, { "type": "head", "text": "义说" }, { "type": "p", "text": "世谛有三义：圣列恩选，州县合会有同年之录；乡科试举，各省会合有同年之录；会试殿选，天下合会有同年之录。三者，义也。义存则道立，道立则德备，所以为大贤之辅佐、神器之条理，代代法程、历历雅训，清而不淆、光而不昧。况复今之参禅者，同一师范，则同一乳哺之孩；同一结制，则同一入圣之胎，又何啻同年录哉？且彼同年之义气，不唯交处于一生，而殷厚流传于数世，较之同师、同参、同制、同学、同了生死，又当何如？恐一言不合而别之，一事不和而离之，是则出世之大义，反不若入世之情长也。然又有一说焉：主忠信，毋友不如己，此则酌其取舍之法；三人行，必有我师，此则审其从改之理；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此则徇其宽义之量。处友之道，必兼是三者而行之。间或有援宥援拯之来，自暴自弃之去，予只作刍狗视之，夫复何忌？若如演祖，见衲子有节义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辞色；察其偏邪谄佞，所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爱重，此又另具一只眼。" }, { "type": "head", "text": "讲宝训说" }, { "type": "p", "text": "儒云：「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可见吾人日用四威仪中，纯是学问根本，即成文亦在有余中得力也。今之丛林既有学人，若以有学为学，则类愚法小乘矣；若以无学为学，则类断灭顽空矣。要知日用威仪，原是自然学问，须是著著勿使放过始得。以此会其古人心法，则知古人所说，都是我家语耳。宣圣有言：「诵诗读书，与古人居；读书诵诗，与古人期。」故有亦不舍，无亦不拘。是以聚云于未结制之月，每遇四节日，常诲宝训一两，则俾学人知从上尊宿为人为己之德也。近因临邛刘长倩居士问道录，亦以是说劝玄墓云：「接人之法，勿论僧俗，先要熟读一本宝训，然后参学未晚。此救末法紧要之书也，愿常举扬，以激后学。」此语正符山野方便之怀，惟冀诸方慎勿谓余牵藤引蔓乃可。虽然如是，怎奈老僧无舌何。" }, { "type": "head", "text": "阅藏说" }, { "type": "p", "text": "或谓禅宗不立文字，今日阅藏，何以事此糟粕耶？吹万曰：若是，不可以语道也。昔达磨大师以《楞伽》四卷为传佛心印，二祖受之，每常教席以开学人，使学人性相不昧，心色交融，时称禅教并行，宗说俱唱者也。况复马鸣有《起信》之论，龙树有《智度》之谈，此二老者，西竺禅宗之大老也，孰谓渠事糟粕之说乎？且禅是佛祖所传之心，教是佛祖所说之法，皆不离一心上体用以示将来，岂得已也？故百丈清规有知藏之职，谓以佛之所说所行为教律，而僧有不遵佛之言行乎？又谓祖师之意，欲吾徒遍探诸部与外之百氏，期以折冲外侮，应变无穷，所谓不即不离者是已。汾阳无业禅师参悟之后，犹阅大藏，八年方始垂手；大慧祖师见圆悟老人之后，犹阅《华严》，才得打失布袋。今尔以世尊血脉挑开同类鼻孔，则与闲读《出师表》者又当何若？切勿听边见之徒累人累己也。倘能十藏经中拾得眉睫之宝，便可道得禅教不干一句。且道如何是禅教不干一句？雪压冰魂香满地，睁眼莫作岭梅看。" }, { "type": "head", "text": "丛林说" }, { "type": "p", "text": "违宗者丧，忘本者失，乱旧章者败。此易知易见之理，何忽之多也？且以丛林之事论之，丛林规范刱自先佛，如云支提、兰若、鹿苑、鸡园、祇林、特山皆是，而曰禅堂者，又自震旦马祖、百丈始也。夫所谓祖与禅者何义？一佛出世，必有一依报世界，一世界中独以本佛彰名，后之得法者皆称为祖，无乃谓祖述之义也？禅者，佛祖相传之心也，是心念念不住，泛若涌泉之波，熠熠纷飞，动如仰荷之露，倘不安禅静虑，总须茫然，故禅堂专为修行结制之设，此不违宗、不忘本之元龟也。夫所谓规范者又何义？丛林之初，先定方丈，次而寝堂、法堂，次而正殿、僧寮。盖僧寮即禅室也，诸方衲子云集之处；正殿即朔望两弦朝贺之处也；法堂即和尚登座说法之处也；寝堂即诸执事朝暮请益之处也；方丈则和尚独居焉。至于执事列十局头，都监、监院、座元、维那、典座、副寺、饭头、知客、直岁、化主之十者，要皆铜头铁额，追杨岐、沩山之遗风；忠心实肠，履睦州、京宾之故辙，此不乱旧章之典刑也。国初已来犹有存者，迄至以四家评唱变易宗风，则法堂没矣。近代幸有寿昌、博山，并今之金粟、圣恩，虽未亲诣其迹，观其语录，亦皆不背宗本。山野切尝叹之，天下一人之治也，世界一家之器也。即释氏之教，佛祖共说之一法也；释氏之禅，佛祖相传之一心也。何行持之不一，向背之有二？然则天有至精，地有至粹者，有已夫；天有至幽，地有至戾者，有已夫。曰：斯言信之矣。观尔川源，以及吴越，只一带耳。其地无不同其境也，其水无不同其周也，其梵宫无不同其广且众也。彼则宗其宗而本其本，不乱旧章；此则违其宗而失其本，错乱旧章。果幽戾之气局定与？抑亦困而不学甘下与？今之欲循旧章以立宗返本者，不必求之天时也，不必求之地利也，独求之和而已。和者何也？内则同其心也，外则同其事也，用则同其利也，守则同其道也。吾闻诸经籍曰：僧有五德，僧有六和。今曰不德不和，是则为秃居士矣，何僧之有？儒云：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是合一致也。宗本旧章，一和以蔽之，焉用赘。" }, { "type": "head", "text": "堂说" }, { "type": "p", "text": "古人执事，都要皮下有血汉子，方许承当。至于初机学人，安入僧堂，俱听悦众引领，座元陶铸。今此丛林既有大众，当效古规，不可寻常怠忽，务须努力精进。十二时中，一切智门、行门、功用门，各随炷香一顿，放参止静，出入分明，只待枯木声响、髑髅睛动，那时任尔七华八裂去也。" }, { "type": "head", "text": "论众说" }, { "type": "p", "text": "百丈开义田，地藏种田博饭，沩仰高低平得恰好，皆以农务为佛事也。兹者豆枯水满秧有节，却是忙底时候。大众除夜分办道，昼则随喜普请，始不负古人勤苦之意。" }, { "type": "head", "text": "久病不愈说" }, { "type": "p", "text": "鱼头棒上三日痛，华座身中四折腰，看来定业分明在，二十年来媿冤袍。此瞿昙老子、戒贤论师有是身不必脱是苦也。我今何人哉？身与心与古同也，内与外与古类也。一病十二旬，强脱之，是不同矣；苟免之，是不类矣。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是余修俟之道也。然又安知余之击鱼折腰之有类哉？然又安知余之冕袍害生之有同哉？是众与我皆不得而测也，请咸勿疑。" }, { "type": "head", "text": "示学人心病说" }, { "type": "p", "text": "参禅人若有我执不除，譬如腹藏暗疾，忽遇发时，为害不浅。教乘谓见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及作止任灭，证悟了觉，皆不离我相，此特界内界外细中之细之执也。且勿言之，姑以日用二六时中麤相，略为显示。如清晨报钟一鸣，大众下单执事，此古规也。或乃念云：正好睡著，又被催迫甚么？此我欲睡眠也。起身穿衣，遇寒即念：单布冻我，何可得绵？遇热即念：绵衣累我，何可得葛？此我爱温煖清凉也。板响洗面，又念：同众则浊，各洗则净。此我爱洁净也。煎水未至，则论茶头不矩。此我爱厚己责人也。上殿礼佛，或念：当前不前，而在后逼我；当后不后，而在前障我；幼小不宜左右，而左右扰我。此我爱检点也。佛声或有高低不齐，则耳根返为不净。此我爱分别也。入僧堂粥，又念：是粥干耶？是粥稀也？是咸菜耶？是淡菜耶？此我爱调和也。经行后二板茶汤，又念：是茶陈也？是茶新也？淡乎？酽乎？此我爱养情也。止静上连床，眼入黑水按葫芦，耳向帘外作应捕，鼻孔遭触忤，舌啮牛齝病，意在四大打野梩，身根放死不得死，放活不得活。此是见有坐禅，不能人法无我矣。开静后，或小食，或中饭，念头又在三德六味上钻研。此又成贪恋美食之我矣。遇普请出坡，消遣兴也，又念：正好自在，却又造作。此我不随顺游戏也。善知识！或行或坐，当宜请益。又念：欲问语，恐不中和尚意；欲答语，恐不超众人见。不超不中，未免耳红面热。此病陷于困井，不能萃而升之也。从上诸病，皆是老僧一一害过底，都原只为有身，只为有我。《论语》云：「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苟如无身，吾有何患？」庄子云：「吾丧我。」瞿昙云：无我相、无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此古人治我之法也，我病已害矣。然则知子莫如父，尔辈有么？有么？若有，请以古人数句晓语醒之，此又是老僧尝过之药耳。鸡鸣当早起，披衣徐下床，两手捧香花，供养佛法僧。此可消贪睡之我矣。穷释子，口称贫，实是身贫道不贫，穷则寻常披缕褐，道则身藏无价珍。此可消贪衣之我矣。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义。此可消执净之我矣。师诵此经经一字，字字烂嚼醍醐味，醍醐之味珍且美，不在唇，不在齿，只在劳生方寸里。此可当清晨一瓯蜜汤矣。能礼所礼性空寂，感应道交难思议，我此道场如帝珠，诸佛菩萨影现中。入此可无检点之我矣。同行同坐又同卧，水石江山穿透过，无面无唇无舌头，巴歌雪曲随他和。此可消入众分别之我矣。学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长者八十一，此树不生耳。悟此则消我爱调和矣。清风习习徒尔言，赵州言下太无端，一口和瓯百咂碎，方知此话不周全。体此可无养情之病矣。饮食于人日用长，精粗随分塞饥疮，嚼下三寸成何事，不用将心细较量。此可消舌根之爱矣。处处逢归路，头头是故乡，本来现成事，何必待思量。此得普请游戏之妙矣。当知众生心内佛，为佛心中众生说法，佛心中众生，听众生心内佛说法，又当知众生心内佛无法说，佛心中众生无法听。