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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ditional_text": "顓愚禪師語錄序\n余自甲申避難而南，聞禪宗之盛，爭相傳囑，比肩接衽，莫可殫述，心竊異之。彼天竺文佛勤苦化導四十餘年，時最上根行供養無量諸佛者不知其幾，而直指正法眼藏獨許摩訶迦葉，則又何也？既而聞憨山老人智慧聞識為黑白之所推仰，乃於承先屬後之際，若不勝其難且慎者，問其法嗣阿誰？則止稱：「曾於柳巷親見笑巖和尚。」其後花發異時之句亦必往復再四，而乃付之顓大師，何其峻也？當是時，憨老人已不可得見，顓大師亦各勝剎迎主不一，俛仰江干，徒增朝饑耳！自時厥後，奔僕風塵二十餘年。而顓大師之嗣法璽公，吾蜀人也，從同安來　都，開堂清化，且請敘大師語錄，將授之梓。余惟神、熹以還南宗大振，人人自以為探穴吸髓，風馳濤湧不可蹔抑，而顓大師獨始終信嚮一來處分明之憨老人。夫就燥者易為熱、因嚮者易為聲，若顓大師者不亦難乎？而頂骨蓮花之讖、乾崗踏月之機，卒能使聲光赫奕，智炬長紅，又安在特立之不可以震服人天乎？總之，佛性圓明人人具足，要於本分實相見地明了，則雖寡猶眾也，雖隱猶顯也。迄今顓大師已邈，試問等虛空界安在？非其慈雲法雨所霑廕也哉？而況其因緣開導提唱親切，若經天之日月、行地之江河，有確乎不可掩者乎！余昔聞其《語錄》甚多，今法璽公頗為刪定，得若干卷。夫佛法不離文字、不落文字，正法眼藏當在阿堵，能以若干卷與拈花無語作一例勘，庶不負顓大師筆舌樂趣，與法璽公刪定刻布苦心也。\n康熙十有二年菊月，賜進士及第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遂寧李僊根拜書。\n敘\n蓋聞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最後以正法眼藏教外別傳囑付摩訶迦葉，此我佛以慈悲之過不免話作兩橛，然阿難身任結集脩多羅而即為第二世祖，正以宗教之傳雖曰如車兩輪，摠為一大事因緣也。萬曆間，憨山老人幻參我里法舟禪師之嗣雲谷大師，後至都中柳巷再參笑巖和尚，機緣相契，一時緇素咸仰憨大師為古佛重來，真達摩所謂「行解相應，名之曰祖」，此其人已。老人生平雖盤桓教乘，而咳唾掉臂盡是宗門牙爪，其入理深談，實與臨濟、雲門當日拈提若合符節。因思釋迦老子既睹明星無處開口，復三七思維，始依先佛儀則說三藏十二分教。迨曹溪而下，諸老說法離奇光怪尤不可思議，有時恁麼恁麼、有時不恁麼不恁麼，蓋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初非欲語句尖新圖超出諸方，道如是故也宜。其晚得顓愚和尚問答數言，如函合蓋。其示眾法語博敬，焚香展誦，圓融透快如珠走盤，一言之下便可斷人命根。其鉗鎚妙密高出棒喝之上，良因見處深廣、行履精嚴，故其言中有響，轟塗毒鼓，聞者無不喪身失命也。豈與夫豁達之流，見古人有「只貴眼明，不貴摻履」之語便作實法會；提經律二字便搖首抵足者等哉？須知這事千虛不博一實，真正過量人作用自是不同。顓愚和尚師資，正與龍池、天童共出隻手，中興濟上一脈也。茲有嗣法弟子法璽大師從同安至禾，刪定和尚《語錄》，重新鋟成二十卷，入於大藏流通。博雖門外漢，不辭蕪陋特弁數言，深愧無當萬一，第願盡大地眾生見聞隨喜，知憨老人為柳巷真子，莫被它瞞過。\n康熙丙辰孟秋，約菴道人施博拜敘。\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目錄\n目錄終\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一\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示眾\n雲居示眾。「向上一事至廣至大、極遍極圓，無聖無凡、非迷非悟，仰之莫能覷、俯之莫能窺，不可以言語形容、不可以意思測度。雖然如是，要知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自遠。故我世尊于皇宮初降之時，便能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作大獅子吼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可謂世尊婆心太切，欲令人人知有。奈何一切眾生自無始以來，染心濃厚，習氣淵深，只知逐妄飄流，不解回光返照，以致墜墮三塗，從劫至劫無有出期。世尊于此不得不為曲垂方便，向荊棘叢中轉身吐氣、太阿鋒上縱步橫行，頓捨皇宮，遙登雪嶺，六載苦行，夜睹明星乃得成道，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只此者一段因緣，可與諸人作個入道的樣子。然雖如是，二乘聲聞未免難明此事，所以更向人天會上放光現瑞，屈尊就卑，于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隨其眾生根器，洞徹淵源，解粘除縛，依時取證。是以末後于靈鷲拈花，遂以正法眼藏付囑摩訶迦葉。傳至達磨初祖，航海而來，以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亟令人人見性成佛之旨，始授之于二祖，乃至六祖大師。之後故有南岳、青原、石頭、馬祖頓起五宗，唯我臨濟一宗遍滿天下，大播寰區。其中便喝便棒、豎拂拈槌、舉指拋毬、張弓架箭，如是作用莫不有主有賓、有照有用、有縱有奪、有殺有活，互換之機如雷若電。今日病僧者裏總無者些伎倆，只要諸人各自直下承當，隨方接引不負來機，者便是病僧一片真實心腸，百千萬劫搖掇不動。汝等諸人切忌依言生解，惑影迷途，墮坑落塹去也。還會麼？設若不會，行去諸方不得錯舉。」\n示眾。「學道人須是騎龍跨虎之勢、移山追日之能，止知拼命前行，斷不回頭轉腦。又如疋馬單鎗，百萬軍中擒猛將，只許進前不容退後，稍有絲毫恐怖之心，早已喪身失命了也。或有一等參禪者，不能苦志勞形真參實悟，徒學幾句口頭三昧，逢人便說機鋒、開口便言悟道，若遇明眼知識問到三回五回，依舊手忙腳亂，因此怕見高人，甘自隨波逐浪，此其參禪之弊也。或有一等學講者，一出講堂便懷我慢，其實自己毫勿未知，偏說他人長短，浮情涉獵冒謂親傳、章句未分強爭教理，倘得三五成群便欲開敷床座，妄談般若、邪解真詮，如是宣揚，自他何益？此其學講之弊也。或有一等學戒者，纔得登壇受具便云：『我是比丘。』誑取尊崇，妄邀供養，粗心浮氣，我慢貢高，毘尼不知、威儀不曉，問及佛法知見，便自緘口無言，此其學律之弊也。若夫者等學道，不唯人天會上無有出頭之分，誠恐將來地獄三途亦無有出脫之期，得不孤父母生育之恩并自披剃之志耶？況此禪、講、律者乃戒、定、慧之本也，汝等諸人既得出家為僧，必當藉此超越，務宜各人勇猛精進，極力推求，進步干頭，遊心界外，將自己無始以來根塵種子、習氣無明、懶惰懈怠、業識牽纏，從空放下盡淨無餘，以此禪、講、律三字蘊結胸中，廢寢忘餐，朝參暮究，潛心玩索，扣頂窮源，不唯續佛慧命，紹祖家風，利己利人，千秋埋沒不得。