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29nB238",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 "simplified_title": "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29/J29nB238.xml", "source_sha256": "b0cb17b7b7a51bff2d8a5ae45638e086cc66df4e7ce4adc89d8da6e1406b0c88", "traditional_text": "序\n禪宗至今日，濫觴極矣。得一橛之見者，輒詡詡自矜，冒名祖位，抹煞宗旨，埋沒古人，以欺當世，予致慨者久之。聚雲吹萬大師，中興大慧，力究五宗，發於言為灌頂醍醐，著於書為渡迷寶筏。昧者猶謂宗貴一家言，而不觀乎吾儒明一經者，孰若博通五經之謂大儒耶？昔有稱楚石為妙喜後一人，如聚雲之作略，超群絕倫，即起楚石而問之，似亦願避三舍，誠明興以來，禪宗僅見之一人爾。惟是韜光晦跡，居於巫峽錦江之隈，不因人熱，以務衒鬻，故圓寂數年，而語錄猶未全刻。更有別錄數十種，計近百卷，皆發明三代之奧，以旁抉諸子百家。即吾儒皓首窮經，尚不能闖其廊廡，豈今之粑脫禪所敢望而伍者哉？予與同盟，醉心此道，仰止高山，因謀諸剞劂，以行於世。噫！予未得為聚雲徒也，予私淑諸人也。天下人未必皆以耳視，能具擇法眼者，諒不以予言為謬矣。\n崇禎壬午菊月，水部尚書郎前榷荊使者廬山千丈巖頭陀熊汝學燈炤稽首敬識。\n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目次\n另刻正錄十卷，廣錄三十種，共六十六卷，板存忠州治平禪院。\n目畢\n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上\n嗣法孫　燈來編\n上堂\n萬曆戊午上元日，霜輪上座、檀越、四眾等請師開法於湖廣衡州府瀟湘湖東禪院。至座前，連喝三喝，云：「還會麼？也須高著眼。」陞座，拈香，云：「此瓣香，渾淪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則書洛圖河，扇之則雲龍風虎。爇向罏中，奉祝皇帝萬歲、太子千秋，輔弼伊周，賀金牛於錦幔；出入姜傳，懽玉馬於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澤，如暘如春，斡運四時，憑臨造化。爇向罏中，奉為瀟湘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於華封；薦句神開，五蘊獨超於色相。此瓣香，轟天碎地，倒嶽傾湫，灼破頂門眼睛，熏開眉毛骨髓。爇向罏中，供養大慧下見住四川敘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願栴林哮吼，塵塵剎剎踴金毛；石室揮揚，鬱鬱蔥蔥飛玉片。」拈畢，據座。上首白椎，師乃云：「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這裡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暗，恐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還有承當者麼？」上首再白椎，師下座。\n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人須究親下手，捉賊要識真領頭。平息了，萬事丟，一顆明珠衣下收。焰山疊嶂從茲破，愛海波濤信不流。」卓拄杖一下。\n上堂。問：「仰鑽瞻忽，意旨如何？」師述偈云：「硬似綿團軟似鐵，六月炎天一點雪，露柱燈籠笑點頭，啞人得夢向誰說？」\n上堂。「二月陽春仲，山花任自開。丈中風掃地，天上目臨臺。露柱黃昏笑，燈籠曉夜哀。若問他家信，庚方看月歪。」\n解制，上堂。「西來正法眼，光照五須彌，風吹花草動，雷鳴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馬嘶，驚起銀河碧浪湧，震動蓬萊三島馳，被老僧扭著鼻頭，拽過人間天上，擲下寂滅光明海中，氣也出不得。大眾知麼？若知，即便兩手撈出；若不知，閉卻汝眼、塞卻汝耳、箝卻汝口，向萬里無寸草處去，隨分娑婆訶，只等秋風吹入戶，寒雁送聲來。」\n崇禎辛未臘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別駕素庵居士同四眾等請師結制於忠州聚雲禪院。拈香畢，豎拂子云：「從上古人只為這箇東西瞞盰了許多英雄豪傑、賺陷了許多高人達士、拋撒了許多油鹽醬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諸人道破，只要汝等於日用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穿衣喫飯處、運水搬柴處承當，若承當得來，英雄豪傑也瞞盰他不得、高人達士也賺陷他不得、油鹽醬醋也拋撒他不得。且問大眾：如何是這箇東西？參。」\n元旦，上堂。「去年臘月三十是歲之終，炭裡烏龜走；今年正月元旦是歲之始，雪上鷺鶿飛。終處不為滅，始處不為生，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燦莫輕瞞，自在東風煖復寒，著眼看時還不是，依稀蘿影月闌干。」\n上堂。「欲參自己生前事，急急回頭點舊山。雪壓翠微形不老，煙籠薄暮體非頑。怪來若訝雲中石，覺後難分水上斑。花笑鳥啼隨任運，何妨踏破祖師關。」\n上堂。「三目山與滑石灘論義，一箇󵌺󵌺󵌺，一箇󵍳󵍳󵍳，震動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擔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為渠作箇註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箇：『硬如綿絮軟如釘，靜似楊花動似岑，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閑人。』」\n上堂。「聚雲有三種法，名曰三關。若也透得，方許親見。聚雲第一種要腳掌掉後，若一向在前，直饒走到彌勒下生，也沒休歇底日子。第二種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喚作尋香逐臭。第三種要腦後具眼，若一向照前，則阿爺阿娘衣食凍餒，枯瘦如柴，為兒底毫無顧盻。聽吾偈：黃昏鐘響日頭紅，曉來依舊月當中。討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馬面朝東。」\n上堂。「喚作如如，早是錯也。喚作文字，不亦乖乎？雖然號作陽春令，卻借東風暖上林。紅白滿園關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n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如何是聲色？黃鶯啼柳樹，白鷺立沙灘。如何是言語？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n浴佛，上堂。「今日釋迦誕辰，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湯澆灌，大作一場漏逗。老僧單鼓兩片皮，打些葛藤，撥開眾生界中諸佛知見，不為分外。為甚麼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懽。伏惟尚饗。」\n盂蘭日，上堂。「秋風清，秋水綠，煙鎖幽林霜露拂，雪陣蘆花萬里綿，金雕沙渚千丘粟，于斯得見境中人，體素素兮文郁郁。大眾知麼？歡喜日喜於此，盂蘭盆營於此，僧伽耶供於此，百萬億座世界花，阿誰不在花光裡？一回舉著一回新，剎那脫卻皆由爾。作麼生是皆由爾？參。」\n接得漢月禪師書，上堂。「無事討事，非故作故。過得江來，賓鴻迷路。解下素白，吳風扇鼓。如何是吳風扇鼓？」維那舉柬云：「此是玄墓山漢月禪師來底書子。」高聲讀云：「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師喝。又讀云：「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未得從容談三月於水流石上，為恨不淺。」師又喝。復讀云：「茲聞已返峽中，略伸四問，萬乞答我，更欲禪師起已墜之禪於今日，令後輩重見天日於座下，斷不令山野遺恨耳。至禱！至禱！」師復喝，乃云：「大眾會麼？此正是我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只這三喝，即當展具三拜，禮達漢月禪師。第一喝禮，不為禪師放光射於巴子國，只為禪師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門庭冷落；第二喝禮，不為禪師書通人事，獎譽過情，只為禪師識得忠州三目山聚雲寺有一眼大慧泉從新迸出；第三喝禮，不為禪師千里同風，德音遠顧，只為禪師啟我將徑山普覺塔子百咂碎倒，題年月唱一首，劈破韻底曲子，洗開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豎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眾！山野為甚麼和泥合水作這般去就？憶昔幼年曾在芸局窗邊偶得大慧老人語錄，讀之心醉，誰知破家散業後，拶入朝陽和尚洞裡，咂著一粒老鼠藥，灼然惡發，咬穿鼻孔，輥在水牯牛隊中，作箇他家兒孫，血脈自是不昧。」復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玄墓山前古鏡懸，聚雲堂上珠簾碎。交羅錯雜滿三千，百億人天腳點地。從此一回音信通，犯堊揮斤無不是。」以拂子擊禪床三下。\n寫師真，請上堂。舉：「玉泉皓自讚云：『粥清後坐，床窄先臥，耳聾愛高聲，眼昏宜字大。』這般說話雖是本分家風，向上一著猶未在。今日緇素輩以老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交付丹青，一筆畫成，卻請老僧自讚。出世三十年，頭戴一隻角，逢人看不見，空向我摸索。於今漏逗這封皮，海底榴花紅似雪，只須著眼腦後觀，青山萬里一條鐵。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風？」良久，云：「八百餘家成巧手，大家依樣畫葫蘆。」\n鑄佛，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相，云：「這一尊，三昧樂正受意生身。」以拂子點一點，云：「這一尊，覺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畫十字，云：「這一尊，種類遍現無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擲下拂子。\n元旦，上堂。「年年歲歲正月一，歲歲年年一月正，花開花謝還依樹，塵生塵滅總由心。綠水動時飛浪雪，寒風逼殺結霜冰，可笑幾番如此過，不知誰是住山人？大眾！有識得住山人者麼？」僧出，師下座。\n閱藏圓滿上堂。座元問：「和尚大開爐鞴，應接方來，設使遮天蓋地來時如何？」師云：「劄。」進云：「沉蹤隱跡來時如何？」師云：「舌頭飛鐵馬，腳指湧絲綸。」進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一任七顛八倒。」進云：「恁麼則蝦蟆蚯蚓也解得禪。」師云：「著著著。」元掩耳入眾，師乃云：「昔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見所聞秖有黃面老子修多羅教，殊不知此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後來魯祖長老凡見僧來便面壁，恰到有些氣息，所以萬松道：『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爭似魯祖在水晶宮中、廣寒殿裡披襟相見？』」以拂子畫○相，云：「還見月輪麼？」\n尹參府受戒，請上堂。維那白椎，師云：「若論第一義，維那一椎打得諦當。但不知第一義已前還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纔禮拜，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座便喝，師云：「未在，更道。」座擲下坐具，云：「疋馬單鎗要與和尚相見。」師云：「海底泥牛腳插天。」座云：「某甲進前三步。」師云：「退後三步作麼生？」座復喝，師連喝二喝，座作禮。西堂出，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問，請和尚不答。」師云：「你正不問，我正不答。」進云：「還請直捷道一句。」師云：「葡萄架上結冬瓜。」堂云：「道破虛空無箇事，恐驚牛斗臥江寒。」師云：「老僧不是恁麼人。」堂歸眾，師乃云：「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且道與第一義底一是同是別？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且道與第一義已前消息是同是別？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裡；若道別，豆子山打瓦鼓，陽平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別，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鑾罷歌舞。今日尹參府皈依佛法，也只為這第一義；受持五戒，也只為這第一義；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因慧參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為這第一義。且道如何是第一義？咦！」\n上堂。「冬至日，一線天，地雷復，柳含煙，遍地紅輪，真箇是葉上霜珠圓更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鷲峰峰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般。急吐卻，野狐涎，驊騮馬，珊瑚鞭，一騎紅塵妃子笑，等閑不許外人看。為甚麼不許外人看？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問：「如何是佛？」師云：「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師云：「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師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師拍掌三下。\n病中，上堂。「維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雲寺，兩箇無孔鐵鎚，一前一後相似。今日若有人問話，但只搖手。如云：『不會。』向道：『老僧感冒傷風，失了聲氣。』」\n元旦上堂。舉：「長沙岑遊山歸，首座問：『遊山事作麼生？』岑云：『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勝秋露滴芙蓉。』若有人問聚雲：『遊山事作麼生？』但道：『倒騎鐵馬飛金雨，呀吒獅子吼雲騰。』若問：『長沙和尚語中帶有春意，因甚和尚全無？』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後年正月也有今日，晝夜十二時，九十六成經，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綸，和氣暖風調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n崇禎丁丑二月望日，尹參府遂江居士請師於巴臺禪院結制。\n山門。「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既是一路涅槃門，也不須門外打之遶。」\n佛殿。「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即得？」立定，云：「佛陀耶。」展具，云：「達磨耶。」合十，云：「僧伽耶。」禮拜起，復云：「聻。」\n方丈。「古人喚作方丈地，老僧喚作方丈室。將來烹佛煉祖，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n上堂。拈香罷，維那白槌，師隨喝一喝，云：「玄要料揀，賓主照用，一並漏逗了也。若也不會，聽取一偈：野寺孤明夜月斜，高臺飛閣遠人家，綠水金輝浮桂影，青山玉曉墮霜華。」問：「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是心？」師云：「門前幾竿竹。」進云：「如何是佛？」師云：「嶺上數株松。」進云：「還有眾生也無？」師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僧禮拜，師下座。\n上堂。「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出眾不出眾者三十棒。」一僧出，問話不契，師乃云：「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無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當機。」\n上堂。「春已暮，落花紛紛下紅雨，南北行人歸不歸？千林萬林鳴杜宇。我無家兮何所歸？十方世界奚相依？老僧有箇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到池。古人恁麼道，未免逐境隨流。老僧則不然，春已暮，從來三月多春雨，東西南北不須歸，滴血徒勞傷杜宇。老僧無家卻有歸，歸來到處任相依。會得此中真消息，一輪明月在瑤池。」\n上堂。「世尊見文殊在門外，召云：『文殊何不進門來？』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故教我進門？』曹洞宗旨盡從這裡去。又見二人舁豬，世尊問云：『這箇是甚麼人？』云：『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云：『也須問過。』臨濟宗旨須是恁麼來。此不是一橛一見底硬節擔板禪、此不是伸手豎拳底當門抵戶禪，此是我黃面老子最上一乘禪，直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代代相傳不昧。若在這裡出得頭、轉得身，如枯木開花、泥人拍掌，便是唧嘹舌頭三千里、六月梅花雪裡開也不為分外。」問：「如何是百尺竿頭事？」師云：「木馬雙頭三隻角。」進云：「如何是更進一步事？」師云：「烏龜尾上火輪車。」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下座。\n解制，上堂。「古人四月結制，老僧四月解制，不為倉廩無糧，只為逢暑當避。長連床土，濟濟多士，香積廚邊，煙烽火熾，箇箇想著巖畔，共結清涼大會。作麼生是清涼一句？夜明簾外轉身難，荊棘林中下腳易。」\n崇禎戊寅七月朔日，師受請住菱州府萬縣寶峰山雲來禪院結制。\n上堂。拈香畢，喝一喝，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喝。」卓拄杖，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拄杖。」豎拂子，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拂子。畢竟如何？」座元出云：「雲來風曉月，九嶺樹吟龍。」師云：「疏林橫古路，壘石傍丘山。」進云：「恁麼則大地無寸土，某甲獨為尊。」師云：「你在甚處得這消息來？」元便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元作禮，師云：「也是披露見文。」\n營盆，上堂。「颯颯凄風遶樹寒，夜深林裡靄雲煙。錢飛粉蝶千家紙，露濕綺羅萬淚衫。獨有長空輝月面，斗牛銀漢玉闌干。」\n上堂。「問在答處，答在問處，瞞盰一生。不以問求，不以答得，儱侗三世。不問而問，不答而答，正恁麼問，正恁麼答。壯士勞勞失卻珠，怒息摩挲猶在額。」\n入隊，上堂。「昨日在忠城裡，野馬飛揚，黃塵撲面，看來盡是薄伽梵八萬四千隨好光明。今日在寶峰山，僧儀濟濟，鐘鼓喧鳴，又恰是摩訶般若中倒翻筋斗底影子。所以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一切眾生是摩訶般若光。既然如是，出隊由來入隊時，古今一念不參差，箇中若了無來去，秋月寒蟬到處吹。」\n解制，上堂。「父母未生以前，卻是甚麼消息？空中石頭拱手，樹上烏龜作揖，蟭螟尾長三丈，須彌頂闊八尺，都盧細磨為漿，令烏有先生擎來，不勾拄杖子一口喫。」\n師住夔州府萬縣興龍禪寺，上堂。豎拂子，云：「此是釋迦如來末後拈底金缽羅花。」以拂子畫○相，云：「此是達磨西來二祖神光得髓一句。」喝一喝，云：「此是臨濟大師宗門正眼，今日人天眾前當陽舉出。還見麼？打破秦時鏡，現出海潮音，梵播恒沙界，香滿功德林。更有末上一句，不妨拈出：周溪魚躍三生石，巴峽猿啼十二峰。」\n上堂。「木櫪山與汝相見了也，窄小子與汝相見了也，興龍寺與汝相見了也。是則是，只是不肯承當。若也承當得來，三門頭合掌，佛殿後經行，東廊作揖，西廊拱手，何處不與相見？見即見，要且不見老僧。老僧即是闍黎，闍黎即是老僧。老僧與闍黎，迷卻天下人，亦能悟卻天下人。無鬚鎖子兩頭搖，珊瑚枝枝撐著月。」僧問：「和尚道：『興龍寺與學人相見。』未審龍在甚麼處？」師云：「若問其中意，便扣胡張三。」進云：「金翅鳥王在此。」師便喝，僧擬進語，師連喝云：「一問一答，卻成漏逗，不自揣摩，徒勞心垢。」\n解制，上堂。「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天以九得清，地以九得寧，人以九得靈，王侯以九鎮寶位而天下平。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結制解制，用作九旬。開爐閉爐，攝生護生。惟有向上無拘忌，四時常在定盤星。」\n茶話\n元夕，茶話。「娑婆此夕號元夕，火樹銀花皆不實。」畫○相，云：「爭如這箇不曾遷？恒照春林三山竹。」僧問：「如何是諸佛大圓鏡？」師云：「打不成，鑄不就。」問：「昔生公說法，頑石點頭。如今說法人多，因甚頑石不點？」師云：「秖為過東往西，觀南眩北。」進云：「如何得點頭去？」師云：「陝西棗子，四川蘿蔔。」\n茶話。「求生本自無生，謂滅何曾暫滅？眼見不如耳見，口說爭似鼻說？若也會得，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如或未然，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n茶話。「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盡情都說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師云：「汝號甚麼？」答云：「覺圓。」師云：「汝號覺圓，必定圓覺。圓覺覺圓，鏡花水月。」以筋指香云：「喚這箇作不圓得麼？若是不圓，為甚麼爇一株時，室羅筏城四十里內一時得聞？」以筋指燭云：「喚這箇作不覺得麼？若是不覺，為甚麼暗中物事借渠方纔照見？是知世、出世法無一事不圓、無一時不覺，到這裡猶是半提。」僧問：「如何是全提？」師云：「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n茶話。「有一員大善知識，三頭六臂，常在一切凡聖境界中轉大法輪。洞山遇著與他結冤，神鼎遇著與他恰好。聚雲與他批判一上：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結冤處。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縱伊。行即往，坐便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原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處。且道聚雲如何批判？一箇如牧牛人執鞭，一箇如騎牛人吹笛。執鞭底，到來函谷愁中月，歸去蟠溪夢裡山。吹笛底，顛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擲笛又作麼生？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n茶話。「古人道：『識得一，萬事畢。』我則道：識得無明萬事畢。蓋無明者，教家謂之覺明種子，所以緣行、緣識、緣愛、緣取、緣生、緣死而成十二因緣，鉤鎖三世眾生，如明鏡一向開張，千醜百怪無不影現。若能打破此鏡，佛尚不立，何況因緣？大眾！還識得此鏡麼？」一僧云：「不會。」師云：「會取不會底。」進云：「如何得打破去？」師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鐘子落地，盞子一天星。」\n茶話。「有問有答尋常事，無聞無見謾商量，頭頭盡是西來意，何事從中較短長？是即是，只恐逆風撲面難掉頭，不但拂著別人，亦且昧卻自己。到這裡，直須脫下垢膩汗衫，向沒巴鼻處打箇筋斗、沒撈摸處扭轉舌頭，恰似一箇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將起來，有時放道清淨光，即是清淨法身佛；有時放道無分別光，即是圓滿報身佛；有時放道無差別光，即是三類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斷、獨露本源，便是十地滿心、等玅二覺來汝隊中討塊閑地劄腳也沒分。快事，快事。」\n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上\n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中\n嗣法孫　燈來編\n普說\n參禪一法，貴要真參實悟，切不可將雜毒蘊在胸中。何謂雜毒聻？無明、煩惱、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此是欲界有情雜毒。喜、樂、捨、無心定、無想定，此是色界有情雜毒。空處定、識處定、無所有處定、非非想處定、滅盡定，此是無色界有情雜毒。見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此是聲聞羅漢雜毒。三增進法、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四加行，此是權小菩薩雜毒。歡喜地乃至遠行、不動、法雲，能以一身變現一切色身得身自在，能以一心現一切處說法得心自在，此是十地菩薩雜毒。如來逆流如是，菩薩順行而至覺際，入交過金剛喻定，便能應現無礙，此是等妙二覺雜毒。以圓方覺覺無不圓，以覺規圓圓無不覺，無一時不圓、無一處不覺，此是圓覺菩薩雜毒。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此是三世諸佛雜毒。拈椎豎拂、行棒行喝，瞬目揚眉、輥毬舞笏，拈古頌古、評古別古，此是諸大祖師雜毒。大眾！我問汝等，昔在母胎中，六根未開、知覺未動，此是未生已前，看此中還具許多般也無？及至㘞地一聲，睜眼即見，見無分別；張耳即聞，聞無分別；鼻裡有氣，嗅無分別；口啣血塊，味無分別；手捏拳頭，觸無分別；見母不識母、見父不識父，意無分別，此是初生一著，看此中還有許多般也無？長至三五七歲、十三四歲，三細並顯、六粗齊成，如蠶作繭自纏其身、如蛾赴燈自燒其體，反以不常為常、不樂為樂、非我為我、非淨為淨，竟成四倒執為我見。復有厭苦欣樂者趣為涅槃，擔著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聖道、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又背真常為無常、真樂為不樂、真我為無我、真淨為不淨，湊成八倒執為法見。所以佛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秖因妄想執著而不見得。」及達磨航海而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乃至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八箇字，如一燈然百千燈，明明無盡。何謂體自空寂聻？向未生已前六根未開、知覺未動處薦取。何謂淨智妙圓聻？向初生時見聞覺知全無分別處薦取。今日新戒入山，惹得老僧挑出許多葛藤，卻也當得入山，拄杖子再與一箇方兒，兩耳擔柴、兩眼挑水、腳板喫飯、眉毛踢起，有人問：「你作甚麼？」漫說道：「冷灰裡曾爆豆子。」\n普說。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此是三峰和尚語。然禪本無病，因學人錯立知見，妄自推排，古人目之為病。如打地和尚凡見僧來問話便打地，後有人私竊其杖，令僧向前問話，地惟張口，何嘗有病？百丈禪師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義田，我為汝等說佛法。」及至開田畢，大眾向前求說佛法，百丈展手，何嘗有病？高亭隔江見德山，山招手，高亭直趨而過，何嘗有病？秖這三則公案，雖出尋常，卻也深險。若謂張口展手是佛法，遍大地人俱在張口展手，為甚麼不是？若謂張口展手不是佛法，如何令諸方學人悟去？這裡參來參去，將謂張口處是佛性，展手處是妙心，纔有個認性認心底念頭，便落識神，一切禪病生矣。長沙和尚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秖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便是這個說話。\n普說。師據座，首座代參頭請問法要，師云：「江遊船子釣，樹唱柳堤鶯，春融三日雨，晚照一溪雲。此是法要？不是法要？」座云：「白雲騎鶴鳥啣風。」師云：「從來達岸者，不必問津梁。」座歸眾，師乃云：「坐參一法，先以打斷葛藤、頓斷血筋為最義。日用二六時中，若有纖毫不如意事關於耳目，則身心不得潔淨、工夫不得親切，又與未坐參者一般。倘能提起話頭，如銀山鐵壁，處處木馬遊春、在在石人觀戲，似將一個硬石頭壘在胸中，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動也如是、靜也如是、美也如是、惡也如是，他日洗面摸著鼻孔、行路踢著指頭、喫飯觸著缽盂、伸手穿著袈裟，硬石頭嚗地一下，七花八裂，也怪老僧不得。」\n小參\n「做工夫猶如喪卻生身父母，行也思，坐也思；又如負卻許多錢債，行也愁，坐也愁；又如一人與萬人戰，不容眨眼；又如墮入千尺井中，單單只求出井。所以道：『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此正為學人下個做工夫底註腳。昔有觀桃花而悟者，有聞擊竹而悟者，有觸翻溺器而悟者，總是念念逼拶，忽然行到滑石頭上，嚗地斷，碎地折，便爾七通八達去也。時節到來，妙理自彰。」\n小參。「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這無字如惡龍出洞，疾風暴雨、轟雷掣電，無論山石叢林一水拖盡，到這裡始會得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本來面目現現成成。若是純任狂慧，一向與無明撕結，他時惡龍有分。既然如是，何不早在聚雲寺裡變個惡龍，從自己四大色身中發起疾風暴雨、轟雷掣電，將無始以來習氣窩、無明窟、人我山、煩惱礦，現前理障、事障、佛見、法見一齊拖盡，成一個空空洞洞底物事，好喫老僧一頓拄杖子。」\n小參。「祖師門庭，魔來殺魔，佛來殺佛，若起佛見、法見，文殊墮入鐵圍山。何以故？只為諸人昧卻平常心地，著於奇特妄想，纔聽說個三身、四智、五眼、六通、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一個個聚頭商量，胡思亂度，以為上上奇特事，正如世人差愛異言異服一般。若是說個饑來喫飯、困來打睡、冷來穿衣、熱來揮扇，便爾錯過去也。試看古人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庭前柏樹子。』何嘗奇特？『如何是本身盧舍那？』『與我過淨瓶來。』何嘗奇特？『如何是善知識？』『燈籠露柱、貓兒狗子。』何嘗奇特？奇特且置，直今喚甚麼作平常心地？」良久，云：「每日起來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n小參。「學人做工夫、參話頭，先從這一副臭皮袋上痛劄一過，你看髮、毛、爪、齒、皮、膚、筋、骨是地性，涕、唾、精、津、血、液、涎、沫是水性，煖、氣是火性，動、轉是風性，四大分張，只今做工夫、參話頭的又在何處安身立命？若在這裡參窮之極，忽然見得，如世小兒藏蒙相似，即云：『在這裡。』」師復作貓一聲。\n小參。師云：「看箭。」以拂子東指云：「這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性靈，只令山頭翻巨浪，海底熱烽煙，枯木口喃喃，髑髏淚潸潸。」以拂子西指云：「這一箭射斷十方世界一切眾生命根，只令撒手墮懸巖，吐舌如匾檐，打碎頻伽瓶，扯斷紅絲線。」以拂子上指云：「這一箭射開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慧眼，只令頂門光亞豎，驀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執，萬億毫端萬億花。此是《涅槃經》上三點，老僧用作三箭，卻也當箭即，當即箭，不曾是釋迦眉毛在下，衲僧鼻孔掉轉。」僧問：「射斷命根後如何？」師云：「斬釘截鐵。」進云：「如何是鼻孔掉轉？」師云：「斑竹筒。」\n小參。「末法時代去聖遠矣，所出法門苗裔多務馳逐，蕩喪己靈，縱有參禪慕道者，亦各任性擔板，墮入狂慧執著之見，每見棒喝堂中有順朱填墨者矣、棒喝室裡有敲關擊節者耶？臨濟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復以四喝、四賓主、四料揀重重顯示，況復曹洞之三滲漏、五君臣、五王子，彼雖出自青原，最初同一心宗，既會得臨濟宗旨，必會得溈仰、雲門、法眼三宗，三宗既會則曹洞之宗當會矣。天目、中峰有五家之評，謂溈仰嚴謹、曹洞細密、臨濟痛快、雲門高古、法眼簡明，然五者果可缺一乎？用痛快以絕狐窠，使學人遊於細密而嚴謹，居處自然高古、發藥自然簡明，何不可之有哉？今也不然，且言飲酒、食肉無非宗旨，持戒、習定俱成繫縛，長髮彩衣、高歌談笑，謂為出格標榜，吾是以痛哭也、流涕也、長太息者也。諸仁者！寧可不作佛、不作祖，斷不可不具三無漏學，以趨百尺之竿頭、以究五宗之玄旨也。」\n小參。「大凡學人請益，問處真實，方見答處的當。若問答相違，則聾瞽不相入矣。不見雲門大師出語高古，不墮常流，後至曹洞門庭，循規蹈矩，細細討論，正見他法海神龍能大能小、能昇能隱，纔顯出老作家手段。到乾峰，峰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須知有向上一竅。』門出眾云：『秖如庵內人為甚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門云：『猶是某甲疑處。』峰云：『你是甚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須恁麼始得穩坐地。』門云：『喏！喏！』到曹山，山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卻令他不疑去？』門出眾云：『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山云：『秖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山云：『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山云：『始解親近。』門云：『喏！喏！』到疏山，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門出眾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門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和尚道枯樁，豈不是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道非枯樁，豈不是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秖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山云：『法身周遍，豈得不該？』門指淨瓶云：『秖如淨瓶，還該法身也無？』山云：『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禮拜。直這三段因緣一一透得，可為萬世法程，見地行履無不具足。若有個旁不肯底道：『和尚喫了常住飯，為甚打別人葛藤？』但向道：『病多諳藥性，得效敢傳方。』」\n小參。「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師勝資強，古有明鑑。昔者大慧禪師初參奉聖初，問云：『承和尚有言：「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初云：『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慧云：『鸞鳳不栖荊棘樹，燕雛猶戀舊時巢。』初云：『多年不見你有許多說話。』慧云：『只如適纔僧問：「昔日世尊、今日和尚。」又作麼生？』初喝一喝，慧云：『這一喝未有主在。』初取拄杖稍遲，慧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拂袖歸眾。據他這些作略，已是慣排陣勢、臨陣不怯底手段。後參湛堂準，準云：『你今日為甚麼鼻孔無半邊？』慧云：『寶峰門下。』準云：『杜撰禪和。』一日，侍準入鄉村，準指王十官人問曰：『此官人貴姓？』慧云：『姓梁。』準以手抹額曰：『怎奈姓梁底少個襆頭？』慧云：『襆頭雖無，鼻孔彷彿。』準云：『杜撰禪和。』乃歸僧堂看經，準問云：『看甚麼經？』慧云：『《金剛經》。』準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麼雲居山高、寶峰山低？』慧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準云：『你到做得座主。』使下。秪這三劄，從前臨陣慣敵底鎗刀器械都不見了。又參圜悟，悟令下東山水上行底語，連下四十九轉不契。一日，圜悟在天寧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則不然，設有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慧於座下始有悟入，自謂暢快平生。