悟此可得问答无碍矣。复有三个神效方儿，不妨以御不虞。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此单治坐禅方子也。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莫存圣解。此单治十二时中执碍也。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此单治大事不明也。若能透过此葛藤，自然头头上显、物物上露，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奚独消其前病，即见思诸使共我无生矣。绝学无为闲道人，岂虚称也哉！" }, { "type": "head", "text": "念佛即参禅说" }, { "type": "p", "text": "古人谓课诵乃智浅之学，余谓课诵实最上之学。何也？课诵者，朝暮日课也，犹之日用饮食不可乏也。如参禅以提话头为则，或参父母未生前，或参万法归一，或参念佛底是谁，是必十二时中勤参不歇，方才契悟。课中之早参云：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此非话头耶？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此非话头耶？稽首华严真性海，种种光明遍照尊。此非话头耶？逮至晚参之课中云：临终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何以分明在目前耶？见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是见何佛而了生死耶？八万四千相好光明，以何为佛之相好光明耶？此政禅宗点眼之句也。且始以金刚上师为先皈依，而后皈依佛、法、僧，是何义耶？发愿不求人、天、声闻、缘觉，不求信、住、行、向权小之菩萨，单求最上一乘，得诸佛同体之大悲。余故曰：非智浅之学，乃最上之学也。又看普贤神通，以一身遍礼尘刹诸佛，而尘刹世界之普贤不少；会尘刹诸佛于普贤一身，而普贤一身之诸佛不多。此是甚么境界？古人只为此事难明，故拈教中极则之语，令人朝暮向三宝前参究耳。彼所谓智浅者学，才高者不学，何其太过欤？是皆昧其日用自觉之现量也。赵州以粥饭二时为杂用心，但不知不杂用心处所作何事？" }, { "type": "head", "text": "楞严首戒说" }, { "type": "p", "text": "毒天下者莫如色，毁律仪者莫如婬。试观南巢之放，妺喜何追？珍衫之焚，妲己安在？犹可哂者，举火娱褒姒，则檿弧箕服之谣，岂徒然而歌之耶？又观晋之骊姬，碜戮君臣昆弟于五世；越之西施，悬笑谄媚奸邪于只眼。况复汉高仁豪，几落人雉之手，而彼拔山举鼎者，畴不有柰若何之情也乎？美哉！狄仁杰之服曌易周也，陈玄礼之逼贵兴唐也，抑亦屏其邪侈，虽具正因也者。求之高冈之吟，既鸣之诗，千万世之下，胡为而得焉？此特为世谛重诲耳。若夫真谛之中，如楞严之登伽女、宝莲香、比丘尼，此又可为诸有学者戒。且白膝之胫一觅，而信衣之失传无辞，安望煮沙石以成饭，而强图其禅定之妙也与？今之律仪既毁，欲得维摩再来，与之赫日销霜雪者，难矣。故曰毒天下者莫如色，毁律仪者莫如婬也。若曰怒痴皆是梵行，此又是杀佛杀祖说话，余不得而知。" }, { "type": "head", "text": "循本说" }, { "type": "p", "text": "自耕稼陶渔而有舜，是帝者之不必贵于贵也。矧古王师佐弼之卑，有磻溪渔父焉，莘田耕夫焉，板筑佣汉焉。暨之击牛角，弄刀笔，彼彼皆宠望螭头，雄于三旌之位者。若必入绛纱，讨文句形身，而闭园听鸡语，则不勉列鹤丽谯，徒骥锱坛，而域中奚有此四大哉？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孟子曰：「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由是观之，欲为毘纽者，不必托椒房而出右胁，然后为毘纽也。即屠儿甲女，亦可得自觉圣智相。盖德有所自来，仁有所自出矣。故余所谓帝者不必贵于贵也，王师佐弼不必绛纱闭园听鸡也。老子云：「数舆无舆，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噫！余岂肯以凫鹤较短长，鲲鲵论小大，而自惑其缶钟之惑也夫？" }, { "type": "head", "text": "示解初说" }, { "type": "p", "text": "解初禅人自峨眉来，过临江，入吾聚云道场，而任鸿渐之调。其质常朴素，若与买毛褥、求纺丝者大不相肖焉。一日，告余曰：「祖佛语言，吾不能剖皮肉而探骨髓。且宫墙数仞，纵目寥寥，何日为我归也？与其默痴林下，不若礼名山胜水以廓吾目，受量器缁衣以束吾身，不亦可乎？」余绎其说而晓之曰：「若之曰纯是山水，名胜具焉；若之心纯是衣钵，身自束焉。但能狂心一歇，歇则菩提，而大事因缘何尝离汝举足动步也欤哉？亦何尝落于祖佛语言也欤哉？只汝这个不自承当耳。儒有云：『驷不及舌。』不免随顺为之。更听一偈：『子规啼处落花愁，旅客途忙恨不休。莫待山穷水尽后，翻然破镜识狂头。』」" }, { "type": "head", "text": "劝入无诤三昧说" }, { "type": "p", "text": "妄智躁言，鸴鸠与鸣蜩可耻；为盈衒色，埳蛙共河伯当嘲。且执热以无浇，犹及溺而甘载。莫识蓬蓬之胜大，眼睫孳喧；岂知默默之玄精，邯郸效走。镜里徒纷需役，舌边罔绪于讴。朝菌匪长，南面之王孰美；渴麋奚止，中央之帝谁堪。休持垒结羡游心，只须顽鄙贵食母。" }, { "type": "head", "text": "安足说" }, { "type": "p", "text": "许由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审此一代字，则见尧之所治者，许之所隐者也；许之所摄者，尧之所用者也。故曰：禹、稷、颜回同道。稽彼思大禅师宴息林下，而宝志公垂手市廛。一日，命侍者问思曰：「和尚何不度众生？枯坐此山何益？」思大曰：「三世诸佛，是我一口吞尽，有甚众生可度？」这一转语，不唯杜绝志公舌根，亦可坐断天下人，只令世出世法坦坦如也。所以欲立欲达之词，正吾门自性度、自性学也。诸仁者！但歇缘心，万法俱备，天上天下，都南都北，也不过恁么个。" }, { "type": "head", "text": "示众说" }, { "type": "p", "text": "数年行脚，只为访个担土底做得举业，求科第底执得御耳。担土人做得举业是好眼，求科第底执得御是好手。如今担土者只知担土，求科第者只知求科第，纵不能开眼垂手，还筭得一半。况复以担土事狎科第者，以科第名压担土者，全与和尚不相干涉。姑待三门里老皮袋做模打样，竟也不免挂尘抽竿，东京西京，天上天下，与人扶正鼻孔，作一场扯淡去。" }, { "type": "head", "text": "为鬼因缘说" }, { "type": "p", "text":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因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赋相各由心，隐显无欺诈，原无造化功，群生自造化。诸佛子等！夫鬼者，识也。散阴合阳，返阳入空，名佛名仙；散阳合阴，返阴入沉，为鬼为地狱。阳者，鬼也；阴者，魄也。只因众生谤破律仪，犯菩萨戒、毁佛涅槃，便起十习之业，转堕无间狱中。魄者，七情也。情属水，故沉。复以业火烧干情水，则地狱因穷果尽，宜当生上而为鬼趣。所以贪习为因者，则附金玉之物，成吝为精，而为怪鬼；婬习为因者，则精髓干枯发燥，而为旱魃之鬼；诈习为因者，则瞒人瞒己，而为魅鬼；怨习为因者，则怀恨于心，而为蛊毒鬼；瞋习为因者，则恶念不止，久即神衰，而为衰败疟疠之鬼；慢习为因者，则虚骄恃气，空腹高心，而为饿鬼；诳习为因者，则潜心阴昧，而为魇鬼；见习为因者，则精明不绝，而为恍惚杳冥之魍魉鬼；枉习为因者，则高妄之心不绝，而为天神役使之鬼；讼习为因者，则结党羽以相执，互相造事，穿凿是非，而为传讼鬼。盖此十种鬼形，不离十习。十习之因，由于识性，所谓一切惟心造也。汝等勿谓自足鬼身，画地自限，不求出劫之因。然菩提圆性，天堂不有，地狱本空，皆由妄想造业，从因至果，于恶业中渐次相续不断。倘能皈依我释迦如来正法眼藏，即今喧说者是。一念彻悟，此即发真归源，十方消殒，复何鬼趣之有哉？诸仁者！要知一念还真处，只在啾啾号叫中。" }, { "type": "head", "text": "辽豕说" }, { "type": "p", "text": "热纩苦茶，世所谓袄与芹也，敬在野人。设非智者止而尝之，则不罹于烙盐，必落于碟流矣。是故智者识也，识其所以而以也。辽稀之所出，白颡者花之谓也。辽人宝之，且而上之，继而适楚群有之。是则德儒之雀虽贵，鲜不投乎󵍆场；田夫之雉虽荣，但不亲乎御目。豕也者，然则适楚而知之也。我果齐人哉？管仲何智？晏子何清？子皮何塞？叔牙何争？米贼孰重？谷贼何轻？尸鸡孰怨？醯鸡孰亲？东家之丘，犹不足西家之齿；左袒之榻，何以欢右袒之衾？豕乎豕乎，吾何以喻之乎？" }, { "type": "head", "text": "从实说" }, { "type": "p", "text": "静斋刘学士著《三教平心论》，不以生灭之心论，不以人我之心论，不以是非之心论，唯平其心地而论之也。吾宗若得此学士再来，亦平其心地而定当之，则左袒于马祖者，不私意于马祖；右袒于青原者，亦不私意于青原矣。余尝见先辈后学中，有在马祖之下为敌侮者，树旗鎗而卫于马祖；有在青原之下为敌侮者，亦树旗鎗而卫于青原。噫！可哂也。大慧禅师云：「原初直有一个达磨，何处更有许多门庭？若执而行之，是犹八万四千户虫在达磨皮袋里各分疆界，互相矛盾。」乃云：「肝不如脾，肾不如心，彼痛异我痛，彼思异我思。其在达磨分上，孰为彼？孰为我？又孰为所分疆界哉？」此盖以一脉传来之说也。若欲分宗列派，不可缘其枝叶，务要探其根蒂。西天般若多罗祖师谶云：「震旦虽廓无别路，要假儿孙足下行，金鸡解啣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此记震旦有马祖也。