到恁麼地，一任毘盧頂上撒手橫行，濁惡世中等心濟物，無不隨緣自在，逐類逍遙，方稱學道之事備矣！不然，饒汝謁盡天下叢林，訪遍名山知識，也是徒費草鞋錢，到頭止做得個負笠擔囊、觀山翫水底漢，究竟于佛法、禪道、生死分中了無交涉，可不悲夫！古人立雪斷臂，為法忘軀，非懇求之不切也；三登投子，九上洞山，非請益之不專也；脅不至席，味不知甘，非用心之不勤也。古來實學真參如繩若井，盡其舌根不能枚舉。諸人各各企想前人、翹勤佛法，體惜光陰、痛哀生死，免得三十日到來，閻羅老子與汝算飯錢抵當不得，那時卻也怪不得病僧不為諸人說破。」\n結制示眾。「紅爐積雪，海底生煙，寒熱兩無，春秋不涉。向者裏承當得下，大地山河盡皆清淨法身，明暗色空總是遮那玅體。白雲流水始稱自在莊嚴，碧漢晴空正合圓通境界。涅槃生死體出一原，煩惱菩提本無二致。四處十六會徒勞施設，三乘十二分枉自閑談。相好光明眼中著屑，語音文句耳裏埃塵，智慧神通了無交涉。及至三玄三要、四主四賓、五位君臣、十種真智、一字關、六義相、薩婆訶、顧鑒咦，種種權衡總用他不著，到與麼地，方許頂門具眼、腦後懸符，出羅籠、脫窠臼，知生死、識去來；設若未然，也須緊把繩頭扭著鼻孔，看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只此一句話頭提起，直與鐵壁銀山相似，進不得、退不得，左不得、右不得，山水不是山水、人物不是人物。到者個時節，自然撞著磕著，得大受用慶快平生。此時一任諸人橫來豎去、說性談心，左之右之，隨緣得玅。眾中有隨緣得玅者麼？出來道看！」眾下語不契，師云：「你諸人終日下語、終日酬機，究竟于本分事未得相應，一切處不能透脫，皆因墮在語言文字中、義路規繩上，自纏自縛，區分好惡。諸人既來雲居，病僧亦忍俊不禁，只得將古人葛藤為諸人舉似一上。昔日，華藏座主初參圓悟老人，展轉酬機，展轉不恰。一日，自以己見白悟曰：『尋常拈鎚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玅明真心？』悟笑云：『你元來在者裏作活計。』主又曰：『下喝敲床時，又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相。」』主于言下有省。」師云：「以楔出楔，烏雞立雪，移方就圓，達本窮源。雖然如是，也要是華藏座主得之，方可脫卸羅籠。設若他人得之，未免肩枷帶鎖。何以故？恁麼會即是，恁麼會即不是了也。所以我來荒草裏，汝又入深村。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汝等諸人會得圓悟老人，能以《經》中一句出脫人情，始不辜病僧平日與諸人商量的佛法。商量且置，秖如出離窠臼一句作麼生道？」良久顧眾云：「蘭卉叢中生桂子，蜘蛛尾上吐蠶絲。」\n五臺庵示眾。「古人云：『我要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個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識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溫煖、皆好人承事，無非將高就低、隨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隊裏去也，咸謂播揚大教，不知實為傷風敗教之徒，良可太息。近來學者輩不論有識無識、有學無學、有年無年、有患無患，但識得三五個字就視禮誦為庸鄙之事、以閒曠為高品之行。每見學者臨課誦時，如懶驢上磨，巴不得就早完，或得躲過更為便宜。嗚呼！不知佛法憑誰住持？祖燈憑何相續？所以病僧開法以來，自知根性下劣，不敢妄擬諸方棒喝、不敢妄擬門墻高峻，但每日十二時惟取二時，每一時念佛三百聲，以為攝持身心、以為決定勝行、以為勝精進力、以為佛法住持、以為成佛根本、以為萬行總歸、以為不墮斷滅之大導師、以為法界莊嚴之如意寶。離此一句阿彌陀佛，則參禪看教究竟何為？搬磚運瓦勞苦何益？穿衣喫飯所為何事？此是病僧行徑，汝等諸人亦當如此行去，自然有個不辜負處。仍于十二時中，將五個時去打瞌睡、養精神；將五個時去明禪道、學佛法。若無此二時禮誦，恐工夫淨沉死水，而血脈不能周流久而成疾，況此二時禮誦，又為破昏沉、起淨寂之大智炬也？或謂：『三百聲雖不可增減，至於寒熱閒忙時，增減些何害？』曰：『古人云：「人生在世，如一場瘧子病相似，寒了又熱，熱了又寒，寒熱得幾番，了卻一生。」』如此，若隨寒熱轉移者，則無念佛之時；若隨閒忙轉移者，則無決定之志。唯有不被寒熱閒忙轉移者，始可與他商量此事。各宜珍重！」\n紫竹林示眾。「貫之畢居士請念佛二字，乃十方三世諸佛一切教藏之總相法門也。諸佛諸有法數皆念佛差別之相耳！蓋諸佛出世說法，唯此成佛一事；成佛無別作用，唯秖念佛而已。是則念佛成佛四字，極盡十方三世諸佛出世說法之本致。大經云：『奇哉！眾生身中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由妄想故而不證得。』此是諸佛興悲出世之本，證於此智慧德相者，諸佛、眾生不二體相之智德也。眾生與佛同體不同用者，為妄想故異耳！妄想者，念也。諸佛念念，唯念自己本體；唯念自己德相，故光明相好、慈悲喜捨等遍法界，因該果海、果徹因源，相續不斷，究竟常住，亦名回光返照、亦名背塵合覺、亦名返本還源，總是念佛成佛一義而已。眾生念念，唯念幻妄身心、唯念幻妄名利，故憎愛取捨、生住異滅、觸處顛倒，心逐境行、境隨心轉，生滅不停、輪迴無已，亦名喪本受淪、亦名認物為己，亦是念眾生為眾生。是佛與眾生，唯一念之分耳！此一念誠諸佛、眾生之要關。諸佛出世說法底意，只為念佛成佛，別無片事可得；外此四字，餘有半字可說，即成戲論。諸佛教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願、方便、力、智種種萬行，皆念佛之因相也；又示人光明相好、慈悲喜捨、解脫、神通、樂、自在、吉祥種種三昧，皆念佛之果相也。因果皆屬德相，乃至末後拈花、摩詰掩室，教人念自己本體，即念佛清淨法身也。是則諸佛法藏、諸祖門庭不出念佛二字盡矣！然佛意祖意皆以念佛為宗本，為總相審矣！能念之念不離六根，在眼念佛光明、在耳念佛音聲、在鼻念佛法香、在舌念佛法味、在身念佛威德、在意念佛智慧。又念以明記不忘為義，在口不忘嘗持佛名號、在身不忘嘗禮佛相好、在意不忘嘗觀佛德容。所念之佛不出六塵，眼中所念皆屬色塵、耳中所念皆屬聲塵、鼻中所念皆屬香塵、舌中所念皆屬味塵、身中所念皆屬觸塵、意中所念皆屬法塵。又則六根門頭以無分別心念佛，能念即不動智，所念之佛，六塵皆佛清淨法身，即自己本來面目。若以有分別心念佛，能念即後得智、妙觀察智；所念之佛皆六塵境耳！乃至念極，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末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亦是法塵邊事。總之，能念、所念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方入不思議大解脫念佛境界。又能念之機通乎九界，所念之佛周乎十方。