悟見而謂曰：『也不意你到這箇田地，可惜死了不曾活得，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又令參有句無句底公案，苦參不入，問悟曰：『和尚昔曾請益師翁來，師翁有語不妨拈出。』悟曰：『老僧曾問先師：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先師云：「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先師云：「相隨來也。」』慧於此方得徹悟，遂舉淆訛公案，答無滯礙。大眾！你看此老若不遇湛堂、圜悟兩員真宗匠，早已墮入野狐隊裡，要且是他虛心受鍊、實領鉗錘，纔得如是透脫。所以，語有真語、有實語，有相似語、有合頭語，量有現量、有比量，見有了了見、有相貌見。果能透得這些關節，始可喚作真正師、真正禪，莫只學個名字禪和子，口口吐出野狐涎，將來有甚麼用？所以古人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n示眾\n示眾。「當日釋迦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只這句子，你看他是持戒習講學來底、是打坐修定參公案學來底，正是未生前帶來底習氣。雖後離王宮、住雪山、轉法輪，又是開眼作夢。何故？秖因四生六道一向在被單窩裡，生去死來、貴去賤來、貧去富來、苦去樂來，頭出頭沒，無有了期。他也堪忍不過，設了如許方便，插入被單裡，搖醒幾個眾生罷休。不然，苦苦耽著能仁擔子作甚麼？後來許多沒筋骨底，不知如許方便原是止啼黃葉，教人借路還家套子。有入毘尼庵去者，穿著一領鐵布衫，頸項也不肯掉；有入講經堂去者，噇酒糟、飽餖飣、塞傷肚子，縱有扁鵲良醫也救他不得；有入壁觀婆羅門腳跡邊去者，無論乾屎橛、麻三斤、爛東瓜、破沙盆，挑上一擔，處處指東畫西、胡喝亂喝，道：『我是佛祖兒孫。』仔細檢點將來，也只是些依樣畫葫底寫匠，那曾摸著釋迦如來最初一句底樣子？可憐生。千百年後秖遇個老雲門，欲將一棒打殺，此正見報恩原是知恩人。咦！钁頭在手非多事，運用還因路不平。」\n示眾。「盜跖直解殺人放火、抄州掠縣，究其本事，無過一強下客，偷裘出獄、假雞竊關、奪去物事，主人猶自不知，此是下客最奇妙處。今之禪者，若得盜跖一法，秖可施設門庭；若得下客一法，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全提家風，切勿草草。」\n示眾。「近來參禪者未得真參實悟，所以不能一念知非、當下解脫，都是昏沉散亂攪作一團，皆由生死二字不切，縱入稠林廣眾隨類而參，到底學成五花禪、高帽子禪、當門抵戶禪，卻與積錫錠者買賣一般，及至生死到來，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何為五花聻？若見古人好偈頌、好機緣、好語句，秖管記些，食生物而不化，被人問著驢頭不鬥馬嘴，亂統幾句。何為高帽子聻？或得一橛、或見一隅，便爾高談闊論、眼底空人，身子不過三尺，強要出人頭地，若論實際理地全沒交涉。何為當門抵戶聻？學得一棒一喝，打得個圓相，直候語到岐路上，疑信不分、迷悟不覺時，將來一抵抵住，也得個撐持家道底法子。好則好，只是閻羅大王不要你這些造作、善惡兩部不上你這些語句、牛頭夜叉不懼你這些棍棒。但願大眾參個無依倚底禪，透出這些絡索，通身不犯，直到臘月三十日自在逍遙、去來無礙，好不快活、好不穩當。」\n示眾。「萬頃波中一片石，立定腳跟赤骨歷，縱橫無礙百千般，都緣應化非真實。大凡善知識語默動靜，他在塵波欲浪裡轉大法輪，腳跟下自有落處。學人不曉，遇喜認作喜、遇悲認作悲、遇嗔認作嗔、遇愛認作愛，譬如一水，天人羅鬼各見有異，問取性空真處，何曾得個水火琉璃鎗刀來？古人道：登山登絕頂，望眾山而自遠矣。然大小丘垤卻走他眼光不過，若一向在山下計較卜度，則是跛者欲與漁者鬥，事且未行而口過，怨聲已招矣。慎之，慎之。」\n示眾。「一翳在眼，亂墜空花；一物在心，橫森煩惱。論凡論聖，盡作礙眼之塵；說佛說生，總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淨，何曾有翳觀華？卻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嘗觸物生惱，殊莫識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圓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開普照之門。凡夫身出聖人心，聖人體即凡夫用，了無別矣。諸佛相出眾生範，眾生幻現諸佛真，復何異哉？打破這個關頭，庶幾略較些子。」\n示眾。「爛羊頭，關內侯；貂不足，狗尾續。此譏世諦濫受官爵之語。今之禪宗有等旋蒸熱賣者，但要學得一棒、叫得一喝，語句下打得個之遶，便爾付拂子、寫源流，也不管宗旨明與不明、頭尾正與不正，可憐生。且不從上亦有將就做底祖師耶？亦有半斗絲之和尚耶？古人道：『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此語將來何用？前百丈錯答一轉語，墮野狐五百生。比丘道眼不明，虛消信施，償為後園木耳。黑臉老子不徇人情，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於己何益？但願諸仁者勿貪眼前名聞，結下未來酸苦，寧效無法嗣之睦州、不出頭之清素，管教佛祖命脈光大無涯，切不可爛羊續狗，取笑諸方，累人累己。」\n示眾。「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秖這一句子，若也會得，是甚麼弄猢猻底家具、遣鬼神底茶飯，出門遇彌勒、入門遇釋迦。如或未然，三生六十劫，十萬八千年，也只是夢中說夢。」\n示眾。「五蘊山頭有一片放光石，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從耳門放光，采聽一切音響；從鼻門放光，能聞一切香臭；從齒門放光，談說一切語言。只是被無明、執著二種籠絡，雖在光天化日之下，猶處黑暗，不自覺知。若有個智慧底人，善將此石鐫作一尊古佛，不但觀音、勢至、文殊、普賢齊來唱和，即過去莊嚴、現在仁賢、未來星宿，三世諸佛同聲讚揚。汝等若於行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行佛；於住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住佛；於坐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坐佛；於臥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臥佛。若是無明未破、執著未除，依舊是個四大幻身、緣起識性，則與六道四生為侶、黃土為塊，那時不可謂老僧佛法無靈驗也。」\n示眾。「從來不慣顛狂，一向那安清淨。眼睛眨碎石頭，鼻孔觸瞎板凳。腳頭腳底笑顏開，踢起眉毛急急如律令。會得那句是賓，那句是主，方許親見聚雲。」\n示眾。「舉臨濟云：『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聚雲不然，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切天人阿修羅等，俱在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不消看得。恁麼道有過無過？」僧問：「如何是諸佛法身？」師云：「自從晨朝喫了粥，直至於今肚又饑。」\n示眾。「世尊無說，良馬追風；維摩默然，文殊讚嘆；空生宴坐，帝釋散花；普眼念澄，願王現相。若乃個個如是，老僧不必揚聲，大眾何勞側耳？總為人有利鈍、見有遲速，只得當面熱瞞，拋沙撒土，道是甚麼心行？」\n法語\n示慧岳禪人。「『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此臨濟老人語。若論此事，人人本具、個個不無，為甚麼有凡有聖、有智有愚、有得有不得？似不可謂之同。若能凡聖情盡、智愚見銷，得失關破、任運無礙，又不可謂之異。到斯境界，同則不同、異則不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何不可者？豈可以石火及之、電光通之耶？多見今之參禪人，但以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以為落處，引人業識茫茫無有了期。慧岳禪人始侍憨公、繼參博老，復以榆里之懷參見聚雲。請示行腳，信手書之，第一不得道老僧住在這裡。」\n示博野禪人索字。「汝欲學字，始而一點一畫、一剔一挑，全用心意識；繼而手忘筆、筆忘紙，星馳電卷，勢如塞上之將軍；魚躍鳶飛，妙若空中之噫氣，何曾與心意識商量來？不可謂學字、參禪卻有兩端說話。」\n示香燈侍者。「汝請心要，不離香燈。何故？是香即心，是心即香，熏成無漏，心跡亦忘。是心挑燈，是燈挑心，心燈亦如大地黃金。既云心跡亦忘，為甚麼又道大地黃金？」良久，云：「脫落語言文字外，須知別有好商量。」\n示本源大德。「地、水、火、風頑然無知，聚而為身，總是一塊血肉，因知而有運動。然知因心起，是則心為身根，四大盡屬枝葉矣。方其病時，看是地病耶？風病耶？水病耶？火病耶？若是地病，地性堅實，如何得病？若是風病，風性隱藏，如何得病？若是水病，水性清涼，如何得病？若是火病，火性空騰，如何得病？若是知病，知本虛妄，如何得病？若是心病，心無形相，如何得病？直須恁麼一覷覷破，則地、水、火、風本來無病，知覺運動本來無病，無相心根本來無病。諸病既無，地、水、火、風亦無；地、水、火、風既無，知覺運動亦無；知覺運動既無，無相心根亦無；無相心根既無，無無亦無；無既無矣，直這覷破諸般病源、根境、知覺底一些子亦無。會得這一些子了，更有個出脫底方兒，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茲因本源大德有採薪之憂，走啟請益，老僧施方卻之，只得將自己服過靈驗底萬應丸聊與一枚，用精進水送下，霎時平復，急來聚雲，酬我藥價。」\n示劉居士。「參禪須要實實領取一個話頭。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茶來、飯來、行來、坐來、煩惱境界來，只將這個無字與之煉磨來、煉磨去，煉磨到不得已處，虛空忽然粉碎、大地自爾平沉，方知道三世諸佛也只是無，諸大祖師也只是無，天下老和尚也只是無，僧也只是無，俗也只是無，你也只是無，我也只是無。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無中卻有閒四序，晝夜頻呼十二時。」\n付囑隱首座。「大慧一脈，承接最難，其機微，其用普，其言顯，其法闊。烈燄輝揚，覷著焦頭爛額；吹毛劍利，觸之斷命消魂。眼裡抽筋，說甚相如奪璧？腦後出楔，猶愈下客偷裘。老僧幼時讀他語錄，就被穿卻鼻孔，誰知接他末代法嗣，只得勉效螳螂，為求輔弼。幸有同時作者，俱屬相知，如三峰漢月禪師曰：『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未得從容談三月於水流石上，為恨不淺。』是知聚雲之脈真也。萬峰破山禪師曰：『讀一貫別傳及諸著作，始知我大唐國內有人也，且喜且幸。雖是溪山關隔，時有雲月通風，不妨同一鼻孔氣。』是知聚雲之作用也。臨邛孝廉劉墨僊居士曰：『一見聖恩，再見聚雲，雖門庭機用各有差殊，而入法精微，波瀾闊大，大約共一鼻孔。楊岐、黃龍分振濟宗，豈近日假平實、真粗莽之禪可比哉？』是知聚雲之門庭也。此三老皆是天童嫡子嫡孫，其為大慧不淺矣。營山慧機隱然，別號鐵壁者，自參聚雲，力究多載，後值老僧結制，皆分座首眾焉。至於見地行履，玄要深奧，老僧勘驗有在，特付拂子一枝，以續大慧之裔云。」\n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中\n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下\n嗣法孫　燈來編\n入堂\n入堂。「參話頭一節，迺古人為後學開底方便法門，秖因心、意、識三種雜毒難除，與他一個硬石頭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絡索。若把著不變，何異無病服藥，藥反成病，久久倒作個死煞東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見參時有、不參時則無，靜時有、動時則無，醒時有、睡著則無，說時有、不說則無，縱少有見處，總在黑山下卜度將來，何曾十分透脫？若是個力量漢，鐵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萬嚼，把這硬石頭百咂碎，依舊是個現現成成底，便爾開眼眼上有話頭、側耳耳上有話頭、縮鼻鼻上有話頭、動口口上有話頭、伸手手上有話頭、舉足足上有話頭，自從得入黃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n入堂。舉：「長沙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雲不然，我若一向不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舉也不得，不舉也不得，作麼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嶺上野猿啼。」\n入堂。「大凡參究這個，一切皆有悟處：有行持禁戒，向衣缽邊得悟者；有看讀經文，在語言中得悟者；有入眾作務，觸物遇緣得悟者。看得破時，處處菩提路，門門古佛家，不勞重進步，海角與天涯。」\n入室\n問僧：「麻三斤，乾屎橛，此是甚麼人語？」僧云：「癩狗泥豬語。」師便打。\n問僧：「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首山念唱導，大慧杲依樣畫葫。聚雲又作麼生？」僧云：「鐵菱角笑殺水烏龜。」師便打。\n僧入，師以拄杖畫○相，云：「此是一字。」於左邊畫○相，云：「此是二字。」於右邊畫○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說與謝三郎，今朝說與新闍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聻？」師云：「你鼻孔在甚麼處？」\n問僧：「橫擔拄杖，緊鞘草鞋，是甚麼人行履？」僧進前兩步，師作聽勢。\n問僧：「無字作麼生參？」僧彈指，師打云：「莫道無語好。」僧云：「還許學人問話也無？」師打云：「莫道有語好。」僧云：「學人不會。」師復打。\n問書記：「會寫不怕筆頭樁。」記云：「不打這鼓笛。」師打，云：「不打這鼓笛。」記云：「無手人又作麼生？」師打，云：「不打這鼓笛。」記云：「草裡漢。」師打，云：「不打這鼓笛。」\n僧入，師云：「我不問你。」僧云：「為何不問？」師便打，僧大叫，師連棒打出。僧入，師云：「適纔有個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產獅子兒。」師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須骨出。」師云：「汝不是獅子兒。」\n勘辨\n有僧自曹溪來參，師云：「我有個人往曹溪。」僧云：「是甚麼人？」師云：「喫粥去。」\n有行腳僧慕朝海，師云：「海雖闊大，卻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審川水在甚麼處流來？」師喚侍者云：「盤中菜著些醋好。」\n侍者為師設飯，床太遠，師自撤近前，者云：「君子離臺三尺。」師云：「衲僧聻？」者無語，師代云：「近也喫，遠也喫。」又云：「和尚年尊，將就些好。」\n師住金陵觀音庵，朝宗來參，師云：「甚處來？」宗云：「天童。」師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這裡。」師云：「不要說脫空話。」宗云：「師何不往天童去？」師喝，宗云：「落在甚麼處？」師便打。\n劉墨仙居士持聖恩問道錄見訪，與師坐間論及楊岐、九峰之語，師云：「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問：「和尚又作麼生？」師便喝，士云：「這一喝是前？是後？」師翹一足，士禮拜。\n一僧來參，師問：「甚處來？」僧云：「金粟來。」師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雲覆青山，青山不露頂。」師云：「此是意識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師云：「此是義學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無語。師云：「汝不曾從金粟來。」\n晚課次，師問一僧云：「自己是僧，又皈依個甚麼？」僧云：「不妨自皈。」師云：「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僧云：「從來不出門。」師云：「笨驢推磨。」\n勘初機語。「西來大意，直指單傳。且道傳個甚麼？」\n「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為甚麼凡夫不會？」\n「水牯牛未降，猢猻子未死，衣缽放在甚麼處？」\n勘諸方學人語。「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晝夜吞卻八萬四千恒沙諸佛，未審過在甚麼處？」\n「座下無席帽，案邊無胥吏，階下無荊條竹根，為甚麼祖師語言喚作公案？」\n「形直影端，表裡須正。為甚麼佛祖袈裟，東高西低，左披右袒？」\n「六根俱有功德，為甚麼祖師多唱鼻孔？」\n「父母生汝身，師長訓汝法，為甚麼捨父逃走，背師行腳？」\n問答\n僧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意旨如何？」師吹一口。\n僧問：「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為甚麼雲門要打殺？」師云：「路見不平，傍人剷削。」\n一僧作禮云：「請和尚上雪山去。」師云：「我纔在雪山來。」僧云：「某甲在山下，不曾得見。」師喚侍者一聲。\n僧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打云：「速道！速道！」僧擬對，師打出。\n僧問：「一句當軒八萬門，如何是永絕生死句？」師云：「毘盧頂上行。」\n答漢月禪師四問\n正睡著時，與死了燒了，心之與性，牙齒打不著，須向這裡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處底大用？\n答云：寧向太陽粧羅剎，不來黑暗扮觀音。\n沿流不止，絕卻真照。照不到處，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須磨？且道磨個甚麼？\n答云：折腳鐺裡淡黃虀。\n用處既已脫卻心性，切莫在離心性處躲根。除此一邊，如何相見？\n答云：纔過驢胎，又鑽馬腹。\n近世野狐都說心性禪，不知姓張姓李，請禪師代答一轉語，貴圖天下衲僧脫卻腥臭。\n答云：奪這老賊頭拄杖，拗折莫言不道。\n問漢月禪師四問\n作相問：用水一碗，貯米七粒，架茆草十字在上，請道是甚麼義？\n溈仰九十六種圓相收在六義。問：這個收在那一義？\n古人道：八角磨盤空裡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n老鼠吞大象，蝦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蒼頭老兒跳一步，請下一轉語。\n頌古\n世尊陞座\n凍嶺梅花鬥雪開，暗將香氣逼人懷。浩然一見難藏興，嬴得春風特地來。\n舉一不得舉二\n南北仙人各一山，狹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無人見，暗裡同心臭若蘭。\n趙州勘婆\n妖鏡從來不徇情，當陽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無差互，多少長安感舊人。\n青州布衫\n萬頃茫茫一葉舟，東西何處是風流。豈如把釣沙灘上，明月蘆花色轉秋。\n須彌山\n等閑平地起骨堆，欲脫塵囂反自埋，賴有霹靂無情手，把得山河擊碎來。\n一光東照\n圖佩環瀛山海齊，長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問家何在，一葉飄飄渭水西。\n南遇唱和\n夜月樓臺霜戶開，百花素女廣寒來。玉人笑倚闌干上，執手牽衣過御階。\n雜述\n示監院偈\n情境紛紛路不繁，春亭花鳥木人看。指揮提掇誰為用，鏡裡無痕一照間。\n示副寺\n物心無二體非遙，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應緣真我在，四時雪藕伴冰桃。\n示典座\n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從中妙不粗。但識鹽梅堪熟鼎，誰知和氣是香廚。\n示知客\n彬彬文質顯僧伽，語默逢迎月下花，覿面既呈賓主意，何妨慧眼別龍蛇？\n示雜辦\n妙用神通豈異殊，只在尋常會也無，把重提輕光燦爛，森羅象裡自稱孤。\n示侍者\n函丈方隅世界寬，折旋俯仰導人間，從來衣缽無他借，金色頭陀代代傳。\n經行\n一步一步踏實地，薰風過閣轉清涼，不識個中天籟響，十指徒將作道場。\n看經\n文字千般煥眼光，覺來雜糅不成行。還他黑白和煙紙，依舊瞳人灼故鄉。\n坐禪\n學人莫坐癡默禪，寂照何曾諱正偏。北斗藏身飛焰裊，不將雙眼落林泉。\n問答\n海翁無事上磯頭，把釣深波月一鉤。結舌不題風味響，蒼巖無耳漫思修。\n木雞撩倒百花仙，徑寸盤中熱露涓。鞀鼓龍舟白鶴浪，金鞍騮馬珊瑚鞭。\n萬仞峰頭壁立寒，招搖鶴舞玉闌干。無絃夜弄師襄調，六月梅花雪裡看。\n金毛踞地燦殊沙，火焰青蓮水上花。十萬億程飛琥珀，無邊芝草鬥煙霞。\n玉塌稜稜四角懸，紅羅帳裡月初圓。鐵牛咂碎相思夢，魚在煙波鳥在天。\n看錄\n傳燈錄載傳燈頌，總是先人口上禪。讀罷了然無個事，秋風秋雨洗闌干。\n法身\n麥地牛生草，沙河馬捉魚。紅爐冰種火，梅花夜讀書。\n詩\n毛詩擬作有序\n雲之南，其望匪思。嗟嗟我榆，誰浣牽中衣。雲之南，寄聲維長。我儂異邦，厥志履清涼。雲之南，疏竹蔭清。古木瑤琴，現彼物中真。雲之南，竺兮有蕸。我慈脫去，苞彼德中花。\n右毛詩四章，章四句。此詩乃追母氏而作也。家慈自山野出俗後，厥志法門，六時危坐，心佛相憶者九年。初小病，七日前先計某日我當西去，是日斂衣踞坐於庭，左右將信將疑，時至果脫然念佛而逝。親友聞已，自外以念佛敲魚入庭，家慈聞佛聲再覺，與眾同音念誦一餉，告別長往。山野聆之，作是詩以自慶。\n讀花神三妙記樂府\n綠霜塗柳翠，朱露染桃紅。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殺英才花雨中。君不見，玉簫羅漢撲彤墀，白鳳香囊苦離離。又不見，徒死苾芻細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憐如劍復如蛇，螯我靈根戕我家。只須惡慧勤三作，不消景雲長聯賦。\n秋日，田侍御見召，賦得君馬黃辭之古樂府\n君馬黃，恒引駕。假乘之，難酬價。秋日馳之苦路斜，須惜當年產渥澍。況來抖擻不宜馳，追風逐電何用之。寧負竹樓神鳳操，未許輕折楊柳枝。\n善哉行樂府\n誰將天地號紅爐，百昌因之以榮枯。英豪束卻臭皮袋，透得幾人是丈夫。蚊蜩殼脫寒枝棄，蜂蝶神化壤坌無。明明雲路弗施為，撲火吐絲何太愚。楊雄投閣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爾。不識西華老神仙，天子呼之猶未起。幸來早覺華胥夢，始知妙湛緣影弄。可憐采石投江魚，可惜玉京傳白鳳。舉眼北邙籠冷煙，那能得入桃園洞。雖曰把酒且當歌，怎奈人生能幾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兩次睹恒河。碧眼黃頭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長活。指上拈來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隱括。徙倚出頭解虎錫，熬煎爐內降龍缽。非為自私入雲深，窮則獨善兼則達。廣成曾示我無搖，四體鬚髮任蕭條。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時凋。四時凋兮余不老，個裡蒲團秋月皎。這回踏遍海潮音，隱隱露出珊瑚寶。\n君子行樂府\n荊南之水祖岷峨，宛轉波揚壘疊多。黃河之水自長天，哮濤流水不勝玄。從來枉直人間事，過者為之口諓諓。卜居楚子不須問，碧虛湫盤獨是然。瓠巴鼓瑟遊魚戲，伯牙操琴仰馬視。樵父不等爛柯回，世態怎知雙眼淚。爝火不息訪鷦鷯，日出而作意飄鷂。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氣淤塞，較之雄伯尤污黷。投醪江飲不再來，分飯剖餐誰追復。腐鼠癡鳶滿市場，石沉稿立羞干祿。豈如昌雨覓黃花，豈如乘興看修竹。黃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擊角愈增醜，罷讀離騷短髮遊。潮吟島嶽三洲應，澗影星河一月秋。幾回白雲深處坐，幾度百花叢裡過。請循其本卻歸家，栩栩蝴蝶些兒個。羊裘莫說把絲綸，采薇休道耽饑餓。豪傑古今長夜中，街頭布袋輕笑破。\n除夕賦得將進酒似田侍御樂府\n去年除夕荊南謔，今年除夕臨江樂。雪花撲亂梅花飛，清香點就壺中酪。何須麴檗煩儀狄，竹葉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動三陽開，春風即送人日來。閑中且聽八仙歌，長安李白信奇哉。\n君馬黃感賦\n陟岡之馬玄且黃，白璧月題鸞鏘鏘。介睨󵍪齧鞭策絕，骭氣騰躍苦王良。可憐北冀生馬多，肆無天廄怎奈何。鹽車有恨徒惆悵，下乘液髮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塊中，七聖還來參牧者。\n行路難\n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屐。戰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臺還幾尺。白雲雖近御風遲，曳尾徒勞把釣癡。只今故向煙塵裡，豈將黃葉賺啼兒。世道草萊秋禁度，轉眼嘉平霜雪吐。驅馳若未徹骨寒，梅花孰肯枝頭露。行路難，行路難，路難不作燕人慕。\n感賦\n崑山之玉原無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態鮮青眼，觸目黃金未見光。洛溟那識靈龍臥，蒼梧誰知彩鳳藏。呵呵雲徑歸來也，門巷是兮人境狂。\n代作陳郡侯德政樂府辭日重光行\n附耳珮瑛何其象，點然流蘇未作光。民無舉目山無色，到處鯨鯢波浪狂。蒼蒼何幸憐孔邇，重光重輪特地起。蔥鬱文華絳帳開，歌頌歡聲芾棠止。三接三錫頻來頒，爭守無妨遮閭里。君不見，蒞政唯需一杯水。\n遊岑公洞\n未到岑公洞，先讀岑公碑。字字稱金液，行行讚石芝。未識岑公知不知，卻令古島暗攢眉。寧使人將五恨推，誰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見，踏遍歌聲何所為？\n春日策杖巴臺，步杜甫贈王郎司直韻短歌行\n不得抖擻，不若匏瓠一繫哉。木葉乾殼，乘之豈謂風而偕。策杖柳堤碧煙舞，過橋澗底白雲開。鳴玉菴前淺翠來，影入松關林鳥度。聲傳江干湍水怒，古道夾柏扇飛紅。桃花凋落人不顧，唯有夜月歡相慕。\n窗隙吟\n舉目看前窗，前窗綠影竹。轉眼看左窗，左窗樹影綠。相敲相舞葉搖風，為羽為商聽不足。聽不足，一輪月下瑤池窟。\n宿萬家菴有感\n摶風不羨榆枋志，嘖嘖榆枋卻有評。誰識山河無關楗，到處幽幽似白雲。憶昔素王居陳蔡，芝蘭芬芳何所礙。皎乎日月煙雨中，寬兮天地人情外。予經此際亦蹉跎，且無子路說窮態。\n辭\n布施\n八識正幽幽，風停海靜浪濤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羅萬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頭，心珠燦爛，逆水駕慈舟。\n持戒\n河漢鎖空霄，月落寒潭斗柄高，往來的水面細風飄。雪謝冰消，清流獨繞，尸羅塵垢絕纖毫。把斯標，金章玉篆，青華臺上遶。\n忍辱\n斧劈太虛空，螢燄難燒海映紅，歌利王卻是古家風。寸刀斷幻，四相無蹤，個裡知音大覺同。臭皮籠，煙波散盡，霹靂滿天轟。\n精進\n一步一蓮花，門門古佛信無差。琉璃地，現出老袈裟。法席冤家，從茲脫灑，太平誰道將軍。大劫如沙，不離一息，超越過天涯。\n禪定\n鐵脊古頭陀，嚼碎寒空遍。大羅玄元始，化作須彌座。雲舞風歌，龍潛虎臥，泥洹不假修持多。任蹉跎，玄黃消散，光陰孰礙我。\n智慧\n慧日獨高懸，一寸靈心碧落天。十法界，到此絕塵煙。事理同圓。心法雙玄。摩尼五色因緣現。論當然，朝朝行道，夜夜抱佛眠。\n行\n散步優游，穿徑騎牛。尋逝水、魚戲莊周。更奧窔處，萬籟歌謳。聽谷聲雅，鳥聲趣，竹聲幽。\n住\n卷室茆庵，自在幽閒。論羶逐、與我無干。朝參麋鹿，暮侶猱猿。但嚼黃精，啖苦菜，掬清瀾。\n坐\n竹椅蒲團，燕息悠然。追二氣、固入泥洹。良久渾化，無地無天。到鴻蒙內，威音外，太虛前。\n臥\n石塌蘆編，和衣共眠。一鼾了、無盡長天。雙林樹下，月朗星懸。任泥牛吼，木馬唱，金虎言。\n吹萬大師塔銘\n欽命整飭兵巡上川東兼理監軍道湖廣參知政事四川觀察使浯江弟子田華國熏沐拜撰\n州郊北有三目山，為郡之項脈。山龍小歇，蜿結虯盤，中創聚雲禪林，迺闔郡縉紳士庶所就。其謀始而圖成者，則本郡侍御高公與家大人實主之，國亦少與有力焉，蓋以居吹萬大師也。大師諱廣真，僰道宜賓人，俗姓李，父祖三世為婆羅門。師生有異徵，詳載行錄。幼而業儒，長而事佛，得法於月明聯池老人。池嗣鐵牛遠，遠嗣荊山寶，寶嗣無念有，有嗣二仰欽，欽嗣小庵密，密嗣一言顯，顯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淨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禪需，需嗣大慧杲。歷溯源流，師固大慧十四世孫也。大慧下十尊宿，遞有機緣語錄流傳，至鐵牛、月明，但述相見之語、付囑之偈。大師崛起而中興之，匪第光顯徑山、鼎新臨濟，而且扶宗拯弊、身體力行，師蓋千古法門之功臣也。何以言之？當師之時，禪風衰晚，師則慨然有從先之志，套板時腔，竊恥而不為。是以涉海入吳、穿閩過粵，一帶煙霞物色盡在目中，大都墨浪筆花，競浮場社，無有可其意者。自湖東開法後，便爾返棹錦江。家君挽留卓錫，樹幟雲根。年來開堂，眾至數千指。師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實忍辱為訓。不稽之言，不出諸口；隨俗之事，不行諸身。凡其作則立規者，皆準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師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嗚呼！宗門割裂，鬥諍成風。家創一言、人標一解，硬節擔板之病，中於膏肓。師體醫王之慈，痛為針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為直捷者，師則救之以宗旨。有病在習見習聞以為沿流者，師則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虛接響以為解會者，師則救之以參證。至於冒名祖位，賣弄虛聲，鄙棄律儀，肆行誑誕，種種疚患，師無不看病用方。諦觀普說、小參，總皆對症藥石。國不肖，雖不能窺其一斑，挹其餘緒，良由北面於師，未嘗不從揮麈豎拂間，識婆心而奉法旨也。師殆不可及者哉！師正錄十卷，廣錄近百卷，已屬水部尚書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諱汝學，豫章人。鐵公法子，師之孫也。刊成而師之法雨澍矣。沐其澤者，靡不沾其潤。覺片言隻字，皆有師之面目存焉，則皆有師之鴻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錯過。若夫端嚴相好、和氣春風，瞻師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師之範者極其讚嘆，則又師之威儀盛德感召乎人者，為自然爾。嗚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缽者濫矣。師獨不輕於授受，必勘其行履見地垂範人天者而後許之。如鐵壁慧機禪師，則本川營山人。三目慧芝禪師，則吾郡劉氏子。鐵眉三巴掌慧麗禪師，則北直趙州柏鄉人。之三公者，皆師入室弟子也。其餘得師之法，或遠引山林、或垂鉤湖海者，未可盡悉。此則克振家聲、丕承基業，國之所目擊而心折者，烏容不並述以紀其傳哉！師住世五十八年，開堂五處。偶示疾，山神悲號，樹木摧折。病中嘗歌唱自娛，提持學侶如舊。三月前謂侍者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於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筆書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不語。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茶毘，煙至松羃，結為五彩，遍地荷香襲人。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當門二齒變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弟子華國謹拜首颺言，而為之銘曰：\n碧眼西來，不立文字，五葉一花，\n垂蔭奕世。徑山大慧，為臨濟宗，\n諡稱普覺法海神龍。遞傳而下，\n迄師吹萬，中興，祖道光昭雲漢。\n大哉師模，罕與為儔，高豎三目，\n卑彼陵丘。自號頭陀，冠曰如醉，\n振鐸聚雲，提醒聾聵。當師之時，\n滿地狂禪，譬如獵馬，師痛加鞭。\n俾蹄嚙者，服厥銜轡，載馳載驅，\n知進知退。扶衰救弊，師亦孔艱，\n良藥苦口，為人所難。資學既優，\n且廣識量，俯視叢林，而踞其上。\n屏山落落，浯水悠悠，法雲常布，\n法雨常流。瞻師浮圖，儀型猶在，\n允矣宗猷，古今攸賴。", "simplified_text": "序\n禅宗至今日，滥觞极矣。得一橛之见者，辄诩诩自矜，冒名祖位，抹煞宗旨，埋没古人，以欺当世，予致慨者久之。聚云吹万大师，中兴大慧，力究五宗，发于言为灌顶醍醐，著于书为渡迷宝筏。昧者犹谓宗贵一家言，而不观乎吾儒明一经者，孰若博通五经之谓大儒耶？昔有称楚石为妙喜后一人，如聚云之作略，超群绝伦，即起楚石而问之，似亦愿避三舍，诚明兴以来，禅宗仅见之一人尔。惟是韬光晦迹，居于巫峡锦江之隈，不因人热，以务衒鬻，故圆寂数年，而语录犹未全刻。更有别录数十种，计近百卷，皆发明三代之奥，以旁抉诸子百家。即吾儒皓首穷经，尚不能闯其廊庑，岂今之粑脱禅所敢望而伍者哉？予与同盟，醉心此道，仰止高山，因谋诸剞劂，以行于世。噫！予未得为聚云徒也，予私淑诸人也。天下人未必皆以耳视，能具择法眼者，谅不以予言为谬矣。\n崇祯壬午菊月，水部尚书郎前榷荆使者庐山千丈岩头陀熊汝学灯炤稽首敬识。\n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目次\n另刻正录十卷，广录三十种，共六十六卷，板存忠州治平禅院。\n目毕\n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上\n嗣法孙　灯来编\n上堂\n万历戊午上元日，霜轮上座、檀越、四众等请师开法于湖广衡州府潇湘湖东禅院。至座前，连喝三喝，云：「还会么？也须高著眼。」升座，拈香，云：「此瓣香，浑沦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则书洛图河，扇之则云龙风虎。𦶟向罏中，奉祝皇帝万岁、太子千秋，辅弼伊周，贺金牛于锦幔；出入姜传，懽玉马于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泽，如旸如春，斡运四时，凭临造化。𦶟向罏中，奉为潇湘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于华封；荐句神开，五蕴独超于色相。此瓣香，轰天碎地，倒岳倾湫，灼破顶门眼睛，熏开眉毛骨髓。𦶟向罏中，供养大慧下见住四川叙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愿栴林哮吼，尘尘刹刹踊金毛；石室挥扬，郁郁葱葱飞玉片。」拈毕，据座。上首白椎，师乃云：「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这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暗，恐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还有承当者么？」上首再白椎，师下座。\n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须究亲下手，捉贼要识真领头。平息了，万事丢，一颗明珠衣下收。焰山叠嶂从兹破，爱海波涛信不流。」卓拄杖一下。\n上堂。问：「仰钻瞻忽，意旨如何？」师述偈云：「硬似绵团软似铁，六月炎天一点雪，露柱灯笼笑点头，哑人得梦向谁说？」\n上堂。「二月阳春仲，山花任自开。丈中风扫地，天上目临台。露柱黄昏笑，灯笼晓夜哀。若问他家信，庚方看月歪。」\n解制，上堂。「西来正法眼，光照五须弥，风吹花草动，雷鸣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马嘶，惊起银河碧浪涌，震动蓬莱三岛驰，被老僧扭著鼻头，拽过人间天上，掷下寂灭光明海中，气也出不得。大众知么？若知，即便两手捞出；若不知，闭却汝眼、塞却汝耳、箝却汝口，向万里无寸草处去，随分娑婆诃，只等秋风吹入户，寒雁送声来。」\n崇祯辛未腊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别驾素庵居士同四众等请师结制于忠州聚云禅院。拈香毕，竖拂子云：「从上古人只为这个东西瞒盰了许多英雄豪杰、赚陷了许多高人达士、抛撒了许多油盐酱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诸人道破，只要汝等于日用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处、穿衣吃饭处、运水搬柴处承当，若承当得来，英雄豪杰也瞒盰他不得、高人达士也赚陷他不得、油盐酱醋也抛撒他不得。且问大众：如何是这个东西？参。」\n元旦，上堂。「去年腊月三十是岁之终，炭里乌龟走；今年正月元旦是岁之始，雪上鹭鹚飞。终处不为灭，始处不为生，作么生是不生不灭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灿莫轻瞒，自在东风煖复寒，著眼看时还不是，依稀萝影月阑干。」\n上堂。「欲参自己生前事，急急回头点旧山。雪压翠微形不老，烟笼薄暮体非顽。怪来若讶云中石，觉后难分水上斑。花笑鸟啼随任运，何妨踏破祖师关。」\n上堂。「三目山与滑石滩论义，一个󵌺󵌺󵌺，一个󵍳󵍳󵍳，震动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担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为渠作个注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个：『硬如绵絮软如钉，静似杨花动似岑，十个指头两只手，看来不是等闲人。』」\n上堂。「聚云有三种法，名曰三关。若也透得，方许亲见。聚云第一种要脚掌掉后，若一向在前，直饶走到弥勒下生，也没休歇底日子。