六祖谓怀让曰：「西天祖师记尔有马驹踏杀天下，应在汝躬。」此见天下禅宗之迹，皆由马驹之脚而踏之也。若曰百丈下有沩山、临济，天王下有云门、法眼，石头下有曹山、洞山，其传法如此，其门庭如彼，某因某而悟，谁因谁而证，余亦落为达磨之户虫矣。具眼者自看始得。" }, { "type": "head", "text": "策进说" }, { "type": "p", "text": "施主钱粮，原为精进三无漏学者设。至于看外学、广见闻，乃余力也。还要参究自己大事，透彻祖师宗旨，始可报佛恩、檀越恩。今后如以文墨公然为事，以妨正悟者，罚。"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八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十九"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等编" }, { "type": "head", "text": "缘起" }, { "type": "head", "text": "治平寺灯田缘起" }, { "type": "p", "text": "冰轮有光而昼不足，火镜有燄而夜不足，唯玉虫金粟者，所以继黑月之不足也。故卓吾氏有所取焉。若夫《华严》偈曰「十方所有世间灯，最初成就菩提者」之句，是又不可同日语矣。何以故？尝观《五灯会元》，首受干竺之眼藏，法灯绍夫饮光；次轮华夏之心宗，信衣传于慧可。正庄子所谓「指穷于为薪，火传也而不以尽也。」世间灯者，亦复如是。逮后像季规宏，则摩尼与与、涅槃依依者，若麟角矣。在眼藏而莫知所以藏，居心宗而莫知所以宗，犹之穷儿背父、醉客迷珠。倘不以法相为相、油灯为灯，则皈依无进步，亦犹正墙面而立之也者。故梵刹有相，金相有光，虽继冰轮火镜之不足，然亦假玉虫金粟以曜其光耳。兹正一僧之所举，盖亦续治平夜光之所举也。世间灯、出世灯，在诸檀越法无相施始得。" }, { "type": "head", "text": "施茶常住缘起" }, { "type": "p", "text": "夏之月，炎气扑人，吾曹幸得一念相应草治之，故寥寥自冷淡耳。时方掬泉饮而曲肱于树下，俄维摩罗执册启余曰：「漠田之郊，有桥名木莲者，厥旁茅室，一僧廛居焉。其桥之左之右，乃四方郡邑接连通衢之地，所以樵人陟跋到此，怀犹燄鹿；客子登临来兹，空想谈梅。是皆欠其非衣主人，而为设济世之津梁也。我欲造端以导之者，勿使一人执而偏于独觉，惟忆多人结而普染遍知，售以常住，永设卢仝之馆，俾来者往者得亲其赵州之法味，彼怡怡然脱洛乎道路，吾之幸也。请师代引之。」余曰：「檀波罗蜜不患寡而患不实，倘如居士之志愿，竟成福业，福德自有所归。」审其前说，则已引之矣，又焉用我饶舌为？" }, { "type": "head", "text": "说法华经缘起" }, { "type": "p", "text": "余观释氏之经，法有三乘，喻以三车，惟最上一乘，久久神栖，恍若乘莽眇之鸟，而出乎六极之外，非累瓦结绳窜句，游心于坚白异同之间者，此《法华经》是已。故瞿昙以火宅喻肢体，药草较品物，蚰蜒比情爱，长者譬天心，总令人人于这里掉臂潜形，使金石丝竹勿聒耳，青黄黼黻勿障睛，兰芷膏火之不煎也。为善男子辈，不可一日不读是经而聆是法；为僧伽耶辈，又不可一日不入此室而趺此座也。所以报恩禅刹，近有肇鹿苑、招提者三两众，欲举是道场而劝诸族姓，俾得聆之者，若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竿橹，而暴气自化耳。倘不以劳病为怒、相马为喜者，亦善。" }, { "type": "head", "text": "重修五显祠缘起" }, { "type": "p", "text": "或谓：「斯神者，应化之迹也，有矣夫！」余曰：「有，但不可间间然谓之神也，而其神有所以也。何也？尝闻荆公云：『三代以前，圣贤多生吾儒中；三代以后，圣贤多生吾佛中。』据斯神之应化也，始称妙吉祥，似列于昙无竭之流，继而序转轮。」又曰：「灵耀太子归于苍苍之极，入南天为横天火犀，返吾释则普诸伽蓝。」若然者，之儒、之佛、之人、之天，是德符于三元三丑矣！荆公之言，讵属诬欤？是神也，其宜崇庙貌而妥厥灵也，当亟亟矣！第向昔曾构数椽于西城之隈，乃来忌于燧人氏，竟灰烬之三。今僧复欲募而鼎刱之，异日落成，则神妥灵而虔可告，其所以庇国安民，而惠泽临江并沛，福利屏岫争峻矣！诸檀越勿谓募僧为多事，概启朱提、捐白粲，共成斯美，则七文报德更如影响，是为赘。" }, { "type": "head", "text": "造佛座华严经万寿牌缘起" }, { "type": "p", "text": "古人建刹，竖草出像，移瓶转琅函，则遶绳床而晏息。若斯志者，放意于千嵒万壑之间，日饱金粟以遂余生，彼何惓惓乎？此固不可与买毛褥、求纺丝者同日而语也。然今薄伽既徂，招提尚盛，七轴莲经，白云生于虚空；一声渔父，皓月现于空潭。倘不以百尺为竿，孰能窥双鹤清烟于两林之下哉？如斯海上人之举者，刱立已不劳竖草矣。且依依法王、灵灵贝叶，及望朔祝金轮之式，纵有移瓶遶绳床者来，亦犹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夫何以快闻？是必从权而导，庶几褊袒周匝，则有黄面之狮座也；频伽共唱，则有善财遍礼之华严也；称赞龙飞，则有初地应化之万寿牌也。于此三者果其愿，则千嵒万壑之风可即色而空也。惟诸檀越概作无相施之助乃可。" }, { "type": "head", "text": "净土庵造弥陀法身缘起" }, { "type": "p", "text": "或人谓：「垂手大师结座西干，而挕受诸族姓者，兹则铸像索诃，讵不相错迦老折伏之门耶？」余曰：「不然，子未探夫斯妙者也。」余谓：东西之迹有异，而东西之理无殊。吾以一心观释迦，则折伏之门斯在也；以一心观弥陀，岂摄受之门不我斯在乎？有能游于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者，则无佛不心，无心不佛。倘不其然，必造像结社，规规乎阒静之道场，而夫出头之举，想此高山净土庵亦复如是。第鼎无种子，安能以水火煮空铛哉？此亦必振铎四方，俾俗有净信善男子等，共捐朱提白粲，以成功德，当来报应，何啻以一笠七文？惟愿与垂手大师瞻瞻于左右为是。" }, { "type": "head", "text": "石坎庙重修关圣殿缘起" }, { "type": "p", "text": "余闻阇黎氏之栖迟也，孰肯背摩尼而逐外物也欤哉？孰肯昧清眼而执圆影也欤哉？今之净启僧者，谓法愿王行，其履不析骨然臂也；谓法懒公仪，其处不煨芋拭涕也。胡以鹫岭之徒，而庄严汉侯之庙貌，不亦适燕南行乎？彼则曰：「非也。师独不见夫三十二应之妙耶？关圣之蕴德非浅矣，某欲彻称之，是犹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吷而无益。然斯圣之在天为使者，地为外坛，释为菩萨，一月三舟，则何异于大士也？石坎之所崇者，若豚子之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某不以懒惰而废平等慈，正不背摩尼而昭昭清眼矣，师何悭于引？」余曰：「若既不废平等慈，而概然振铎于四方，想能识斯圣者，自有不作住相施者在，又焉用我饶舌赘？」" }, { "type": "head", "text": "兴龙寺华严会缘起" }, { "type": "p", "text": "海人谓一叶之舟能泛沧溟之波于紫石，闻者曰是；余则谓一叶之舟能载沧溟之波而泛之灵荒，闻者曰否。山人谓鹪鹩小鸟能鼓两翼而之苍苍之极，闻者曰是；余则谓鹪鹩小鸟能含苍苍之极而入营虰之腹，闻者曰否。盖华严之体相，若海之与空，而被华严之所转者，若舟之与鹪鹩也。倘平常践履处，翻得筋斗，换得眼睛，扭得落鼻孔，咬得著舌头，何啻鹪鹩纳苍苍，舟载沧溟？即五十三员知识，百万亿千楼阁，亦吾人方寸中些须耳。如或未然，且听天真禅人导诸檀越演诵一过何如？" }, { "type": "head", "text": "吊岩山接引殿缘起" }, { "type": "p", "text": "仲尼谓西方有大圣人。然则既圣矣，又何称大哉？如庖羲氏祖三皇而观五帝，演河国以判太极，继而尧、而舜、而文、武、周公，约其一域中四大而为不拔、不脱、不辍者，诘之天地之外，乃曰：圣人存。而弗论其大，特迹之云尔。至若瞿昙氏觉侵藤之二鼠，难瘦却觚棱而轻象魏；揆失阱之四蛇，莫化谢培祚而远黼扆。是转轮王之不为，而落落乎雪岭也。彼且易大千为耨池之莲，徙之东、迁之西，而与人、与兽、与山林，渺莫探其摇荡之根本者，如之何其大也耶？此仲尼所以称之者宜矣。余往岁以抖擞行脚而之垫邑凤凰山，有吊嵒老僧碧天谓余曰：「是山之灵固得一矣，师善为我引否？」余曰：「引必有由然矣。」碧天曰：「峻极之巅居普贤，觉有情也。第阇黎之依依者如女画，吾想索诃可栏楯、旅泊可重行，而大圣人独不藉相好临斯山以垂手乎？倘不怯冥搜，概为之说，果成厥美，则伽陀有建，白丁和风穴同能；布萨乃成，南泉与药山并智。机用重逢，实拙朽之幸也。」余绎其言，即为之传，灼然法于为之赋。返忠南，启余祗园主人侍御田公为之缘起，碧天为无邻，年来惮而不行。余专务其所义，语之曰：「若宁作昙彦之待时，不可望非衣功德主于三世也。激之以振铎为任，或者王旦舍宅一饭之瑶台，奚止苏轼捐簪七文之幔阁焉？需此则栏楯斯燄、重行斯续，大圣人亦斯耀眉间矣！余庆何足以尽诸？」" }, { "type": "head", "text": "建菊隐庵缘起" }, { "type": "p", "text": "夫碧虚湫盘，皆自大冶中陶然，而百昌众甫，孰岂外是哉？第以凡陶圣、人陶天，此又不可同日而语也。山野于这里，稍稍踏著美，纳凉于桑下焉。故借方袍之梵相，以显翠竹之法身，假员顶之仪规，而用黄花之般若，一瓢一杖，洒脱风尘久矣。但狂心歇处，不可无熊岫牛峰，讵独薄伽陶饮光、尼父陶亚圣，而近代杳绝其断臂旁出之流者耶？所以适忠郡之南，有峭壁高巉，上则茂林虎穴，中则平基三级，而下则洞口号涛之清流，横遶而出，若建支提集，抖擞菊隐乎间，此其处也。且禅人居士，两谛同缘于左右，必欲山野为菊社长，逮非衣功德主人，又在振铎中求之也。倘斯举就绪，则乌昙重辉，白毫复展，七轴谈于石上，边戍咸玉马之调，三声扣于弦中，大地普金泥之质，而况钱生锦幙，笠产彤墀者哉？