今則見人唯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者，是我娑婆世界都為阿彌陀佛願海所攝，故九界眾生皆只念阿彌陀佛。即我支那國不過一片土耳！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士農工商、飛空走陸，若老若少、若善若不善，乃至嬰兒處子，偶遇善不善境，不覺失聲皆念阿彌陀佛。又則此一片土上，無論名邑大邦、偏陬僻域、城隍聚落、幽谷長汀，若苦若樂、若華若非華，乃至淫房酒肆，忽著順不順境，亦不覺失聲念阿彌陀佛。試看有意無意皆知念阿彌陀佛，而不見念藥師佛、彌勒佛者，誠為彌陀願海所攝無疑矣！又念佛之方便，有擇處者、有不擇處者，有好結會者、有好閉戶者，有好記數者、有密念不記數者，方便好樂不同，念佛是一耳！記數者，有以定香記者、有以刻漏記者、有以貫珠記者、有以豆粒記者、有以指記者、有以步記者。能記方便不同，所記佛亦無二也。有貫之畢老居士，幼年稟道骨，好書好山水，唯佛是期，於如來差別法相一一透過，歸心於念佛法門，如是諸佛諸祖之心宗，出生死、證菩提，歸無所得，無逾於此。得此微玅受用，不忍自私，特請病僧舉揚此事，普勸高賢名士、善男信女同入彌陀願海之中，從一人如是念，勸至百人如是念，如是展轉乃至勸百千萬億人如是念，乃至勸不可說不可說數人如是念。從一家如是念，勸至百家如是念，如是展轉乃至勸至百千萬億家如是念，乃至勸不可說不可說數家如是念。若鄉若城、若邑若郡、若邦若國，若一部洲、若四天下，若一小千、若一中千、若一大千，若一佛界、百佛界，乃至百千萬億佛界，如是乃至不可說不可說數佛界；如是乃至等遍法界，盡未來際唯此一念，是則前念後念唯佛一貫，左念右念皆佛出現，如是念佛是究竟念、是法界一相念、是三世平等念、是自性清淨念，即不思議大解脫念也。發如是廣大心，行如是廣大行，其人之根器廣大可知矣！傘居道人觀衡合爪說。」\n晚參\n晚參。問荅畢，師云：「病僧者裏佛法、禪道實與諸方不同，不許胡統亂統、胡喝亂喝，饒你一問百荅、百問千荅，也是染心習氣不除，病僧亦未敢輕信。所以興化道：『東廊下也喝，西廊下也喝。直饒你把老僧一喝喝上三十三天、一撲撲下地，撲得一點氣也沒有，待我甦醒轉來，輕輕向你道未在。』病僧今日為諸人拈出古人的葛藤，你諸人也須向者裏看破始得。」便歸方丈。\n晚參。「『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你諸人終日在雲居寺裡與病僧砌羅漢垣，石頭大的大、小的小；繩墨高的高、低的低。大則大用、小則小用，搬來拽去，無不隨宜、無不妥當。且道其中還有揀擇、憎愛也無？有則相違至道；無則不合砌墻。你諸人試定當看！」眾無語，師示〈偈〉曰：「信手拈來具大方，其中只恐不承當；果然洞徹無餘礙，至道何妨一堵墻？」\n晚參。眾作禮侍立次，一僧出問：「楞嚴咒心還是五會通是？還是唵字後數句是？」師云：「字字是！」進云：「有謂末後是。」師云：「前面是什麼？」進云：「是鬼王名。」師云：「後面是什麼？」進云：「是咒心。」師云：「鬼王與咒心是一是二？」僧無語。師云：「若是一，儱侗不少；若道是二，又成兩橛。諸上座畢竟作麼生？」有僧云：「就請和尚道看。」師遂彈指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n晚參。「有一物，天不蓋、地不載，極偏極圓，無損無壞，投之于火，火不能燒；擲之于水，水不能溺，亙古亙今巍然獨立，且道什麼物便有恁麼奇特？莫是無為真佛麼？莫是生死根本麼？莫是日用主人公麼？若喚作，入地獄如箭射；若不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你諸人畢竟作麼生聻？若向者裏緇素得出，便與諸佛諸祖同一鼻孔、同一受用；其或未然，普請諸人歸堂喫茶去。」\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一\n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女王門夫人李氏，發心\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一卷序，字五千二百七十個，\n　該銀三兩乙錢六分。意薦\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夫王章，號遵度，仗斯\n　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二\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法語\n示桂輪洪禪人\n夫出家者，乃超塵離俗解脫法門也。近代以來，多見出家兒不捨鄉土，結菴營產而樁橛之，雖聞名山及善知識，如風過樹；設有作意，又不能解離樁橛；或有能移一二步地，依舊被他牽繫回來。如是出家者，不知與俗何異？惜哉！又有一等出家，不求明師指示，朋於愚黨，南遊普陀、北走清涼，徒悅耳目，苟趁衣食，比前樁橛者尤可厭也。大抵出家一事甚是難言，非徒離俗室、削俗髮為出家，要知五蘊四大是家，放下五蘊四大是真出家。乃至六根、六塵、十二處、十八界、百八煩惱、六十二見是家，超此方名出家。又復四諦、十二緣、六度萬行、菩提涅槃，總之世出世法有一纖毫許放之於心，即名染污、即名繫縛，即是居家；若世出世法一切淨盡，不即不離，方是究竟出家，是大解脫人。果能如是，雖不離俗土，周遍十方，而在家即出家也；或不解此，任從走遍天下名山，見過天下善知識，徒費草鞋錢。乃至有神通妙用，一念能游四天下，若有一法當情即名家繫，而出家行腳之士可不慎哉！桂輪洪禪人，本衡陽人，出家於潭州茶陵雲谷菴。戊午春，偕一二侶謁予邵陵五臺菴中，執勤三載，頗知急緩，有才有量，可為叢林幹蠱，但於向上事不曾見一言請益，予多疾亦不能鉤餌。一日，辭予朝禮名山，予謂：「山不在高，有賢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子今朝山必須務求山中主人決擇大事，不然空視頑石、虛靈谷響，思之何益？然名山必有所以名而名也，子莫效尋常流輩徒趨衣食，雖走遍名山而不得名山之受用，不知名山孤負游者？不知游者孤負名山？良可慨也。子今一去，登山思高、涉水思明、見賢思齊，此雖非向上行腳，較之飯袋子猶稍可也。昔洞山解夏云：『秋初夏末，水冷草枯，弟兄向甚麼處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漫漫地。』又云：『直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於此透過方是真行腳人，荊棘林中便能放身穩臥，月明簾外撒手便行。觀音、文殊只在眉睫眼上；普陀、清涼不離拄杖頭邊。可謂真到名山，真見山中主人，則不負病夫所囑也。思之，思之！」\n示脩悟禪人\n古人每每有禪律、性相相忌者，豈古人見諦不明，有人我是非哉？但為激勵初心耳！如佛說法，讚《法華》則忘《楞嚴》；讚《楞嚴》則忘《法華》，豈佛一口之談而有彼此？今諸方不達古人之意，實作是非分別，曾不思禪律、性相皆佛一語身、一法身也。禪若無律必落狂見，律若無禪必墮執著，蔓延至于天魔外道，終不能覺者有之。