第二种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唤作寻香逐臭。第三种要脑后具眼，若一向照前，则阿爷阿娘衣食冻馁，枯瘦如柴，为儿底毫无顾盻。听吾偈：黄昏钟响日头红，晓来依旧月当中。讨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马面朝东。」\n上堂。「唤作如如，早是错也。唤作文字，不亦乖乎？虽然号作阳春令，却借东风暖上林。红白满园关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n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如何是声色？黄莺啼柳树，白鹭立沙滩。如何是言语？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n浴佛，上堂。「今日释迦诞辰，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汤浇灌，大作一场漏逗。老僧单鼓两片皮，打些葛藤，拨开众生界中诸佛知见，不为分外。为甚么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懽。伏惟尚飨。」\n盂兰日，上堂。「秋风清，秋水绿，烟锁幽林霜露拂，雪阵芦花万里绵，金雕沙渚千丘粟，于斯得见境中人，体素素兮文郁郁。大众知么？欢喜日喜于此，盂兰盆营于此，僧伽耶供于此，百万亿座世界花，阿谁不在花光里？一回举著一回新，刹那脱却皆由尔。作么生是皆由尔？参。」\n接得汉月禅师书，上堂。「无事讨事，非故作故。过得江来，宾鸿迷路。解下素白，吴风扇鼓。如何是吴风扇鼓？」维那举柬云：「此是玄墓山汉月禅师来底书子。」高声读云：「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四百年内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没向三峡锦江之上。」师喝。又读云：「前得来书语录，已见作略过人，第未得从容谈三月于水流石上，为恨不浅。」师又喝。复读云：「兹闻已返峡中，略伸四问，万乞答我，更欲禅师起已坠之禅于今日，令后辈重见天日于座下，断不令山野遗恨耳。至祷！至祷！」师复喝，乃云：「大众会么？此正是我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只这三喝，即当展具三拜，礼达汉月禅师。第一喝礼，不为禅师放光射于巴子国，只为禅师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门庭冷落；第二喝礼，不为禅师书通人事，奖誉过情，只为禅师识得忠州三目山聚云寺有一眼大慧泉从新迸出；第三喝礼，不为禅师千里同风，德音远顾，只为禅师启我将径山普觉塔子百咂碎倒，题年月唱一首，劈破韵底曲子，洗开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竖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众！山野为甚么和泥合水作这般去就？忆昔幼年曾在芸局窗边偶得大慧老人语录，读之心醉，谁知破家散业后，拶入朝阳和尚洞里，咂著一粒老鼠药，灼然恶发，咬穿鼻孔，辊在水牯牛队中，作个他家儿孙，血脉自是不昧。」复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玄墓山前古镜悬，聚云堂上珠帘碎。交罗错杂满三千，百亿人天脚点地。从此一回音信通，犯垩挥斤无不是。」以拂子击禅床三下。\n写师真，请上堂。举：「玉泉皓自赞云：『粥清后坐，床窄先卧，耳聋爱高声，眼昏宜字大。』这般说话虽是本分家风，向上一著犹未在。今日缁素辈以老僧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交付丹青，一笔画成，却请老僧自赞。出世三十年，头戴一只角，逢人看不见，空向我摸索。于今漏逗这封皮，海底榴花红似雪，只须著眼脑后观，青山万里一条铁。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风？」良久，云：「八百余家成巧手，大家依样画葫芦。」\n铸佛，上堂。以拂子于空中画○相，云：「这一尊，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以拂子点一点，云：「这一尊，觉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画十字，云：「这一尊，种类遍现无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总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掷下拂子。\n元旦，上堂。「年年岁岁正月一，岁岁年年一月正，花开花谢还依树，尘生尘灭总由心。绿水动时飞浪雪，寒风逼杀结霜冰，可笑几番如此过，不知谁是住山人？大众！有识得住山人者么？」僧出，师下座。\n阅藏圆满上堂。座元问：「和尚大开炉鞴，应接方来，设使遮天盖地来时如何？」师云：「劄。」进云：「沉踪隐迹来时如何？」师云：「舌头飞铁马，脚指涌丝纶。」进云：「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云：「一任七颠八倒。」进云：「恁么则虾蟆蚯蚓也解得禅。」师云：「著著著。」元掩耳入众，师乃云：「昔日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见所闻秖有黄面老子修多罗教，殊不知此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后来鲁祖长老凡见僧来便面壁，恰到有些气息，所以万松道：『灵山如画月，曹溪如指月。争似鲁祖在水晶宫中、广寒殿里披襟相见？』」以拂子画○相，云：「还见月轮么？」\n尹参府受戒，请上堂。维那白椎，师云：「若论第一义，维那一椎打得谛当。但不知第一义已前还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才礼拜，师云：「如何是第一义已前消息？」座便喝，师云：「未在，更道。」座掷下坐具，云：「疋马单鎗要与和尚相见。」师云：「海底泥牛脚插天。」座云：「某甲进前三步。」师云：「退后三步作么生？」座复喝，师连喝二喝，座作礼。西堂出，师云：「如何是第一义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问，请和尚不答。」师云：「你正不问，我正不答。」进云：「还请直捷道一句。」师云：「葡萄架上结冬瓜。」堂云：「道破虚空无个事，恐惊牛斗卧江寒。」师云：「老僧不是恁么人。」堂归众，师乃云：「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且道与第一义底一是同是别？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且道与第一义已前消息是同是别？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若道别，豆子山打瓦鼓，阳平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别，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銮罢歌舞。今日尹参府皈依佛法，也只为这第一义；受持五戒，也只为这第一义；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因慧参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为这第一义。且道如何是第一义？咦！」\n上堂。「冬至日，一线天，地雷复，柳含烟，遍地红轮，真个是叶上霜珠圆更圆。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鹫峰峰下重相见，鼻孔原来总一般。急吐却，野狐涎，骅骝马，珊瑚鞭，一骑红尘妃子笑，等闲不许外人看。为甚么不许外人看？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问：「如何是佛？」师云：「拄杖撑著月。」「如何是祖？」师云：「横肩两样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师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师拍掌三下。\n病中，上堂。「维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云寺，两个无孔铁锤，一前一后相似。今日若有人问话，但只摇手。如云：『不会。』向道：『老僧感冒伤风，失了声气。』」\n元旦上堂。举：「长沙岑游山归，首座问：『游山事作么生？』岑云：『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胜秋露滴芙蓉。』若有人问聚云：『游山事作么生？』但道：『倒骑铁马飞金雨，呀咤狮子吼云腾。』若问：『长沙和尚语中带有春意，因甚和尚全无？』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后年正月也有今日，昼夜十二时，九十六成经，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纶，和气暖风调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n崇祯丁丑二月望日，尹参府遂江居士请师于巴台禅院结制。\n山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既是一路涅槃门，也不须门外打之遶。」\n佛殿。「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即得？」立定，云：「佛陀耶。」展具，云：「达磨耶。」合十，云：「僧伽耶。」礼拜起，复云：「𫆏。」\n方丈。「古人唤作方丈地，老僧唤作方丈室。将来烹佛炼祖，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n上堂。拈香罢，维那白槌，师随喝一喝，云：「玄要料拣，宾主照用，一并漏逗了也。若也不会，听取一偈：野寺孤明夜月斜，高台飞阁远人家，绿水金辉浮桂影，青山玉晓堕霜华。」问：「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心？」师云：「门前几竿竹。」进云：「如何是佛？」师云：「岭上数株松。」进云：「还有众生也无？」师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僧礼拜，师下座。\n上堂。「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出众不出众者三十棒。」一僧出，问话不契，师乃云：「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无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当机。」\n上堂。「春已暮，落花纷纷下红雨，南北行人归不归？千林万林鸣杜宇。我无家兮何所归？十方世界奚相依？老僧有个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到池。古人恁么道，未免逐境随流。老僧则不然，春已暮，从来三月多春雨，东西南北不须归，滴血徒劳伤杜宇。老僧无家却有归，归来到处任相依。会得此中真消息，一轮明月在瑶池。」\n上堂。「世尊见文殊在门外，召云：『文殊何不进门来？』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故教我进门？』曹洞宗旨尽从这里去。又见二人舁猪，世尊问云：『这个是甚么人？』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云：『也须问过。』临济宗旨须是恁么来。此不是一橛一见底硬节担板禅、此不是伸手竖拳底当门抵户禅，此是我黄面老子最上一乘禅，直至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代代相传不昧。若在这里出得头、转得身，如枯木开花、泥人拍掌，便是唧嘹舌头三千里、六月梅花雪里开也不为分外。」问：「如何是百尺竿头事？」师云：「木马双头三只角。」进云：「如何是更进一步事？」师云：「乌龟尾上火轮车。」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下座。\n解制，上堂。「古人四月结制，老僧四月解制，不为仓廪无粮，只为逢暑当避。长连床土，济济多士，香积厨边，烟烽火炽，个个想著岩畔，共结清凉大会。作么生是清凉一句？夜明帘外转身难，荆棘林中下脚易。」\n崇祯戊寅七月朔日，师受请住菱州府万县宝峰山云来禅院结制。\n上堂。拈香毕，喝一喝，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喝。」卓拄杖，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拄杖。」竖拂子，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拂子。毕竟如何？」座元出云：「云来风晓月，九岭树吟龙。」师云：「疏林横古路，垒石傍丘山。」进云：「恁么则大地无寸土，某甲独为尊。」师云：「你在甚处得这消息来？」元便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元作礼，师云：「也是披露见文。」\n营盆，上堂。「飒飒凄风遶树寒，夜深林里霭云烟。钱飞粉蝶千家纸，露湿绮罗万泪衫。独有长空辉月面，斗牛银汉玉阑干。」\n上堂。「问在答处，答在问处，瞒盰一生。不以问求，不以答得，儱侗三世。不问而问，不答而答，正恁么问，正恁么答。壮士劳劳失却珠，怒息摩挲犹在额。」\n入队，上堂。「昨日在忠城里，野马飞扬，黄尘扑面，看来尽是薄伽梵八万四千随好光明。今日在宝峰山，僧仪济济，钟鼓喧鸣，又恰是摩诃般若中倒翻筋斗底影子。所以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一切众生是摩诃般若光。既然如是，出队由来入队时，古今一念不参差，个中若了无来去，秋月寒蝉到处吹。」\n解制，上堂。「父母未生以前，却是甚么消息？空中石头拱手，树上乌龟作揖，蟭螟尾长三丈，须弥顶阔八尺，都卢细磨为浆，令乌有先生擎来，不勾拄杖子一口吃。」\n师住夔州府万县兴龙禅寺，上堂。竖拂子，云：「此是释迦如来末后拈底金钵罗花。」以拂子画○相，云：「此是达磨西来二祖神光得髓一句。」喝一喝，云：「此是临济大师宗门正眼，今日人天众前当阳举出。还见么？打破秦时镜，现出海潮音，梵播恒沙界，香满功德林。更有末上一句，不妨拈出：周溪鱼跃三生石，巴峡猿啼十二峰。」\n上堂。「木枥山与汝相见了也，窄小子与汝相见了也，兴龙寺与汝相见了也。是则是，只是不肯承当。若也承当得来，三门头合掌，佛殿后经行，东廊作揖，西廊拱手，何处不与相见？见即见，要且不见老僧。老僧即是阇黎，阇黎即是老僧。老僧与阇黎，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无须锁子两头摇，珊瑚枝枝撑著月。」僧问：「和尚道：『兴龙寺与学人相见。』未审龙在甚么处？」师云：「若问其中意，便扣胡张三。」进云：「金翅鸟王在此。」师便喝，僧拟进语，师连喝云：「一问一答，却成漏逗，不自揣摩，徒劳心垢。」\n解制，上堂。「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天以九得清，地以九得宁，人以九得灵，王侯以九镇宝位而天下平。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结制解制，用作九旬。开炉闭炉，摄生护生。惟有向上无拘忌，四时常在定盘星。」\n茶话\n元夕，茶话。「娑婆此夕号元夕，火树银花皆不实。」画○相，云：「争如这个不曾迁？恒照春林三山竹。」僧问：「如何是诸佛大圆镜？」师云：「打不成，铸不就。」问：「昔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如今说法人多，因甚顽石不点？」师云：「秖为过东往西，观南眩北。」进云：「如何得点头去？」师云：「陕西枣子，四川萝卜。」\n茶话。「求生本自无生，谓灭何曾暂灭？眼见不如耳见，口说争似鼻说？若也会得，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如或未然，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n茶话。「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尽情都说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师云：「汝号甚么？」答云：「觉圆。」师云：「汝号觉圆，必定圆觉。圆觉觉圆，镜花水月。」以筋指香云：「唤这个作不圆得么？若是不圆，为甚么𦶟一株时，室罗筏城四十里内一时得闻？」以筋指烛云：「唤这个作不觉得么？若是不觉，为甚么暗中物事借渠方才照见？是知世、出世法无一事不圆、无一时不觉，到这里犹是半提。」僧问：「如何是全提？」师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n茶话。「有一员大善知识，三头六臂，常在一切凡圣境界中转大法轮。洞山遇著与他结冤，神鼎遇著与他恰好。聚云与他批判一上：贪嗔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结冤处。贪嗔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纵伊。行即往，坐便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原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处。且道聚云如何批判？一个如牧牛人执鞭，一个如骑牛人吹笛。执鞭底，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蟠溪梦里山。吹笛底，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掷笛又作么生？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n茶话。「古人道：『识得一，万事毕。』我则道：识得无明万事毕。盖无明者，教家谓之觉明种子，所以缘行、缘识、缘爱、缘取、缘生、缘死而成十二因缘，钩锁三世众生，如明镜一向开张，千丑百怪无不影现。若能打破此镜，佛尚不立，何况因缘？大众！还识得此镜么？」一僧云：「不会。」师云：「会取不会底。」进云：「如何得打破去？」师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钟子落地，盏子一天星。」\n茶话。「有问有答寻常事，无闻无见谩商量，头头尽是西来意，何事从中较短长？是即是，只恐逆风扑面难掉头，不但拂著别人，亦且昧却自己。到这里，直须脱下垢腻汗衫，向没巴鼻处打个筋斗、没捞摸处扭转舌头，恰似一个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将起来，有时放道清净光，即是清净法身佛；有时放道无分别光，即是圆满报身佛；有时放道无差别光，即是三类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断、独露本源，便是十地满心、等玅二觉来汝队中讨块闲地劄脚也没分。快事，快事。」\n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上\n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中\n嗣法孙　灯来编\n普说\n参禅一法，贵要真参实悟，切不可将杂毒蕴在胸中。何谓杂毒𫆏？无明、烦恼、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此是欲界有情杂毒。喜、乐、舍、无心定、无想定，此是色界有情杂毒。空处定、识处定、无所有处定、非非想处定、灭尽定，此是无色界有情杂毒。见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此是声闻罗汉杂毒。三增进法、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此是权小菩萨杂毒。欢喜地乃至远行、不动、法云，能以一身变现一切色身得身自在，能以一心现一切处说法得心自在，此是十地菩萨杂毒。如来逆流如是，菩萨顺行而至觉际，入交过金刚喻定，便能应现无碍，此是等妙二觉杂毒。以圆方觉觉无不圆，以觉规圆圆无不觉，无一时不圆、无一处不觉，此是圆觉菩萨杂毒。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此是三世诸佛杂毒。拈椎竖拂、行棒行喝，瞬目扬眉、辊毬舞笏，拈古颂古、评古别古，此是诸大祖师杂毒。大众！我问汝等，昔在母胎中，六根未开、知觉未动，此是未生已前，看此中还具许多般也无？及至㘞地一声，睁眼即见，见无分别；张耳即闻，闻无分别；鼻里有气，嗅无分别；口啣血块，味无分别；手捏拳头，触无分别；见母不识母、见父不识父，意无分别，此是初生一著，看此中还有许多般也无？长至三五七岁、十三四岁，三细并显、六粗齐成，如蚕作茧自缠其身、如蛾赴灯自烧其体，反以不常为常、不乐为乐、非我为我、非净为净，竟成四倒执为我见。复有厌苦欣乐者趣为涅槃，担著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圣道、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又背真常为无常、真乐为不乐、真我为无我、真净为不净，凑成八倒执为法见。所以佛言：「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秖因妄想执著而不见得。」及达磨航海而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乃至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八个字，如一灯然百千灯，明明无尽。何谓体自空寂𫆏？向未生已前六根未开、知觉未动处荐取。何谓净智妙圆𫆏？向初生时见闻觉知全无分别处荐取。今日新戒入山，惹得老僧挑出许多葛藤，却也当得入山，拄杖子再与一个方儿，两耳担柴、两眼挑水、脚板吃饭、眉毛踢起，有人问：「你作甚么？」漫说道：「冷灰里曾爆豆子。」\n普说。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此是三峰和尚语。然禅本无病，因学人错立知见，妄自推排，古人目之为病。如打地和尚凡见僧来问话便打地，后有人私窃其杖，令僧向前问话，地惟张口，何尝有病？百丈禅师谓众曰：「汝等与我开义田，我为汝等说佛法。」及至开田毕，大众向前求说佛法，百丈展手，何尝有病？高亭隔江见德山，山招手，高亭直趋而过，何尝有病？秖这三则公案，虽出寻常，却也深险。若谓张口展手是佛法，遍大地人俱在张口展手，为甚么不是？若谓张口展手不是佛法，如何令诸方学人悟去？这里参来参去，将谓张口处是佛性，展手处是妙心，才有个认性认心底念头，便落识神，一切禅病生矣。长沙和尚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秖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便是这个说话。\n普说。师据座，首座代参头请问法要，师云：「江游船子钓，树唱柳堤莺，春融三日雨，晚照一溪云。此是法要？不是法要？」座云：「白云骑鹤鸟啣风。」师云：「从来达岸者，不必问津梁。」座归众，师乃云：「坐参一法，先以打断葛藤、顿断血筋为最义。日用二六时中，若有纤毫不如意事关于耳目，则身心不得洁净、工夫不得亲切，又与未坐参者一般。倘能提起话头，如银山铁壁，处处木马游春、在在石人观戏，似将一个硬石头垒在胸中，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动也如是、静也如是、美也如是、恶也如是，他日洗面摸著鼻孔、行路踢著指头、吃饭触著钵盂、伸手穿著袈裟，硬石头嚗地一下，七花八裂，也怪老僧不得。」\n小参\n「做工夫犹如丧却生身父母，行也思，坐也思；又如负却许多钱债，行也愁，坐也愁；又如一人与万人战，不容眨眼；又如堕入千尺井中，单单只求出井。所以道：『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此正为学人下个做工夫底注脚。昔有观桃花而悟者，有闻击竹而悟者，有触翻溺器而悟者，总是念念逼拶，忽然行到滑石头上，嚗地断，碎地折，便尔七通八达去也。时节到来，妙理自彰。」\n小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这无字如恶龙出洞，疾风暴雨、轰雷掣电，无论山石丛林一水拖尽，到这里始会得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本来面目现现成成。若是纯任狂慧，一向与无明撕结，他时恶龙有分。既然如是，何不早在聚云寺里变个恶龙，从自己四大色身中发起疾风暴雨、轰雷掣电，将无始以来习气窝、无明窟、人我山、烦恼矿，现前理障、事障、佛见、法见一齐拖尽，成一个空空洞洞底物事，好吃老僧一顿拄杖子。」\n小参。「祖师门庭，魔来杀魔，佛来杀佛，若起佛见、法见，文殊堕入铁围山。何以故？只为诸人昧却平常心地，著于奇特妄想，才听说个三身、四智、五眼、六通、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一个个聚头商量，胡思乱度，以为上上奇特事，正如世人差爱异言异服一般。若是说个饥来吃饭、困来打睡、冷来穿衣、热来挥扇，便尔错过去也。试看古人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庭前柏树子。』何尝奇特？『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与我过净瓶来。』何尝奇特？『如何是善知识？』『灯笼露柱、猫儿狗子。』何尝奇特？奇特且置，直今唤甚么作平常心地？」良久，云：「每日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n小参。「学人做工夫、参话头，先从这一副臭皮袋上痛劄一过，你看发、毛、爪、齿、皮、肤、筋、骨是地性，涕、唾、精、津、血、液、涎、沫是水性，煖、气是火性，动、转是风性，四大分张，只今做工夫、参话头的又在何处安身立命？若在这里参穷之极，忽然见得，如世小儿藏蒙相似，即云：『在这里。』」师复作猫一声。\n小参。师云：「看箭。」以拂子东指云：「这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性灵，只令山头翻巨浪，海底热烽烟，枯木口喃喃，髑髅泪潸潸。」以拂子西指云：「这一箭射断十方世界一切众生命根，只令撒手堕悬岩，吐舌如匾檐，打碎频伽瓶，扯断红丝线。」以拂子上指云：「这一箭射开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慧眼，只令顶门光亚竖，蓦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执，万亿毫端万亿花。此是《涅槃经》上三点，老僧用作三箭，却也当箭即，当即箭，不曾是释迦眉毛在下，衲僧鼻孔掉转。」僧问：「射断命根后如何？」师云：「斩钉截铁。」进云：「如何是鼻孔掉转？」师云：「斑竹筒。」\n小参。「末法时代去圣远矣，所出法门苗裔多务驰逐，荡丧己灵，纵有参禅慕道者，亦各任性担板，堕入狂慧执著之见，每见棒喝堂中有顺朱填墨者矣、棒喝室里有敲关击节者耶？临济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语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复以四喝、四宾主、四料拣重重显示，况复曹洞之三渗漏、五君臣、五王子，彼虽出自青原，最初同一心宗，既会得临济宗旨，必会得沩仰、云门、法眼三宗，三宗既会则曹洞之宗当会矣。天目、中峰有五家之评，谓沩仰严谨、曹洞细密、临济痛快、云门高古、法眼简明，然五者果可缺一乎？用痛快以绝狐窠，使学人游于细密而严谨，居处自然高古、发药自然简明，何不可之有哉？今也不然，且言饮酒、食肉无非宗旨，持戒、习定俱成系缚，长发彩衣、高歌谈笑，谓为出格标榜，吾是以痛哭也、流涕也、长太息者也。诸仁者！宁可不作佛、不作祖，断不可不具三无漏学，以趋百尺之竿头、以究五宗之玄旨也。」\n小参。「大凡学人请益，问处真实，方见答处的当。若问答相违，则聋瞽不相入矣。不见云门大师出语高古，不堕常流，后至曹洞门庭，循规蹈矩，细细讨论，正见他法海神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才显出老作家手段。到干峰，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须知有向上一窍。』门出众云：『秖如庵内人为甚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云：『犹是某甲疑处。』峰云：『你是甚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须恁么始得稳坐地。』门云：『喏！喏！』到曹山，山示众云：『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道，却令他不疑去？』门出众云：『密密处为甚么不知有？』山云：『秖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门云：『此人如何亲近？』山云：『莫向密密处亲近。』门云：『不向密密处亲近时如何？』山云：『始解亲近。』门云：『喏！喏！』到疏山，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门出众云：『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门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和尚道枯桩，岂不是法身边事？』山云：『是。』门云：『道非枯桩，岂不是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秖如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山云：『法身周遍，岂得不该？』门指净瓶云：『秖如净瓶，还该法身也无？』山云：『阇黎莫向净瓶边觅。』门礼拜。直这三段因缘一一透得，可为万世法程，见地行履无不具足。若有个旁不肯底道：『和尚吃了常住饭，为甚打别人葛藤？』但向道：『病多谙药性，得效敢传方。』」\n小参。「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师胜资强，古有明鉴。昔者大慧禅师初参奉圣初，问云：『承和尚有言：「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初云：『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慧云：『鸾凤不栖荆棘树，燕雏犹恋旧时巢。』初云：『多年不见你有许多说话。』慧云：『只如适才僧问：「昔日世尊、今日和尚。」又作么生？』初喝一喝，慧云：『这一喝未有主在。』初取拄杖稍迟，慧云：『掣电之机，徒劳伫思。』拂袖归众。据他这些作略，已是惯排阵势、临阵不怯底手段。后参湛堂准，准云：『你今日为甚么鼻孔无半边？』慧云：『宝峰门下。』准云：『杜撰禅和。』一日，侍准入乡村，准指王十官人问曰：『此官人贵姓？』慧云：『姓梁。』准以手抹额曰：『怎奈姓梁底少个襆头？』慧云：『襆头虽无，鼻孔仿佛。』准云：『杜撰禅和。』乃归僧堂看经，准问云：『看甚么经？』慧云：『《金刚经》。』准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么云居山高、宝峰山低？』慧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准云：『你到做得座主。』使下。秪这三劄，从前临阵惯敌底鎗刀器械都不见了。又参圜悟，悟令下东山水上行底语，连下四十九转不契。一日，圜悟在天宁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则不然，设有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慧于座下始有悟入，自谓畅快平生。悟见而谓曰：『也不意你到这个田地，可惜死了不曾活得，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岩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又令参有句无句底公案，苦参不入，问悟曰：『和尚昔曾请益师翁来，师翁有语不妨拈出。』悟曰：『老僧曾问先师：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先师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先师云：「相随来也。」』慧于此方得彻悟，遂举淆讹公案，答无滞碍。大众！你看此老若不遇湛堂、圜悟两员真宗匠，早已堕入野狐队里，要且是他虚心受炼、实领钳锤，才得如是透脱。所以，语有真语、有实语，有相似语、有合头语，量有现量、有比量，见有了了见、有相貌见。果能透得这些关节，始可唤作真正师、真正禅，莫只学个名字禅和子，口口吐出野狐涎，将来有甚么用？所以古人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n示众\n示众。「当日释迦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只这句子，你看他是持戒习讲学来底、是打坐修定参公案学来底，正是未生前带来底习气。虽后离王宫、住雪山、转法轮，又是开眼作梦。何故？秖因四生六道一向在被单窝里，生去死来、贵去贱来、贫去富来、苦去乐来，头出头没，无有了期。他也堪忍不过，设了如许方便，插入被单里，摇醒几个众生罢休。不然，苦苦耽著能仁担子作甚么？后来许多没筋骨底，不知如许方便原是止啼黄叶，教人借路还家套子。有入毘尼庵去者，穿著一领铁布衫，颈项也不肯掉；有入讲经堂去者，噇酒糟、饱饾饤、塞伤肚子，纵有扁鹊良医也救他不得；有入壁观婆罗门脚迹边去者，无论干屎橛、麻三斤、烂东瓜、破沙盆，挑上一担，处处指东画西、胡喝乱喝，道：『我是佛祖儿孙。』仔细检点将来，也只是些依样画葫底写匠，那曾摸著释迦如来最初一句底样子？可怜生。千百年后秖遇个老云门，欲将一棒打杀，此正见报恩原是知恩人。咦！镢头在手非多事，运用还因路不平。」\n示众。「盗跖直解杀人放火、抄州掠县，究其本事，无过一强下客，偷裘出狱、假鸡窃关、夺去物事，主人犹自不知，此是下客最奇妙处。今之禅者，若得盗跖一法，秖可施设门庭；若得下客一法，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全提家风，切勿草草。」\n示众。「近来参禅者未得真参实悟，所以不能一念知非、当下解脱，都是昏沉散乱搅作一团，皆由生死二字不切，纵入稠林广众随类而参，到底学成五花禅、高帽子禅、当门抵户禅，却与积锡锭者买卖一般，及至生死到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何为五花𫆏？若见古人好偈颂、好机缘、好语句，秖管记些，食生物而不化，被人问著驴头不斗马嘴，乱统几句。何为高帽子𫆏？或得一橛、或见一隅，便尔高谈阔论、眼底空人，身子不过三尺，强要出人头地，若论实际理地全没交涉。何为当门抵户𫆏？学得一棒一喝，打得个圆相，直候语到岐路上，疑信不分、迷悟不觉时，将来一抵抵住，也得个撑持家道底法子。好则好，只是阎罗大王不要你这些造作、善恶两部不上你这些语句、牛头夜叉不惧你这些棍棒。但愿大众参个无依倚底禅，透出这些络索，通身不犯，直到腊月三十日自在逍遥、去来无碍，好不快活、好不稳当。」\n示众。「万顷波中一片石，立定脚跟赤骨历，纵横无碍百千般，都缘应化非真实。大凡善知识语默动静，他在尘波欲浪里转大法轮，脚跟下自有落处。学人不晓，遇喜认作喜、遇悲认作悲、遇嗔认作嗔、遇爱认作爱，譬如一水，天人罗鬼各见有异，问取性空真处，何曾得个水火琉璃鎗刀来？古人道：登山登绝顶，望众山而自远矣。然大小丘垤却走他眼光不过，若一向在山下计较卜度，则是跛者欲与渔者斗，事且未行而口过，怨声已招矣。慎之，慎之。」\n示众。「一翳在眼，乱坠空花；一物在心，横森烦恼。论凡论圣，尽作碍眼之尘；说佛说生，总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净，何曾有翳观华？却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尝触物生恼，殊莫识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圆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开普照之门。凡夫身出圣人心，圣人体即凡夫用，了无别矣。诸佛相出众生范，众生幻现诸佛真，复何异哉？打破这个关头，庶几略较些子。」\n示众。「烂羊头，关内侯；貂不足，狗尾续。此讥世谛滥受官爵之语。今之禅宗有等旋蒸热卖者，但要学得一棒、叫得一喝，语句下打得个之遶，便尔付拂子、写源流，也不管宗旨明与不明、头尾正与不正，可怜生。且不从上亦有将就做底祖师耶？亦有半斗丝之和尚耶？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受。』此语将来何用？前百丈错答一转语，堕野狐五百生。比丘道眼不明，虚消信施，偿为后园木耳。黑脸老子不徇人情，未得谓得、未证谓证，于己何益？但愿诸仁者勿贪眼前名闻，结下未来酸苦，宁效无法嗣之睦州、不出头之清素，管教佛祖命脉光大无涯，切不可烂羊续狗，取笑诸方，累人累己。」\n示众。「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秖这一句子，若也会得，是甚么弄猢狲底家具、遣鬼神底茶饭，出门遇弥勒、入门遇释迦。如或未然，三生六十劫，十万八千年，也只是梦中说梦。」\n示众。「五蕴山头有一片放光石，从眼门放光，照见山河大地；从耳门放光，采听一切音响；从鼻门放光，能闻一切香臭；从齿门放光，谈说一切语言。只是被无明、执著二种笼络，虽在光天化日之下，犹处黑暗，不自觉知。若有个智慧底人，善将此石镌作一尊古佛，不但观音、势至、文殊、普贤齐来唱和，即过去庄严、现在仁贤、未来星宿，三世诸佛同声赞扬。汝等若于行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行佛；于住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住佛；于坐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坐佛；于卧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卧佛。