夫如是，则凡乃圣、人乃天，自圣自陶、自天自铸也。惟诸檀越，喜作无相施，共成无漏法，俾执事导引者，得以是为劝。" }, { "type": "head", "text": "建十方堂饭僧请藏缘起" }, { "type": "p", "text": "一坞白云，三间茅屋，固是僧伽耶之栖迟矣。设直以草木一易为岁时，而弗展两片皮播扬佛法，懒拈赤帜竿单提宗镜，则不被黄檗断其双足者或寡尔。第敷宝华王座而拘拘以列石为任者，非也；入廛垂手而不以檀度为先者，亦非也。夫何以知其檀度为先耶？过去菩萨有内施、外施、无尽施，皆效三轮体空而不执相，故得波罗蜜。然导之者必法平等慈，否则类大迦叶与须菩提，而有不均之谤矣。是知敷座垂手僧伽耶，事也；虽事也，而实非事为事也。内施、外施、宰官、居士、善男子、善女人，事也；实事事也，而非虚妄事也。山野自香山普陀还蜀，挂锡南宾维摩室，乃遇无无大居士、田侍御贤乔梓，洎通郡缙绅士庶刱建聚云丛林，相留贮锡焉。复兴黄侯正受故事，劝注《楞严梦释》、《圆觉点眼》、《石室禅议》、《一贯别传》、《原易说》、《传灯居士拈颂》数书成，而往来就学者益多。其丛林也，既欠二时之粥饭，尚无六摄之绳床。纵栖霞坐月，松花难饱于法喜；衣荷煮雪，树荫罔庇于帡幪。似不可不振铎四方、庄严三宝，而为诸檀越作无量福田也。尝忆经云：「若人募导至万人，即是现在阿罗诃。」山野讵敢觊觎先德陈迹？秖作一浪子怜客、贪杯识醉已耳。倘诸檀越概发无相施，则七文有验，彤墀映黼扆之座；一饭曾迁，青衣闪玉霄之台。况复云水延集，即晏坐有茅屋也；贝叶盛函，即楼阁有法藏也；禅悦盈餐，即聚落有香积也。波罗蜜当斯已坦荡矣。愿以一邑不足募之一郡，一郡不足募之一都，总不越平等乞、三轮空也。故标题曰万福因缘。" }, { "type": "head", "text": "吊嵒山饭僧缘起" }, { "type": "p", "text": "息如也，居若静；灭如也，处若阴。斯则迹与影而俱浑矣，庸讵凿机发锐而花其四心也与哉？庸讵鼓善唱美而渎其名实也与哉？吹万野人曰：是不然。于陵仲子瞎眸而取李，可不谓息迹灭影耶？孟轲氏犹以丘蚓而加诸辞，盖不可作贤圣阶梯也。我教有阐提萨埵者，即先觉、觉后之流也；四住独伦者，即欲洁其身之类也。怛闼老子常部分以为劝，故经云：「彼一阐提，非一阐提，世间解脱谁转？」今某禅人迤逦吴越，讯参德宿，竖醯罗之目于腔子，寂寂厥真；执檀度之幢于乘门，济济厥士。且不违行相三昧，以饭僧津筏为诸檀越设，是非独伦洁身之谓也。然诸檀越亟宜掷贯倾囊，共法第一波罗蜜，亦可谓施受得人、播种得地矣。阐提萨埵当以是自取。" }, { "type": "head", "text": "巴台接引殿缘起" }, { "type": "p", "text": "云里半间茅屋，松下一井清泉，宁不为抖擞栖栖耶？第缁衣者流必具六波罗蜜行，而六波罗蜜中又以檀度开先焉。故经云：「菩萨有内施、外施、无尽施。」倘不有受施辈，复何称三轮体空哉？南宾郡西有巴台古刹，刹右廊有接引如来像，即宣圣答太宰嚭之西方圣人也。彼佛鹅皇手坠，孤光遍法界楼台；狮子音轮，花雨浸有情阶砌。是以干竺、震旦无不与与醍醐、依依甘露，正巴台刱住之初心若是耳。今也廊颓像亵，莫之获修。幸值德星悬座，兰若逢三十二身；恩泽流空，支提醒千七百则。盖亦佛事中兴，重整衰替之时也。乡以云里、松下为止者，今可作普化振铎矣；乡以廊颓、像亵为忧者，今可望子明舍宅矣。惟冀檀越、宰官、居士肯法无住施，胥成厥美，则缁衣之行有进、宣圣之赞重光，而接引之范益新矣。壁题金马，梦送朱衣，锡福何足以尽诸？尚有究竟到彼岸，为彼佛之愿云。" }, { "type": "head", "text": "行脚缘起" }, { "type": "p", "text": "怛闼阿竭以檀波罗蜜为世间作宾天之缘，厥邮自饭僧始。然饭僧也者，又非不择例也，是中亦有义焉。故经云：「饭常人，自不如饭持五戒者一人；饭持五戒千人，不如饭一须陀洹；乃至饭百千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心道人。」所以谓之无心道人者，一笑传心，波濬少林之髓；三敲续燄，火遗穷指之薪。斯盖以叔世无古锥，特推之为鼎内盐梅也。况兹禅人某，足发蚕丛，欲航诸海上，笃志慈门，自甘为抱珠乞儿、藏珍衲子，亦讵敢以道人自期耶？无乃游冥之鸿鹄已耳。奈之何当斯际也，曾参之商颂易歌，而阮籍之途哭难泯；碧眼之芦苇虽摘，而宗悫之长风莫将。总欲炊麋尟豆粟，买舟无杖头之钱也，似不可不振铎于大檀越。宰官长者倘肯助朱提白粲，或以聚粮、或令裹腹，俾航海之愿重新，而无心之德倍进，檀波罗蜜不即斯人而畴与之有？" }, { "type": "head", "text": "刻录缘起" }, { "type": "p", "text": "是道果无言乎？言而莫知所以言也。厥言既出，则有寓有重、有卮有绪，要其宰无越乎环中之枢机耳。山野自律祝染而席珍蚤谢，聿徜徉于刍粟松岩久矣。讵谓无言，无言则滑疑之光不耀；讵谓有言，有言则天钧之兆奚至。故不有而有、不无而无，是而寓重卮绪之辞，若风之翏翏、叶之刁刁而吹矣。有应法勤策者曰：「柱下伯阳居景室而撰玉牒，浮提氏之国君献二神人焉，泻以壶汁，沥以心血，而录诸书，始得火传不息。今聚云以断臂单传之髓，不作自了见刻。傚马鸣之《中论》，析破觉巢绁；步一宿之《证歌》，掀翻灵府。曷翅摄生尽性，即家国天下亦弗外乎是也。吾曹忝入函丈，独无泻壶沥血之想耶？但只孳孳于振铎间，以布枣梨之永，庶几乎薪之不穷于指也。」吹万野人曰：「善。」" }, { "type": "head", "text": "重修宝圣寺缘起" }, { "type": "p", "text": "泌水衡门，芰衣松茹，此刻意高尚，而以草木一易为岁时也者。设遇执爨洗器，刱竖范容之子，殆将面墙立之而已矣。故我怛闼阿竭，提人有秩、鞭策有浸，若废执洗刱范之用，而存泌衡芰松之寂，则水浅而杯胶，不能飞之以无翼也。若废泌衡芰松之寂，而存执洗刱范之用，则国伦未得，而匍匐失其旧步也。若两者俱存，而废天真之佛，是犹认指为月，讵独忘月，亦忘其指矣。余受陈村请，敷禅那座，过南城宝圣，会诸禅人。晏席间，有执事者喟然而启曰：「天下福地七十二区，而西川有七焉。今之驰骋四方，乃以愁中函谷、梦里磻溪，恒齿颊而不忘者，得非抱镜狂走之流耶？孰肯傚獦獠叶落，而更星海辉润于枌榆之鹫岭哉？且此刹阜高宇低，大观之瞻匪峻；人和地洁，轩昂之貌易巍。况复推毂每临，锡马踵过，顾虽我檀越主人鼎轴于当代，然亦柱础于瞿昙之时也。」余据厥攸论，遂绎其辞，以劝诸宰官、绅士、长者、居士，希规无相施，概捐朱提白粲。庶几祇桓广丽，壁燄双获于禧田；薄梵宏彰，朱绂接宠千王甸。斯则乘门之绪也，渐志也。舒等而极之，即与寂、与用、与天真，绰绰然履简易而捷登矣。吹万子敢生许寱言。" }, { "type": "head", "text": "重修清净庵缘起" }, { "type": "p", "text": "三间茅屋，一坞白云，已是苾刍安居处。若较古以冢间树下者，又为过矣，何更修造云乎哉？噫！是不然。当迦文在世，有欲见而不得见者，有欲施而不得施者。逮涅槃际，六天呈供，四众设珍，唯能涕泗号嗌而已。况复像季时代，聆其法者，窥其梵相，不假导引而播种福田耶？是说缘。高城山麓清净庵，僧智先谓：「庵有梵相，梁几颓矣，将恐亵；座几弛矣，将恐渎。倘不振铎于四境檀那，抑亦法门退堕之流也。」惟诸喜心者，希效阿难，慕紫磨相，好为助义。" }, { "type": "head", "text": "建佛刹缘起" }, { "type": "p", "text": "仲尼曰：「务施而不腐余财者，圣人也。」又曰：「有思其穷则务施。」况复如来第一波罗蜜，而为诸檀越作福德津梁哉？然施固有能施之者，要先择其受施之人，能就信施而转大法轮者，如来也。此果其人乎？今之如来既逝，厥像犹存，像之住又在鼎搆焉，鼎搆之成又在务施之士焉。有檀越李君已布地矣，地之外复有粢盛之畬矣，第梵宫相好，必募不腐余财者出，庶几成其福德津梁耳。超然禅人丐余以是说。" }, { "type": "head", "text": "南城山造佛像缘起" }, { "type": "p", "text": "苍苍之极，响空者至；纷纷之落，雨宝者真。故求香必于旃檀，而索海从于性水也。如来藏身，身之最尊者，光现佛刹微尘数世界，摄受调伏，厥中茫博矣。我太祖高皇帝乃称西方有大圣人，不言而化，阴佐王度，盖由仲尼之知也。第金像既隐，维卫涉于三吴；梵影仍辉，释迦传夫东汉。斯立相贻真，俾萨埵有情得觌面皈依，若穷性水而遗大海，拾旃檀而弃余香，极于香而极于空也已。南城古刹，绝顶峗峨，殿已重新，灯已重光，然于僧愿不满者，毘纽三梵相也。山野阅诸藏经云：「释迦如来先以珍宝冶诸佛容，后获身为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固是第一非常人，可成第一非常事。敢募大檀越、公侯、宰官、长者，履斯释迦之尘，成斯释迦之像。伫见三命飞扬，宠锡璃头雄拜印；五枝挺秀，袭延凤阁喜垂仪。檀波罗蜜讵待琐琐乎？" }, { "type": "head", "text": "阅藏饭僧缘起" }, { "type": "p", "text": "李长者云：「若废文殊存普贤，所有行门皆有漏；若废普贤存文殊，所有寂定是二乘；若废佛存普贤、文殊，佛是觉义，无觉者故。」所以佛为大圣人，非以一事、一理、一法、一行中得无碍智而成，乃以一切事、一切理、一切法、一切行中得无碍智而成也。隐禅人幼事芸窗，壮归梵刹，独以性命是究，不以文字语言为聪明计，勤参聚云数载，执任知藏。适聚云有阅藏千日之期，往来衲子挂搭支费甚繁，禅人思之曰：「文殊，智也；普贤，行也。由智行以成觉义，是所谓之佛也。我今何人哉？方将以寂定枯心而为之智行耶？又宁以寻行数墨而为之智行耶？方将以口头三昧而为之智行耶？又宁以威仪束身而为之智行耶？意此皆一隅之覕也。菩萨心者，要以净信檀度为第一波罗蜜，果能劝得无住相之施，则三轮体空，金象随生于果位；七钱念重，厄星消没于王都。即相即真，即财即法，智行之门有进矣。」山野聆其说，殆不敢阻。《华严经》云：「初发心菩萨，功德无齐限。」余只听其自取。" }, { "type": "head", "text": "代作续藏水陆缘起" }, { "type": "p", "text": "法从心里得，理向事中求。此最简易之语也。故瞿昙氏法以心说，荷雨被翡翠踏翻；理以事彰，竹焰为鹭鸶分破。