性是相之根本，相是性之枝葉，非根本無以生枝葉，非枝葉何以見根本？是則禪乃律之禪，相乃性之相。性、相融通名之曰佛，如身心和合名之曰人。離身則心為幽識，離心則身成死屍，身心各離既不名人，而性相不融又豈名佛哉？《首楞嚴經》云：「理則頓悟，乘悟屏消，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此禪律、性相、修悟不可偏廢，佛語為明證也。又先悟後修，其修為真修；先修後悟，其悟為證悟，而禪、律相因益明矣！禪人既受此稱，當實踐之。\n示惟心禪人\n唯心慧禪人，楚雲陽劉氏子。襁褓時，相師占曰：「此兒出家則可，在家難養。」父母驚憐，至六歲送本郡栖雲菴水天運和尚為童行沙彌。萬曆壬子秋，病僧為湛公接至雲陽結冬，彼時禪人方十一歲，亦從其席為堂中行者，因識之。見其眼光口利，嘗私語湛公曰：「此子他日欲成大器。」至甲寅春，病僧為舊識接過邵陵，結茆雙清磯，後以調理病軀為事，不覺臥疾澬江一十五年。每聞禪人肯修學，禁足持誦，精進不群，常懷之。崇禎改元戊辰秋，禪人至，一見，觀其音聲相貌、語默動靜，較之昔時儼若未識，私喜曰：「《書》云：『後生可畏。』聖言有證矣！」於向上一事猶疑之，亦不忍置之，由是病僧念其才器可尚，因留之。禪人固辭之曰：「父母有病、師長有命，不能久侍和尚巾瓶。」余雖不喜違我之意，極喜禪人侍父母師長之誠，在流輩中亦甚希有，真孝行之僧。觀禪人此一孝念，大似金剛床子，八風不能搖動，是以佛成道日集眾為證盟，與授具足戒事訖將歸，復謂禪人曰：「子孝行心切？持戒心切？」曰：「孝行、持戒俱切。」曰：「何為二心俱切？」曰：「父母必要孝，戒行必要持。」病僧曰：「子將孝與戒為兩橛耶？豈不聞《梵網經》云：『孝名為戒。』是則孝外無戒，戒外無孝。諸佛諸祖古今聖賢皆不外此孝道一事，但有染淨、深淺、理事差別耳！所以一切律師持此一事、一切法師講此一事、一切禪師發揚此一事，從古至今天下老和尚雄機大辯、棒喝交馳、呵佛罵祖、揚眉豎目，種種變通唯此一事別無奇特。子脫信不及，但看《寶鏡三昧》云：『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此是曹洞宗之密印。病僧雖不是曹洞兒孫，因此語有義理可入，為子言之。若是吾臨濟本色宗師，見子者般舉止，正好與一頓痛棒打出去始得。此一孝道達于古今、通乎上下、充滿法界，使見者聞者稍有些血性不無小益。子持此一念不移去，因緣時節到來，決然了當，便能撒手懸巖縱橫自在。到者時節，父母恩、師長恩、諸佛諸祖恩、大地眾生恩一時報足，亦不孤病僧今日饒舌一二。惜予老病切身，子之發用時想不能見，可勉可勉！」\n示音迪剃髮弟子\n音迪，字無覺，永陽文氏子。幼禮大海禪師，受優婆塞戒，同心持袁公結上蓮社，專心淨業。於壬戌春，持袁公書來乞病僧薙髮。是年四月八日，大眾羯磨與其披剃。於向上事不能領荷，禮誦頗精勤。病僧為風疾所撓一十四載，時常要人按摩。一日，迪為病僧撮背曰：「音迪事和尚三年矣！只是者等個嘴臉，無一些進益，欲行腳去，不知可否？」病僧但曰：「行腳是最玅事，但莫昧此嘴臉，則不孤負病僧。」一日回鄉省親，拈香請益，病僧曰：「子先日言：『事病僧三年，只是者個嘴臉。』子還識此嘴臉麼？子若識此嘴臉，則知病僧不孤子侍立三年；若不識此嘴臉，則子孤病僧多矣！子欲去諸方，想別求一嘴臉耶？若不別求，在病僧左右定不孤負子之殷勤。子去諸方，若保得此嘴臉，他日見病僧有分；若換個神頭鬼臉，那時再見病僧難矣！豈不見有僧問曹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曹山曰：『曹山不如。』僧又問：『出世後如何？』曹山曰：『不如曹山。』子會曹山此二轉語，則知病僧之言不汝欺也。病僧雖無諸方善知識鉗鎚，亦不解魔昧人家男女，不能與人減一毫、不能與人增一毫，但隨分具足。子初來時，人謂子是俗相，病僧不知子何處是俗相；今子歸，人謂子是僧相，病僧亦不識子何處是僧相？子信得及來去果無二相，識此無二相，便是子自己本來嘴臉。者個嘴臉，三世諸佛不能為汝增減，病僧豈能為子增減？無怪子言在此三年無一些進益；亦無怪病僧不能與子進益。子若不昧此嘴臉，隨子換出神頭鬼臉、菩薩嘴臉、如來嘴臉，及人王宰官、白衣居士，有形無形、有想無想，於一塵中現無量身，於一一身現無量頭、無量手眼，於者個嘴臉一毫不能動，便能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可謂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則知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十方如來、一切有情只是者個嘴臉。子去諸方萬里之外，者個嘴臉不曾離病僧左右；子日日在病僧座側，者個嘴臉亦不曾違背諸方知識。子果能如是會得，則不負父母生汝身、袁公指汝出家、病僧與汝祝髮。十方諸佛恩、師長父母恩、國王檀越一切有情之恩一時報足。子知報恩處麼？左右只是者個。音迪信之，信之！」\n示慧心照禪人\n慧心禪人，乃湖北沔陽張氏子。幼多疾，父母送於荊之監利因果寺出家，依師住十六年，辭師行腳。初至南嶽遍參隱者，尋過邵陵五臺庵，歸堂讀誦《楞嚴》，期三年辭去，至廬陵大覺庵從麗中法師習聽《法華》、《楞嚴》諸品教法，後至匡山從接愚法師習淨三載，於向上一事猶未了然，甲子冬復造邵陵求病僧印證。探其胸中所見，皆尋常知見之習，全不曾在自己腳跟下照管。病僧策之曰：「佛法固是要學，若不會用則與不學等也。教中學般若，宗門中用般若，所以能照世出世間一切凡聖境界，當體全空，一法不立，故能左右逢源縱橫自在，不被生死涅槃之所惑動，便能拈弄佛祖，不被佛祖之所拈弄。古人如是解脫自在，總只是學而會用。子今徒記取玄言玅語，說得頑石點頭，於自己分上全沒交涉。如是知見，如紙糊燈籠不敢觸著，無一些力量，豈能衝風抵浪、呵佛罵祖哉？子若肯究竟，此事不難，如草必有根，見草尋根何難之有？人為萬物最靈，豈無根本？將自己身心排放面前，看他在甚麼處安立？身從何來？終歸何所？心從何有？終成何物？看來看去忽然看破，方知此事不從人得。那時不但無身心可得，盡虛空界無芥子許佛法知見而與子作障礙，盡十方界是自己個面孔，隨自己開也好、合也好，將三十二相作乾屎橛也好，將乾屎橛作三十二相也好，豈不暢快平生？而知見又奚能作障礙者哉？子果能到此田地，方信自己可名性照，真是慧心，原如來藏中有遍照法界義、有大智慧光明義，此是自性具足，不屬脩證。如是智照，子縱不照管他，他亦不失，但不得受用。子能決志檢點身心是甚麼物？甕裏必不能走了鱉。勉之！」\n示興化乘子\n乘子，號興化，古潭州攸邑楊氏子。生而穎異，相師占之：「此兒清拔不凡，恐不宜居俗室。」父母疑之。年六歲送之本邑高橋山黃龍庵禮玅玄通和尚為受業師。其師先十年前，有方外一病頭陀投師養病，其師殷勤給事湯藥，期三年，病乃愈。其病頭陀感師三年之中溫涼調養，隨喚隨應、隨欲隨與無少倦色，乃向其師曰：「蒙師再造之慈，無一可報，捨此身後願與師作一弟子，是我本意也。」其師曰：「汝疾幸瘳，何言及此？」病頭陀曰：「此意決然，但俟再來耳！」其病頭陀禮辭師去，走南海、天台，僅一載有餘復來見師，淚下如雨曰：「此身幾不能見師，此一來特了前願。」身微微有恙。未幾告其師曰：「吾身欲捨去，再來事師。」師曰：「以何為證？」