若是无明未破、执著未除，依旧是个四大幻身、缘起识性，则与六道四生为侣、黄土为块，那时不可谓老僧佛法无灵验也。」\n示众。「从来不惯颠狂，一向那安清净。眼睛眨碎石头，鼻孔触瞎板凳。脚头脚底笑颜开，踢起眉毛急急如律令。会得那句是宾，那句是主，方许亲见聚云。」\n示众。「举临济云：『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聚云不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切天人阿修罗等，俱在无位真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不消看得。恁么道有过无过？」僧问：「如何是诸佛法身？」师云：「自从晨朝吃了粥，直至于今肚又饥。」\n示众。「世尊无说，良马追风；维摩默然，文殊赞叹；空生宴坐，帝释散花；普眼念澄，愿王现相。若乃个个如是，老僧不必扬声，大众何劳侧耳？总为人有利钝、见有迟速，只得当面热瞒，抛沙撒土，道是甚么心行？」\n法语\n示慧岳禅人。「『大道绝同，任向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此临济老人语。若论此事，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为甚么有凡有圣、有智有愚、有得有不得？似不可谓之同。若能凡圣情尽、智愚见销，得失关破、任运无碍，又不可谓之异。到斯境界，同则不同、异则不异，自西自东、自南自北，何不可者？岂可以石火及之、电光通之耶？多见今之参禅人，但以击石火、闪电光，举了便会以为落处，引人业识茫茫无有了期。慧岳禅人始侍憨公、继参博老，复以榆里之怀参见聚云。请示行脚，信手书之，第一不得道老僧住在这里。」\n示博野禅人索字。「汝欲学字，始而一点一画、一剔一挑，全用心意识；继而手忘笔、笔忘纸，星驰电卷，势如塞上之将军；鱼跃鸢飞，妙若空中之噫气，何曾与心意识商量来？不可谓学字、参禅却有两端说话。」\n示香灯侍者。「汝请心要，不离香灯。何故？是香即心，是心即香，熏成无漏，心迹亦忘。是心挑灯，是灯挑心，心灯亦如大地黄金。既云心迹亦忘，为甚么又道大地黄金？」良久，云：「脱落语言文字外，须知别有好商量。」\n示本源大德。「地、水、火、风顽然无知，聚而为身，总是一块血肉，因知而有运动。然知因心起，是则心为身根，四大尽属枝叶矣。方其病时，看是地病耶？风病耶？水病耶？火病耶？若是地病，地性坚实，如何得病？若是风病，风性隐藏，如何得病？若是水病，水性清凉，如何得病？若是火病，火性空腾，如何得病？若是知病，知本虚妄，如何得病？若是心病，心无形相，如何得病？直须恁么一觑觑破，则地、水、火、风本来无病，知觉运动本来无病，无相心根本来无病。诸病既无，地、水、火、风亦无；地、水、火、风既无，知觉运动亦无；知觉运动既无，无相心根亦无；无相心根既无，无无亦无；无既无矣，直这觑破诸般病源、根境、知觉底一些子亦无。会得这一些子了，更有个出脱底方儿，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兹因本源大德有采薪之忧，走启请益，老僧施方却之，只得将自己服过灵验底万应丸聊与一枚，用精进水送下，霎时平复，急来聚云，酬我药价。」\n示刘居士。「参禅须要实实领取一个话头。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茶来、饭来、行来、坐来、烦恼境界来，只将这个无字与之炼磨来、炼磨去，炼磨到不得已处，虚空忽然粉碎、大地自尔平沉，方知道三世诸佛也只是无，诸大祖师也只是无，天下老和尚也只是无，僧也只是无，俗也只是无，你也只是无，我也只是无。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无中却有闲四序，昼夜频呼十二时。」\n付嘱隐首座。「大慧一脉，承接最难，其机微，其用普，其言显，其法阔。烈燄辉扬，觑著焦头烂额；吹毛剑利，触之断命消魂。眼里抽筋，说甚相如夺璧？脑后出楔，犹愈下客偷裘。老僧幼时读他语录，就被穿却鼻孔，谁知接他末代法嗣，只得勉效螳螂，为求辅弼。幸有同时作者，俱属相知，如三峰汉月禅师曰：『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四百年内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没向三峡锦江之上。前得来书语录，已见作略过人，第未得从容谈三月于水流石上，为恨不浅。』是知聚云之脉真也。万峰破山禅师曰：『读一贯别传及诸著作，始知我大唐国内有人也，且喜且幸。虽是溪山关隔，时有云月通风，不妨同一鼻孔气。』是知聚云之作用也。临邛孝廉刘墨僊居士曰：『一见圣恩，再见聚云，虽门庭机用各有差殊，而入法精微，波澜阔大，大约共一鼻孔。杨岐、黄龙分振济宗，岂近日假平实、真粗莽之禅可比哉？』是知聚云之门庭也。此三老皆是天童嫡子嫡孙，其为大慧不浅矣。营山慧机隐然，别号铁壁者，自参聚云，力究多载，后值老僧结制，皆分座首众焉。至于见地行履，玄要深奥，老僧勘验有在，特付拂子一枝，以续大慧之裔云。」\n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中\n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下\n嗣法孙　灯来编\n入堂\n入堂。「参话头一节，迺古人为后学开底方便法门，秖因心、意、识三种杂毒难除，与他一个硬石头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络索。若把著不变，何异无病服药，药反成病，久久倒作个死煞东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见参时有、不参时则无，静时有、动时则无，醒时有、睡著则无，说时有、不说则无，纵少有见处，总在黑山下卜度将来，何曾十分透脱？若是个力量汉，铁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万嚼，把这硬石头百咂碎，依旧是个现现成成底，便尔开眼眼上有话头、侧耳耳上有话头、缩鼻鼻上有话头、动口口上有话头、伸手手上有话头、举足足上有话头，自从得入黄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n入堂。举：「长沙云：『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云不然，我若一向不举扬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举也不得，不举也不得，作么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岭上野猿啼。」\n入堂。「大凡参究这个，一切皆有悟处：有行持禁戒，向衣钵边得悟者；有看读经文，在语言中得悟者；有入众作务，触物遇缘得悟者。看得破时，处处菩提路，门门古佛家，不劳重进步，海角与天涯。」\n入室\n问僧：「麻三斤，干屎橛，此是甚么人语？」僧云：「癞狗泥猪语。」师便打。\n问僧：「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首山念唱导，大慧杲依样画葫。聚云又作么生？」僧云：「铁菱角笑杀水乌龟。」师便打。\n僧入，师以拄杖画○相，云：「此是一字。」于左边画○相，云：「此是二字。」于右边画○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说与谢三郎，今朝说与新阇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𫆏？」师云：「你鼻孔在甚么处？」\n问僧：「横担拄杖，紧鞘草鞋，是甚么人行履？」僧进前两步，师作听势。\n问僧：「无字作么生参？」僧弹指，师打云：「莫道无语好。」僧云：「还许学人问话也无？」师打云：「莫道有语好。」僧云：「学人不会。」师复打。\n问书记：「会写不怕笔头桩。」记云：「不打这鼓笛。」师打，云：「不打这鼓笛。」记云：「无手人又作么生？」师打，云：「不打这鼓笛。」记云：「草里汉。」师打，云：「不打这鼓笛。」\n僧入，师云：「我不问你。」僧云：「为何不问？」师便打，僧大叫，师连棒打出。僧入，师云：「适才有个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产狮子儿。」师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须骨出。」师云：「汝不是狮子儿。」\n勘辨\n有僧自曹溪来参，师云：「我有个人往曹溪。」僧云：「是甚么人？」师云：「吃粥去。」\n有行脚僧慕朝海，师云：「海虽阔大，却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审川水在甚么处流来？」师唤侍者云：「盘中菜著些醋好。」\n侍者为师设饭，床太远，师自撤近前，者云：「君子离台三尺。」师云：「衲僧𫆏？」者无语，师代云：「近也吃，远也吃。」又云：「和尚年尊，将就些好。」\n师住金陵观音庵，朝宗来参，师云：「甚处来？」宗云：「天童。」师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这里。」师云：「不要说脱空话。」宗云：「师何不往天童去？」师喝，宗云：「落在甚么处？」师便打。\n刘墨仙居士持圣恩问道录见访，与师坐间论及杨岐、九峰之语，师云：「正恁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问：「和尚又作么生？」师便喝，士云：「这一喝是前？是后？」师翘一足，士礼拜。\n一僧来参，师问：「甚处来？」僧云：「金粟来。」师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云覆青山，青山不露顶。」师云：「此是意识家语。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虚空粉碎，大地平沉。」师云：「此是义学家语。如何是得力句？」僧无语。师云：「汝不曾从金粟来。」\n晚课次，师问一僧云：「自己是僧，又皈依个甚么？」僧云：「不妨自皈。」师云：「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僧云：「从来不出门。」师云：「笨驴推磨。」\n勘初机语。「西来大意，直指单传。且道传个甚么？」\n「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为甚么凡夫不会？」\n「水牯牛未降，猢狲子未死，衣钵放在甚么处？」\n勘诸方学人语。「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昼夜吞却八万四千恒沙诸佛，未审过在甚么处？」\n「座下无席帽，案边无胥吏，阶下无荆条竹根，为甚么祖师语言唤作公案？」\n「形直影端，表里须正。为甚么佛祖袈裟，东高西低，左披右袒？」\n「六根俱有功德，为甚么祖师多唱鼻孔？」\n「父母生汝身，师长训汝法，为甚么舍父逃走，背师行脚？」\n问答\n僧问：「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意旨如何？」师吹一口。\n僧问：「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为甚么云门要打杀？」师云：「路见不平，傍人铲削。」\n一僧作礼云：「请和尚上雪山去。」师云：「我才在雪山来。」僧云：「某甲在山下，不曾得见。」师唤侍者一声。\n僧问：「如何是当机一句？」师打云：「速道！速道！」僧拟对，师打出。\n僧问：「一句当轩八万门，如何是永绝生死句？」师云：「毘卢顶上行。」\n答汉月禅师四问\n正睡著时，与死了烧了，心之与性，牙齿打不著，须向这里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处底大用？\n答云：宁向太阳粧罗刹，不来黑暗扮观音。\n沿流不止，绝却真照。照不到处，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须磨？且道磨个甚么？\n答云：折脚铛里淡黄虀。\n用处既已脱却心性，切莫在离心性处躲根。除此一边，如何相见？\n答云：才过驴胎，又钻马腹。\n近世野狐都说心性禅，不知姓张姓李，请禅师代答一转语，贵图天下衲僧脱却腥臭。\n答云：夺这老贼头拄杖，拗折莫言不道。\n问汉月禅师四问\n作相问：用水一碗，贮米七粒，架茆草十字在上，请道是甚么义？\n沩仰九十六种圆相收在六义。问：这个收在那一义？\n古人道：八角磨盘空里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n老鼠吞大象，虾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苍头老儿跳一步，请下一转语。\n颂古\n世尊升座\n冻岭梅花斗雪开，暗将香气逼人怀。浩然一见难藏兴，嬴得春风特地来。\n举一不得举二\n南北仙人各一山，狭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无人见，暗里同心臭若兰。\n赵州勘婆\n妖镜从来不徇情，当阳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无差互，多少长安感旧人。\n青州布衫\n万顷茫茫一叶舟，东西何处是风流。岂如把钓沙滩上，明月芦花色转秋。\n须弥山\n等闲平地起骨堆，欲脱尘嚣反自埋，赖有霹雳无情手，把得山河击碎来。\n一光东照\n图佩环瀛山海齐，长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问家何在，一叶飘飘渭水西。\n南遇唱和\n夜月楼台霜户开，百花素女广寒来。玉人笑倚阑干上，执手牵衣过御阶。\n杂述\n示监院偈\n情境纷纷路不繁，春亭花鸟木人看。指挥提掇谁为用，镜里无痕一照间。\n示副寺\n物心无二体非遥，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应缘真我在，四时雪藕伴冰桃。\n示典座\n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从中妙不粗。但识盐梅堪熟鼎，谁知和气是香厨。\n示知客\n彬彬文质显僧伽，语默逢迎月下花，觌面既呈宾主意，何妨慧眼别龙蛇？\n示杂办\n妙用神通岂异殊，只在寻常会也无，把重提轻光灿烂，森罗象里自称孤。\n示侍者\n函丈方隅世界宽，折旋俯仰导人间，从来衣钵无他借，金色头陀代代传。\n经行\n一步一步踏实地，薰风过阁转清凉，不识个中天籁响，十指徒将作道场。\n看经\n文字千般焕眼光，觉来杂糅不成行。还他黑白和烟纸，依旧瞳人灼故乡。\n坐禅\n学人莫坐痴默禅，寂照何曾讳正偏。北斗藏身飞焰袅，不将双眼落林泉。\n问答\n海翁无事上矶头，把钓深波月一钩。结舌不题风味响，苍岩无耳漫思修。\n木鸡撩倒百花仙，径寸盘中热露涓。鞀鼓龙舟白鹤浪，金鞍骝马珊瑚鞭。\n万仞峰头壁立寒，招摇鹤舞玉阑干。无弦夜弄师襄调，六月梅花雪里看。\n金毛踞地灿殊沙，火焰青莲水上花。十万亿程飞琥珀，无边芝草斗烟霞。\n玉塌棱棱四角悬，红罗帐里月初圆。铁牛咂碎相思梦，鱼在烟波鸟在天。\n看录\n传灯录载传灯颂，总是先人口上禅。读罢了然无个事，秋风秋雨洗阑干。\n法身\n麦地牛生草，沙河马捉鱼。红炉冰种火，梅花夜读书。\n诗\n毛诗拟作有序\n云之南，其望匪思。嗟嗟我榆，谁浣牵中衣。云之南，寄声维长。我侬异邦，厥志履清凉。云之南，疏竹荫清。古木瑶琴，现彼物中真。云之南，竺兮有蕸。我慈脱去，苞彼德中花。\n右毛诗四章，章四句。此诗乃追母氏而作也。家慈自山野出俗后，厥志法门，六时危坐，心佛相忆者九年。初小病，七日前先计某日我当西去，是日敛衣踞坐于庭，左右将信将疑，时至果脱然念佛而逝。亲友闻已，自外以念佛敲鱼入庭，家慈闻佛声再觉，与众同音念诵一饷，告别长往。山野聆之，作是诗以自庆。\n读花神三妙记乐府\n绿霜涂柳翠，朱露染桃红。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杀英才花雨中。君不见，玉箫罗汉扑彤墀，白凤香囊苦离离。又不见，徒死苾刍细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怜如剑复如蛇，螯我灵根戕我家。只须恶慧勤三作，不消景云长联赋。\n秋日，田侍御见召，赋得君马黄辞之古乐府\n君马黄，恒引驾。假乘之，难酬价。秋日驰之苦路斜，须惜当年产渥澍。况来抖擞不宜驰，追风逐电何用之。宁负竹楼神凤操，未许轻折杨柳枝。\n善哉行乐府\n谁将天地号红炉，百昌因之以荣枯。英豪束却臭皮袋，透得几人是丈夫。蚊蜩壳脱寒枝弃，蜂蝶神化壤坌无。明明云路弗施为，扑火吐丝何太愚。杨雄投阁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尔。不识西华老神仙，天子呼之犹未起。幸来早觉华胥梦，始知妙湛缘影弄。可怜采石投江鱼，可惜玉京传白凤。举眼北邙笼冷烟，那能得入桃园洞。虽曰把酒且当歌，怎奈人生能几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两次睹恒河。碧眼黄头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长活。指上拈来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隐括。徙倚出头解虎锡，熬煎炉内降龙钵。非为自私入云深，穷则独善兼则达。广成曾示我无摇，四体须发任萧条。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时凋。四时凋兮余不老，个里蒲团秋月皎。这回踏遍海潮音，隐隐露出珊瑚宝。\n君子行乐府\n荆南之水祖岷峨，宛转波扬垒叠多。黄河之水自长天，哮涛流水不胜玄。从来枉直人间事，过者为之口𬣡𬣡。卜居楚子不须问，碧虚湫盘独是然。瓠巴鼓瑟游鱼戏，伯牙操琴仰马视。樵父不等烂柯回，世态怎知双眼泪。爝火不息访鹪鹩，日出而作意飘鹞。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气淤塞，较之雄伯尤污黩。投醪江饮不再来，分饭剖餐谁追复。腐鼠痴鸢满市场，石沉稿立羞干禄。岂如昌雨觅黄花，岂如乘兴看修竹。黄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击角愈增丑，罢读离骚短发游。潮吟岛岳三洲应，涧影星河一月秋。几回白云深处坐，几度百花丛里过。请循其本却归家，栩栩蝴蝶些儿个。羊裘莫说把丝纶，采薇休道耽饥饿。豪杰古今长夜中，街头布袋轻笑破。\n除夕赋得将进酒似田侍御乐府\n去年除夕荆南谑，今年除夕临江乐。雪花扑乱梅花飞，清香点就壶中酪。何须曲檗烦仪狄，竹叶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动三阳开，春风即送人日来。闲中且听八仙歌，长安李白信奇哉。\n君马黄感赋\n陟冈之马玄且黄，白璧月题鸾锵锵。介睨󵍪啮鞭策绝，骭气腾跃苦王良。可怜北冀生马多，肆无天厩怎奈何。盐车有恨徒惆怅，下乘液发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块中，七圣还来参牧者。\n行路难\n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屐。战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台还几尺。白云虽近御风迟，曳尾徒劳把钓痴。只今故向烟尘里，岂将黄叶赚啼儿。世道草莱秋禁度，转眼嘉平霜雪吐。驱驰若未彻骨寒，梅花孰肯枝头露。行路难，行路难，路难不作燕人慕。\n感赋\n昆山之玉原无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态鲜青眼，触目黄金未见光。洛溟那识灵龙卧，苍梧谁知彩凤藏。呵呵云径归来也，门巷是兮人境狂。\n代作陈郡侯德政乐府辞日重光行\n附耳珮瑛何其象，点然流苏未作光。民无举目山无色，到处鲸鲵波浪狂。苍苍何幸怜孔迩，重光重轮特地起。葱郁文华绛帐开，歌颂欢声芾棠止。三接三锡频来颁，争守无妨遮闾里。君不见，莅政唯需一杯水。\n游岑公洞\n未到岑公洞，先读岑公碑。字字称金液，行行赞石芝。未识岑公知不知，却令古岛暗攒眉。宁使人将五恨推，谁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见，踏遍歌声何所为？\n春日策杖巴台，步杜甫赠王郎司直韵短歌行\n不得抖擞，不若匏瓠一系哉。木叶干壳，乘之岂谓风而偕。策杖柳堤碧烟舞，过桥涧底白云开。鸣玉庵前浅翠来，影入松关林鸟度。声传江干湍水怒，古道夹柏扇飞红。桃花凋落人不顾，唯有夜月欢相慕。\n窗隙吟\n举目看前窗，前窗绿影竹。转眼看左窗，左窗树影绿。相敲相舞叶摇风，为羽为商听不足。听不足，一轮月下瑶池窟。\n宿万家庵有感\n抟风不羡榆枋志，啧啧榆枋却有评。谁识山河无关楗，到处幽幽似白云。忆昔素王居陈蔡，芝兰芬芳何所碍。皎乎日月烟雨中，宽兮天地人情外。予经此际亦蹉跎，且无子路说穷态。\n辞\n布施\n八识正幽幽，风停海静浪涛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罗万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头，心珠灿烂，逆水驾慈舟。\n持戒\n河汉锁空霄，月落寒潭斗柄高，往来的水面细风飘。雪谢冰消，清流独绕，尸罗尘垢绝纤毫。把斯标，金章玉篆，青华台上遶。\n忍辱\n斧劈太虚空，萤燄难烧海映红，歌利王却是古家风。寸刀断幻，四相无踪，个里知音大觉同。臭皮笼，烟波散尽，霹雳满天轰。\n精进\n一步一莲花，门门古佛信无差。琉璃地，现出老袈裟。法席冤家，从兹脱洒，太平谁道将军。大劫如沙，不离一息，超越过天涯。\n禅定\n铁脊古头陀，嚼碎寒空遍。大罗玄元始，化作须弥座。云舞风歌，龙潜虎卧，泥洹不假修持多。任蹉跎，玄黄消散，光阴孰碍我。\n智慧\n慧日独高悬，一寸灵心碧落天。十法界，到此绝尘烟。事理同圆。心法双玄。摩尼五色因缘现。论当然，朝朝行道，夜夜抱佛眠。\n行\n散步优游，穿径骑牛。寻逝水、鱼戏庄周。更奥窔处，万籁歌讴。听谷声雅，鸟声趣，竹声幽。\n住\n卷室茆庵，自在幽闲。论膻逐、与我无干。朝参麋鹿，暮侣猱猿。但嚼黄精，啖苦菜，掬清澜。\n坐\n竹椅蒲团，燕息悠然。追二气、固入泥洹。良久浑化，无地无天。到鸿蒙内，威音外，太虚前。\n卧\n石塌芦编，和衣共眠。一鼾了、无尽长天。双林树下，月朗星悬。任泥牛吼，木马唱，金虎言。\n吹万大师塔铭\n钦命整饬兵巡上川东兼理监军道湖广参知政事四川观察使浯江弟子田华国熏沐拜撰\n州郊北有三目山，为郡之项脉。山龙小歇，蜿结虬盘，中创聚云禅林，迺阖郡缙绅士庶所就。其谋始而图成者，则本郡侍御高公与家大人实主之，国亦少与有力焉，盖以居吹万大师也。大师讳广真，僰道宜宾人，俗姓李，父祖三世为婆罗门。师生有异征，详载行录。幼而业儒，长而事佛，得法于月明联池老人。池嗣铁牛远，远嗣荆山宝，宝嗣无念有，有嗣二仰钦，钦嗣小庵密，密嗣一言显，显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净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禅需，需嗣大慧杲。历溯源流，师固大慧十四世孙也。大慧下十尊宿，递有机缘语录流传，至铁牛、月明，但述相见之语、付嘱之偈。大师崛起而中兴之，匪第光显径山、鼎新临济，而且扶宗拯弊、身体力行，师盖千古法门之功臣也。何以言之？当师之时，禅风衰晚，师则慨然有从先之志，套板时腔，窃耻而不为。是以涉海入吴、穿闽过粤，一带烟霞物色尽在目中，大都墨浪笔花，竞浮场社，无有可其意者。自湖东开法后，便尔返棹锦江。家君挽留卓锡，树帜云根。年来开堂，众至数千指。师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实忍辱为训。不稽之言，不出诸口；随俗之事，不行诸身。凡其作则立规者，皆准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师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呜呼！宗门割裂，斗诤成风。家创一言、人标一解，硬节担板之病，中于膏肓。师体医王之慈，痛为针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为直捷者，师则救之以宗旨。有病在习见习闻以为沿流者，师则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虚接响以为解会者，师则救之以参证。至于冒名祖位，卖弄虚声，鄙弃律仪，肆行诳诞，种种疚患，师无不看病用方。谛观普说、小参，总皆对症药石。国不肖，虽不能窥其一斑，挹其余绪，良由北面于师，未尝不从挥麈竖拂间，识婆心而奉法旨也。师殆不可及者哉！师正录十卷，广录近百卷，已属水部尚书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讳汝学，豫章人。铁公法子，师之孙也。刊成而师之法雨澍矣。沐其泽者，靡不沾其润。觉片言只字，皆有师之面目存焉，则皆有师之鸿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错过。若夫端严相好、和气春风，瞻师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师之范者极其赞叹，则又师之威仪盛德感召乎人者，为自然尔。呜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钵者滥矣。师独不轻于授受，必勘其行履见地垂范人天者而后许之。如铁壁慧机禅师，则本川营山人。三目慧芝禅师，则吾郡刘氏子。铁眉三巴掌慧丽禅师，则北直赵州柏乡人。之三公者，皆师入室弟子也。其余得师之法，或远引山林、或垂钩湖海者，未可尽悉。此则克振家声、丕承基业，国之所目击而心折者，乌容不并述以纪其传哉！师住世五十八年，开堂五处。偶示疾，山神悲号，树木摧折。病中尝歌唱自娱，提持学侣如旧。三月前谓侍者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于崇祯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笔书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掷笔危坐不语。至午果大喝两声脱去。茶毘，烟至松羃，结为五彩，遍地荷香袭人。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当门二齿变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于本寺三目山之阳。弟子华国谨拜首飏言，而为之铭曰：\n碧眼西来，不立文字，五叶一花，\n垂荫奕世。径山大慧，为临济宗，\n谥称普觉法海神龙。递传而下，\n迄师吹万，中兴，祖道光昭云汉。\n大哉师模，罕与为俦，高竖三目，\n卑彼陵丘。自号头陀，冠曰如醉，\n振铎聚云，提醒聋聩。当师之时，\n满地狂禅，譬如猎马，师痛加鞭。\n俾蹄啮者，服厥衔辔，载驰载驱，\n知进知退。扶衰救弊，师亦孔艰，\n良药苦口，为人所难。资学既优，\n且广识量，俯视丛林，而踞其上。\n屏山落落，浯水悠悠，法云常布，\n法雨常流。瞻师浮图，仪型犹在，\n允矣宗猷，古今攸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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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辛未臘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別駕素庵居士同四眾等請師結制於忠州聚雲禪院。拈香畢，豎拂子云：「從上古人只為這箇東西瞞盰了許多英雄豪傑、賺陷了許多高人達士、拋撒了許多油鹽醬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諸人道破，只要汝等於日用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穿衣喫飯處、運水搬柴處承當，若承當得來，英雄豪傑也瞞盰他不得、高人達士也賺陷他不得、油鹽醬醋也拋撒他不得。且問大眾：如何是這箇東西？參。」"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去年臘月三十是歲之終，炭裡烏龜走；今年正月元旦是歲之始，雪上鷺鶿飛。終處不為滅，始處不為生，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燦莫輕瞞，自在東風煖復寒，著眼看時還不是，依稀蘿影月闌干。」" }, { "type": "p", "text": "上堂。「欲參自己生前事，急急回頭點舊山。雪壓翠微形不老，煙籠薄暮體非頑。怪來若訝雲中石，覺後難分水上斑。花笑鳥啼隨任運，何妨踏破祖師關。」" }, { "type": "p", "text": "上堂。「三目山與滑石灘論義，一箇󵌺󵌺󵌺，一箇󵍳󵍳󵍳，震動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擔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為渠作箇註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箇：『硬如綿絮軟如釘，靜似楊花動似岑，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閑人。』」" }, { "type": "p", "text": "上堂。「聚雲有三種法，名曰三關。若也透得，方許親見。聚雲第一種要腳掌掉後，若一向在前，直饒走到彌勒下生，也沒休歇底日子。第二種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喚作尋香逐臭。第三種要腦後具眼，若一向照前，則阿爺阿娘衣食凍餒，枯瘦如柴，為兒底毫無顧盻。聽吾偈：黃昏鐘響日頭紅，曉來依舊月當中。討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馬面朝東。」" }, { "type": "p", "text": "上堂。「喚作如如，早是錯也。喚作文字，不亦乖乎？雖然號作陽春令，卻借東風暖上林。紅白滿園關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 }, { "type": "p", "text":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如何是聲色？黃鶯啼柳樹，白鷺立沙灘。如何是言語？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今日釋迦誕辰，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湯澆灌，大作一場漏逗。老僧單鼓兩片皮，打些葛藤，撥開眾生界中諸佛知見，不為分外。為甚麼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懽。伏惟尚饗。」" }, { "type": "p", "text": "盂蘭日，上堂。「秋風清，秋水綠，煙鎖幽林霜露拂，雪陣蘆花萬里綿，金雕沙渚千丘粟，于斯得見境中人，體素素兮文郁郁。大眾知麼？歡喜日喜於此，盂蘭盆營於此，僧伽耶供於此，百萬億座世界花，阿誰不在花光裡？一回舉著一回新，剎那脫卻皆由爾。作麼生是皆由爾？參。」" }, { "type": "p", "text": "接得漢月禪師書，上堂。「無事討事，非故作故。過得江來，賓鴻迷路。解下素白，吳風扇鼓。如何是吳風扇鼓？」維那舉柬云：「此是玄墓山漢月禪師來底書子。」高聲讀云：「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師喝。又讀云：「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未得從容談三月於水流石上，為恨不淺。」師又喝。復讀云：「茲聞已返峽中，略伸四問，萬乞答我，更欲禪師起已墜之禪於今日，令後輩重見天日於座下，斷不令山野遺恨耳。至禱！至禱！」師復喝，乃云：「大眾會麼？此正是我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只這三喝，即當展具三拜，禮達漢月禪師。第一喝禮，不為禪師放光射於巴子國，只為禪師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門庭冷落；第二喝禮，不為禪師書通人事，獎譽過情，只為禪師識得忠州三目山聚雲寺有一眼大慧泉從新迸出；第三喝禮，不為禪師千里同風，德音遠顧，只為禪師啟我將徑山普覺塔子百咂碎倒，題年月唱一首，劈破韻底曲子，洗開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豎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眾！山野為甚麼和泥合水作這般去就？憶昔幼年曾在芸局窗邊偶得大慧老人語錄，讀之心醉，誰知破家散業後，拶入朝陽和尚洞裡，咂著一粒老鼠藥，灼然惡發，咬穿鼻孔，輥在水牯牛隊中，作箇他家兒孫，血脈自是不昧。」復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玄墓山前古鏡懸，聚雲堂上珠簾碎。交羅錯雜滿三千，百億人天腳點地。從此一回音信通，犯堊揮斤無不是。」以拂子擊禪床三下。" }, { "type": "p", "text": "寫師真，請上堂。舉：「玉泉皓自讚云：『粥清後坐，床窄先臥，耳聾愛高聲，眼昏宜字大。』這般說話雖是本分家風，向上一著猶未在。今日緇素輩以老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交付丹青，一筆畫成，卻請老僧自讚。出世三十年，頭戴一隻角，逢人看不見，空向我摸索。於今漏逗這封皮，海底榴花紅似雪，只須著眼腦後觀，青山萬里一條鐵。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風？」良久，云：「八百餘家成巧手，大家依樣畫葫蘆。」" }, { "type": "p", "text": "鑄佛，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相，云：「這一尊，三昧樂正受意生身。」以拂子點一點，云：「這一尊，覺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畫十字，云：「這一尊，種類遍現無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擲下拂子。"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年年歲歲正月一，歲歲年年一月正，花開花謝還依樹，塵生塵滅總由心。綠水動時飛浪雪，寒風逼殺結霜冰，可笑幾番如此過，不知誰是住山人？大眾！有識得住山人者麼？」僧出，師下座。" }, { "type": "p", "text": "閱藏圓滿上堂。座元問：「和尚大開爐鞴，應接方來，設使遮天蓋地來時如何？」師云：「劄。」進云：「沉蹤隱跡來時如何？」師云：「舌頭飛鐵馬，腳指湧絲綸。」進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一任七顛八倒。」進云：「恁麼則蝦蟆蚯蚓也解得禪。」師云：「著著著。」元掩耳入眾，師乃云：「昔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見所聞秖有黃面老子修多羅教，殊不知此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後來魯祖長老凡見僧來便面壁，恰到有些氣息，所以萬松道：『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爭似魯祖在水晶宮中、廣寒殿裡披襟相見？』」以拂子畫○相，云：「還見月輪麼？」" }, { "type": "p", "text": "尹參府受戒，請上堂。維那白椎，師云：「若論第一義，維那一椎打得諦當。但不知第一義已前還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纔禮拜，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座便喝，師云：「未在，更道。」座擲下坐具，云：「疋馬單鎗要與和尚相見。」師云：「海底泥牛腳插天。」座云：「某甲進前三步。」師云：「退後三步作麼生？」座復喝，師連喝二喝，座作禮。西堂出，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問，請和尚不答。」師云：「你正不問，我正不答。」進云：「還請直捷道一句。」師云：「葡萄架上結冬瓜。」堂云：「道破虛空無箇事，恐驚牛斗臥江寒。」師云：「老僧不是恁麼人。」堂歸眾，師乃云：「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且道與第一義底一是同是別？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且道與第一義已前消息是同是別？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裡；若道別，豆子山打瓦鼓，陽平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別，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鑾罷歌舞。今日尹參府皈依佛法，也只為這第一義；受持五戒，也只為這第一義；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因慧參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為這第一義。且道如何是第一義？咦！」" }, { "type": "p", "text": "上堂。「冬至日，一線天，地雷復，柳含煙，遍地紅輪，真箇是葉上霜珠圓更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鷲峰峰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般。急吐卻，野狐涎，驊騮馬，珊瑚鞭，一騎紅塵妃子笑，等閑不許外人看。為甚麼不許外人看？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問：「如何是佛？」師云：「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師云：「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師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師拍掌三下。" }, { "type": "p", "text": "病中，上堂。