苏长公所谓睹是法藏者，如众饥人入于太仓，虽未得食，已有饱意。又如病人游于药市，闻众药香，病自衰减。更能取米作无碍饭，恣食取饱，自然不饥。又能取药以疗众病，众病有尽，而药无穷。此助吾人一心之法也。又谓水陆法幢，惟我蜀人颇存古法，观其像设，犹有典型。虔召请于三时，分上下者八位，但能起一念于慈悲之上，自然抚四海于俛仰之间。此指法门一理之事也。无边上人鼎新榆里永兴庵，白马驮来，已就三车矣。唯续藏四十函未备，似属缺典。水陆道场科仪虽载，而两途妙像未设，亦成虚式。今还源者，乃无边上人之嫡子也。运斤效输子之徒，欲补琉璃之夜月；振铎执普化之任，期展白叠之西容。愿诸檀越、宰官、长者、居士，法无住相之施，共成斯举，则简易之道不离这一著，向心法事理上获得无碍福德性，而与法藏道场永证无碍三昧矣。长公之言，岂欺我哉？" }, { "type": "head", "text": "聚云修造丛林缘起" }, { "type": "p", "text": "象帝之先，即无声无臭之天。故曰：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老氏得之，寓礼发乎周代；宣圣得之，克己以授渊贤。所云简而约，所履坦而易，犹存释氏之为尽也。道之存曰：「西方有古皇先生，善入泥洹，今以返神，吾欲游焉。」此紫气出关之语也。儒之存曰：「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此答商太宰之语也。我朝太祖申而广之，揆而细之，重其阴扶世教，暗助王纲也。第斯先斯天者，言诠之击空无响，示迹之触途成滞。方其无耶，高坚前后之为谁？执其有也，意必固我何其病？不有而有、不无而无，即言遣言、即迹泯迹，是所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此存而尽之之机也。若能不有而有、不无而无，可入达磨西来，面壁危坐，教人参究得悟之妙也。若能即言遣言，白马琅𪻱，自知深密了义，教人得兔忘蹄之真也。若能即迹泯迹，必体梵网律仪，衣瓶钵杖，教人随类解脱之矩也。三者备，始可刱兰若而兴祖道，续宗谱以接方来。然后花笑鸟啼，朝霞映枕流之浪，举措无非天也；鸢飞鱼跃，晚照辉漱石之床，寤寐无非先也。奉与不违，则不在我耳。山野于斯担荷，亦有年矣。每尝夏腊结制，同类相谈，莫不以单提半显为阙限，要以戒律精严、沉鱼落雁为晚进之绳缚，故初制结之以戒。学问乃操修之由，讲解诚训诲之法，故次制结之以学。禅尽超越之谈，参入无思之境，非言非默，义有所极，故三制结之以禅。斯则古佛之遗规、诸祖之法范，通而行之，不亦救世之全提乎？所以太宗文皇帝云：「僧家务要遵依旧制，各务祖风，谨守清规，严洁身心。」正此之谓也。奈之何登巢入窟，非栋宇不可为长；饮水餐松，非饔飧安能习久？是故重修藏楼，以广学人之处也；补修前堂，以为安钵之僧容也；后刱十八高贤房，以为参悟老衲之止也。夫有若是之功德，又不可不为诸大檀越之福田也。高皇帝记灵谷寺云：「今天人师有殿，诸经有阁，禅室有龛，云水有寮，斋有大厦香积之所，周全庄严备具，以足朕心矣。」矧乎释子，讵敢不事斯语耶？惟诸檀越概法无住相之施，不作彼此观之想，他日七文生象魏，一饭诞瑶池，檀波罗蜜奚啻象先之所矣？请以是为意。"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之十九终" }, { "type": "juan", "text": "吹万禅师语录卷二十"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灯来等重编" }, { "type": "head", "text": "杂著" }, { "type": "head", "text": "除夕日戒语" }, { "type": "p", "text": "腊月三十日到来，家家敲门打户，个个脑热头疼。只为春秋两季未曾办得，所以临时脚忙手乱。大众！一番景色一番新，寒梅斗六出之花，暗香浸黄昏之月。真个是玉楼银界，霜华映阁下丹墀；柳絮鹅毛，铿声奏篱边烟树。这里会得，可坐断天下人舌头也。诸仁！可从今向后，不可于面皮上脸红脸白，口角内说是论非。这里不是你贩红白、论是非底时候。何也？黄泉路上无老少，地狱门前茶店稀。试观方丈调蔬鼎，容纳精粗若范围。不要烦恼。咦！" }, { "type": "head", "text": "自在语" }, { "type": "p", "text": "暴气之贼，存乎结积。结积所致，欲习所使。犯之触之，如太山崩。吐烟出火，析骨分形。九牛莫挽，四马奔腾。败道丧德，皆由此嗔。圣人无违，伤之不怒。犯之不较，触之生怜。所以德厚，为君子贤。咄哉此物，总为有己。若能克己，何尝有尔。尔我俱忘，坦然荡荡。不欣不厌，何忧何喜。任其自在，号曰了事。" }, { "type": "head", "text": "示学人法言" }, { "type": "p", "text": "老汉十有五年曾闻得两句山野之言，乃曰：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人情能有几多时？只如今抖擞于堪忍界中，白眼箕踞于松树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老汉在这里挽转头来，人情道情一时放却，作一个没巴鼻底懒匠，得失无关于心，是非不出于口，行住坐卧随缘过日，好看那青山绿水、翠竹黄花，欲取之而不禁，任运之而无差。果然是富贵留人，无如贫贱之肆志也。呵呵！" }, { "type": "head", "text": "闲笔" }, { "type": "p", "text": "苏子瞻与杭妓琴操论禅，子瞻问：「如何是湖中景？」操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如何是景中人？」操云：「裙拖六幅湘江水，髻绾巫山一段云。」「如何是人中意？」操云：「随他杨学士，撇杀包将军。」琴操反问子瞻曰：「若此究竟时如何？」瞻云：「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操被激发，次日即祝发为尼。老僧阅至此，意觉不全。何也？若是当时琴操照前所问，料想子瞻亦如是而答，煞尾劄他一句，子瞻得不为比丘僧乎？不免代答一上。操问子瞻：「如何是湖中景？」瞻云：「朝霞摇动千丝柳，夜月明开万顷波。」「如何是景中人？」「彩毫笔底云烟满，琥珀杯中字韵长。」「如何是人中意？」「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瞻反问琴操：「若此究竟时如何？」操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咦！今之误将口耳之谈，妄为禅宗机用者，只恐人一琴操进来，不能把验明白，他日漏逗，则上眉容易下眉难耳。怎怪得老僧。" }, { "type": "head", "text": "警语" }, { "type": "p", "text": "孔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今吾辈剃其发，落其须，别父母，抛妻子，有若不归之客，则迹已类乎不孝矣。倘不入如来之室，亲法空之座，著忍辱之衣，果将为天下之穷民而无告，全赖此法门以聊生者耶？若是，则何有补于世哉？他日必将为地下之罪人矣。" }, { "type": "head", "text": "永嘉集是非解" }, { "type": "p", "text": "是非之说，为释其性中法执也。若谓此理是有是无，则著于是，是即性中法执也。若谓此理非有非无，则著于非，非亦性中法执也。故云此非乃是是非之非，不是无是无非之真是也。盖是有即愚法小乘之见解，而是无即大乘始教之见解也。非有非无乃大乘终教之见解，而无是无非乃大乘顿教之见解也。虽以非有非无之双非，破其是有是无之两是，然是虽破矣，而非字尚存，故云不著是便著非也。若再深一层，而以非非有非非无之双非，破其非有非无之两非，然非虽破矣，而非非之宇犹在，既不是非，即便是是，此谓不脱对治门也。故此非非有非非无，即无是无非之真是，然未到一乘圆教之不是而是、不非而非也，故曰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盖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者，即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也。" }, { "type": "head", "text": "庄子外篇补" }, { "type": "p", "text": "风谓目曰：「子居眉间睫底，晶晶然未尝出限也，然而垂帘一卷，则山河大地不缩而到之，何哉？」目曰：「子独不闻乎日天子、月天子耶？其出扶桑，其入细柳，冷然焕然，江淮河汉、溟海沈潦，讵唯摄且耀也，而复各得其一焉。矧彼黄者灿者，升而不危，降而不坠，直令万物尽络乎光中，而彼亦不往此，此亦不往彼，旭旭然天性乃尔。古皇先生命之曰正法眼藏者，取是义也。夫子复何疑？」目谓心曰：「子之昼游顶𩕳而夜伏坤源，六窗之猕仰尔而润泽者也，何一毛一发、一筋一络、一理一事，各跄各知，齐挺齐觉？又且刹那之顷，过我门墙，无拘明晦，而黼黻文句，幻术书方，出不可胜数、入不能备举，若辘轳然旋我之侧，而我犹未知焉。是播迦氏授子之灵而致之者与？是子缘习乎陀那之技而得之者与？」心曰：「播智为识，括识为智者，若之主，我之质也。其体若太虚然，太空冥冥无知也；云腾雨施，雷风相鼓，水火相击，而无不知也。知则无所变，变则无所实。以八万四千门易为一门，则大德敦化也；以一身化为千万亿身，则小德川流也。一不为加损，多不为加益，影而游，响而栖，而莫之获，虚如也。瞿昙氏用七法征我而且不可得，子又能轻诘我哉？请子规若白而正若青，而返子之宗，俾与之偕同。」" }, { "type": "p", "text": "《庄子．外篇》有「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之车，而问答者唯在风止耳，则不见风又问其目，目又问其心也。予遂生邻女效颦之想，而成鱼目以杂珠，谅庄老必不以文字骄人也。