曰：「向後師得弟子，七歲能書《法華經》，即我再來。」言訖，寂如蟬蛻。其師與之剃削、澡浴、茶毘後，將骨石埋於本山中。其楊氏送兒禮師之時，師問此兒生庚有幾，父母如實報之。其師私謂：「此兒生日正當前病頭陀之去日。」疑是前之病頭陀。此兒愛樂筆墨，七歲時，模書《法華經》一部，益信實前病頭陀有證矣！從此合庵清眾皆新目保重，其師延有名德先生教之。其飲食衣服諸有所需皆師自造自與，不假他人。此兒年十歲自知好學，能書能詩，內外典籍過目能誦。至十五歲，其師率之同謁三昧大師受沙彌戒。未三載其師得疾甚篤，囑此子曰：「吾疾不能瘳矣！吾去後，當前進尋明眼知識究竟大事，甚勿滯此。」復囑一弟子，名法弘，曰：「汝當終身隨事師兄，即承事我也。」弘唯唯應諾。其師言此即化去。此子悲慟師之恩顧，悶絕幾不返，幸再甦而周師之後事。事竣，厭庵皆俗務，乃憶師之遺囑，束裝行李，丁卯春造邵陽，謁予五臺庵中，時弘與之影響也。病僧見此子形儀端肅，語音清亮，識為法門良器，不與眾視之。一日此子向病僧具陳出家始末，極念受業恩深難報。病僧曰：「既知師恩難報，子作麼生報？」此子曰：「乘參學發明大事，願效阿難尊者發願：『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將報佛恩心奉報師恩可否？」病僧曰：「出家兒發言吐語要自有筋力始得，豈可拾他人涕唾當自己心髓耶？」此子曰：「依和尚明教，如何得報本師恩去？」病僧曰：「但要子真實見到行到，不可徒以語言為事。子今不必效他人開如是口，且就本師自己分上作一報恩事，更見親切。」此子曰：「乘不知，求和尚指示。」病僧曰：「汝師身後茶毘耶？棺槨耶？」曰：「茶毘。」病僧曰：「壙耶？塔耶？」曰：「壙。」曰：「何不與師造一無縫塔，令師受用不盡，乃見子之真孝也。」此\n子曰：「不知此塔作麼生造？」病僧曰：「子但十二時中追尋本師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若尋著汝師安身立命處，子自知造無縫塔，則不勞病僧饒舌。」此子唯唯辭退。三日後，自詣病僧榻前曰：「前承和尚指示，無縫塔今已造成，呈似和尚，不知可合和尚樣否？若依某甲見處，此塔不用造作，但將身心世界、若佛若魔、迷悟去來、染淨生死一切名相，觀之如幻如化，本無所有，畢竟空寂，其無縫塔自然現前，孤迥迥、圓陀陀，究竟堅固不可破壞，堪與本師受用不盡。」病僧曰：「此與爾師有何交涉？」曰：「從此不生不死去。」病僧曰：「未也。」曰：「無彼無此去。」病僧曰：「未也。」曰：「見一切人即見本師。」病僧曰：「子但看一念孝心在甚麼處，可以不昧師恩？」此子曰：「乘從此以去與本師永無遠離分。」病僧曰：「是則是，子前來說：『若論此塔不用造作』，今已造作三日，秖造作得『不遠離』三字，只當的個塔基，尚欠工夫在。」此子曰：「不遠離三字早是縫罅，再要施工即七花八裂去也。」病僧曰：「任爾七花八裂，總動他不著。」此子休去，日夜提撕，語默無廢。是秋，子歸高橋，明春復來，登壇受具，圓菩薩大戒。一日請益，病僧曰：「子先日為師造無縫塔，至今不聞消息，何如？」此子曰：「若可通消息，即縫罅也。」病僧曰：「不然！子豈不聞：『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能語；無縫處正好通消息。』豈可作無用如如耶？若論此事，就到無縫罅處，還是依通、猶是外服，更有貼體汗衫直須脫卻。若去此貼體汗衫，方見本來面目。此猶是百尺竿頭事，須知百尺竿頭還要進步始得，不然命根終是未斷。所以古人云：『撒手懸崖處，分身萬象中，方有少分相應。』總之，此事萬一不得坐住，愈進愈遠、愈剝愈光，剝得無可剝處，皮毛骨髓淨盡無餘，方是脫體無依，便能將十方世界大地眾生、諸佛諸祖捏聚成團，放開萬別，吞吐自由、縱橫無礙。縱到恁麼田地，還要在病僧手裏驗過始得。珍重！珍重！」\n示真覺受禪人\n從上諸佛諸祖皆言出家兒但提向上一事，但不知向上何事也？若以出生死為向上，此屬修證邊事，何以言向上？若以本無生死為向上，此事不關迷悟真俗，有情無情咸皆具足，出家又何為哉？此事若不分曉，碌碌衣食思之何益？此事又且置，即今出家兒每每言為求出生死，又不知將何物出生死？若以身出生死，從古至今一切聖凡誰能色身常住？若以心出生死，此能知能覺之心是生死本，元無自性，何能出生死？若謂有常住真心本無生死，既本無生死，何假修為？設雖本無生死，非修證莫能顯現，既本無生死，顯現何得？不顯現何失？既無得失，又求顯現何為？此事不明，出家何益？雖是語默動靜，人事往來，即如無主孤魂相似，自己本命元辰不知，杳杳冥冥逐物流轉，業盡報終，命光遷謝，那時還是出生死耶？不是出生死耶？此又且置。即今日用間，今日早起如是穿衣喫飯、放屎屙尿、迎賓待客，禮幾拜佛、誦幾行經，困來打幾個瞌睡，明日早起來還是者些衣食茹退，還是者些賓客禮誦，有何新鮮？有何增益？試將禮誦為出生死耶？待賓客為出生死耶？以穿衣喫飯為出生死耶？以放屎屙尿為出生死耶？諦審日用此數事外，畢竟以何行出生死？若此數事外別無一行可舉者，每日人前言向上、言出生死，即是無慚人，不唯欺人，實自欺了也。若謂別有念佛參話頭工夫以為超越者，究竟到頭與未念佛未參話頭者有何差別？試參看！病筆略語此。\n示罕鳴雷座主\n古德云：「大音希聲，大器晚成。」蓋朝夕亂鳴，旦暮可成，皆小音小器也。漂海之舶必假千工方成，一成皆任重致遠；雷霆之聲未見常鳴，一鳴能驚人悚物。然海舶乃無常之物，必久成而後有大用；雷音亦生滅之法，音罕鳴而後則遍聞。其螢火之光、秋蟲之響，豈足以較哉？試看三千大千世界，器之大者也，成住壞空皆經二十小劫。又觀無上正等正覺，名之大者也，從因至果皆滿三無數劫。是則速成決非大器，大音亦不輕鳴，實矣！世之九流小技以成名者，尚非一時一日之功，而況出世大道無上真乘，豈能造次而成耶？自古禪、律、講諸大宗師，有得之難者、有得之易者。難乃易之因，易乃難之果。未有難而不至于易，未有易而不從難來。古人一時難易雖殊，其見真行重均也。近代出家兒不務古人實德實見，徒販虛名。從禪者，眉毛眼睫上都是禪，唯恐人不知是禪師；從講者，眉目眼睫上都是講，唯恐人不知是講師；從律者，眉毛眼睫上都是律，唯恐人不知是律師。求其實禪、實講、實律如古人者，未識其有幾，非謂全無，但希見希聞也。罕鳴上座，金臺李氏子。十一歲從本京觀音庵和尚剃落。二十歲從慈慧玉庵大法師聽習經論，復參證於蘊璞座主，後從少林心月和尚入室，主講四五座，從席者若干，得法者亦眾。崇禎元年杖履南詢，明年春從南嶽過邵陵，訊病僧五臺庵中。盤桓久之，語默舉止曾無一些滲漏，喜其為祗桓大樹與天下人歇的陰涼。因勘問向上事，似曾未踏著。病僧曰：「公講盡一代藏教，帝釋雨華。此事未明，皆夢語耳！公肯於此事上用心亦不甚難。如拔草木之根，惟恐其不用力，用力必得。如今參禪人不向自己腳跟下追尋根蒂，返向冊子上他人口角邊覓話頭，此等作用未免向外馳求之失。肯將參話頭工夫著力，在自己身心上尋覓，更見著力、更見切實。大抵此事，若明不是新得，未明亦非久失，但在人極力承當，便能頓超佛地。到此田地，看他人參話頭、起疑情，不若弄影忘形耳！上座於此事透過，可謂是真法師，雷音一震大地驚聞，獅吼一音百獸腦裂。不即文字、不離文字，弘無礙之辯才；不立一法、不捨一法，施無邊之玅用。如是廣大自在甚深三昧本來具足，但能放下，一切圓備。所以古人云：『撒手懸巖處，分身萬象中。』