「維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雲寺，兩箇無孔鐵鎚，一前一後相似。今日若有人問話，但只搖手。如云：『不會。』向道：『老僧感冒傷風，失了聲氣。』」"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舉：「長沙岑遊山歸，首座問：『遊山事作麼生？』岑云：『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勝秋露滴芙蓉。』若有人問聚雲：『遊山事作麼生？』但道：『倒騎鐵馬飛金雨，呀吒獅子吼雲騰。』若問：『長沙和尚語中帶有春意，因甚和尚全無？』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後年正月也有今日，晝夜十二時，九十六成經，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綸，和氣暖風調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 }, { "type": "p", "text": "崇禎丁丑二月望日，尹參府遂江居士請師於巴臺禪院結制。" }, { "type": "p", "text": "山門。「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既是一路涅槃門，也不須門外打之遶。」" }, { "type": "p", "text": "佛殿。「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即得？」立定，云：「佛陀耶。」展具，云：「達磨耶。」合十，云：「僧伽耶。」禮拜起，復云：「聻。」" }, { "type": "p", "text": "方丈。「古人喚作方丈地，老僧喚作方丈室。將來烹佛煉祖，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罷，維那白槌，師隨喝一喝，云：「玄要料揀，賓主照用，一並漏逗了也。若也不會，聽取一偈：野寺孤明夜月斜，高臺飛閣遠人家，綠水金輝浮桂影，青山玉曉墮霜華。」問：「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是心？」師云：「門前幾竿竹。」進云：「如何是佛？」師云：「嶺上數株松。」進云：「還有眾生也無？」師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僧禮拜，師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出眾不出眾者三十棒。」一僧出，問話不契，師乃云：「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無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當機。」" }, { "type": "p", "text": "上堂。「春已暮，落花紛紛下紅雨，南北行人歸不歸？千林萬林鳴杜宇。我無家兮何所歸？十方世界奚相依？老僧有箇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到池。古人恁麼道，未免逐境隨流。老僧則不然，春已暮，從來三月多春雨，東西南北不須歸，滴血徒勞傷杜宇。老僧無家卻有歸，歸來到處任相依。會得此中真消息，一輪明月在瑤池。」" }, { "type": "p", "text": "上堂。「世尊見文殊在門外，召云：『文殊何不進門來？』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故教我進門？』曹洞宗旨盡從這裡去。又見二人舁豬，世尊問云：『這箇是甚麼人？』云：『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云：『也須問過。』臨濟宗旨須是恁麼來。此不是一橛一見底硬節擔板禪、此不是伸手豎拳底當門抵戶禪，此是我黃面老子最上一乘禪，直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代代相傳不昧。若在這裡出得頭、轉得身，如枯木開花、泥人拍掌，便是唧嘹舌頭三千里、六月梅花雪裡開也不為分外。」問：「如何是百尺竿頭事？」師云：「木馬雙頭三隻角。」進云：「如何是更進一步事？」師云：「烏龜尾上火輪車。」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古人四月結制，老僧四月解制，不為倉廩無糧，只為逢暑當避。長連床土，濟濟多士，香積廚邊，煙烽火熾，箇箇想著巖畔，共結清涼大會。作麼生是清涼一句？夜明簾外轉身難，荊棘林中下腳易。」" }, { "type": "p", "text": "崇禎戊寅七月朔日，師受請住菱州府萬縣寶峰山雲來禪院結制。"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畢，喝一喝，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喝。」卓拄杖，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拄杖。」豎拂子，云：「會麼？會得不可喚作拂子。畢竟如何？」座元出云：「雲來風曉月，九嶺樹吟龍。」師云：「疏林橫古路，壘石傍丘山。」進云：「恁麼則大地無寸土，某甲獨為尊。」師云：「你在甚處得這消息來？」元便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元作禮，師云：「也是披露見文。」" }, { "type": "p", "text": "營盆，上堂。「颯颯凄風遶樹寒，夜深林裡靄雲煙。錢飛粉蝶千家紙，露濕綺羅萬淚衫。獨有長空輝月面，斗牛銀漢玉闌干。」"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在答處，答在問處，瞞盰一生。不以問求，不以答得，儱侗三世。不問而問，不答而答，正恁麼問，正恁麼答。壯士勞勞失卻珠，怒息摩挲猶在額。」" }, { "type": "p", "text": "入隊，上堂。「昨日在忠城裡，野馬飛揚，黃塵撲面，看來盡是薄伽梵八萬四千隨好光明。今日在寶峰山，僧儀濟濟，鐘鼓喧鳴，又恰是摩訶般若中倒翻筋斗底影子。所以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一切眾生是摩訶般若光。既然如是，出隊由來入隊時，古今一念不參差，箇中若了無來去，秋月寒蟬到處吹。」"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父母未生以前，卻是甚麼消息？空中石頭拱手，樹上烏龜作揖，蟭螟尾長三丈，須彌頂闊八尺，都盧細磨為漿，令烏有先生擎來，不勾拄杖子一口喫。」" }, { "type": "p", "text": "師住夔州府萬縣興龍禪寺，上堂。豎拂子，云：「此是釋迦如來末後拈底金缽羅花。」以拂子畫○相，云：「此是達磨西來二祖神光得髓一句。」喝一喝，云：「此是臨濟大師宗門正眼，今日人天眾前當陽舉出。還見麼？打破秦時鏡，現出海潮音，梵播恒沙界，香滿功德林。更有末上一句，不妨拈出：周溪魚躍三生石，巴峽猿啼十二峰。」" }, { "type": "p", "text": "上堂。「木櫪山與汝相見了也，窄小子與汝相見了也，興龍寺與汝相見了也。是則是，只是不肯承當。若也承當得來，三門頭合掌，佛殿後經行，東廊作揖，西廊拱手，何處不與相見？見即見，要且不見老僧。老僧即是闍黎，闍黎即是老僧。老僧與闍黎，迷卻天下人，亦能悟卻天下人。無鬚鎖子兩頭搖，珊瑚枝枝撐著月。」僧問：「和尚道：『興龍寺與學人相見。』未審龍在甚麼處？」師云：「若問其中意，便扣胡張三。」進云：「金翅鳥王在此。」師便喝，僧擬進語，師連喝云：「一問一答，卻成漏逗，不自揣摩，徒勞心垢。」"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天以九得清，地以九得寧，人以九得靈，王侯以九鎮寶位而天下平。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結制解制，用作九旬。開爐閉爐，攝生護生。惟有向上無拘忌，四時常在定盤星。」" }, { "type": "head", "text": "茶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元夕，茶話。「娑婆此夕號元夕，火樹銀花皆不實。」畫○相，云：「爭如這箇不曾遷？恒照春林三山竹。」僧問：「如何是諸佛大圓鏡？」師云：「打不成，鑄不就。」問：「昔生公說法，頑石點頭。如今說法人多，因甚頑石不點？」師云：「秖為過東往西，觀南眩北。」進云：「如何得點頭去？」師云：「陝西棗子，四川蘿蔔。」" }, { "type": "p", "text": "茶話。「求生本自無生，謂滅何曾暫滅？眼見不如耳見，口說爭似鼻說？若也會得，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如或未然，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 }, { "type": "p", "text": "茶話。「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盡情都說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師云：「汝號甚麼？」答云：「覺圓。」師云：「汝號覺圓，必定圓覺。圓覺覺圓，鏡花水月。」以筋指香云：「喚這箇作不圓得麼？若是不圓，為甚麼爇一株時，室羅筏城四十里內一時得聞？」以筋指燭云：「喚這箇作不覺得麼？若是不覺，為甚麼暗中物事借渠方纔照見？是知世、出世法無一事不圓、無一時不覺，到這裡猶是半提。」僧問：「如何是全提？」師云：「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 { "type": "p", "text": "茶話。「有一員大善知識，三頭六臂，常在一切凡聖境界中轉大法輪。洞山遇著與他結冤，神鼎遇著與他恰好。聚雲與他批判一上：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結冤處。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縱伊。行即往，坐便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原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處。且道聚雲如何批判？一箇如牧牛人執鞭，一箇如騎牛人吹笛。執鞭底，到來函谷愁中月，歸去蟠溪夢裡山。吹笛底，顛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擲笛又作麼生？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 { "type": "p", "text": "茶話。「古人道：『識得一，萬事畢。』我則道：識得無明萬事畢。蓋無明者，教家謂之覺明種子，所以緣行、緣識、緣愛、緣取、緣生、緣死而成十二因緣，鉤鎖三世眾生，如明鏡一向開張，千醜百怪無不影現。若能打破此鏡，佛尚不立，何況因緣？大眾！還識得此鏡麼？」一僧云：「不會。」師云：「會取不會底。」進云：「如何得打破去？」師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鐘子落地，盞子一天星。」" }, { "type": "p", "text": "茶話。「有問有答尋常事，無聞無見謾商量，頭頭盡是西來意，何事從中較短長？是即是，只恐逆風撲面難掉頭，不但拂著別人，亦且昧卻自己。到這裡，直須脫下垢膩汗衫，向沒巴鼻處打箇筋斗、沒撈摸處扭轉舌頭，恰似一箇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將起來，有時放道清淨光，即是清淨法身佛；有時放道無分別光，即是圓滿報身佛；有時放道無差別光，即是三類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斷、獨露本源，便是十地滿心、等玅二覺來汝隊中討塊閑地劄腳也沒分。快事，快事。」" }, { "type": "juan", "text": "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上" }, { "type": "juan", "text": "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中"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　燈來編" }, { "type": "head", "text": "普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參禪一法，貴要真參實悟，切不可將雜毒蘊在胸中。何謂雜毒聻？無明、煩惱、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此是欲界有情雜毒。喜、樂、捨、無心定、無想定，此是色界有情雜毒。空處定、識處定、無所有處定、非非想處定、滅盡定，此是無色界有情雜毒。見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此是聲聞羅漢雜毒。三增進法、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四加行，此是權小菩薩雜毒。歡喜地乃至遠行、不動、法雲，能以一身變現一切色身得身自在，能以一心現一切處說法得心自在，此是十地菩薩雜毒。如來逆流如是，菩薩順行而至覺際，入交過金剛喻定，便能應現無礙，此是等妙二覺雜毒。以圓方覺覺無不圓，以覺規圓圓無不覺，無一時不圓、無一處不覺，此是圓覺菩薩雜毒。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此是三世諸佛雜毒。拈椎豎拂、行棒行喝，瞬目揚眉、輥毬舞笏，拈古頌古、評古別古，此是諸大祖師雜毒。大眾！我問汝等，昔在母胎中，六根未開、知覺未動，此是未生已前，看此中還具許多般也無？及至㘞地一聲，睜眼即見，見無分別；張耳即聞，聞無分別；鼻裡有氣，嗅無分別；口啣血塊，味無分別；手捏拳頭，觸無分別；見母不識母、見父不識父，意無分別，此是初生一著，看此中還有許多般也無？長至三五七歲、十三四歲，三細並顯、六粗齊成，如蠶作繭自纏其身、如蛾赴燈自燒其體，反以不常為常、不樂為樂、非我為我、非淨為淨，竟成四倒執為我見。復有厭苦欣樂者趣為涅槃，擔著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聖道、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又背真常為無常、真樂為不樂、真我為無我、真淨為不淨，湊成八倒執為法見。所以佛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秖因妄想執著而不見得。」及達磨航海而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乃至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八箇字，如一燈然百千燈，明明無盡。何謂體自空寂聻？向未生已前六根未開、知覺未動處薦取。何謂淨智妙圓聻？向初生時見聞覺知全無分別處薦取。今日新戒入山，惹得老僧挑出許多葛藤，卻也當得入山，拄杖子再與一箇方兒，兩耳擔柴、兩眼挑水、腳板喫飯、眉毛踢起，有人問：「你作甚麼？」漫說道：「冷灰裡曾爆豆子。」" }, { "type": "p", "text": "普說。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此是三峰和尚語。然禪本無病，因學人錯立知見，妄自推排，古人目之為病。如打地和尚凡見僧來問話便打地，後有人私竊其杖，令僧向前問話，地惟張口，何嘗有病？百丈禪師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義田，我為汝等說佛法。」及至開田畢，大眾向前求說佛法，百丈展手，何嘗有病？高亭隔江見德山，山招手，高亭直趨而過，何嘗有病？秖這三則公案，雖出尋常，卻也深險。若謂張口展手是佛法，遍大地人俱在張口展手，為甚麼不是？若謂張口展手不是佛法，如何令諸方學人悟去？這裡參來參去，將謂張口處是佛性，展手處是妙心，纔有個認性認心底念頭，便落識神，一切禪病生矣。長沙和尚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秖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便是這個說話。" }, { "type": "p", "text": "普說。師據座，首座代參頭請問法要，師云：「江遊船子釣，樹唱柳堤鶯，春融三日雨，晚照一溪雲。此是法要？不是法要？」座云：「白雲騎鶴鳥啣風。」師云：「從來達岸者，不必問津梁。」座歸眾，師乃云：「坐參一法，先以打斷葛藤、頓斷血筋為最義。日用二六時中，若有纖毫不如意事關於耳目，則身心不得潔淨、工夫不得親切，又與未坐參者一般。倘能提起話頭，如銀山鐵壁，處處木馬遊春、在在石人觀戲，似將一個硬石頭壘在胸中，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動也如是、靜也如是、美也如是、惡也如是，他日洗面摸著鼻孔、行路踢著指頭、喫飯觸著缽盂、伸手穿著袈裟，硬石頭嚗地一下，七花八裂，也怪老僧不得。」" }, { "type": "head", "text": "小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做工夫猶如喪卻生身父母，行也思，坐也思；又如負卻許多錢債，行也愁，坐也愁；又如一人與萬人戰，不容眨眼；又如墮入千尺井中，單單只求出井。所以道：『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此正為學人下個做工夫底註腳。昔有觀桃花而悟者，有聞擊竹而悟者，有觸翻溺器而悟者，總是念念逼拶，忽然行到滑石頭上，嚗地斷，碎地折，便爾七通八達去也。時節到來，妙理自彰。」" }, { "type": "p", "text": "小參。「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這無字如惡龍出洞，疾風暴雨、轟雷掣電，無論山石叢林一水拖盡，到這裡始會得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本來面目現現成成。若是純任狂慧，一向與無明撕結，他時惡龍有分。既然如是，何不早在聚雲寺裡變個惡龍，從自己四大色身中發起疾風暴雨、轟雷掣電，將無始以來習氣窩、無明窟、人我山、煩惱礦，現前理障、事障、佛見、法見一齊拖盡，成一個空空洞洞底物事，好喫老僧一頓拄杖子。」" }, { "type": "p", "text": "小參。「祖師門庭，魔來殺魔，佛來殺佛，若起佛見、法見，文殊墮入鐵圍山。何以故？只為諸人昧卻平常心地，著於奇特妄想，纔聽說個三身、四智、五眼、六通、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一個個聚頭商量，胡思亂度，以為上上奇特事，正如世人差愛異言異服一般。若是說個饑來喫飯、困來打睡、冷來穿衣、熱來揮扇，便爾錯過去也。試看古人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庭前柏樹子。』何嘗奇特？『如何是本身盧舍那？』『與我過淨瓶來。』何嘗奇特？『如何是善知識？』『燈籠露柱、貓兒狗子。』何嘗奇特？奇特且置，直今喚甚麼作平常心地？」良久，云：「每日起來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 { "type": "p", "text": "小參。「學人做工夫、參話頭，先從這一副臭皮袋上痛劄一過，你看髮、毛、爪、齒、皮、膚、筋、骨是地性，涕、唾、精、津、血、液、涎、沫是水性，煖、氣是火性，動、轉是風性，四大分張，只今做工夫、參話頭的又在何處安身立命？若在這裡參窮之極，忽然見得，如世小兒藏蒙相似，即云：『在這裡。』」師復作貓一聲。" }, { "type": "p", "text": "小參。師云：「看箭。」以拂子東指云：「這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性靈，只令山頭翻巨浪，海底熱烽煙，枯木口喃喃，髑髏淚潸潸。」以拂子西指云：「這一箭射斷十方世界一切眾生命根，只令撒手墮懸巖，吐舌如匾檐，打碎頻伽瓶，扯斷紅絲線。」以拂子上指云：「這一箭射開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慧眼，只令頂門光亞豎，驀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執，萬億毫端萬億花。此是《涅槃經》上三點，老僧用作三箭，卻也當箭即，當即箭，不曾是釋迦眉毛在下，衲僧鼻孔掉轉。」僧問：「射斷命根後如何？」師云：「斬釘截鐵。」進云：「如何是鼻孔掉轉？」師云：「斑竹筒。」" }, { "type": "p", "text": "小參。「末法時代去聖遠矣，所出法門苗裔多務馳逐，蕩喪己靈，縱有參禪慕道者，亦各任性擔板，墮入狂慧執著之見，每見棒喝堂中有順朱填墨者矣、棒喝室裡有敲關擊節者耶？臨濟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復以四喝、四賓主、四料揀重重顯示，況復曹洞之三滲漏、五君臣、五王子，彼雖出自青原，最初同一心宗，既會得臨濟宗旨，必會得溈仰、雲門、法眼三宗，三宗既會則曹洞之宗當會矣。天目、中峰有五家之評，謂溈仰嚴謹、曹洞細密、臨濟痛快、雲門高古、法眼簡明，然五者果可缺一乎？用痛快以絕狐窠，使學人遊於細密而嚴謹，居處自然高古、發藥自然簡明，何不可之有哉？今也不然，且言飲酒、食肉無非宗旨，持戒、習定俱成繫縛，長髮彩衣、高歌談笑，謂為出格標榜，吾是以痛哭也、流涕也、長太息者也。諸仁者！寧可不作佛、不作祖，斷不可不具三無漏學，以趨百尺之竿頭、以究五宗之玄旨也。」" }, { "type": "p", "text": "小參。「大凡學人請益，問處真實，方見答處的當。若問答相違，則聾瞽不相入矣。不見雲門大師出語高古，不墮常流，後至曹洞門庭，循規蹈矩，細細討論，正見他法海神龍能大能小、能昇能隱，纔顯出老作家手段。到乾峰，峰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須知有向上一竅。』門出眾云：『秖如庵內人為甚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門云：『猶是某甲疑處。』峰云：『你是甚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須恁麼始得穩坐地。』門云：『喏！喏！』到曹山，山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卻令他不疑去？』門出眾云：『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山云：『秖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山云：『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山云：『始解親近。』門云：『喏！喏！』到疏山，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門出眾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門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和尚道枯樁，豈不是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道非枯樁，豈不是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秖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山云：『法身周遍，豈得不該？』門指淨瓶云：『秖如淨瓶，還該法身也無？』山云：『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禮拜。直這三段因緣一一透得，可為萬世法程，見地行履無不具足。若有個旁不肯底道：『和尚喫了常住飯，為甚打別人葛藤？』但向道：『病多諳藥性，得效敢傳方。』」" }, { "type": "p", "text": "小參。「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師勝資強，古有明鑑。昔者大慧禪師初參奉聖初，問云：『承和尚有言：「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初云：『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慧云：『鸞鳳不栖荊棘樹，燕雛猶戀舊時巢。』初云：『多年不見你有許多說話。』慧云：『只如適纔僧問：「昔日世尊、今日和尚。」又作麼生？』初喝一喝，慧云：『這一喝未有主在。』初取拄杖稍遲，慧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拂袖歸眾。據他這些作略，已是慣排陣勢、臨陣不怯底手段。後參湛堂準，準云：『你今日為甚麼鼻孔無半邊？』慧云：『寶峰門下。』準云：『杜撰禪和。』一日，侍準入鄉村，準指王十官人問曰：『此官人貴姓？』慧云：『姓梁。』準以手抹額曰：『怎奈姓梁底少個襆頭？』慧云：『襆頭雖無，鼻孔彷彿。』準云：『杜撰禪和。』乃歸僧堂看經，準問云：『看甚麼經？』慧云：『《金剛經》。』準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麼雲居山高、寶峰山低？』慧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準云：『你到做得座主。』使下。秪這三劄，從前臨陣慣敵底鎗刀器械都不見了。又參圜悟，悟令下東山水上行底語，連下四十九轉不契。一日，圜悟在天寧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則不然，設有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慧於座下始有悟入，自謂暢快平生。悟見而謂曰：『也不意你到這箇田地，可惜死了不曾活得，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又令參有句無句底公案，苦參不入，問悟曰：『和尚昔曾請益師翁來，師翁有語不妨拈出。』悟曰：『老僧曾問先師：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先師云：「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先師云：「相隨來也。」』慧於此方得徹悟，遂舉淆訛公案，答無滯礙。大眾！你看此老若不遇湛堂、圜悟兩員真宗匠，早已墮入野狐隊裡，要且是他虛心受鍊、實領鉗錘，纔得如是透脫。所以，語有真語、有實語，有相似語、有合頭語，量有現量、有比量，見有了了見、有相貌見。果能透得這些關節，始可喚作真正師、真正禪，莫只學個名字禪和子，口口吐出野狐涎，將來有甚麼用？所以古人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 }, { "type": "head", "text": "示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示眾。「當日釋迦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只這句子，你看他是持戒習講學來底、是打坐修定參公案學來底，正是未生前帶來底習氣。雖後離王宮、住雪山、轉法輪，又是開眼作夢。何故？秖因四生六道一向在被單窩裡，生去死來、貴去賤來、貧去富來、苦去樂來，頭出頭沒，無有了期。他也堪忍不過，設了如許方便，插入被單裡，搖醒幾個眾生罷休。不然，苦苦耽著能仁擔子作甚麼？後來許多沒筋骨底，不知如許方便原是止啼黃葉，教人借路還家套子。有入毘尼庵去者，穿著一領鐵布衫，頸項也不肯掉；有入講經堂去者，噇酒糟、飽餖飣、塞傷肚子，縱有扁鵲良醫也救他不得；有入壁觀婆羅門腳跡邊去者，無論乾屎橛、麻三斤、爛東瓜、破沙盆，挑上一擔，處處指東畫西、胡喝亂喝，道：『我是佛祖兒孫。』仔細檢點將來，也只是些依樣畫葫底寫匠，那曾摸著釋迦如來最初一句底樣子？可憐生。千百年後秖遇個老雲門，欲將一棒打殺，此正見報恩原是知恩人。咦！钁頭在手非多事，運用還因路不平。」" }, { "type": "p", "text": "示眾。「盜跖直解殺人放火、抄州掠縣，究其本事，無過一強下客，偷裘出獄、假雞竊關、奪去物事，主人猶自不知，此是下客最奇妙處。今之禪者，若得盜跖一法，秖可施設門庭；若得下客一法，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全提家風，切勿草草。」" }, { "type": "p", "text": "示眾。「近來參禪者未得真參實悟，所以不能一念知非、當下解脫，都是昏沉散亂攪作一團，皆由生死二字不切，縱入稠林廣眾隨類而參，到底學成五花禪、高帽子禪、當門抵戶禪，卻與積錫錠者買賣一般，及至生死到來，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何為五花聻？若見古人好偈頌、好機緣、好語句，秖管記些，食生物而不化，被人問著驢頭不鬥馬嘴，亂統幾句。何為高帽子聻？或得一橛、或見一隅，便爾高談闊論、眼底空人，身子不過三尺，強要出人頭地，若論實際理地全沒交涉。何為當門抵戶聻？學得一棒一喝，打得個圓相，直候語到岐路上，疑信不分、迷悟不覺時，將來一抵抵住，也得個撐持家道底法子。好則好，只是閻羅大王不要你這些造作、善惡兩部不上你這些語句、牛頭夜叉不懼你這些棍棒。但願大眾參個無依倚底禪，透出這些絡索，通身不犯，直到臘月三十日自在逍遙、去來無礙，好不快活、好不穩當。」" }, { "type": "p", "text": "示眾。「萬頃波中一片石，立定腳跟赤骨歷，縱橫無礙百千般，都緣應化非真實。大凡善知識語默動靜，他在塵波欲浪裡轉大法輪，腳跟下自有落處。學人不曉，遇喜認作喜、遇悲認作悲、遇嗔認作嗔、遇愛認作愛，譬如一水，天人羅鬼各見有異，問取性空真處，何曾得個水火琉璃鎗刀來？古人道：登山登絕頂，望眾山而自遠矣。然大小丘垤卻走他眼光不過，若一向在山下計較卜度，則是跛者欲與漁者鬥，事且未行而口過，怨聲已招矣。慎之，慎之。」" }, { "type": "p", "text": "示眾。「一翳在眼，亂墜空花；一物在心，橫森煩惱。論凡論聖，盡作礙眼之塵；說佛說生，總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淨，何曾有翳觀華？卻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嘗觸物生惱，殊莫識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圓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開普照之門。凡夫身出聖人心，聖人體即凡夫用，了無別矣。諸佛相出眾生範，眾生幻現諸佛真，復何異哉？打破這個關頭，庶幾略較些子。」" }, { "type": "p", "text": "示眾。「爛羊頭，關內侯；貂不足，狗尾續。此譏世諦濫受官爵之語。今之禪宗有等旋蒸熱賣者，但要學得一棒、叫得一喝，語句下打得個之遶，便爾付拂子、寫源流，也不管宗旨明與不明、頭尾正與不正，可憐生。且不從上亦有將就做底祖師耶？亦有半斗絲之和尚耶？古人道：『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此語將來何用？前百丈錯答一轉語，墮野狐五百生。比丘道眼不明，虛消信施，償為後園木耳。黑臉老子不徇人情，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於己何益？但願諸仁者勿貪眼前名聞，結下未來酸苦，寧效無法嗣之睦州、不出頭之清素，管教佛祖命脈光大無涯，切不可爛羊續狗，取笑諸方，累人累己。」" }, { "type": "p", "text": "示眾。「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秖這一句子，若也會得，是甚麼弄猢猻底家具、遣鬼神底茶飯，出門遇彌勒、入門遇釋迦。如或未然，三生六十劫，十萬八千年，也只是夢中說夢。」" }, { "type": "p", "text": "示眾。「五蘊山頭有一片放光石，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從耳門放光，采聽一切音響；從鼻門放光，能聞一切香臭；從齒門放光，談說一切語言。只是被無明、執著二種籠絡，雖在光天化日之下，猶處黑暗，不自覺知。若有個智慧底人，善將此石鐫作一尊古佛，不但觀音、勢至、文殊、普賢齊來唱和，即過去莊嚴、現在仁賢、未來星宿，三世諸佛同聲讚揚。汝等若於行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行佛；於住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住佛；於坐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坐佛；於臥時無無明、無執著，便鐫一尊臥佛。若是無明未破、執著未除，依舊是個四大幻身、緣起識性，則與六道四生為侶、黃土為塊，那時不可謂老僧佛法無靈驗也。」" }, { "type": "p", "text": "示眾。「從來不慣顛狂，一向那安清淨。眼睛眨碎石頭，鼻孔觸瞎板凳。腳頭腳底笑顏開，踢起眉毛急急如律令。會得那句是賓，那句是主，方許親見聚雲。」" }, { "type": "p", "text": "示眾。「舉臨濟云：『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聚雲不然，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切天人阿修羅等，俱在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不消看得。恁麼道有過無過？」僧問：「如何是諸佛法身？」師云：「自從晨朝喫了粥，直至於今肚又饑。」" }, { "type": "p", "text": "示眾。「世尊無說，良馬追風；維摩默然，文殊讚嘆；空生宴坐，帝釋散花；普眼念澄，願王現相。若乃個個如是，老僧不必揚聲，大眾何勞側耳？總為人有利鈍、見有遲速，只得當面熱瞞，拋沙撒土，道是甚麼心行？」" }, { "type": "head", "text": "法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示慧岳禪人。「『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此臨濟老人語。若論此事，人人本具、個個不無，為甚麼有凡有聖、有智有愚、有得有不得？似不可謂之同。若能凡聖情盡、智愚見銷，得失關破、任運無礙，又不可謂之異。到斯境界，同則不同、異則不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何不可者？豈可以石火及之、電光通之耶？多見今之參禪人，但以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以為落處，引人業識茫茫無有了期。慧岳禪人始侍憨公、繼參博老，復以榆里之懷參見聚雲。請示行腳，信手書之，第一不得道老僧住在這裡。」" }, { "type": "p", "text": "示博野禪人索字。「汝欲學字，始而一點一畫、一剔一挑，全用心意識；繼而手忘筆、筆忘紙，星馳電卷，勢如塞上之將軍；魚躍鳶飛，妙若空中之噫氣，何曾與心意識商量來？不可謂學字、參禪卻有兩端說話。」" }, { "type": "p", "text": "示香燈侍者。「汝請心要，不離香燈。何故？是香即心，是心即香，熏成無漏，心跡亦忘。是心挑燈，是燈挑心，心燈亦如大地黃金。既云心跡亦忘，為甚麼又道大地黃金？」良久，云：「脫落語言文字外，須知別有好商量。」" }, { "type": "p", "text": "示本源大德。「地、水、火、風頑然無知，聚而為身，總是一塊血肉，因知而有運動。然知因心起，是則心為身根，四大盡屬枝葉矣。方其病時，看是地病耶？風病耶？水病耶？火病耶？若是地病，地性堅實，如何得病？若是風病，風性隱藏，如何得病？若是水病，水性清涼，如何得病？若是火病，火性空騰，如何得病？若是知病，知本虛妄，如何得病？若是心病，心無形相，如何得病？直須恁麼一覷覷破，則地、水、火、風本來無病，知覺運動本來無病，無相心根本來無病。諸病既無，地、水、火、風亦無；地、水、火、風既無，知覺運動亦無；知覺運動既無，無相心根亦無；無相心根既無，無無亦無；無既無矣，直這覷破諸般病源、根境、知覺底一些子亦無。會得這一些子了，更有個出脫底方兒，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茲因本源大德有採薪之憂，走啟請益，老僧施方卻之，只得將自己服過靈驗底萬應丸聊與一枚，用精進水送下，霎時平復，急來聚雲，酬我藥價。」" }, { "type": "p", "text": "示劉居士。「參禪須要實實領取一個話頭。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茶來、飯來、行來、坐來、煩惱境界來，只將這個無字與之煉磨來、煉磨去，煉磨到不得已處，虛空忽然粉碎、大地自爾平沉，方知道三世諸佛也只是無，諸大祖師也只是無，天下老和尚也只是無，僧也只是無，俗也只是無，你也只是無，我也只是無。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無中卻有閒四序，晝夜頻呼十二時。」" }, { "type": "p", "text": "付囑隱首座。「大慧一脈，承接最難，其機微，其用普，其言顯，其法闊。烈燄輝揚，覷著焦頭爛額；吹毛劍利，觸之斷命消魂。眼裡抽筋，說甚相如奪璧？腦後出楔，猶愈下客偷裘。老僧幼時讀他語錄，就被穿卻鼻孔，誰知接他末代法嗣，只得勉效螳螂，為求輔弼。幸有同時作者，俱屬相知，如三峰漢月禪師曰：『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未得從容談三月於水流石上，為恨不淺。』是知聚雲之脈真也。萬峰破山禪師曰：『讀一貫別傳及諸著作，始知我大唐國內有人也，且喜且幸。雖是溪山關隔，時有雲月通風，不妨同一鼻孔氣。』是知聚雲之作用也。臨邛孝廉劉墨僊居士曰：『一見聖恩，再見聚雲，雖門庭機用各有差殊，而入法精微，波瀾闊大，大約共一鼻孔。楊岐、黃龍分振濟宗，豈近日假平實、真粗莽之禪可比哉？』是知聚雲之門庭也。此三老皆是天童嫡子嫡孫，其為大慧不淺矣。