并记之。" }, { "type": "head", "text": "谕众" }, { "type": "p", "text": "百丈清规谓：「祖师之意，欲吾徒遍探诸部及外之百氏，斯以折冲外侮，应变无穷，所谓不即不离者。」今夏老僧以残喘之躯，为病所累，只自调挕，未暇结制。堂中考选知儒者、知诗者、知百家诸子者，出为学人道破关节，一则广圣贤之见闻，一则酬祖师之遗训，始不空过此夏。" }, { "type": "head", "text": "示立僧洞然" }, { "type": "p", "text": "西蜀古戎城，旧属焚国地，即今之叙州郡也。老僧寄色质于桑梓，二十余岁，始得抽簪方外。后自白下回，卓锡南滨，三次开堂，展演临济正宗。有南浦禅人惺然者，居第四座，每入室暇，询及乡里，乃籍南溪邑中，是亦古戎城之所治也。老僧先有誓言：「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肠，僧如麻粟，知己同流者谁？邂逅相逢者几？」若是承鹫岭之记，戒座入自支那，既载龙辇之俦，审祖当露般若，况复于参有进、于机有投、于里有同源者哉？且禅人志不徇物，心怀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风，慈悲喷护鹅之味，只大事因缘，俟之颖脱耳。遂异号曰洞然，更讳曰慧明，为我聚云法眷，待他日枯木花发，鼻孔撩天，另有一番说话，且截断葛藤。" }, { "type": "head", "text": "示隐首座" }, { "type": "p", "text": "达磨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后人又以淆讹公案、生死关头为银山铁壁，必须透过，始得山头鼓浪、海底扬尘。隐首座已透此关，然犹未忘最初一步，欲请銕壁自号老僧，讵肯作啬夫耶？慨然赠之。" }, { "type": "head", "text": "示三巴掌" }, { "type": "p", "text": "九百星辰一齐下，老僧如象又如马，政看銕眉恁么来，江头滟滪实潇洒。三巴掌，实老僧赵州万里外之弟子也。老僧病中九日，无粒不以为劳，彼亦侍我无劳。熟视之，其眉如銕，故以銕眉号之。" }, { "type": "head", "text": "示慧申书记" }, { "type": "p", "text": "聚云有双竹忽生，考之《花木纪》，则曰天亲竹也。然天亲又是西域菩萨之号，不知为竹之名何义？说云：出之海外，世所罕有。今以号燕居书记，不亦异而扬搉乎？遂有偈：巧夺天青趣，移向聚云生。谁知虚节里，特地有乾坤。" }, { "type": "head", "text": "示藏侍者" }, { "type": "p", "text": "波澜生于海，岛又出波澜。上有笑秦亭，旷世何安安。此笑秦亭之高雅处也，今以号海藏侍者。" }, { "type": "head", "text": "示灯瀚书记" }, { "type": "p", "text": "轩辕氏取嶰谷之竹，命伶伦作管籥之乐，乐成而吹之，阳则有六律，阴则有六吕，与鸾凤之音相协。音之所至，群鸟侍侧，厥歌厥舞，乃文乃德，故谓之人籁，而成后世之乐章也。吹万子美之曰：「人籁比竹兮音幽，鸾歌凤舞兮同俦。能使其形兮取怒，识破咸池兮自由。」兴龙结制，怀谷以书记执事，索予别号，因拈嶰竹而为之说云。" }, { "type": "head", "text": "示灯澜" }, { "type": "p", "text": "子猷偏爱竹，昼夜欲肖之。何可一日无，中虚而满持。此欲人人肖，君子之竹也。今以号冲谷侍者。" }, { "type": "head", "text": "示灯图" }, { "type": "p", "text": "祖灯图上，益友为朋。何以相聚，唯竹唯松。松以之实，竹以之虚。合友于梅，无事不殊。冠然物表，旷世枢机。此灯图友梅之说也，今以号拙度法孙。" }, { "type": "head", "text": "示性润" }, { "type": "p", "text": "炼身如似鹤，粹入双株松。雪后惊传节，仍新上苑风。此双松树之操履也，今以号润曾孙。" }, { "type": "head", "text": "示慧得居士" }, { "type": "p", "text": "儒云止定安虑，即释氏戒定慧法。行者至于慧，其道必得矣。所以者何？谓虑犹慧也。故曰虑而后能得，因以之名。夫居士之名，庶几六度有毘梨耶之望。" }, { "type": "head", "text": "示无宽禅人" }, { "type": "p", "text": "轩辕氏筑特室，掩关三月而见广成子。广成子曰：「来，语汝至道。」乃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为要，始知无之功盖亦大焉，是必特室而后得也。宗无者，故号之以为鞭策可。" }, { "type": "head", "text": "示慧纪居士" }, { "type": "p", "text": "维慧维纪，君子至止。衣之匡之，宁莫我已。良哉是心，靡不揣尔。任运实驰，释尊非彼。" }, { "type": "head", "text": "示慧直居士" }, { "type": "p", "text":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在家道者，若能了达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大义，即所谓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矣。予过怀素庵，适居士觏而异之，故书数语，以约诸身体诸名。" }, { "type": "head", "text": "示慧识居士" }, { "type": "p", "text": "秋仲月，历融两道眷勤敷规矩，座于菊隐禅庵，善人敬而听之，便自皈依其心，抑亦皈依其识也。转识为慧，何妙如之？乃以慧识讳善人名，则三身四智又岂外今日之因哉？" }, { "type": "head", "text": "示灯道善人" }, { "type": "p", "text": "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盖道由心也，是心静而为德，受而为仁，行而为义，用而为智。在家善人，舍此别悟，即非道矣。非其道，亦失其心矣。故卓吾子曰：「汝与我论道，吾与汝论心。」六祖云：「若真修道人，行正即是道。」善人体之，则有得步光明藏之美。" }, { "type": "head", "text": "示学人我见未化" }, { "type": "p", "text": "心正如来恕，心邪忍自颠。忍心反不忍，意识与回旋。我山因有我，见起难忘见。磊磊胸膈开，此岸复彼岸。愿你修学人，策起眉毛看。" }, { "type": "head", "text": "门牒语" }, { "type": "p", "text": "诸方来者，若会得五家宗旨的当，方与老僧相见。如或未然，只宜虚心求示，断不可务一橛之机、偏行之门，惯击石火、闪电光，举了便会，草草匆匆，作者般狂子。假如以僧仪相见，不可谓老僧无语好。" }, { "type": "head", "text": "阅录有感" }, { "type": "p", "text": "睦州老汉荐临济为大树，推云门堕险岩，语语惊人，法法成范，可称真师子吼。何以独无继嗣之衲子，唯接一陈操居士？还会么？大匠绳墨，不为拙工改换；千钧巨弩，岂从鼷鼠发机？宁作说吴客，不做焚檀僧，敢请勿疑。" }, { "type": "head", "text": "勉学箴" }, { "type": "p", "text": "或谓：「修行者但见性可耳，何假于文字语言哉？」余曰：「可矣，犹未也。性可见而不可见，不可见而能见，是真见也。于初学人，讵能一旦至此耶？必循循然善诱之。故古德有言曰：『有为虽伪，弃之则佛道难成；无为虽真，执之则慧性不朗。』达磨既云不立文字，于《楞伽》四卷又若何为？在衲子分上，离文字亦见性，不离文字亦见性。而彼泥相之辈，自不了达于事理之间，则滞而不通，反以文字为拘束也。且孟子尚云：『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余欲学人趣大成于斯。」" }, { "type": "head", "text": "弟子箴" }, { "type": "p", "text": "秬皂之酿，不入土瓶，金罍将之；狮猊之乳，不盛觯斝，玻璃贮之。盖物有所当翕，器有所当受，亦贵贱清浊之不相紊也。矧兹大道，玄玄穆穆、赫赫明明，能天能地、能人能万物者，岂以睢盱亢悍、惰退骄逸之流，而擅吾先天之自觉圣智也与？是必有雝有肃、有谦有庄者。木叉既履，奢摩既止，尔焰既见，异熟既空，便可北而红炉，希冀翘足之想。且问某弟子能若金罍玻璃也否？曰：「蚕则绩而蟹有匡，范则冠而蝉有緌，子皋之政，奚为而不亹亹然以似？」因付之偈：「直伐东山管叔回，六御相迎已至哉。鸱鸮曲罢冰霜冷，何必金藤字字开。」咦，只此见如来。" }, { "type": "head", "text": "佛殿对联" }, { "type": "p", "text": "这里怎的机关？但只数颠禅师衣、佛印元带、石霜笏简，特标为正令权衡，用将去亦不减相如夺璧；他家甚么活计？犹可推毕吏部瓮、陶渊明巾、刘伶銕锹，真教作闲场今古，会得来何须呀弥勒烹猪？" }, { "type": "head", "text": "观音殿" }, { "type": "p", "text": "果进圆通，毘纽相身。四八变光垂法印，陀罗手臂百千支。又梵贝鸣鹦鹉，慈波泛洛伽。又总持一体雄千执，随类分身妙五观。" }, { "type": "head", "text": "善法堂" }, { "type": "p", "text": "皇极八阊开，金殿霞飞来凤尾；通明三漏响，玉炉香袅匝龙墀。" }, { "type": "head", "text": "玉帝殿" }, { "type": "p", "text": "螺髻光中含玉陛，帝珠影里灼金襕。" }, { "type": "head", "text": "东岳殿" }, { "type": "p", "text": "青螺悬冕障，凭水月镜花，何处执洛迦牛耳？