上座可不勉歟？」\n示自如定門人\n子諱寂定。寂者，理也。定者，行也。證入寂常之理安住不移，故曰寂定。寂之一字子知之乎？試檢點看！內之根身、外之器界，若善若惡、若染若淨、若聖若凡、若空若有，何者是寂？即一切法既不是寂，離一切法是寂耶？若將一切法認以為寂，此是心對之境，非本然自性之寂也。楞嚴會上如來與阿難指示寂常玅性，從淺至深、從微至玅。初、借境顯見性寂，曰：「手有開合，見無舒卷，聖凡、淨穢，依報皆境也。」次、借根顯見性寂，曰：「頭有動搖，見無所動，聖凡、染淨，正報皆根也。」是一切聖凡、依正客塵邊事惟見性寂。然此雖示寂常，尚有根境對待，非寂也。又會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皆如來藏玅真如性，以顯事事法法皆一寂常玅性，此猶未也。方即水即波、即動即寂，未得愈動愈寂、愈寂愈動，一寂一切寂、一動一切動。又一動一切寂、一寂一切動，全寂而動、全動而寂，必至後圓會七大清淨本然周遍法界，離一切法，即一切相，離即離非、是即非即，方是究竟堅固大寂滅定。此是諸佛究竟受用處，究竟指示處。子造寂至此，即與諸佛同一法身、即與諸佛同一鼻孔。諸佛即子入大涅槃，子即諸佛轉大法輪，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一切世間天魔、外道、凡夫、小乘以所知心莫能測度，用世語言皆不能入。子到此田地。豈不是一沒量大人哉？可以代佛大獅子吼也。病僧如是說寂，皆是依通境界，未出意識分齊，總是者邊事，與本來面目自性寂常猶未相應在，如何得與本自寂常相應去？咦！鳥道玄關恁麼去，那邊原不許人行。珍重！\n示德山住持靈宗禪人\n向上一事為世出世間之大根本也。違此根本為凡夫，沉迷生死枉受輪迴；順此根本為聖人，超然解脫得大自在。順此根本，如來有十種波羅密：第一為檀波羅密，乃至第十為智波羅密。每一種有三相：唯施金銀等外財，但曰施度；若施身命等內財，曰親近施度；若內外俱施亦不住施相，曰真實施度。如《金剛般若經》云：「應不住色布施；應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其功德猶如虛空不可思議。又云：「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又云：「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此皆真實檀波羅蜜明證也。原夫吾人本有聖性，不立一塵，眾生不覺，妄見有山河大地、妄見有自他身心，有生有死、有淨有穢、有聖有凡，種種取捨、重重障礙，曾未覺知性淨玅常本無所有。如今欲復本無所有，先將山河大地、宮室財物一切俱捨，復將身心性命一切俱捨，生死煩惱俱捨、菩提涅槃俱捨，一切有為捨盡、一切無為亦捨，有亦捨、空亦捨，捨之又捨之，一味捨去，捨到無可捨處，脫體無依，靈光獨耀，那是本來面目，更有何法而為障礙哉？靈宗禪人，南京寧國人。年二十歲時來武陵，進德山禮祖塔，慨聖道場地殿宇荒涼，香火寥寥，遂下住腳向僧寮中借一小室棲身。凡有行腳僧至，即控衣缽之資懇留供養，此即外財施，得檀波羅蜜；特持疏檀門募化，修造毘盧殿、大雄寶殿、山門廊廡，採木拽石搬磚遞瓦，不惜身命幾經危亡，此即內財施，得親近波羅蜜；殿宇山門鼎然一新，榮國主及士大夫推為本山住持禪人，儼然一無事頭陀，不居功、不矜長，即不住相施，得真實波羅蜜。是如來甚深檀波羅蜜，在靈宗禪人得之矣！\n示無味參子\n音參來，吾語汝：「汝亦在病僧法中多年，立名音參。汝自參究音之一字是汝本來面目？不是汝本來面目？是假名不是假名？向者裏參得明白，則不孤病僧與汝安名，亦不孤父母生成汝身。上不孤佛化、下不孤己靈，是謂有慚愧人，是謂有大自在受用的人。若向者裏參究不出無有分曉，一切俱失，大可憐愍。子！汝試參看！一切音聲，不出地獄聲、餓鬼聲、畜生聲、修羅聲、人聲、天聲、聲聞聲、緣覺聲、菩薩聲、佛聲，此聖凡種種音聲咸名『因執受大種聲』；風聲、雨聲、樹木聲、山石聲、泉眼聲、巖竇聲、溪澗聲、江河聲、海潮聲、猛火聲，此一切無情音聲，俱名『因不執受大種聲』；鐘聲、鼓聲、箜篌聲、琵琶聲、琴瑟聲、簫笛聲、鐃鈸聲、打撲聲、弓矢聲，此一切差別音聲，俱名『因俱執受大種聲』。如是三種差別音聲，攝盡世出世間一切音響。汝諦觀察微細究竟，此等音聲來自何方？未聲之前藏於何地？去向何所？聲消之時歸于何處？若參尋此聲來去之處不得，則知此聲來實無來、去實不去，當體寂然循業發現，是知一切差別音聲本一音耳！但循染淨之緣則有聖凡音聲，循有情之緣則有有情音聲，循無情之緣則有無情音聲，循象馬牛羊之形則有象馬牛羊之聲，循雞犬昆蟲之形則有雞犬昆蟲之聲，擊金石則有金石之聲，擊草木則有草木之聲。是則聲相雖有種種差別，聲性本無二致，十方法界唯一圓滿常住寂滅之音，循緣發現，根根塵塵、事事法法，而音之自性清淨本然周遍法界，未有去來彼此之相，是謂蜜音、圓音、清淨音也。子參音至此，參亦多矣！不惟參字多矣！即音之一字亦不可立，離音之外更加揩磨，看是何等面目？此中還有音參？無音參？有聖凡？無聖凡？豈不成一圓玅無礙大解脫人哉？到此十方法界喚作色相亦得、喚作聲相亦得，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盡未來際受用不盡。子可不勉諸！可不勉諸！」\n示覺岸航子\n呼覺岸禪人曰：「汝名海航，汝自知之乎？汝自指點現前身心世界何處是海？何名為航？現前行住坐臥，善不善事、動不動行，種種取捨，名為業海；又汝心中善惡無記，種種妄想，名煩惱海；不了現前幻化，迷悶自心，名無明海。此四種海俱不與本有聖性相應，俱名幻海苦海；又此四事，雖種種苦惱不同，而無涯無盡均也，故俱名為海。此四海漂沒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生而復死、死而復生，頭出頭沒無有了期。其中苦惱，就是如來廣長舌相，難以盡宣。欲超諸苦海，惟智能度。以般若智慧照此身心，當體全空，而生死煩惱業與無明了不可得。身心世界同一大寂滅海，大寂滅海者即諸佛眾生、身心世界，同一不生不滅，究竟堅固不動之體，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無有涯際不可測量，故云大寂滅海。是則迷之見有身心，即寂滅海成生死海；悟之即生死海是寂滅海。迷悟迥別，身心曾無移異。汝欲知生死海麼？即汝現前身心是。汝欲知寂滅海麼？亦汝現前身心是。欲從生死海入寂滅海，須駕智航，生死煩惱、業與無明，一切苦海超然直渡。既歸大寂滅海，有無量無邊、無窮無盡、稱性不可思議功德玅寶，採取滿航，從寂滅海逆流而出入生死海中，普施一切引導有情，同歸大寂滅海，名倒駕慈航。是則從生死入寂滅海，名智航；從寂滅入生死海，名慈航。慈智異名，總一全體大用，終日生死終日涅槃、終日涅槃終日生死，生死涅槃往還無礙，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耶？子到此真實受用田地則不負汝之名，須知別有不假梯航一句作麼生道？咦！鳶飛戾天，魚躍于淵。珍重！」\n示本一頤子\n子名頤，汝知之耶？頤者，口旁也。口門上下，二關之中，因頤中虛，能吐納活潑，所以能養其生也。觀頤慎言語，則吐得其善。