營山慧機隱然，別號鐵壁者，自參聚雲，力究多載，後值老僧結制，皆分座首眾焉。至於見地行履，玄要深奧，老僧勘驗有在，特付拂子一枝，以續大慧之裔云。」" }, { "type": "juan", "text": "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中" }, { "type": "juan", "text": "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下"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孫　燈來編" }, { "type": "head", "text": "入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入堂。「參話頭一節，迺古人為後學開底方便法門，秖因心、意、識三種雜毒難除，與他一個硬石頭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絡索。若把著不變，何異無病服藥，藥反成病，久久倒作個死煞東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見參時有、不參時則無，靜時有、動時則無，醒時有、睡著則無，說時有、不說則無，縱少有見處，總在黑山下卜度將來，何曾十分透脫？若是個力量漢，鐵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萬嚼，把這硬石頭百咂碎，依舊是個現現成成底，便爾開眼眼上有話頭、側耳耳上有話頭、縮鼻鼻上有話頭、動口口上有話頭、伸手手上有話頭、舉足足上有話頭，自從得入黃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 }, { "type": "p", "text": "入堂。舉：「長沙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雲不然，我若一向不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舉也不得，不舉也不得，作麼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嶺上野猿啼。」" }, { "type": "p", "text": "入堂。「大凡參究這個，一切皆有悟處：有行持禁戒，向衣缽邊得悟者；有看讀經文，在語言中得悟者；有入眾作務，觸物遇緣得悟者。看得破時，處處菩提路，門門古佛家，不勞重進步，海角與天涯。」" }, { "type": "head", "text": "入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問僧：「麻三斤，乾屎橛，此是甚麼人語？」僧云：「癩狗泥豬語。」師便打。" }, { "type": "p", "text": "問僧：「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首山念唱導，大慧杲依樣畫葫。聚雲又作麼生？」僧云：「鐵菱角笑殺水烏龜。」師便打。" }, { "type": "p", "text": "僧入，師以拄杖畫○相，云：「此是一字。」於左邊畫○相，云：「此是二字。」於右邊畫○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說與謝三郎，今朝說與新闍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聻？」師云：「你鼻孔在甚麼處？」" }, { "type": "p", "text": "問僧：「橫擔拄杖，緊鞘草鞋，是甚麼人行履？」僧進前兩步，師作聽勢。" }, { "type": "p", "text": "問僧：「無字作麼生參？」僧彈指，師打云：「莫道無語好。」僧云：「還許學人問話也無？」師打云：「莫道有語好。」僧云：「學人不會。」師復打。" }, { "type": "p", "text": "問書記：「會寫不怕筆頭樁。」記云：「不打這鼓笛。」師打，云：「不打這鼓笛。」記云：「無手人又作麼生？」師打，云：「不打這鼓笛。」記云：「草裡漢。」師打，云：「不打這鼓笛。」" }, { "type": "p", "text": "僧入，師云：「我不問你。」僧云：「為何不問？」師便打，僧大叫，師連棒打出。僧入，師云：「適纔有個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產獅子兒。」師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須骨出。」師云：「汝不是獅子兒。」" }, { "type": "head", "text": "勘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有僧自曹溪來參，師云：「我有個人往曹溪。」僧云：「是甚麼人？」師云：「喫粥去。」" }, { "type": "p", "text": "有行腳僧慕朝海，師云：「海雖闊大，卻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審川水在甚麼處流來？」師喚侍者云：「盤中菜著些醋好。」" }, { "type": "p", "text": "侍者為師設飯，床太遠，師自撤近前，者云：「君子離臺三尺。」師云：「衲僧聻？」者無語，師代云：「近也喫，遠也喫。」又云：「和尚年尊，將就些好。」" }, { "type": "p", "text": "師住金陵觀音庵，朝宗來參，師云：「甚處來？」宗云：「天童。」師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這裡。」師云：「不要說脫空話。」宗云：「師何不往天童去？」師喝，宗云：「落在甚麼處？」師便打。" }, { "type": "p", "text": "劉墨仙居士持聖恩問道錄見訪，與師坐間論及楊岐、九峰之語，師云：「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問：「和尚又作麼生？」師便喝，士云：「這一喝是前？是後？」師翹一足，士禮拜。" }, { "type": "p", "text": "一僧來參，師問：「甚處來？」僧云：「金粟來。」師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雲覆青山，青山不露頂。」師云：「此是意識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師云：「此是義學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無語。師云：「汝不曾從金粟來。」" }, { "type": "p", "text": "晚課次，師問一僧云：「自己是僧，又皈依個甚麼？」僧云：「不妨自皈。」師云：「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僧云：「從來不出門。」師云：「笨驢推磨。」" }, { "type": "p", "text": "勘初機語。「西來大意，直指單傳。且道傳個甚麼？」" }, { "type": "p", "text": "「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為甚麼凡夫不會？」" }, { "type": "p", "text": "「水牯牛未降，猢猻子未死，衣缽放在甚麼處？」" }, { "type": "p", "text": "勘諸方學人語。「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晝夜吞卻八萬四千恒沙諸佛，未審過在甚麼處？」" }, { "type": "p", "text": "「座下無席帽，案邊無胥吏，階下無荊條竹根，為甚麼祖師語言喚作公案？」" }, { "type": "p", "text": "「形直影端，表裡須正。為甚麼佛祖袈裟，東高西低，左披右袒？」" }, { "type": "p", "text": "「六根俱有功德，為甚麼祖師多唱鼻孔？」" }, { "type": "p", "text": "「父母生汝身，師長訓汝法，為甚麼捨父逃走，背師行腳？」" }, { "type": "head", "text": "問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僧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意旨如何？」師吹一口。" }, { "type": "p", "text": "僧問：「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為甚麼雲門要打殺？」師云：「路見不平，傍人剷削。」" }, { "type": "p", "text": "一僧作禮云：「請和尚上雪山去。」師云：「我纔在雪山來。」僧云：「某甲在山下，不曾得見。」師喚侍者一聲。"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打云：「速道！速道！」僧擬對，師打出。" }, { "type": "p", "text": "僧問：「一句當軒八萬門，如何是永絕生死句？」師云：「毘盧頂上行。」" }, { "type": "head", "text": "答漢月禪師四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正睡著時，與死了燒了，心之與性，牙齒打不著，須向這裡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處底大用？" }, { "type": "p", "text": "答云：寧向太陽粧羅剎，不來黑暗扮觀音。" }, { "type": "p", "text": "沿流不止，絕卻真照。照不到處，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須磨？且道磨個甚麼？" }, { "type": "p", "text": "答云：折腳鐺裡淡黃虀。" }, { "type": "p", "text": "用處既已脫卻心性，切莫在離心性處躲根。除此一邊，如何相見？" }, { "type": "p", "text": "答云：纔過驢胎，又鑽馬腹。" }, { "type": "p", "text": "近世野狐都說心性禪，不知姓張姓李，請禪師代答一轉語，貴圖天下衲僧脫卻腥臭。" }, { "type": "p", "text": "答云：奪這老賊頭拄杖，拗折莫言不道。" }, { "type": "head", "text": "問漢月禪師四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作相問：用水一碗，貯米七粒，架茆草十字在上，請道是甚麼義？" }, { "type": "p", "text": "溈仰九十六種圓相收在六義。問：這個收在那一義？" }, { "type": "p", "text": "古人道：八角磨盤空裡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 }, { "type": "p", "text": "老鼠吞大象，蝦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蒼頭老兒跳一步，請下一轉語。" }, { "type": "head", "text": "頌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世尊陞座" }, { "type": "p", "text": "凍嶺梅花鬥雪開，暗將香氣逼人懷。浩然一見難藏興，嬴得春風特地來。" }, { "type": "p", "text": "舉一不得舉二" }, { "type": "p", "text": "南北仙人各一山，狹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無人見，暗裡同心臭若蘭。" }, { "type": "p", "text": "趙州勘婆" }, { "type": "p", "text": "妖鏡從來不徇情，當陽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無差互，多少長安感舊人。" }, { "type": "p", "text": "青州布衫" }, { "type": "p", "text": "萬頃茫茫一葉舟，東西何處是風流。豈如把釣沙灘上，明月蘆花色轉秋。" }, { "type": "p", "text": "須彌山" }, { "type": "p", "text": "等閑平地起骨堆，欲脫塵囂反自埋，賴有霹靂無情手，把得山河擊碎來。" }, { "type": "p", "text": "一光東照" }, { "type": "p", "text": "圖佩環瀛山海齊，長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問家何在，一葉飄飄渭水西。" }, { "type": "p", "text": "南遇唱和" }, { "type": "p", "text": "夜月樓臺霜戶開，百花素女廣寒來。玉人笑倚闌干上，執手牽衣過御階。" }, { "type": "head", "text": "雜述",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示監院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情境紛紛路不繁，春亭花鳥木人看。指揮提掇誰為用，鏡裡無痕一照間。" ] }, { "type": "head", "text": "示副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物心無二體非遙，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應緣真我在，四時雪藕伴冰桃。" ] }, { "type": "head", "text": "示典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從中妙不粗。但識鹽梅堪熟鼎，誰知和氣是香廚。" ] }, { "type": "head", "text": "示知客",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彬彬文質顯僧伽，語默逢迎月下花，覿面既呈賓主意，何妨慧眼別龍蛇？" ] }, { "type": "head", "text": "示雜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妙用神通豈異殊，只在尋常會也無，把重提輕光燦爛，森羅象裡自稱孤。" ] }, { "type": "head", "text": "示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函丈方隅世界寬，折旋俯仰導人間，從來衣缽無他借，金色頭陀代代傳。" ] }, { "type": "head", "text": "經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步踏實地，薰風過閣轉清涼，不識個中天籟響，十指徒將作道場。" ] }, { "type": "head", "text": "看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文字千般煥眼光，覺來雜糅不成行。還他黑白和煙紙，依舊瞳人灼故鄉。" ] }, { "type": "head", "text": "坐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學人莫坐癡默禪，寂照何曾諱正偏。北斗藏身飛焰裊，不將雙眼落林泉。" ] }, { "type": "head", "text": "問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海翁無事上磯頭，把釣深波月一鉤。結舌不題風味響，蒼巖無耳漫思修。" ] }, { "type": "verse", "lines": [ "木雞撩倒百花仙，徑寸盤中熱露涓。鞀鼓龍舟白鶴浪，金鞍騮馬珊瑚鞭。" ] }, { "type": "verse", "lines": [ "萬仞峰頭壁立寒，招搖鶴舞玉闌干。無絃夜弄師襄調，六月梅花雪裡看。" ] }, { "type": "verse", "lines": [ "金毛踞地燦殊沙，火焰青蓮水上花。十萬億程飛琥珀，無邊芝草鬥煙霞。" ] }, { "type": "verse", "lines": [ "玉塌稜稜四角懸，紅羅帳裡月初圓。鐵牛咂碎相思夢，魚在煙波鳥在天。" ] }, { "type": "head", "text": "看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傳燈錄載傳燈頌，總是先人口上禪。讀罷了然無個事，秋風秋雨洗闌干。" ] }, { "type": "head", "text": "法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麥地牛生草，沙河馬捉魚。紅爐冰種火，梅花夜讀書。" ] }, { "type": "head", "text": "詩",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毛詩擬作有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雲之南，其望匪思。嗟嗟我榆，誰浣牽中衣。雲之南，寄聲維長。我儂異邦，厥志履清涼。雲之南，疏竹蔭清。古木瑤琴，現彼物中真。雲之南，竺兮有蕸。我慈脫去，苞彼德中花。" ] }, { "type": "p", "text": "右毛詩四章，章四句。此詩乃追母氏而作也。家慈自山野出俗後，厥志法門，六時危坐，心佛相憶者九年。初小病，七日前先計某日我當西去，是日斂衣踞坐於庭，左右將信將疑，時至果脫然念佛而逝。親友聞已，自外以念佛敲魚入庭，家慈聞佛聲再覺，與眾同音念誦一餉，告別長往。山野聆之，作是詩以自慶。" }, { "type": "head", "text": "讀花神三妙記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綠霜塗柳翠，朱露染桃紅。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殺英才花雨中。君不見，玉簫羅漢撲彤墀，白鳳香囊苦離離。又不見，徒死苾芻細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憐如劍復如蛇，螯我靈根戕我家。只須惡慧勤三作，不消景雲長聯賦。"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田侍御見召，賦得君馬黃辭之古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君馬黃，恒引駕。假乘之，難酬價。秋日馳之苦路斜，須惜當年產渥澍。況來抖擻不宜馳，追風逐電何用之。寧負竹樓神鳳操，未許輕折楊柳枝。" ] }, { "type": "head", "text": "善哉行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誰將天地號紅爐，百昌因之以榮枯。英豪束卻臭皮袋，透得幾人是丈夫。蚊蜩殼脫寒枝棄，蜂蝶神化壤坌無。明明雲路弗施為，撲火吐絲何太愚。楊雄投閣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爾。不識西華老神仙，天子呼之猶未起。幸來早覺華胥夢，始知妙湛緣影弄。可憐采石投江魚，可惜玉京傳白鳳。舉眼北邙籠冷煙，那能得入桃園洞。雖曰把酒且當歌，怎奈人生能幾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兩次睹恒河。碧眼黃頭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長活。指上拈來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隱括。徙倚出頭解虎錫，熬煎爐內降龍缽。非為自私入雲深，窮則獨善兼則達。廣成曾示我無搖，四體鬚髮任蕭條。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時凋。四時凋兮余不老，個裡蒲團秋月皎。這回踏遍海潮音，隱隱露出珊瑚寶。" ] }, { "type": "head", "text": "君子行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荊南之水祖岷峨，宛轉波揚壘疊多。黃河之水自長天，哮濤流水不勝玄。從來枉直人間事，過者為之口諓諓。卜居楚子不須問，碧虛湫盤獨是然。瓠巴鼓瑟遊魚戲，伯牙操琴仰馬視。樵父不等爛柯回，世態怎知雙眼淚。爝火不息訪鷦鷯，日出而作意飄鷂。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氣淤塞，較之雄伯尤污黷。投醪江飲不再來，分飯剖餐誰追復。腐鼠癡鳶滿市場，石沉稿立羞干祿。豈如昌雨覓黃花，豈如乘興看修竹。黃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擊角愈增醜，罷讀離騷短髮遊。潮吟島嶽三洲應，澗影星河一月秋。幾回白雲深處坐，幾度百花叢裡過。請循其本卻歸家，栩栩蝴蝶些兒個。羊裘莫說把絲綸，采薇休道耽饑餓。豪傑古今長夜中，街頭布袋輕笑破。" ] }, { "type": "head", "text": "除夕賦得將進酒似田侍御樂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去年除夕荊南謔，今年除夕臨江樂。雪花撲亂梅花飛，清香點就壺中酪。何須麴檗煩儀狄，竹葉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動三陽開，春風即送人日來。閑中且聽八仙歌，長安李白信奇哉。" ] }, { "type": "head", "text": "君馬黃感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陟岡之馬玄且黃，白璧月題鸞鏘鏘。介睨󵍪齧鞭策絕，骭氣騰躍苦王良。可憐北冀生馬多，肆無天廄怎奈何。鹽車有恨徒惆悵，下乘液髮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塊中，七聖還來參牧者。" ] }, { "type": "head", "text": "行路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屐。戰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臺還幾尺。白雲雖近御風遲，曳尾徒勞把釣癡。只今故向煙塵裡，豈將黃葉賺啼兒。世道草萊秋禁度，轉眼嘉平霜雪吐。驅馳若未徹骨寒，梅花孰肯枝頭露。行路難，行路難，路難不作燕人慕。" ] }, { "type": "head", "text": "感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崑山之玉原無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態鮮青眼，觸目黃金未見光。洛溟那識靈龍臥，蒼梧誰知彩鳳藏。呵呵雲徑歸來也，門巷是兮人境狂。"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陳郡侯德政樂府辭日重光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附耳珮瑛何其象，點然流蘇未作光。民無舉目山無色，到處鯨鯢波浪狂。蒼蒼何幸憐孔邇，重光重輪特地起。蔥鬱文華絳帳開，歌頌歡聲芾棠止。三接三錫頻來頒，爭守無妨遮閭里。君不見，蒞政唯需一杯水。" ] }, { "type": "head", "text": "遊岑公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未到岑公洞，先讀岑公碑。字字稱金液，行行讚石芝。未識岑公知不知，卻令古島暗攢眉。寧使人將五恨推，誰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見，踏遍歌聲何所為？"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策杖巴臺，步杜甫贈王郎司直韻短歌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得抖擻，不若匏瓠一繫哉。木葉乾殼，乘之豈謂風而偕。策杖柳堤碧煙舞，過橋澗底白雲開。鳴玉菴前淺翠來，影入松關林鳥度。聲傳江干湍水怒，古道夾柏扇飛紅。桃花凋落人不顧，唯有夜月歡相慕。" ] }, { "type": "head", "text": "窗隙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舉目看前窗，前窗綠影竹。轉眼看左窗，左窗樹影綠。相敲相舞葉搖風，為羽為商聽不足。聽不足，一輪月下瑤池窟。" ] }, { "type": "head", "text": "宿萬家菴有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摶風不羨榆枋志，嘖嘖榆枋卻有評。誰識山河無關楗，到處幽幽似白雲。憶昔素王居陳蔡，芝蘭芬芳何所礙。皎乎日月煙雨中，寬兮天地人情外。予經此際亦蹉跎，且無子路說窮態。" ] }, { "type": "head", "text": "辭",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布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八識正幽幽，風停海靜浪濤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羅萬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頭，心珠燦爛，逆水駕慈舟。" ] }, { "type": "head", "text": "持戒",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河漢鎖空霄，月落寒潭斗柄高，往來的水面細風飄。雪謝冰消，清流獨繞，尸羅塵垢絕纖毫。把斯標，金章玉篆，青華臺上遶。" ] }, { "type": "head", "text": "忍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斧劈太虛空，螢燄難燒海映紅，歌利王卻是古家風。寸刀斷幻，四相無蹤，個裡知音大覺同。臭皮籠，煙波散盡，霹靂滿天轟。" ] }, { "type": "head", "text": "精進",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蓮花，門門古佛信無差。琉璃地，現出老袈裟。法席冤家，從茲脫灑，太平誰道將軍。大劫如沙，不離一息，超越過天涯。" ] }, { "type": "head", "text": "禪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鐵脊古頭陀，嚼碎寒空遍。大羅玄元始，化作須彌座。雲舞風歌，龍潛虎臥，泥洹不假修持多。任蹉跎，玄黃消散，光陰孰礙我。" ] }, { "type": "head", "text": "智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慧日獨高懸，一寸靈心碧落天。十法界，到此絕塵煙。事理同圓。心法雙玄。摩尼五色因緣現。論當然，朝朝行道，夜夜抱佛眠。" ] }, { "type": "head", "text": "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散步優游，穿徑騎牛。尋逝水、魚戲莊周。更奧窔處，萬籟歌謳。聽谷聲雅，鳥聲趣，竹聲幽。" ] }, { "type": "head", "text": "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卷室茆庵，自在幽閒。論羶逐、與我無干。朝參麋鹿，暮侶猱猿。但嚼黃精，啖苦菜，掬清瀾。" ] }, { "type": "head", "text": "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竹椅蒲團，燕息悠然。追二氣、固入泥洹。良久渾化，無地無天。到鴻蒙內，威音外，太虛前。" ] }, { "type": "head", "text": "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石塌蘆編，和衣共眠。一鼾了、無盡長天。雙林樹下，月朗星懸。任泥牛吼，木馬唱，金虎言。" ] }, { "type": "head", "text": "吹萬大師塔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欽命整飭兵巡上川東兼理監軍道湖廣參知政事四川觀察使浯江弟子田華國熏沐拜撰" }, { "type": "p", "text": "州郊北有三目山，為郡之項脈。山龍小歇，蜿結虯盤，中創聚雲禪林，迺闔郡縉紳士庶所就。其謀始而圖成者，則本郡侍御高公與家大人實主之，國亦少與有力焉，蓋以居吹萬大師也。大師諱廣真，僰道宜賓人，俗姓李，父祖三世為婆羅門。師生有異徵，詳載行錄。幼而業儒，長而事佛，得法於月明聯池老人。池嗣鐵牛遠，遠嗣荊山寶，寶嗣無念有，有嗣二仰欽，欽嗣小庵密，密嗣一言顯，顯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淨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禪需，需嗣大慧杲。歷溯源流，師固大慧十四世孫也。大慧下十尊宿，遞有機緣語錄流傳，至鐵牛、月明，但述相見之語、付囑之偈。大師崛起而中興之，匪第光顯徑山、鼎新臨濟，而且扶宗拯弊、身體力行，師蓋千古法門之功臣也。何以言之？當師之時，禪風衰晚，師則慨然有從先之志，套板時腔，竊恥而不為。是以涉海入吳、穿閩過粵，一帶煙霞物色盡在目中，大都墨浪筆花，競浮場社，無有可其意者。自湖東開法後，便爾返棹錦江。家君挽留卓錫，樹幟雲根。年來開堂，眾至數千指。師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實忍辱為訓。不稽之言，不出諸口；隨俗之事，不行諸身。凡其作則立規者，皆準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師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嗚呼！宗門割裂，鬥諍成風。家創一言、人標一解，硬節擔板之病，中於膏肓。師體醫王之慈，痛為針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為直捷者，師則救之以宗旨。有病在習見習聞以為沿流者，師則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虛接響以為解會者，師則救之以參證。至於冒名祖位，賣弄虛聲，鄙棄律儀，肆行誑誕，種種疚患，師無不看病用方。諦觀普說、小參，總皆對症藥石。國不肖，雖不能窺其一斑，挹其餘緒，良由北面於師，未嘗不從揮麈豎拂間，識婆心而奉法旨也。師殆不可及者哉！師正錄十卷，廣錄近百卷，已屬水部尚書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諱汝學，豫章人。鐵公法子，師之孫也。刊成而師之法雨澍矣。沐其澤者，靡不沾其潤。覺片言隻字，皆有師之面目存焉，則皆有師之鴻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錯過。若夫端嚴相好、和氣春風，瞻師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師之範者極其讚嘆，則又師之威儀盛德感召乎人者，為自然爾。嗚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缽者濫矣。師獨不輕於授受，必勘其行履見地垂範人天者而後許之。如鐵壁慧機禪師，則本川營山人。三目慧芝禪師，則吾郡劉氏子。鐵眉三巴掌慧麗禪師，則北直趙州柏鄉人。之三公者，皆師入室弟子也。其餘得師之法，或遠引山林、或垂鉤湖海者，未可盡悉。此則克振家聲、丕承基業，國之所目擊而心折者，烏容不並述以紀其傳哉！師住世五十八年，開堂五處。偶示疾，山神悲號，樹木摧折。病中嘗歌唱自娛，提持學侶如舊。三月前謂侍者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於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筆書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不語。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茶毘，煙至松羃，結為五彩，遍地荷香襲人。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當門二齒變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弟子華國謹拜首颺言，而為之銘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碧眼西來，不立文字，五葉一花，", "垂蔭奕世。徑山大慧，為臨濟宗，", "諡稱普覺法海神龍。遞傳而下，", "迄師吹萬，中興，祖道光昭雲漢。", "大哉師模，罕與為儔，高豎三目，", "卑彼陵丘。自號頭陀，冠曰如醉，", "振鐸聚雲，提醒聾聵。當師之時，", "滿地狂禪，譬如獵馬，師痛加鞭。", "俾蹄嚙者，服厥銜轡，載馳載驅，", "知進知退。扶衰救弊，師亦孔艱，", "良藥苦口，為人所難。資學既優，", "且廣識量，俯視叢林，而踞其上。", "屏山落落，浯水悠悠，法雲常布，", "法雨常流。瞻師浮圖，儀型猶在，", "允矣宗猷，古今攸賴。" ]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序" }, { "type": "p", "text": "禅宗至今日，滥觞极矣。得一橛之见者，辄诩诩自矜，冒名祖位，抹煞宗旨，埋没古人，以欺当世，予致慨者久之。聚云吹万大师，中兴大慧，力究五宗，发于言为灌顶醍醐，著于书为渡迷宝筏。昧者犹谓宗贵一家言，而不观乎吾儒明一经者，孰若博通五经之谓大儒耶？昔有称楚石为妙喜后一人，如聚云之作略，超群绝伦，即起楚石而问之，似亦愿避三舍，诚明兴以来，禅宗仅见之一人尔。惟是韬光晦迹，居于巫峡锦江之隈，不因人热，以务衒鬻，故圆寂数年，而语录犹未全刻。更有别录数十种，计近百卷，皆发明三代之奥，以旁抉诸子百家。即吾儒皓首穷经，尚不能闯其廊庑，岂今之粑脱禅所敢望而伍者哉？予与同盟，醉心此道，仰止高山，因谋诸剞劂，以行于世。噫！予未得为聚云徒也，予私淑诸人也。天下人未必皆以耳视，能具择法眼者，谅不以予言为谬矣。" }, { "type": "p", "text": "崇祯壬午菊月，水部尚书郎前榷荆使者庐山千丈岩头陀熊汝学灯炤稽首敬识。" }, { "type": "head", "text": "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目次" }, { "type": "p", "text": "另刻正录十卷，广录三十种，共六十六卷，板存忠州治平禅院。" }, { "type": "p", "text": "目毕" }, { "type": "juan", "text": "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上"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　灯来编" }, { "type": "head", "text": "上堂" }, { "type": "p", "text": "万历戊午上元日，霜轮上座、檀越、四众等请师开法于湖广衡州府潇湘湖东禅院。至座前，连喝三喝，云：「还会么？也须高著眼。」升座，拈香，云：「此瓣香，浑沦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则书洛图河，扇之则云龙风虎。𦶟向罏中，奉祝皇帝万岁、太子千秋，辅弼伊周，贺金牛于锦幔；出入姜传，懽玉马于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泽，如旸如春，斡运四时，凭临造化。𦶟向罏中，奉为潇湘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于华封；荐句神开，五蕴独超于色相。此瓣香，轰天碎地，倒岳倾湫，灼破顶门眼睛，熏开眉毛骨髓。𦶟向罏中，供养大慧下见住四川叙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愿栴林哮吼，尘尘刹刹踊金毛；石室挥扬，郁郁葱葱飞玉片。」拈毕，据座。上首白椎，师乃云：「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这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暗，恐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还有承当者么？」上首再白椎，师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须究亲下手，捉贼要识真领头。平息了，万事丢，一颗明珠衣下收。焰山叠嶂从兹破，爱海波涛信不流。」卓拄杖一下。"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仰钻瞻忽，意旨如何？」师述偈云：「硬似绵团软似铁，六月炎天一点雪，露柱灯笼笑点头，哑人得梦向谁说？」" }, { "type": "p", "text": "上堂。「二月阳春仲，山花任自开。丈中风扫地，天上目临台。露柱黄昏笑，灯笼晓夜哀。若问他家信，庚方看月歪。」"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西来正法眼，光照五须弥，风吹花草动，雷鸣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马嘶，惊起银河碧浪涌，震动蓬莱三岛驰，被老僧扭著鼻头，拽过人间天上，掷下寂灭光明海中，气也出不得。大众知么？若知，即便两手捞出；若不知，闭却汝眼、塞却汝耳、箝却汝口，向万里无寸草处去，随分娑婆诃，只等秋风吹入户，寒雁送声来。」" }, { "type": "p", "text": "崇祯辛未腊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别驾素庵居士同四众等请师结制于忠州聚云禅院。