赤芾映眉毫，任銕围金锁，就中成薄梵鸡园。又陀林树下飞光印，法海波中濬觉花。又庵罗传玉简，黈纩灿金莲。" }, { "type": "head", "text": "南浦兴龙寺" }, { "type": "p", "text": "棒喝门中，直取太虚空，未开口时消息；钳锤座下，那容十法界，尝睁眼处机关。又四十九年葛藤，金燄蟾辉驴觑井；千七百则公案，雪花炉火箭开胸。又七步已成香海浪，双烟更展日轮辉。" }, { "type": "head", "text": "夔府藏经阁" }, { "type": "p", "text": "性水转法轮，莫执三巴呈濬字；心花翻贝叶，还拈十里带烟榴。" }, { "type": "head", "text": "巴台寺" }, { "type": "p", "text": "鸣玉溪头，一派曹源相接濬；巴台月下，双株桂树并交光。又屏山月到巴台夜，字水风来祇树新。" }, { "type": "head", "text": "僧房" }, { "type": "p", "text": "开士门前，道鹤仙花咸笑语；祇园树下，蠢鹅顽石共知音。又雪山执策空人迹，溪月无绳泛笛声。又种竹味清春埽雪，培兰影秀日生香。又竹实餐余梧当阁，溶溪饮老菊为裳。又依松隐室欢声笑，采茹还山乐睡歌。又植松敬以浣尘胃，却诏专为踞草堂。又白鸥为侣磻溪老，明月随船濮水仙。又旋水波中欢鱼腹，桐江锦上喜羊裘。" }, { "type": "head", "text": "叙府朝阳洞" }, { "type": "p", "text": "海涯神骥标西谶，天岸祥麟应五宗。又楼上月来清气满，座间香袅妙花飞。" }, { "type": "head", "text": "法堂" }, { "type": "p", "text": "福慧双修，临济要玄棒下得；说宗俱唱，径山触背篦中观。又全身叶堕霜烟遍，广舌风飘竹径长。" }, { "type": "head", "text": "平都地藏寺" }, { "type": "p", "text": "他家活计有柴棚，人面迁为兽面；这里关头无缠缴，铁山化作金山。又吹毛空剖叠，点雪绍非身。又祇树花成盖，嵩山髓作波。" }, { "type": "head", "text": "山寺" }, { "type": "p", "text": "境静林幽，野鸟数声朝暮；山清寺古，闲云几度春秋。又溪声翻贝叶，竹响颂潮音。又山涧月来增瑞应，林园风到拂尘烟。又云破月来虚里色，石穿水动寂中声。" }, { "type": "head", "text": "景德寺" }, { "type": "p", "text": "雪下倚天山，法苑阶前堪断臂；风来巴字水，僧衫布里解吹毛。又风来楼阁经翻贝；月到林园钵吐花。" }, { "type": "head", "text": "佛堂" }, { "type": "p", "text": "周旋曲折，举动谋为，善恶由心造矣，若就彼处两手拽回，大地黄金用不尽；长短方圆，随机应事，媸妍任镜炤之，更向此中一脚踏破，弥天白萼坠无穷。" }, { "type": "head", "text": "送平都戴文学" }, { "type": "p", "text": "绿草门前光太极，青藜壁下耀甘泉。又庭植三槐，尚见黄金潜翰籍；地生两蔗，还看碧玉产蓝田。" }, { "type": "head", "text": "送王东川" }, { "type": "p", "text": "钵社香厨，更见仙华普散；腹潜丹篆，还知色鸟齐吞。又笔下嵩嵒看李贺，桥边驷马识相如。又秋色桂林香八月，时芳桃浪影三春。" }, { "type": "head", "text": "春联" }, { "type": "p", "text": "盛世怀周道，清时梦禹公。又金像光凝纱艳碧，玉炉香袅席辉青。又客到岂空谈，四壁图书聊当饮；年来无别事，一帘花雨欲催新。又衣沾红杏雨，袖惹绿杨风。又一江巫峡月，两岸子规天。又贡禹弹冠朋友信，姜肱大被弟兄和。又盛世从来人自乐，丰年犹看雨当时。又春江一夜游鱼戏，翠岫三阳野鸟飞。" }, { "type": "head", "text": "送文学" }, { "type": "p", "text": "引纸万言倾滟滪，撑肠千卷泻瞿塘。又御园春色红绫贶，帝座天香白凤飞。又彀中已入芙容报，塔上先题杨柳弹。" }, { "type": "head", "text": "庆佛诞" }, { "type": "p", "text": "悟后六年成梦蝶，觉来七步等空华。" }, { "type": "head", "text": "忠南毘卢寺" }, { "type": "p", "text": "优昙成世界，假说字水巴江，究竟何曾离这里；赖耶转法身，故现翠屏紫极，到头终不昧当然。" }, { "type": "p", "text": "莺来树上砭诗兴，客去岭头慕笑声。白饮洞" }, { "type": "p", "text": "普眼光中雄甲胄，三洲界里灼金襕。殿" }, { "type": "p", "text": "弥勒授时飞雪白，善财启处煖炉红。善财参弥勒" }, { "type": "p", "text": "华亭岸上机缘熟，船子桡头接应高。船子度夹山" }, { "type": "p", "text": "一棒能开今古惑，三拳始识死生机。黄檗打临济" }, { "type": "p", "text": "赵州头上开生死，普愿刀前斩悟迷。南泉斩猫" }, { "type": "head", "text": "送居士" }, { "type": "p", "text": "和光固识薰莸别，尽性还看物我同。"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一饭蕊宫瞻玉席，双珠绿阁染金泥。"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三槐宅上期元将，五柳门前冀子乔。"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栽松却可浣尘胃，植柳偏能习懒腰。"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花林觌面香侵阁；字水横江影没天。龙翔寺"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三年更听鸣鸡语，一卷还看吐凤飞。"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袖中出石生钱玉，壁上题诗引桂兰。"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p",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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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郊北有三目山，为郡之项脉。山龙小歇，蜿结虬盘，中创聚云禅林，迺阖郡缙绅士庶所就。其谋始而图成者，则本郡侍御高公，与家大人实主之，国亦少与有力焉，盖以居吹万禅师也。禅师讳广真，僰道宜宾人，俗姓李，父祖三世为婆罗门。师生有异征，详载行录。幼而业儒，长而事佛，得法于月明联池老人。池嗣铁牛远，远嗣荆山宝，宝嗣无念有，有嗣二仰钦，钦嗣小庵密，密嗣一言显，显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净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禅需，需嗣大慧杲。历溯源流，师固大慧十四世孙也。大慧下十尊宿，递有机缘语录流传，至铁牛、月明，但述相见之语、付嘱之偈。大师崛起而中兴之，匪第光显径山、鼎新临济，而且扶宗拯弊、身体力行，师盖千古法门之功臣也。何以言之？当师之时，禅风衰晚，师则慨然有从先之志，套板时腔，窃耻而不为。是以涉海入吴、穿闽过粤，一带烟霞物色尽在目中，大都墨浪笔花，竞浮场社，无有可其意者。自湖东开法后，便尔返棹锦江。家君挽留卓锡，树帜云根。年来开堂，众至数千指。师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实忍辱为训。不稽之言，不出诸口；随俗之事，不行诸身。凡其作则立规者，皆准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师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呜呼！宗门割裂，斗诤成风。家创一言，人标一解。硬节担板之病，中于膏肓。师体医王之慈，痛为针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为直捷者，师则救之以宗旨。有病在习见习闻以为沿流者，师则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虚接响以为解会者，师则救之以参证。至于冒名祖位，卖弄虚声，鄙弃律仪，肆行诳诞，种种疚患，师无不看病用方。谛观普说小参，总皆对症药石。国不肖虽不能窥其一斑，挹其余绪，良由北面于师，未尝不从挥麈竖拂间，识婆心而奉法旨也。师殆不可及者哉！师正录十卷，广录近百卷，已属水部尚书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讳汝学，豫章人。铁公法子，师之孙也。刊成而师之法雨澍矣。沐其泽者，靡不沾其润。觉片言只字，皆有师之面目存焉，则皆有师之鸿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错过。若夫端严相好、和气春风，瞻师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师之范者，极其赞叹。则又师之威仪盛德，感召乎人者，为自然尔。