老氏曰：「善言無瑕適。」又云：「美言可以市。」有云：「一言興邦，一言喪邦。」是知頤之所吐關於身命家國，安危所係可不慎歟？又觀頤，節飲食，則納得其善。老氏曰：「五味令人口爽。」《首楞嚴經》云：「食甘則生，食毒則死。」有云：「飲食過度，便成疾疹。」是知頤之所納關於身命存亡，身命存亡亦關于家國興敗，而頤之所納亦不可不慎。是頤之所吐能護生、頤之所納能養生，是頤乃有生之大本也。蓋出家兒遵佛戒，清淨活命，遠離四口食，名正命食。此食總是段食，以形色為頤，能納形段之食；有觸食，以陰隱之氣觸物氣而生，此形氣之頤皆屬於色也；有思食、識食，頤在於心。此四種食雖優劣不同，能食所食俱屬有漏。諸佛菩薩以智為頤，所食皆智，能養法身慧命。此頤外食，有情無情、佛魔境界皆化為智慧光明。《首楞嚴經》云：「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念化成無上智覺」是也。又此頤內食，清淨法性，以法界廣大無邊而智頤亦廣大無邊。《心地觀經》云：「譬如飛鳥至金山，能使鳥身同彼色。」《首楞嚴經》云：「盡真如際，名遠行地。」此皆內食法界，以養慧命，此頤能吞吐佛魔一切境界。《圓覺經》云：「有大陀羅尼門，名曰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蜜，教授菩薩。」既能流出出世間法亦能流出世間諸法，此皆吐一切法也。又云：「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虛空。」此皆吞一切法也。子具此頤，隨吞隨吐、隨吐隨吞，縱橫自在，雖佛魔無奈子何也。此所吞吐俱屬無漏，須知更有一頤不涉名相。昔龐公問馬大師曰：「如何是佛法大意？」馬大師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寶誌公有書與思大禪師曰：「可入廛垂手，上助佛化、下利有情，終日兀坐寒巖、目視雲霄有何利益？」思大師曰：「十方諸佛、一切眾生被我一口吞盡，有何佛道可成，眾生可度耶？」子觀古人開如是大口，安頓在甚麼處？又看此口是子本來面目？不是子本來面目？子知此口在處麼？蚊子嘴尖，跳蚤嘴烏。\n示萬白顥子\n音顥，粵西全州蔣氏子。幼辭父母之道州，投師披剃，以菑畬為生計。偶自嘆曰：「日日惟身口是勞，與俗何異？何不從瓢衲更快活耶？」同事喜其言，約同行腳。一日辭師，師不拒，遂束腰包杖笠，一行五七人。初至南嶽遍參隱者，湘西諸道場地一一歷過，後至邵陽謁病僧。見其老成，安於廚房作碗頭事，大眾食後自方食，庵中成規，凡各寮執事都在飯堂受食。病僧每飯罷經行時，見子事眾畢方就飯堂，自己一人跏趺端坐誦〈供養咒〉出生，然後方食。病僧私自歎曰：「此人貌雖不揚，頗有信心。」此時是眾食後乃懈緩時，又事眾後乃勞倦時，而敬謹不失，此亦可取。期年，終始一如，乃命歸堂。晝夜禮誦不懈，骨力漸變，音聲宏大，身短骨麤，背厚胸寬，枕骨似活珠，火燄兩翅，可為奇相也，病僧每私為子喜。在堂中未二載，《首楞嚴經》能背誦，安為副悅眾，堂中領眾禮誦規矩，及庫中錢糧出入數目皆子一人任之。如是經十六七年曾無異言，無一難色。凡新到歸堂，和合如水乳，去者亦無留戀，儼然一木偶人耳！凡有錯誤規矩處，頂石跪香，重責重罰，經過多次亦未見一辯言，作一苦色。病僧居邵陵二十年來，如子之死心，如子之久遠，指不能再屈也。但與之語論，蠢蠢然無一知見，每被呵責亦歡喜領受。一日謂子曰：「汝如是蠢，自無厭乎？」子曰：「智慧孰不愛耶？根器已定，自不奈何。」病僧亦呵之曰：「如是，則眾生根器只作眾生耶？」久之，又安慰曰：「子之蠢與子有大饒益，子知之乎？」曰：「不知。」病僧曰：「子依病夫住二十年，曾不妄想諸方參善知識去，隨喜名山道場去；亦不妄想習聽經論去，為人師範去；亦不妄想住巖穴提弔罐安隱去，鬧市中大路傍結人緣去。如是種種妄想被子，一條蠢鐵杠子當門攔住，一些動不得，始得心地泰然。二十年來禮誦精勤任勞常住，種種成就，皆蠢之力。此蠢鐵杠子攔住一切妄想，久久凝定化為智慧光明，照天照地，得無師智、自然智、無礙智，那時方知此蠢是子助道因緣，是子大善知識。將此智慧并前蠢鐵杠子再加精進，融入薩般若海，直至此蠢本來面目，天不蓋、地不載，火不能燒、水不能浸，不知有佛、不知有祖，不知生死、不知涅槃，蠢至於此，更有何蠢而過於此蠢者哉？世語有云：『聰明是大作用，癡聾是大受用。』世之癡聾尚有受用，而蠢至於此其受用又何如哉？有云：『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雲終日依，青山總不知。』此蠢之明證也。子勉之！」\n示歸宗源戒子\n歸宗新戒，諱照源，念病僧衰老難於應酬，同覺岸上座卜地隆回結庵，為予休老之計。甲戌後八月，予之武陵禮鑒大師塔，源公聞之追至德山，欲迎歸隆回。病僧欲至澧荊謁諸勝跡未果，公將辭歸，欲求一語為法中證信，拈香三請，病僧見其殷殷一念可喜，乃呼其名曰：「源子諦聽，今為汝說。汝但依自己名而究其實，即本參語句便是出生死的徑路，不須別覓玄玅話頭。汝將照源二字時刻提撕，何者是照？何者是源？如日月燈、水鏡珠之光俱有照用，此皆色光非真照也。源者水之根本，如江河谿澗之流皆有本源之處，水得其源，千流萬派悉皆得矣！水既有源，山林草木、人畜萬物、凡聖諸法莫不皆有根源，如得凡聖根源，而天地萬物無非己有。《梵網經》云：『此戒即是諸佛之本源，亦是一切眾生之本源。』《首楞嚴經》云：『凡聖同源，縛脫無二。』此源即天地萬物、諸佛眾生之大源頭也。子今用自己心光返照自己身心之本源在於何處？汝照自身源于父母，父母源于祖父母，祖之又祖、源之又源，源至劫初、祖于一人，則得一國一洲有情之本源。初一人之身或別界傳來，或當處地水火風和合化生。是身之源亦本于四大，內之根身本于四大，外之器界亦本于四大，是四大為根身器界之本源。四大本于空，空本于無明。無明有二分：一分無知覺，為虛空、地、水、火、風五大；一分有知覺，為識、見二大，是無明為七大之本源。如是觀照則得十方無情有情一切世界之本源。此但照得有漏之源，無明無性轉出無漏淨智，出生一切諸佛菩薩聖賢因果，是淨智因無明轉成。若無無明亦無淨智，是無明又為迷悟智識之源，如是照去則得聖凡有漏無漏之源也。此源依無明建立，無明無性全是真心，是真心又為無明之源、凡聖之源也。此源依真空建立，《首楞嚴經》云：『性真常中，求于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窮源至于聖凡迷悟不立之處，方是究竟源頭。得此源頭便能出沒聖凡、逆順自若、豎去橫來，更有何法與子為障礙耶？豈不快哉！此得有為無為之源也。病僧如是說話，大似泥裏倒、泥裏起，須知別有乾淨一句，縱得乾淨去，未免知見邊事。如何得不落知見去？咦！石底冷音響不盡，猿鳥從來不解尋。子應慎之！」\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二\n盛京錦州府錦縣　　王門夫人李氏，發心\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二卷，計字壹萬零六伯四十，\n　該銀陸兩參錢肆分。