拈香毕，竖拂子云：「从上古人只为这个东西瞒盰了许多英雄豪杰、赚陷了许多高人达士、抛撒了许多油盐酱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诸人道破，只要汝等于日用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处、穿衣吃饭处、运水搬柴处承当，若承当得来，英雄豪杰也瞒盰他不得、高人达士也赚陷他不得、油盐酱醋也抛撒他不得。且问大众：如何是这个东西？参。」"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去年腊月三十是岁之终，炭里乌龟走；今年正月元旦是岁之始，雪上鹭鹚飞。终处不为灭，始处不为生，作么生是不生不灭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灿莫轻瞒，自在东风煖复寒，著眼看时还不是，依稀萝影月阑干。」" }, { "type": "p", "text": "上堂。「欲参自己生前事，急急回头点旧山。雪压翠微形不老，烟笼薄暮体非顽。怪来若讶云中石，觉后难分水上斑。花笑鸟啼随任运，何妨踏破祖师关。」" }, { "type": "p", "text": "上堂。「三目山与滑石滩论义，一个󵌺󵌺󵌺，一个󵍳󵍳󵍳，震动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担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为渠作个注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个：『硬如绵絮软如钉，静似杨花动似岑，十个指头两只手，看来不是等闲人。』」" }, { "type": "p", "text": "上堂。「聚云有三种法，名曰三关。若也透得，方许亲见。聚云第一种要脚掌掉后，若一向在前，直饶走到弥勒下生，也没休歇底日子。第二种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唤作寻香逐臭。第三种要脑后具眼，若一向照前，则阿爷阿娘衣食冻馁，枯瘦如柴，为儿底毫无顾盻。听吾偈：黄昏钟响日头红，晓来依旧月当中。讨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马面朝东。」" }, { "type": "p", "text": "上堂。「唤作如如，早是错也。唤作文字，不亦乖乎？虽然号作阳春令，却借东风暖上林。红白满园关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 }, { "type": "p", "text":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如何是声色？黄莺啼柳树，白鹭立沙滩。如何是言语？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今日释迦诞辰，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汤浇灌，大作一场漏逗。老僧单鼓两片皮，打些葛藤，拨开众生界中诸佛知见，不为分外。为甚么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懽。伏惟尚飨。」" }, { "type": "p", "text": "盂兰日，上堂。「秋风清，秋水绿，烟锁幽林霜露拂，雪阵芦花万里绵，金雕沙渚千丘粟，于斯得见境中人，体素素兮文郁郁。大众知么？欢喜日喜于此，盂兰盆营于此，僧伽耶供于此，百万亿座世界花，阿谁不在花光里？一回举著一回新，刹那脱却皆由尔。作么生是皆由尔？参。」" }, { "type": "p", "text": "接得汉月禅师书，上堂。「无事讨事，非故作故。过得江来，宾鸿迷路。解下素白，吴风扇鼓。如何是吴风扇鼓？」维那举柬云：「此是玄墓山汉月禅师来底书子。」高声读云：「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四百年内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没向三峡锦江之上。」师喝。又读云：「前得来书语录，已见作略过人，第未得从容谈三月于水流石上，为恨不浅。」师又喝。复读云：「兹闻已返峡中，略伸四问，万乞答我，更欲禅师起已坠之禅于今日，令后辈重见天日于座下，断不令山野遗恨耳。至祷！至祷！」师复喝，乃云：「大众会么？此正是我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只这三喝，即当展具三拜，礼达汉月禅师。第一喝礼，不为禅师放光射于巴子国，只为禅师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门庭冷落；第二喝礼，不为禅师书通人事，奖誉过情，只为禅师识得忠州三目山聚云寺有一眼大慧泉从新迸出；第三喝礼，不为禅师千里同风，德音远顾，只为禅师启我将径山普觉塔子百咂碎倒，题年月唱一首，劈破韵底曲子，洗开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竖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众！山野为甚么和泥合水作这般去就？忆昔幼年曾在芸局窗边偶得大慧老人语录，读之心醉，谁知破家散业后，拶入朝阳和尚洞里，咂著一粒老鼠药，灼然恶发，咬穿鼻孔，辊在水牯牛队中，作个他家儿孙，血脉自是不昧。」复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玄墓山前古镜悬，聚云堂上珠帘碎。交罗错杂满三千，百亿人天脚点地。从此一回音信通，犯垩挥斤无不是。」以拂子击禅床三下。" }, { "type": "p", "text": "写师真，请上堂。举：「玉泉皓自赞云：『粥清后坐，床窄先卧，耳聋爱高声，眼昏宜字大。』这般说话虽是本分家风，向上一著犹未在。今日缁素辈以老僧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交付丹青，一笔画成，却请老僧自赞。出世三十年，头戴一只角，逢人看不见，空向我摸索。于今漏逗这封皮，海底榴花红似雪，只须著眼脑后观，青山万里一条铁。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风？」良久，云：「八百余家成巧手，大家依样画葫芦。」" }, { "type": "p", "text": "铸佛，上堂。以拂子于空中画○相，云：「这一尊，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以拂子点一点，云：「这一尊，觉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画十字，云：「这一尊，种类遍现无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总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掷下拂子。"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年年岁岁正月一，岁岁年年一月正，花开花谢还依树，尘生尘灭总由心。绿水动时飞浪雪，寒风逼杀结霜冰，可笑几番如此过，不知谁是住山人？大众！有识得住山人者么？」僧出，师下座。" }, { "type": "p", "text": "阅藏圆满上堂。座元问：「和尚大开炉鞴，应接方来，设使遮天盖地来时如何？」师云：「劄。」进云：「沉踪隐迹来时如何？」师云：「舌头飞铁马，脚指涌丝纶。」进云：「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云：「一任七颠八倒。」进云：「恁么则虾蟆蚯蚓也解得禅。」师云：「著著著。」元掩耳入众，师乃云：「昔日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见所闻秖有黄面老子修多罗教，殊不知此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后来鲁祖长老凡见僧来便面壁，恰到有些气息，所以万松道：『灵山如画月，曹溪如指月。争似鲁祖在水晶宫中、广寒殿里披襟相见？』」以拂子画○相，云：「还见月轮么？」" }, { "type": "p", "text": "尹参府受戒，请上堂。维那白椎，师云：「若论第一义，维那一椎打得谛当。但不知第一义已前还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才礼拜，师云：「如何是第一义已前消息？」座便喝，师云：「未在，更道。」座掷下坐具，云：「疋马单鎗要与和尚相见。」师云：「海底泥牛脚插天。」座云：「某甲进前三步。」师云：「退后三步作么生？」座复喝，师连喝二喝，座作礼。西堂出，师云：「如何是第一义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问，请和尚不答。」师云：「你正不问，我正不答。」进云：「还请直捷道一句。」师云：「葡萄架上结冬瓜。」堂云：「道破虚空无个事，恐惊牛斗卧江寒。」师云：「老僧不是恁么人。」堂归众，师乃云：「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且道与第一义底一是同是别？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且道与第一义已前消息是同是别？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若道别，豆子山打瓦鼓，阳平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别，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銮罢歌舞。今日尹参府皈依佛法，也只为这第一义；受持五戒，也只为这第一义；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因慧参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为这第一义。且道如何是第一义？咦！」" }, { "type": "p", "text": "上堂。「冬至日，一线天，地雷复，柳含烟，遍地红轮，真个是叶上霜珠圆更圆。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鹫峰峰下重相见，鼻孔原来总一般。急吐却，野狐涎，骅骝马，珊瑚鞭，一骑红尘妃子笑，等闲不许外人看。为甚么不许外人看？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问：「如何是佛？」师云：「拄杖撑著月。」「如何是祖？」师云：「横肩两样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师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师拍掌三下。" }, { "type": "p", "text": "病中，上堂。「维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云寺，两个无孔铁锤，一前一后相似。今日若有人问话，但只摇手。如云：『不会。』向道：『老僧感冒伤风，失了声气。』」"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举：「长沙岑游山归，首座问：『游山事作么生？』岑云：『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胜秋露滴芙蓉。』若有人问聚云：『游山事作么生？』但道：『倒骑铁马飞金雨，呀咤狮子吼云腾。』若问：『长沙和尚语中带有春意，因甚和尚全无？』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后年正月也有今日，昼夜十二时，九十六成经，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纶，和气暖风调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 }, { "type": "p", "text": "崇祯丁丑二月望日，尹参府遂江居士请师于巴台禅院结制。" }, { "type": "p", "text": "山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既是一路涅槃门，也不须门外打之遶。」" }, { "type": "p", "text": "佛殿。「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即得？」立定，云：「佛陀耶。」展具，云：「达磨耶。」合十，云：「僧伽耶。」礼拜起，复云：「𫆏。」" }, { "type": "p", "text": "方丈。「古人唤作方丈地，老僧唤作方丈室。将来烹佛炼祖，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罢，维那白槌，师随喝一喝，云：「玄要料拣，宾主照用，一并漏逗了也。若也不会，听取一偈：野寺孤明夜月斜，高台飞阁远人家，绿水金辉浮桂影，青山玉晓堕霜华。」问：「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心？」师云：「门前几竿竹。」进云：「如何是佛？」师云：「岭上数株松。」进云：「还有众生也无？」师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僧礼拜，师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出众不出众者三十棒。」一僧出，问话不契，师乃云：「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无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当机。」" }, { "type": "p", "text": "上堂。「春已暮，落花纷纷下红雨，南北行人归不归？千林万林鸣杜宇。我无家兮何所归？十方世界奚相依？老僧有个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到池。古人恁么道，未免逐境随流。老僧则不然，春已暮，从来三月多春雨，东西南北不须归，滴血徒劳伤杜宇。老僧无家却有归，归来到处任相依。会得此中真消息，一轮明月在瑶池。」" }, { "type": "p", "text": "上堂。「世尊见文殊在门外，召云：『文殊何不进门来？』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故教我进门？』曹洞宗旨尽从这里去。又见二人舁猪，世尊问云：『这个是甚么人？』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云：『也须问过。』临济宗旨须是恁么来。此不是一橛一见底硬节担板禅、此不是伸手竖拳底当门抵户禅，此是我黄面老子最上一乘禅，直至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代代相传不昧。若在这里出得头、转得身，如枯木开花、泥人拍掌，便是唧嘹舌头三千里、六月梅花雪里开也不为分外。」问：「如何是百尺竿头事？」师云：「木马双头三只角。」进云：「如何是更进一步事？」师云：「乌龟尾上火轮车。」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古人四月结制，老僧四月解制，不为仓廪无粮，只为逢暑当避。长连床土，济济多士，香积厨边，烟烽火炽，个个想著岩畔，共结清凉大会。作么生是清凉一句？夜明帘外转身难，荆棘林中下脚易。」" }, { "type": "p", "text": "崇祯戊寅七月朔日，师受请住菱州府万县宝峰山云来禅院结制。"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毕，喝一喝，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喝。」卓拄杖，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拄杖。」竖拂子，云：「会么？会得不可唤作拂子。毕竟如何？」座元出云：「云来风晓月，九岭树吟龙。」师云：「疏林横古路，垒石傍丘山。」进云：「恁么则大地无寸土，某甲独为尊。」师云：「你在甚处得这消息来？」元便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元作礼，师云：「也是披露见文。」" }, { "type": "p", "text": "营盆，上堂。「飒飒凄风遶树寒，夜深林里霭云烟。钱飞粉蝶千家纸，露湿绮罗万泪衫。独有长空辉月面，斗牛银汉玉阑干。」"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在答处，答在问处，瞒盰一生。不以问求，不以答得，儱侗三世。不问而问，不答而答，正恁么问，正恁么答。壮士劳劳失却珠，怒息摩挲犹在额。」" }, { "type": "p", "text": "入队，上堂。「昨日在忠城里，野马飞扬，黄尘扑面，看来尽是薄伽梵八万四千随好光明。今日在宝峰山，僧仪济济，钟鼓喧鸣，又恰是摩诃般若中倒翻筋斗底影子。所以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一切众生是摩诃般若光。既然如是，出队由来入队时，古今一念不参差，个中若了无来去，秋月寒蝉到处吹。」"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父母未生以前，却是甚么消息？空中石头拱手，树上乌龟作揖，蟭螟尾长三丈，须弥顶阔八尺，都卢细磨为浆，令乌有先生擎来，不勾拄杖子一口吃。」" }, { "type": "p", "text": "师住夔州府万县兴龙禅寺，上堂。竖拂子，云：「此是释迦如来末后拈底金钵罗花。」以拂子画○相，云：「此是达磨西来二祖神光得髓一句。」喝一喝，云：「此是临济大师宗门正眼，今日人天众前当阳举出。还见么？打破秦时镜，现出海潮音，梵播恒沙界，香满功德林。更有末上一句，不妨拈出：周溪鱼跃三生石，巴峡猿啼十二峰。」" }, { "type": "p", "text": "上堂。「木枥山与汝相见了也，窄小子与汝相见了也，兴龙寺与汝相见了也。是则是，只是不肯承当。若也承当得来，三门头合掌，佛殿后经行，东廊作揖，西廊拱手，何处不与相见？见即见，要且不见老僧。老僧即是阇黎，阇黎即是老僧。老僧与阇黎，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无须锁子两头摇，珊瑚枝枝撑著月。」僧问：「和尚道：『兴龙寺与学人相见。』未审龙在甚么处？」师云：「若问其中意，便扣胡张三。」进云：「金翅鸟王在此。」师便喝，僧拟进语，师连喝云：「一问一答，却成漏逗，不自揣摩，徒劳心垢。」"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天以九得清，地以九得宁，人以九得灵，王侯以九镇宝位而天下平。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结制解制，用作九旬。开炉闭炉，摄生护生。惟有向上无拘忌，四时常在定盘星。」" }, { "type": "head", "text": "茶话" }, { "type": "p", "text": "元夕，茶话。「娑婆此夕号元夕，火树银花皆不实。」画○相，云：「争如这个不曾迁？恒照春林三山竹。」僧问：「如何是诸佛大圆镜？」师云：「打不成，铸不就。」问：「昔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如今说法人多，因甚顽石不点？」师云：「秖为过东往西，观南眩北。」进云：「如何得点头去？」师云：「陕西枣子，四川萝卜。」" }, { "type": "p", "text": "茶话。「求生本自无生，谓灭何曾暂灭？眼见不如耳见，口说争似鼻说？若也会得，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如或未然，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 { "type": "p", "text": "茶话。「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尽情都说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师云：「汝号甚么？」答云：「觉圆。」师云：「汝号觉圆，必定圆觉。圆觉觉圆，镜花水月。」以筋指香云：「唤这个作不圆得么？若是不圆，为甚么𦶟一株时，室罗筏城四十里内一时得闻？」以筋指烛云：「唤这个作不觉得么？若是不觉，为甚么暗中物事借渠方才照见？是知世、出世法无一事不圆、无一时不觉，到这里犹是半提。」僧问：「如何是全提？」师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 { "type": "p", "text": "茶话。「有一员大善知识，三头六臂，常在一切凡圣境界中转大法轮。洞山遇著与他结冤，神鼎遇著与他恰好。聚云与他批判一上：贪嗔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结冤处。贪嗔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纵伊。行即往，坐便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原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处。且道聚云如何批判？一个如牧牛人执鞭，一个如骑牛人吹笛。执鞭底，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蟠溪梦里山。吹笛底，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掷笛又作么生？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 { "type": "p", "text": "茶话。「古人道：『识得一，万事毕。』我则道：识得无明万事毕。盖无明者，教家谓之觉明种子，所以缘行、缘识、缘爱、缘取、缘生、缘死而成十二因缘，钩锁三世众生，如明镜一向开张，千丑百怪无不影现。若能打破此镜，佛尚不立，何况因缘？大众！还识得此镜么？」一僧云：「不会。」师云：「会取不会底。」进云：「如何得打破去？」师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钟子落地，盏子一天星。」" }, { "type": "p", "text": "茶话。「有问有答寻常事，无闻无见谩商量，头头尽是西来意，何事从中较短长？是即是，只恐逆风扑面难掉头，不但拂著别人，亦且昧却自己。到这里，直须脱下垢腻汗衫，向没巴鼻处打个筋斗、没捞摸处扭转舌头，恰似一个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将起来，有时放道清净光，即是清净法身佛；有时放道无分别光，即是圆满报身佛；有时放道无差别光，即是三类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断、独露本源，便是十地满心、等玅二觉来汝队中讨块闲地劄脚也没分。快事，快事。」" }, { "type": "juan", "text": "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上" }, { "type": "juan", "text": "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中"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　灯来编" }, { "type": "head", "text": "普说" }, { "type": "p", "text": "参禅一法，贵要真参实悟，切不可将杂毒蕴在胸中。何谓杂毒𫆏？无明、烦恼、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此是欲界有情杂毒。喜、乐、舍、无心定、无想定，此是色界有情杂毒。空处定、识处定、无所有处定、非非想处定、灭尽定，此是无色界有情杂毒。见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此是声闻罗汉杂毒。三增进法、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此是权小菩萨杂毒。欢喜地乃至远行、不动、法云，能以一身变现一切色身得身自在，能以一心现一切处说法得心自在，此是十地菩萨杂毒。如来逆流如是，菩萨顺行而至觉际，入交过金刚喻定，便能应现无碍，此是等妙二觉杂毒。以圆方觉觉无不圆，以觉规圆圆无不觉，无一时不圆、无一处不觉，此是圆觉菩萨杂毒。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此是三世诸佛杂毒。拈椎竖拂、行棒行喝，瞬目扬眉、辊毬舞笏，拈古颂古、评古别古，此是诸大祖师杂毒。大众！我问汝等，昔在母胎中，六根未开、知觉未动，此是未生已前，看此中还具许多般也无？及至㘞地一声，睁眼即见，见无分别；张耳即闻，闻无分别；鼻里有气，嗅无分别；口啣血块，味无分别；手捏拳头，触无分别；见母不识母、见父不识父，意无分别，此是初生一著，看此中还有许多般也无？长至三五七岁、十三四岁，三细并显、六粗齐成，如蚕作茧自缠其身、如蛾赴灯自烧其体，反以不常为常、不乐为乐、非我为我、非净为净，竟成四倒执为我见。复有厌苦欣乐者趣为涅槃，担著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菩提、八圣道、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又背真常为无常、真乐为不乐、真我为无我、真净为不净，凑成八倒执为法见。所以佛言：「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秖因妄想执著而不见得。」及达磨航海而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乃至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八个字，如一灯然百千灯，明明无尽。何谓体自空寂𫆏？向未生已前六根未开、知觉未动处荐取。何谓净智妙圆𫆏？向初生时见闻觉知全无分别处荐取。今日新戒入山，惹得老僧挑出许多葛藤，却也当得入山，拄杖子再与一个方儿，两耳担柴、两眼挑水、脚板吃饭、眉毛踢起，有人问：「你作甚么？」漫说道：「冷灰里曾爆豆子。」" }, { "type": "p", "text": "普说。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此是三峰和尚语。然禅本无病，因学人错立知见，妄自推排，古人目之为病。如打地和尚凡见僧来问话便打地，后有人私窃其杖，令僧向前问话，地惟张口，何尝有病？百丈禅师谓众曰：「汝等与我开义田，我为汝等说佛法。」及至开田毕，大众向前求说佛法，百丈展手，何尝有病？高亭隔江见德山，山招手，高亭直趋而过，何尝有病？秖这三则公案，虽出寻常，却也深险。若谓张口展手是佛法，遍大地人俱在张口展手，为甚么不是？若谓张口展手不是佛法，如何令诸方学人悟去？这里参来参去，将谓张口处是佛性，展手处是妙心，才有个认性认心底念头，便落识神，一切禅病生矣。长沙和尚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秖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便是这个说话。" }, { "type": "p", "text": "普说。师据座，首座代参头请问法要，师云：「江游船子钓，树唱柳堤莺，春融三日雨，晚照一溪云。此是法要？不是法要？」座云：「白云骑鹤鸟啣风。」师云：「从来达岸者，不必问津梁。」座归众，师乃云：「坐参一法，先以打断葛藤、顿断血筋为最义。日用二六时中，若有纤毫不如意事关于耳目，则身心不得洁净、工夫不得亲切，又与未坐参者一般。倘能提起话头，如银山铁壁，处处木马游春、在在石人观戏，似将一个硬石头垒在胸中，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动也如是、静也如是、美也如是、恶也如是，他日洗面摸著鼻孔、行路踢著指头、吃饭触著钵盂、伸手穿著袈裟，硬石头嚗地一下，七花八裂，也怪老僧不得。」" }, { "type": "head", "text": "小参" }, { "type": "p", "text": "「做工夫犹如丧却生身父母，行也思，坐也思；又如负却许多钱债，行也愁，坐也愁；又如一人与万人战，不容眨眼；又如堕入千尺井中，单单只求出井。所以道：『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此正为学人下个做工夫底注脚。昔有观桃花而悟者，有闻击竹而悟者，有触翻溺器而悟者，总是念念逼拶，忽然行到滑石头上，嚗地断，碎地折，便尔七通八达去也。时节到来，妙理自彰。」" }, { "type": "p", "text": "小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这无字如恶龙出洞，疾风暴雨、轰雷掣电，无论山石丛林一水拖尽，到这里始会得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本来面目现现成成。若是纯任狂慧，一向与无明撕结，他时恶龙有分。既然如是，何不早在聚云寺里变个恶龙，从自己四大色身中发起疾风暴雨、轰雷掣电，将无始以来习气窝、无明窟、人我山、烦恼矿，现前理障、事障、佛见、法见一齐拖尽，成一个空空洞洞底物事，好吃老僧一顿拄杖子。」" }, { "type": "p", "text": "小参。「祖师门庭，魔来杀魔，佛来杀佛，若起佛见、法见，文殊堕入铁围山。何以故？只为诸人昧却平常心地，著于奇特妄想，才听说个三身、四智、五眼、六通、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一个个聚头商量，胡思乱度，以为上上奇特事，正如世人差爱异言异服一般。若是说个饥来吃饭、困来打睡、冷来穿衣、热来挥扇，便尔错过去也。试看古人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庭前柏树子。』何尝奇特？『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与我过净瓶来。』何尝奇特？『如何是善知识？』『灯笼露柱、猫儿狗子。』何尝奇特？奇特且置，直今唤甚么作平常心地？」良久，云：「每日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 { "type": "p", "text": "小参。「学人做工夫、参话头，先从这一副臭皮袋上痛劄一过，你看发、毛、爪、齿、皮、肤、筋、骨是地性，涕、唾、精、津、血、液、涎、沫是水性，煖、气是火性，动、转是风性，四大分张，只今做工夫、参话头的又在何处安身立命？若在这里参穷之极，忽然见得，如世小儿藏蒙相似，即云：『在这里。』」师复作猫一声。" }, { "type": "p", "text": "小参。师云：「看箭。」以拂子东指云：「这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性灵，只令山头翻巨浪，海底热烽烟，枯木口喃喃，髑髅泪潸潸。」以拂子西指云：「这一箭射断十方世界一切众生命根，只令撒手堕悬岩，吐舌如匾檐，打碎频伽瓶，扯断红丝线。」以拂子上指云：「这一箭射开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慧眼，只令顶门光亚竖，蓦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执，万亿毫端万亿花。此是《涅槃经》上三点，老僧用作三箭，却也当箭即，当即箭，不曾是释迦眉毛在下，衲僧鼻孔掉转。」僧问：「射断命根后如何？」师云：「斩钉截铁。」进云：「如何是鼻孔掉转？」师云：「斑竹筒。」" }, { "type": "p", "text": "小参。「末法时代去圣远矣，所出法门苗裔多务驰逐，荡丧己灵，纵有参禅慕道者，亦各任性担板，堕入狂慧执著之见，每见棒喝堂中有顺朱填墨者矣、棒喝室里有敲关击节者耶？临济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语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复以四喝、四宾主、四料拣重重显示，况复曹洞之三渗漏、五君臣、五王子，彼虽出自青原，最初同一心宗，既会得临济宗旨，必会得沩仰、云门、法眼三宗，三宗既会则曹洞之宗当会矣。天目、中峰有五家之评，谓沩仰严谨、曹洞细密、临济痛快、云门高古、法眼简明，然五者果可缺一乎？用痛快以绝狐窠，使学人游于细密而严谨，居处自然高古、发药自然简明，何不可之有哉？今也不然，且言饮酒、食肉无非宗旨，持戒、习定俱成系缚，长发彩衣、高歌谈笑，谓为出格标榜，吾是以痛哭也、流涕也、长太息者也。诸仁者！宁可不作佛、不作祖，断不可不具三无漏学，以趋百尺之竿头、以究五宗之玄旨也。」" }, { "type": "p", "text": "小参。「大凡学人请益，问处真实，方见答处的当。若问答相违，则聋瞽不相入矣。不见云门大师出语高古，不堕常流，后至曹洞门庭，循规蹈矩，细细讨论，正见他法海神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才显出老作家手段。到干峰，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须知有向上一窍。』门出众云：『秖如庵内人为甚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云：『犹是某甲疑处。』峰云：『你是甚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须恁么始得稳坐地。』门云：『喏！喏！』到曹山，山示众云：『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道，却令他不疑去？』门出众云：『密密处为甚么不知有？』山云：『秖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门云：『此人如何亲近？』山云：『莫向密密处亲近。』门云：『不向密密处亲近时如何？』山云：『始解亲近。』门云：『喏！喏！』到疏山，山上堂云：『病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门出众云：『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门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和尚道枯桩，岂不是法身边事？』山云：『是。』门云：『道非枯桩，岂不是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秖如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山云：『法身周遍，岂得不该？』门指净瓶云：『秖如净瓶，还该法身也无？』山云：『阇黎莫向净瓶边觅。』门礼拜。直这三段因缘一一透得，可为万世法程，见地行履无不具足。若有个旁不肯底道：『和尚吃了常住饭，为甚打别人葛藤？』但向道：『病多谙药性，得效敢传方。』」" }, { "type": "p", "text": "小参。「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师胜资强，古有明鉴。昔者大慧禅师初参奉圣初，问云：『承和尚有言：「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初云：『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慧云：『鸾凤不栖荆棘树，燕雏犹恋旧时巢。』初云：『多年不见你有许多说话。』慧云：『只如适才僧问：「昔日世尊、今日和尚。」又作么生？』初喝一喝，慧云：『这一喝未有主在。』初取拄杖稍迟，慧云：『掣电之机，徒劳伫思。』拂袖归众。据他这些作略，已是惯排阵势、临阵不怯底手段。后参湛堂准，准云：『你今日为甚么鼻孔无半边？』慧云：『宝峰门下。』准云：『杜撰禅和。』一日，侍准入乡村，准指王十官人问曰：『此官人贵姓？』慧云：『姓梁。』准以手抹额曰：『怎奈姓梁底少个襆头？』慧云：『襆头虽无，鼻孔仿佛。』准云：『杜撰禅和。』乃归僧堂看经，准问云：『看甚么经？』慧云：『《金刚经》。』准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么云居山高、宝峰山低？』慧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准云：『你到做得座主。』使下。秪这三劄，从前临阵惯敌底鎗刀器械都不见了。又参圜悟，悟令下东山水上行底语，连下四十九转不契。一日，圜悟在天宁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则不然，设有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慧于座下始有悟入，自谓畅快平生。悟见而谓曰：『也不意你到这个田地，可惜死了不曾活得，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岩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又令参有句无句底公案，苦参不入，问悟曰：『和尚昔曾请益师翁来，师翁有语不妨拈出。』悟曰：『老僧曾问先师：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先师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先师云：「相随来也。」』慧于此方得彻悟，遂举淆讹公案，答无滞碍。大众！你看此老若不遇湛堂、圜悟两员真宗匠，早已堕入野狐队里，要且是他虚心受炼、实领钳锤，才得如是透脱。所以，语有真语、有实语，有相似语、有合头语，量有现量、有比量，见有了了见、有相貌见。果能透得这些关节，始可唤作真正师、真正禅，莫只学个名字禅和子，口口吐出野狐涎，将来有甚么用？