呜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钵者滥矣。师独不轻于授受，必勘其行履见地、垂范人天者，而后许之。如铁壁慧机禅师，则本川营山人。三目慧芝禅师，则吾郡刘氏子。铁眉三巴掌慧丽禅师，则北直赵州柏乡人。之三公者，皆师入室弟子也。其余得师之法，或远引山林、或垂钓湖海者，未可尽悉。此则克振家声、丕承基业，国之所目击而心折者，乌容不并述以纪其传哉。师住世五十八年，开堂五处。偶示疾，山神悲号，树木摧折。病中尝歌唱自娱，提持学侣如旧。三月前谓侍者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于崇祯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笔书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掷笔危坐不语。至午果大喝两声脱去。茶毘，烟至松羃，结为五彩，遍地荷香袭人。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当门二齿变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于本寺三目山之阳。弟子华国谨拜首飏言，而为之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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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东忠州三目山聚云吹万师翁，讳广真，僰道宜宾人，姓李氏。父祖三世为婆罗门，父无后，祷于三世如来而生。及诞日，偶有优婆塞八人临其舍，一人指语父曰：「此八宝应真出兴于世也。」母遂厌荤膻，从兹食素，三年离乳。每见家庭左右婴，便大哭终日，唯曰：「看羊去。」乃止啼。至年十五，在芸局边与同学读书，偶见菊蕊芬芳，借为叹曰：「此花今岁凋零，明春发生如旧。尝闻生死事大，迅速无常，墨花烟藻，讵免生死乎？」竟绝学。陟少峨峰，参浩山老人，问曰：「生死事大，如何了得？」山曰：「鹭鸶卧雪。」参三日，复问曰：「狐狸外躁，木鸡自安时如何？」山曰：「切莫动著。」翁曰：「向上更有事否？」山曰：「俟汝出家来，与汝了却。」维时不会此语，耽著个出家字样，复自思曰：「父母在庭，何由脱得？」仍返里中。偶得大慧祖师录四册，昼夜不释卷，单以生从何处来，死向何处去语，时时提撕。又得《正法眼藏》一录，苦参力究，凡与意路合者便会，意路不合，如虎之踞于当途，无进步处。乃于家设棐几军持，立誓于像曰：「某参究此事，志愿饶益考妣、解脱己身，以及人天。若不了悟，定不出家。」朝暮顶礼四十八愿，礼毕，仍旧提撕前语。后遇一僧见访，问曰：「如何是佛？」翁拟开口，僧曰：「不是，不是。」经数期对话，复云：「不是。」翁被者一劄，把父母眷属、田园家业冷如冰炭。至午，值僧磨刀次，急问：「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且待明日来。」翁于言下有省。后入朱提参月明老和尚，才礼拜起，明问：「如何是古佛心？」翁即拱手云：「请师尊重。」又问：「不用音声与色身，将何唤作本来人？」翁良久，明休去。复闻祖母病笃，乃归说法，以助卓越，未几而逝。服中每以佛法进为五鼎。服阕二年，胞弟二人长成，始谋出家。先一月，有氅衣道者谓里人曰：「此处不久当有至人出世。」翁果于万历四十一年癸丑七月初一日逾城入山，礼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谓曰：「汝犹有一句未会。」翁即问：「是那一句？」明曰：「不用音声色身……」默然良久，「与我现出真空来。」翁拂袖而出，自思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辞，之佛子骞山。是山多鬼魅，翁至，寂然无闻。郡人尝曰：「佛子山有道兽焉，见之者尟。」翁树庵于兹，而兽恒伏于庵之右。翁与说三皈之法，乃逃于深林，复不见矣。一日，忽见井路蒙茸交道，意欲剪之。次期届井，而左右皆刈。如此种种异征，未可繁述。汲水伐薪，自炊自力。苦参三载，经行危坐，胁不至席。限满，复入朱提参觐月明和尚，一见便问曰：「毕竟如何现出？」明引翁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纵然奇特，终是寻常。」明遂出临济正宗付之。逮娱戏佛华三昧，入法界品，毗目仙人执善财手，一须臾间，历过佛刹微尘数世界，参见微尘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无碍法界，始解圆悟，示张无尽用处。从此五宗，如临济玄要、主宾料拣、曹洞五位、王子三渗漏三堕、仰山圆相、云门高古、法眼简明句、嵒头识句、香嵒独脚、南泉异类、汾阳十智、浮山九带、德山末后等句，迥出微妙，信长风之游于太虚；顿脱无宗，若千日之洞于广漠。时本郡翠屏寺迎翁主藏，随机方便，接得四人：一法师、一头陀、一优婆塞、一优婆夷，唯头陀隐山，三人化去。仍返里中，为母说法，劝发道心。竟策杖风尘，一衲一瓢，孤云白下，涉海入吴，过闽踵粤，旋楚至潇湘。湖东一带烟霞，无非摇尘析理，墨浪笔花，偶或见之，何异神鼎忽慈明，兜率藐清素？有湖东主人霜轮者，乃憨山首座，道声甚著，见翁伟仪越格，磊落尘表，乃曰：「禅风久坠，我两人，大家出只手扶起。」翁但微笑。时当万历四十六年戊午春也。就于是月望日，请翁开法，堂中学人二百有余，皆诗赋经论之客。忽一日上堂，因僧问颜子喟然一节，翁述以软銕硬绵之偈，霜轮于座下高声曰：「老和尚者话何来？奈我蒲团上乏工夫耳。」学人闻言，遂有异志。翁恐主道有妨，以慈悲喻慰，竟托他故辞之，独携武陵灼然泽公烟棹三峡，过夔门太平寺。寺主玄密预梦池中忽涌白莲大花二茎，香飞檐宇，艳丽可人，逮午而翁至矣。密默默惊异，愿为法属，竟溯水忠南，逅侍御田公无无居士，挽留建刹，延翁居焉。是时海内学者驰于经论，争传贤首，谈及斯事，何异张咸池于洞庭？翁悯学者难入幽微，首著《石室禅议》以晓之，次见士大夫每于三教至理溷而不一、偏而未圆，尟能贯彻一心、洞达无体，诋讪互兴，遂著《一贯别传》、《原易说》、《太极图》，皆发挥三氏、傍抉诸子。古之帝王咸有卫佛之兴，翁叹曰：「国朝之初，宁无修教之说欤？」乃集大明御制，勒为三卷，进以识意，题曰《显佛集》。至于《说乐正论》以规学解之偏、《说九辩》以刺时流之舛、《说内篇》以洞玄微之妙、《说规矩》以正僧仪之失、《说三字经》以修童稚之训、《说古音王传》以敕炼石之乖，复著《文字禅那》五卷、《楞严梦释》二十卷、《言语纪》一卷、《恣夏草》一卷、《心经诠注》一卷、《禅林雅训》一卷、《正观录》二卷、《问答录》四卷、《居士颂》一卷、《本行录》二卷、《维摩诊脉》三卷、《圆觉解》一卷、《楞伽三昧》一卷、《金刚点眼》一卷、《宗门正眼》一卷、《正录》二十卷。诸书既出，荐绅士夫靡不颔之。崇祯初，侍御长公素庵居士挺身卫法，复启升堂入室，正令全提，由是四方学侣辐辏如云，因颜其院曰聚云，挹是义也。翁之诲人，必以彻证彻悟、行解相应者而后可。居常语曰：「诸方来者，的的会得五家宗旨，方许相见。未然，秖宜虚心求示，断不可务一橛之机，偏行之门。石火电光，举了便会，草草忽忽，作者般去。」又复性嗜山水，潇洒绝尘。龙崖之左，叠岭而下，松桧交加，即疏松岭也。岭间之石如龟文，每当松风晚落，蟾辉泻影，翁尝挥麈于中，名曰洛书。傍有小涧，雨久则瀑布作声，罗以卷石三座，因呼为小小蓬莱。恒以古之十二龙宾，面山石而阅焉，乃著《蓬莱》、《雨花》二集。厥后四辈敦启，有白马之游，鼓枻金陵。墨仙闻翁至，特访于客舍，坐闲话及岩头末后之语，谈说不倦。仍具三衣顶礼，乃曰：「蜀中护法，愿为半壁。」当轴首辅钱公、太史雪滩陈公闻之，并欲勉瞿金陵发药。师以三巴佛法初弘，未克溥济，竟辞所请，因著《南游纪》一卷、《船子曲》一卷。是时铄金之徒，多务驰逐，竞浮场社，故有金陵小参。由是返棹锦江，荐绅士庶，请建千日禅期。维时会中得法悟彻者，不啻数十人，皆闻于时。庆忠则翁分席上首第一座也，其余不可称计。临江参戎尹宠居士，捐金白粲，延翁住巴台。巴台在郡之西，近城一拘卢舍。法席既敞，道俗往来如织，众至五千余指。夔之万州向文学，讳近蟾，邑之季伦也。闻翁法演巴国，乃披剃著缁，复请住云来。继而徙兴龙，复返聚云。参学之士，如见所亲。盖翁智德高远，感召乎人耳。天启间，有古戎陈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虔祷数年，感琼华仙人徘徊于篆籀中，匪独岷山玉垒，即三吴楚越之王侯士夫争与之游。陈子归蜀，侍御田公邀于苏庄，遣使迎翁。翁至，琼仙卷首大书曰：「山谷前身。」询之，则曰：「师乃宋太史黄山谷后身也。」赠其三绝，其一曰：「山容此日有山灵，我来访客草青青。前身黄谷今犹在，一座明灯一卷经。」其二曰：「竹深云坞树茵苔，我得登临山色开。一笑过溪亲座处，囊收天地古今怀。」其三曰：「君栖幽地任徐徐，满座深藏万卷书。秘著三车开世路，千秋遗业古今图。」坐中有叹其异者，翁曰：「公等不闻寒、拾、丰干乎？是皆不唧溜底老古锥，将者些子为药为病，即缚即脱，化去应来，总令堪忍中族姓子知烦恼矿内有无边华藏也，我何与哉？」闻者莫不钦服。翁寿五十有八，僧腊三十，相好具足，和气春温，仁慈廓落，草木不伤，乃至遗尸腐骨咸恤悯焉。偶示疾，是月山神夜泣，树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娱，提持学倡如旧。三月前，谓侍僧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于崇祯十二年己卯秋七月三十日，乃索笔书遗语及辞世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掷笔危坐至午，果大喝两声脱去。阇维，烟至松羃，结为五彩，荷香遍地。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当门二齿化为紫色，入土者无数。酆陵地藏院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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