所以古人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 }, { "type": "head", "text": "示众" }, { "type": "p", "text": "示众。「当日释迦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只这句子，你看他是持戒习讲学来底、是打坐修定参公案学来底，正是未生前带来底习气。虽后离王宫、住雪山、转法轮，又是开眼作梦。何故？秖因四生六道一向在被单窝里，生去死来、贵去贱来、贫去富来、苦去乐来，头出头没，无有了期。他也堪忍不过，设了如许方便，插入被单里，摇醒几个众生罢休。不然，苦苦耽著能仁担子作甚么？后来许多没筋骨底，不知如许方便原是止啼黄叶，教人借路还家套子。有入毘尼庵去者，穿著一领铁布衫，颈项也不肯掉；有入讲经堂去者，噇酒糟、饱饾饤、塞伤肚子，纵有扁鹊良医也救他不得；有入壁观婆罗门脚迹边去者，无论干屎橛、麻三斤、烂东瓜、破沙盆，挑上一担，处处指东画西、胡喝乱喝，道：『我是佛祖儿孙。』仔细检点将来，也只是些依样画葫底写匠，那曾摸著释迦如来最初一句底样子？可怜生。千百年后秖遇个老云门，欲将一棒打杀，此正见报恩原是知恩人。咦！镢头在手非多事，运用还因路不平。」" }, { "type": "p", "text": "示众。「盗跖直解杀人放火、抄州掠县，究其本事，无过一强下客，偷裘出狱、假鸡窃关、夺去物事，主人犹自不知，此是下客最奇妙处。今之禅者，若得盗跖一法，秖可施设门庭；若得下客一法，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全提家风，切勿草草。」" }, { "type": "p", "text": "示众。「近来参禅者未得真参实悟，所以不能一念知非、当下解脱，都是昏沉散乱搅作一团，皆由生死二字不切，纵入稠林广众随类而参，到底学成五花禅、高帽子禅、当门抵户禅，却与积锡锭者买卖一般，及至生死到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何为五花𫆏？若见古人好偈颂、好机缘、好语句，秖管记些，食生物而不化，被人问著驴头不斗马嘴，乱统几句。何为高帽子𫆏？或得一橛、或见一隅，便尔高谈阔论、眼底空人，身子不过三尺，强要出人头地，若论实际理地全没交涉。何为当门抵户𫆏？学得一棒一喝，打得个圆相，直候语到岐路上，疑信不分、迷悟不觉时，将来一抵抵住，也得个撑持家道底法子。好则好，只是阎罗大王不要你这些造作、善恶两部不上你这些语句、牛头夜叉不惧你这些棍棒。但愿大众参个无依倚底禅，透出这些络索，通身不犯，直到腊月三十日自在逍遥、去来无碍，好不快活、好不稳当。」" }, { "type": "p", "text": "示众。「万顷波中一片石，立定脚跟赤骨历，纵横无碍百千般，都缘应化非真实。大凡善知识语默动静，他在尘波欲浪里转大法轮，脚跟下自有落处。学人不晓，遇喜认作喜、遇悲认作悲、遇嗔认作嗔、遇爱认作爱，譬如一水，天人罗鬼各见有异，问取性空真处，何曾得个水火琉璃鎗刀来？古人道：登山登绝顶，望众山而自远矣。然大小丘垤却走他眼光不过，若一向在山下计较卜度，则是跛者欲与渔者斗，事且未行而口过，怨声已招矣。慎之，慎之。」" }, { "type": "p", "text": "示众。「一翳在眼，乱坠空花；一物在心，横森烦恼。论凡论圣，尽作碍眼之尘；说佛说生，总是蒙心之被。然眼本自净，何曾有翳观华？却不知翳即是眼。心本自清，未尝触物生恼，殊莫识物即是心。若能即物即心，眼翳遍圆通之路；如或即翳即眼，心物开普照之门。凡夫身出圣人心，圣人体即凡夫用，了无别矣。诸佛相出众生范，众生幻现诸佛真，复何异哉？打破这个关头，庶几略较些子。」" }, { "type": "p", "text": "示众。「烂羊头，关内侯；貂不足，狗尾续。此讥世谛滥受官爵之语。今之禅宗有等旋蒸热卖者，但要学得一棒、叫得一喝，语句下打得个之遶，便尔付拂子、写源流，也不管宗旨明与不明、头尾正与不正，可怜生。且不从上亦有将就做底祖师耶？亦有半斗丝之和尚耶？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受。』此语将来何用？前百丈错答一转语，堕野狐五百生。比丘道眼不明，虚消信施，偿为后园木耳。黑脸老子不徇人情，未得谓得、未证谓证，于己何益？但愿诸仁者勿贪眼前名闻，结下未来酸苦，宁效无法嗣之睦州、不出头之清素，管教佛祖命脉光大无涯，切不可烂羊续狗，取笑诸方，累人累己。」" }, { "type": "p", "text": "示众。「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秖这一句子，若也会得，是甚么弄猢狲底家具、遣鬼神底茶饭，出门遇弥勒、入门遇释迦。如或未然，三生六十劫，十万八千年，也只是梦中说梦。」" }, { "type": "p", "text": "示众。「五蕴山头有一片放光石，从眼门放光，照见山河大地；从耳门放光，采听一切音响；从鼻门放光，能闻一切香臭；从齿门放光，谈说一切语言。只是被无明、执著二种笼络，虽在光天化日之下，犹处黑暗，不自觉知。若有个智慧底人，善将此石镌作一尊古佛，不但观音、势至、文殊、普贤齐来唱和，即过去庄严、现在仁贤、未来星宿，三世诸佛同声赞扬。汝等若于行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行佛；于住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住佛；于坐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坐佛；于卧时无无明、无执著，便镌一尊卧佛。若是无明未破、执著未除，依旧是个四大幻身、缘起识性，则与六道四生为侣、黄土为块，那时不可谓老僧佛法无灵验也。」" }, { "type": "p", "text": "示众。「从来不惯颠狂，一向那安清净。眼睛眨碎石头，鼻孔触瞎板凳。脚头脚底笑颜开，踢起眉毛急急如律令。会得那句是宾，那句是主，方许亲见聚云。」" }, { "type": "p", "text": "示众。「举临济云：『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聚云不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切天人阿修罗等，俱在无位真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不消看得。恁么道有过无过？」僧问：「如何是诸佛法身？」师云：「自从晨朝吃了粥，直至于今肚又饥。」" }, { "type": "p", "text": "示众。「世尊无说，良马追风；维摩默然，文殊赞叹；空生宴坐，帝释散花；普眼念澄，愿王现相。若乃个个如是，老僧不必扬声，大众何劳侧耳？总为人有利钝、见有迟速，只得当面热瞒，抛沙撒土，道是甚么心行？」" }, { "type": "head", "text": "法语" }, { "type": "p", "text": "示慧岳禅人。「『大道绝同，任向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此临济老人语。若论此事，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为甚么有凡有圣、有智有愚、有得有不得？似不可谓之同。若能凡圣情尽、智愚见销，得失关破、任运无碍，又不可谓之异。到斯境界，同则不同、异则不异，自西自东、自南自北，何不可者？岂可以石火及之、电光通之耶？多见今之参禅人，但以击石火、闪电光，举了便会以为落处，引人业识茫茫无有了期。慧岳禅人始侍憨公、继参博老，复以榆里之怀参见聚云。请示行脚，信手书之，第一不得道老僧住在这里。」" }, { "type": "p", "text": "示博野禅人索字。「汝欲学字，始而一点一画、一剔一挑，全用心意识；继而手忘笔、笔忘纸，星驰电卷，势如塞上之将军；鱼跃鸢飞，妙若空中之噫气，何曾与心意识商量来？不可谓学字、参禅却有两端说话。」" }, { "type": "p", "text": "示香灯侍者。「汝请心要，不离香灯。何故？是香即心，是心即香，熏成无漏，心迹亦忘。是心挑灯，是灯挑心，心灯亦如大地黄金。既云心迹亦忘，为甚么又道大地黄金？」良久，云：「脱落语言文字外，须知别有好商量。」" }, { "type": "p", "text": "示本源大德。「地、水、火、风顽然无知，聚而为身，总是一块血肉，因知而有运动。然知因心起，是则心为身根，四大尽属枝叶矣。方其病时，看是地病耶？风病耶？水病耶？火病耶？若是地病，地性坚实，如何得病？若是风病，风性隐藏，如何得病？若是水病，水性清凉，如何得病？若是火病，火性空腾，如何得病？若是知病，知本虚妄，如何得病？若是心病，心无形相，如何得病？直须恁么一觑觑破，则地、水、火、风本来无病，知觉运动本来无病，无相心根本来无病。诸病既无，地、水、火、风亦无；地、水、火、风既无，知觉运动亦无；知觉运动既无，无相心根亦无；无相心根既无，无无亦无；无既无矣，直这觑破诸般病源、根境、知觉底一些子亦无。会得这一些子了，更有个出脱底方儿，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兹因本源大德有采薪之忧，走启请益，老僧施方却之，只得将自己服过灵验底万应丸聊与一枚，用精进水送下，霎时平复，急来聚云，酬我药价。」" }, { "type": "p", "text": "示刘居士。「参禅须要实实领取一个话头。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茶来、饭来、行来、坐来、烦恼境界来，只将这个无字与之炼磨来、炼磨去，炼磨到不得已处，虚空忽然粉碎、大地自尔平沉，方知道三世诸佛也只是无，诸大祖师也只是无，天下老和尚也只是无，僧也只是无，俗也只是无，你也只是无，我也只是无。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无中却有闲四序，昼夜频呼十二时。」" }, { "type": "p", "text": "付嘱隐首座。「大慧一脉，承接最难，其机微，其用普，其言显，其法阔。烈燄辉扬，觑著焦头烂额；吹毛剑利，触之断命消魂。眼里抽筋，说甚相如夺璧？脑后出楔，犹愈下客偷裘。老僧幼时读他语录，就被穿却鼻孔，谁知接他末代法嗣，只得勉效螳螂，为求辅弼。幸有同时作者，俱属相知，如三峰汉月禅师曰：『大慧禅师说尽人间禅病，四百年内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没向三峡锦江之上。前得来书语录，已见作略过人，第未得从容谈三月于水流石上，为恨不浅。』是知聚云之脉真也。万峰破山禅师曰：『读一贯别传及诸著作，始知我大唐国内有人也，且喜且幸。虽是溪山关隔，时有云月通风，不妨同一鼻孔气。』是知聚云之作用也。临邛孝廉刘墨僊居士曰：『一见圣恩，再见聚云，虽门庭机用各有差殊，而入法精微，波澜阔大，大约共一鼻孔。杨岐、黄龙分振济宗，岂近日假平实、真粗莽之禅可比哉？』是知聚云之门庭也。此三老皆是天童嫡子嫡孙，其为大慧不浅矣。营山慧机隐然，别号铁壁者，自参聚云，力究多载，后值老僧结制，皆分座首众焉。至于见地行履，玄要深奥，老僧勘验有在，特付拂子一枝，以续大慧之裔云。」" }, { "type": "juan", "text": "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中" }, { "type": "juan", "text": "聚云吹万真禅师语录卷下"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孙　灯来编" }, { "type": "head", "text": "入堂" }, { "type": "p", "text": "入堂。「参话头一节，迺古人为后学开底方便法门，秖因心、意、识三种杂毒难除，与他一个硬石头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络索。若把著不变，何异无病服药，药反成病，久久倒作个死煞东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见参时有、不参时则无，静时有、动时则无，醒时有、睡著则无，说时有、不说则无，纵少有见处，总在黑山下卜度将来，何曾十分透脱？若是个力量汉，铁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万嚼，把这硬石头百咂碎，依旧是个现现成成底，便尔开眼眼上有话头、侧耳耳上有话头、缩鼻鼻上有话头、动口口上有话头、伸手手上有话头、举足足上有话头，自从得入黄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 }, { "type": "p", "text": "入堂。举：「长沙云：『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云不然，我若一向不举扬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举也不得，不举也不得，作么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岭上野猿啼。」" }, { "type": "p", "text": "入堂。「大凡参究这个，一切皆有悟处：有行持禁戒，向衣钵边得悟者；有看读经文，在语言中得悟者；有入众作务，触物遇缘得悟者。看得破时，处处菩提路，门门古佛家，不劳重进步，海角与天涯。」" }, { "type": "head", "text": "入室" }, { "type": "p", "text": "问僧：「麻三斤，干屎橛，此是甚么人语？」僧云：「癞狗泥猪语。」师便打。" }, { "type": "p", "text": "问僧：「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首山念唱导，大慧杲依样画葫。聚云又作么生？」僧云：「铁菱角笑杀水乌龟。」师便打。" }, { "type": "p", "text": "僧入，师以拄杖画○相，云：「此是一字。」于左边画○相，云：「此是二字。」于右边画○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说与谢三郎，今朝说与新阇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𫆏？」师云：「你鼻孔在甚么处？」" }, { "type": "p", "text": "问僧：「横担拄杖，紧鞘草鞋，是甚么人行履？」僧进前两步，师作听势。" }, { "type": "p", "text": "问僧：「无字作么生参？」僧弹指，师打云：「莫道无语好。」僧云：「还许学人问话也无？」师打云：「莫道有语好。」僧云：「学人不会。」师复打。" }, { "type": "p", "text": "问书记：「会写不怕笔头桩。」记云：「不打这鼓笛。」师打，云：「不打这鼓笛。」记云：「无手人又作么生？」师打，云：「不打这鼓笛。」记云：「草里汉。」师打，云：「不打这鼓笛。」" }, { "type": "p", "text": "僧入，师云：「我不问你。」僧云：「为何不问？」师便打，僧大叫，师连棒打出。僧入，师云：「适才有个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产狮子儿。」师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须骨出。」师云：「汝不是狮子儿。」" }, { "type": "head", "text": "勘辨" }, { "type": "p", "text": "有僧自曹溪来参，师云：「我有个人往曹溪。」僧云：「是甚么人？」师云：「吃粥去。」" }, { "type": "p", "text": "有行脚僧慕朝海，师云：「海虽阔大，却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审川水在甚么处流来？」师唤侍者云：「盘中菜著些醋好。」" }, { "type": "p", "text": "侍者为师设饭，床太远，师自撤近前，者云：「君子离台三尺。」师云：「衲僧𫆏？」者无语，师代云：「近也吃，远也吃。」又云：「和尚年尊，将就些好。」" }, { "type": "p", "text": "师住金陵观音庵，朝宗来参，师云：「甚处来？」宗云：「天童。」师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这里。」师云：「不要说脱空话。」宗云：「师何不往天童去？」师喝，宗云：「落在甚么处？」师便打。" }, { "type": "p", "text": "刘墨仙居士持圣恩问道录见访，与师坐间论及杨岐、九峰之语，师云：「正恁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问：「和尚又作么生？」师便喝，士云：「这一喝是前？是后？」师翘一足，士礼拜。" }, { "type": "p", "text": "一僧来参，师问：「甚处来？」僧云：「金粟来。」师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云覆青山，青山不露顶。」师云：「此是意识家语。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虚空粉碎，大地平沉。」师云：「此是义学家语。如何是得力句？」僧无语。师云：「汝不曾从金粟来。」" }, { "type": "p", "text": "晚课次，师问一僧云：「自己是僧，又皈依个甚么？」僧云：「不妨自皈。」师云：「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僧云：「从来不出门。」师云：「笨驴推磨。」" }, { "type": "p", "text": "勘初机语。「西来大意，直指单传。且道传个甚么？」" }, { "type": "p", "text": "「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为甚么凡夫不会？」" }, { "type": "p", "text": "「水牯牛未降，猢狲子未死，衣钵放在甚么处？」" }, { "type": "p", "text": "勘诸方学人语。「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昼夜吞却八万四千恒沙诸佛，未审过在甚么处？」" }, { "type": "p", "text": "「座下无席帽，案边无胥吏，阶下无荆条竹根，为甚么祖师语言唤作公案？」" }, { "type": "p", "text": "「形直影端，表里须正。为甚么佛祖袈裟，东高西低，左披右袒？」" }, { "type": "p", "text": "「六根俱有功德，为甚么祖师多唱鼻孔？」" }, { "type": "p", "text": "「父母生汝身，师长训汝法，为甚么舍父逃走，背师行脚？」" }, { "type": "head", "text": "问答" }, { "type": "p", "text": "僧问：「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意旨如何？」师吹一口。" }, { "type": "p", "text": "僧问：「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为甚么云门要打杀？」师云：「路见不平，傍人铲削。」" }, { "type": "p", "text": "一僧作礼云：「请和尚上雪山去。」师云：「我才在雪山来。」僧云：「某甲在山下，不曾得见。」师唤侍者一声。"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当机一句？」师打云：「速道！速道！」僧拟对，师打出。" }, { "type": "p", "text": "僧问：「一句当轩八万门，如何是永绝生死句？」师云：「毘卢顶上行。」" }, { "type": "head", "text": "答汉月禅师四问" }, { "type": "p", "text": "正睡著时，与死了烧了，心之与性，牙齿打不著，须向这里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处底大用？" }, { "type": "p", "text": "答云：宁向太阳粧罗刹，不来黑暗扮观音。" }, { "type": "p", "text": "沿流不止，绝却真照。照不到处，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须磨？且道磨个甚么？" }, { "type": "p", "text": "答云：折脚铛里淡黄虀。" }, { "type": "p", "text": "用处既已脱却心性，切莫在离心性处躲根。除此一边，如何相见？" }, { "type": "p", "text": "答云：才过驴胎，又钻马腹。" }, { "type": "p", "text": "近世野狐都说心性禅，不知姓张姓李，请禅师代答一转语，贵图天下衲僧脱却腥臭。" }, { "type": "p", "text": "答云：夺这老贼头拄杖，拗折莫言不道。" }, { "type": "head", "text": "问汉月禅师四问" }, { "type": "p", "text": "作相问：用水一碗，贮米七粒，架茆草十字在上，请道是甚么义？" }, { "type": "p", "text": "沩仰九十六种圆相收在六义。问：这个收在那一义？" }, { "type": "p", "text": "古人道：八角磨盘空里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 }, { "type": "p", "text": "老鼠吞大象，虾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苍头老儿跳一步，请下一转语。" }, { "type": "head", "text": "颂古" }, { "type": "p", "text": "世尊升座" }, { "type": "p", "text": "冻岭梅花斗雪开，暗将香气逼人怀。浩然一见难藏兴，嬴得春风特地来。" }, { "type": "p", "text": "举一不得举二" }, { "type": "p", "text": "南北仙人各一山，狭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无人见，暗里同心臭若兰。" }, { "type": "p", "text": "赵州勘婆" }, { "type": "p", "text": "妖镜从来不徇情，当阳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无差互，多少长安感旧人。" }, { "type": "p", "text": "青州布衫" }, { "type": "p", "text": "万顷茫茫一叶舟，东西何处是风流。岂如把钓沙滩上，明月芦花色转秋。" }, { "type": "p", "text": "须弥山" }, { "type": "p", "text": "等闲平地起骨堆，欲脱尘嚣反自埋，赖有霹雳无情手，把得山河击碎来。" }, { "type": "p", "text": "一光东照" }, { "type": "p", "text": "图佩环瀛山海齐，长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问家何在，一叶飘飘渭水西。" }, { "type": "p", "text": "南遇唱和" }, { "type": "p", "text": "夜月楼台霜户开，百花素女广寒来。玉人笑倚阑干上，执手牵衣过御阶。" }, { "type": "head", "text": "杂述" }, { "type": "head", "text": "示监院偈" }, { "type": "verse", "lines": [ "情境纷纷路不繁，春亭花鸟木人看。指挥提掇谁为用，镜里无痕一照间。" ] }, { "type": "head", "text": "示副寺" }, { "type": "verse", "lines": [ "物心无二体非遥，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应缘真我在，四时雪藕伴冰桃。" ] }, { "type": "head", "text": "示典座" }, { "type": "verse", "lines": [ "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从中妙不粗。但识盐梅堪熟鼎，谁知和气是香厨。" ] }, { "type": "head", "text": "示知客" }, { "type": "verse", "lines": [ "彬彬文质显僧伽，语默逢迎月下花，觌面既呈宾主意，何妨慧眼别龙蛇？" ] }, { "type": "head", "text": "示杂办" }, { "type": "verse", "lines": [ "妙用神通岂异殊，只在寻常会也无，把重提轻光灿烂，森罗象里自称孤。" ] }, { "type": "head", "text": "示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函丈方隅世界宽，折旋俯仰导人间，从来衣钵无他借，金色头陀代代传。" ] }, { "type": "head", "text": "经行"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步一步踏实地，薰风过阁转清凉，不识个中天籁响，十指徒将作道场。" ] }, { "type": "head", "text": "看经" }, { "type": "verse", "lines": [ "文字千般焕眼光，觉来杂糅不成行。还他黑白和烟纸，依旧瞳人灼故乡。" ] }, { "type": "head", "text": "坐禅" }, { "type": "verse", "lines": [ "学人莫坐痴默禅，寂照何曾讳正偏。北斗藏身飞焰袅，不将双眼落林泉。" ] }, { "type": "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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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霜涂柳翠，朱露染桃红。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杀英才花雨中。君不见，玉箫罗汉扑彤墀，白凤香囊苦离离。又不见，徒死苾刍细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怜如剑复如蛇，螯我灵根戕我家。只须恶慧勤三作，不消景云长联赋。"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田侍御见召，赋得君马黄辞之古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君马黄，恒引驾。假乘之，难酬价。秋日驰之苦路斜，须惜当年产渥澍。况来抖擞不宜驰，追风逐电何用之。宁负竹楼神凤操，未许轻折杨柳枝。" ] }, { "type": "head", "text": "善哉行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谁将天地号红炉，百昌因之以荣枯。英豪束却臭皮袋，透得几人是丈夫。蚊蜩壳脱寒枝弃，蜂蝶神化壤坌无。明明云路弗施为，扑火吐丝何太愚。杨雄投阁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尔。不识西华老神仙，天子呼之犹未起。幸来早觉华胥梦，始知妙湛缘影弄。可怜采石投江鱼，可惜玉京传白凤。举眼北邙笼冷烟，那能得入桃园洞。虽曰把酒且当歌，怎奈人生能几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两次睹恒河。碧眼黄头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长活。指上拈来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隐括。徙倚出头解虎锡，熬煎炉内降龙钵。非为自私入云深，穷则独善兼则达。广成曾示我无摇，四体须发任萧条。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时凋。四时凋兮余不老，个里蒲团秋月皎。这回踏遍海潮音，隐隐露出珊瑚宝。" ] }, { "type": "head", "text": "君子行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荆南之水祖岷峨，宛转波扬垒叠多。黄河之水自长天，哮涛流水不胜玄。从来枉直人间事，过者为之口𬣡𬣡。卜居楚子不须问，碧虚湫盘独是然。瓠巴鼓瑟游鱼戏，伯牙操琴仰马视。樵父不等烂柯回，世态怎知双眼泪。爝火不息访鹪鹩，日出而作意飘鹞。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气淤塞，较之雄伯尤污黩。投醪江饮不再来，分饭剖餐谁追复。腐鼠痴鸢满市场，石沉稿立羞干禄。岂如昌雨觅黄花，岂如乘兴看修竹。黄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击角愈增丑，罢读离骚短发游。潮吟岛岳三洲应，涧影星河一月秋。几回白云深处坐，几度百花丛里过。请循其本却归家，栩栩蝴蝶些儿个。羊裘莫说把丝纶，采薇休道耽饥饿。豪杰古今长夜中，街头布袋轻笑破。" ] }, { "type": "head", "text": "除夕赋得将进酒似田侍御乐府" }, { "type": "verse", "lines": [ "去年除夕荆南谑，今年除夕临江乐。雪花扑乱梅花飞，清香点就壶中酪。何须曲檗烦仪狄，竹叶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动三阳开，春风即送人日来。闲中且听八仙歌，长安李白信奇哉。" ] }, { "type": "head", "text": "君马黄感赋" }, { "type": "verse", "lines": [ "陟冈之马玄且黄，白璧月题鸾锵锵。介睨󵍪啮鞭策绝，骭气腾跃苦王良。可怜北冀生马多，肆无天厩怎奈何。盐车有恨徒惆怅，下乘液发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块中，七圣还来参牧者。" ] }, { "type": "head", "text": "行路难" }, { "type": "verse", "lines": [ "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屐。战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台还几尺。白云虽近御风迟，曳尾徒劳把钓痴。只今故向烟尘里，岂将黄叶赚啼儿。世道草莱秋禁度，转眼嘉平霜雪吐。驱驰若未彻骨寒，梅花孰肯枝头露。行路难，行路难，路难不作燕人慕。" ] }, { "type": "head", "text": "感赋" }, { "type": "verse", "lines": [ "昆山之玉原无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态鲜青眼，触目黄金未见光。洛溟那识灵龙卧，苍梧谁知彩凤藏。呵呵云径归来也，门巷是兮人境狂。" ] }, { "type": "head", "text": "代作陈郡侯德政乐府辞日重光行" }, { "type": "verse", "lines": [ "附耳珮瑛何其象，点然流苏未作光。民无举目山无色，到处鲸鲵波浪狂。苍苍何幸怜孔迩，重光重轮特地起。葱郁文华绛帐开，歌颂欢声芾棠止。三接三锡频来颁，争守无妨遮闾里。君不见，莅政唯需一杯水。" ] }, { "type": "head", "text": "游岑公洞" }, { "type": "verse", "lines": [ "未到岑公洞，先读岑公碑。字字称金液，行行赞石芝。未识岑公知不知，却令古岛暗攒眉。宁使人将五恨推，谁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见，踏遍歌声何所为？" ] }, { "type": "head", "text": "春日策杖巴台，步杜甫赠王郎司直韵短歌行"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得抖擞，不若匏瓠一系哉。木叶干壳，乘之岂谓风而偕。策杖柳堤碧烟舞，过桥涧底白云开。鸣玉庵前浅翠来，影入松关林鸟度。声传江干湍水怒，古道夹柏扇飞红。桃花凋落人不顾，唯有夜月欢相慕。" ] }, { "type": "head", "text": "窗隙吟" }, { "type": "verse", "lines": [ "举目看前窗，前窗绿影竹。转眼看左窗，左窗树影绿。相敲相舞叶摇风，为羽为商听不足。听不足，一轮月下瑶池窟。" ] }, { "type": "head", "text": "宿万家庵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抟风不羡榆枋志，啧啧榆枋却有评。谁识山河无关楗，到处幽幽似白云。忆昔素王居陈蔡，芝兰芬芳何所碍。皎乎日月烟雨中，宽兮天地人情外。予经此际亦蹉跎，且无子路说穷态。" ] }, { "type": "head", "text": "辞" }, { "type": "head", "text": "布施" }, { "type": "verse", "lines": [ "八识正幽幽，风停海静浪涛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罗万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头，心珠灿烂，逆水驾慈舟。" ] }, { "type": "head", "text": "持戒" }, { "type": "verse", "lin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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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郊北有三目山，为郡之项脉。山龙小歇，蜿结虬盘，中创聚云禅林，迺阖郡缙绅士庶所就。其谋始而图成者，则本郡侍御高公与家大人实主之，国亦少与有力焉，盖以居吹万大师也。大师讳广真，僰道宜宾人，俗姓李，父祖三世为婆罗门。师生有异征，详载行录。幼而业儒，长而事佛，得法于月明联池老人。池嗣铁牛远，远嗣荆山宝，宝嗣无念有，有嗣二仰钦，钦嗣小庵密，密嗣一言显，显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净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禅需，需嗣大慧杲。历溯源流，师固大慧十四世孙也。大慧下十尊宿，递有机缘语录流传，至铁牛、月明，但述相见之语、付嘱之偈。大师崛起而中兴之，匪第光显径山、鼎新临济，而且扶宗拯弊、身体力行，师盖千古法门之功臣也。何以言之？当师之时，禅风衰晚，师则慨然有从先之志，套板时腔，窃耻而不为。是以涉海入吴、穿闽过粤，一带烟霞物色尽在目中，大都墨浪笔花，竞浮场社，无有可其意者。自湖东开法后，便尔返棹锦江。家君挽留卓锡，树帜云根。年来开堂，众至数千指。师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实忍辱为训。不稽之言，不出诸口；随俗之事，不行诸身。凡其作则立规者，皆准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师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呜呼！宗门割裂，斗诤成风。家创一言、人标一解，硬节担板之病，中于膏肓。师体医王之慈，痛为针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为直捷者，师则救之以宗旨。有病在习见习闻以为沿流者，师则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虚接响以为解会者，师则救之以参证。至于冒名祖位，卖弄虚声，鄙弃律仪，肆行诳诞，种种疚患，师无不看病用方。谛观普说、小参，总皆对症药石。国不肖，虽不能窥其一斑，挹其余绪，良由北面于师，未尝不从挥麈竖拂间，识婆心而奉法旨也。师殆不可及者哉！师正录十卷，广录近百卷，已属水部尚书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讳汝学，豫章人。铁公法子，师之孙也。刊成而师之法雨澍矣。沐其泽者，靡不沾其润。觉片言只字，皆有师之面目存焉，则皆有师之鸿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错过。若夫端严相好、和气春风，瞻师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师之范者极其赞叹，则又师之威仪盛德感召乎人者，为自然尔。呜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钵者滥矣。师独不轻于授受，必勘其行履见地垂范人天者而后许之。如铁壁慧机禅师，则本川营山人。三目慧芝禅师，则吾郡刘氏子。铁眉三巴掌慧丽禅师，则北直赵州柏乡人。之三公者，皆师入室弟子也。其余得师之法，或远引山林、或垂钩湖海者，未可尽悉。此则克振家声、丕承基业，国之所目击而心折者，乌容不并述以纪其传哉！师住世五十八年，开堂五处。偶示疾，山神悲号，树木摧折。病中尝歌唱自娱，提持学侣如旧。三月前谓侍者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于崇祯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笔书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掷笔危坐不语。至午果大喝两声脱去。茶毘，烟至松羃，结为五彩，遍地荷香袭人。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当门二齿变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余颗。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于本寺三目山之阳。弟子华国谨拜首飏言，而为之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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