意薦\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夫王公，號遵度，仗\n　斯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四年正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三\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法語\n示寬居用禪人\n禪人諱用，字寬居，乃滇南黃氏子。少從父宦遊，寄於建業，見諸緇素高人聚會間，莫不以塵外事為舌之先鋒，禪人父子兄弟從是深知有此事，恨其所聞不早也。次復游於集生余公之門，禪人益堅其信力，每自歎曰：「諸佛清淨法身，乃人人本有自性天真佛也，如何不如佛廣大受用，枉自曲曲甘為生死煩惱所欺誑耶？」決志出家。知父母不從，私于阿蘭若處自斷其髮，易從僧服。父母聞之，知其志不可回，探其心之所向，禪人曰：「子久慕匡山憨山大師之名，自己從憨先師法派立名廣用，一心入匡山事先師塔以盡法屬之心也。」父與弟從其志，同送至匡山法雲寺，設齋禮先師塔於五乳峰前，增一智慧幢也。父與弟別去，禪人禮誦精勤，入眾作息了無俗習公子富貴之態，即久從善知識爐韝中鍛煉出來，亦少有如是之純素也，真為可尚。廣先師末後光明，知禪人有望。病僧為先師掃塔因緣休夏山中，至四月八日禪人同眾入壇，已圓菩薩大戒。一日禪人作禮曰：「請和尚垂示一語以為大事證明。」病僧曰：「若論此事，只貴直下承當，便能頓超佛祖之外。即今諸人日用六根門頭歷歷孤明，本無覆藏，那有遮蓋？只因不肯承當，故為物所轉，即迷己為物之過也。當時釋迦拈花何等直捷？迦葉微笑何等快便？後達磨至震旦，遇神光問曰：『請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豈不涉於語言；光云：『覓心了不可得。』未免落於知解。較之釋迦拈花、迦葉微笑，豈不千里萬里去也？後至五宗各為奇舉，其中有出格大人舉揚此事，間有超過釋迦老子者不少，但為一種鈍根阿師，不奈何教參話頭，什伯或可望其一二，如何近來諸方善知識不體取我覺皇教外別傳之旨？學人初入門來，不以本分事相待，就問做何等工夫，便教參話頭、起疑情，個個都入鬼窟洞裏，東鑽西鑽、胡撞亂撞，迫得神識惡發，或現一虛廓境，天地俱空；或現一寂滅境，身心不有；或現一智慧境，能說偈頌；或現一神通境，有種種玅用。便以為悟道，便以為參學事畢，豈知內有魔所攝受耶？豈知為陰境所迷亂耶？其實參話頭乃古人一期方便，不可以為常習。常習則近俗，近俗則成執，成執則生迷，生迷則致倒，而魔王外道或伺其便，參學人不可不慎之！不可不慎之！禪人決不可為禪病時氣所侵，當體取佛意，但放下身心便無片事可得，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其廣大玅用非思議可及也，禪人應勉之！」\n示天衣曇子\n音曇行者，乃湖南永陽王氏子。自天啟丙寅秋至邵陽，謁病僧五臺庵中。至丁卯四月八日薙髮，隨眾服役往來，精力向前，不生一毫倦色。一日辭病僧欲往諸方行腳，立意十步一拜至南海，願親見觀音大士。病僧老病殘軀，雖無人給事飲食湯藥，亦不忍屈其高尚之心，但囑之曰：「子此一行，似與病僧再見難期矣！如親見觀音大士，承菩薩手摩子頂，菩薩分青蓮華座與子坐，得無量神通、無量三昧，須知菩薩更有深密處在。如親到菩薩深密處，方知五臺庵中、大士閣前錯過多時了也。」\n示石印常上座\n戒之一字亦是引導眾生之名，但簡點內之身心、外之世界，聖凡、因果皆是夢幻不實，戒之一字何處安立？若將世出世間種種名相不實之法一眼看破，便見自己本來面目；若真見得自家本來面目，就是戒之本體，就是諸佛諸祖大地眾生之本體。此是自性清淨戒，本無名相，戒體二字亦是強名。公於此薦得，則知戒體備在己，不假外求，未受之先不曾少一毫，既受之後又豈能增一毫？是則盡十方世界無始無終，渾然是一輪金剛戒體，無有縫罅，有何得失？有何持犯？此之戒體能主宰十方諸佛諸大菩薩世出世法，而諸佛菩薩雖是終日依倚，必竟不得其邊際，亦不能得其終始，做盡伎倆奈不他何。無可奈何只得向第二門頭橫說豎說，末後拈花皆是門外打之遶，總是屈氣不能伸耳！公直向本有中行去，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豈不是頓超佛祖之外？諸佛菩薩又奈得公何？諸人不肯向自己一念未生前放捨身命，所以被諸佛諸祖蓋覆，不能超越諸佛諸祖之外，此是自己紆屈，非佛祖之咎也。異日，公拈香請益曰：「道常年七十有六，乞和尚有捷徑工夫指示一二。」病僧曰：「求捷徑，要見彌陀佛去，要往天堂去，要往地獄去，要了生脫死去。」公忽然如夢覺，曰：「可慚可愧！」病僧曰：「公欲求捷徑，因甚麼又道可慚可愧？」公不語。病僧曰：「何不道一句看？」公曰：「不唯道常道不得，就是諸佛諸祖何曾道得著？」病僧曰：「若諸佛諸祖道不著，公又看諸佛諸祖道得是何物？」公曰：「和尚惑亂人作麼？」病僧喜曰：「只此『道不著』三字，便是公放捨身命處。善自保重，勉之，勉之！」\n示西意法子即音源\n西意法子，諱法誦，楚雲陽人。初至邵陵謁病僧於五臺庵中，知為法門良器，相與抵對深有契入，復歸故里唯道是事。乙亥秋，病僧為禮青原祖塔經雲陽，子聞之，相迎至玉蓮庵。住旬日，俶裝行李隨至青原。禮祖塔後，以山中秋深漸涼，出山在西峰寺挂搭。子拈香請益曰：「法誦自五臺親近和尚以來，至今有六七載，幸又得侍和尚左右，不可不謂之因緣也，願垂一語以作證明。」病僧喜曰：「子近來，吾語汝。子名法誦，汝自究竟法誦二字何在？先法後誦，法自何顯？先誦後法，誦依何生？又法不過教法、理法、因法、果法，又世間法、出世間法，總不出六塵邊際。誦屬音聲語句，究之咽喉、唇齒、心舌，都屬於根，究竟法誦二處皆根塵識心邊事。根塵無性同於交蘆，識性虛妄同於空華。根、塵、識三既無，法誦從何而有？子著力究看法誦二事，還是實有實無？若無，世出世法皆成斷滅；若實有，又無可覓處。畢竟要實實指點出來，法是何物？誦自何生？要見法誦真實面目，則不負其美稱也。子即今以唇舌音聲日誦《楞嚴》、《法華》，乃至誦盡我釋迦老子一代藏教亦是虛妄。如汝一舌能誦十方三世諸佛法藏，亦未是法誦本來面目；又如汝一人舌根動十方三世諸佛，諸大菩薩、聲聞、緣覺同汝一舌，盡未來際常如是誦，亦是虛妄邊事；又甚至盡法界中微塵國土諸佛菩薩，一切聖賢及諸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同為一舌，常如是誦，亦未見法誦本體；又乃至十方世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一切聖凡、情與無情各具無量舌根同如是誦，盡未來際無有間斷，亦未是自己真實面目。昔東印土國王請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齋，眾僧皆誦經，唯尊者不誦。王問尊者：『何不誦經？』尊者曰：『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何止三卷、五卷耶？其實般若多羅尊者如是轉經亦只者邊轉，與那邊猶未相應在。昔有婆子具白金千兩，遣使請趙州轉藏經。趙州下禪床，遶一匝，向使者云：『回去報婆知，老僧轉藏經已竟。』使者回，舉似婆，婆云：『我請和尚為我轉全藏，秖轉得半藏。』據婆子如是說話，超越東印土國王多矣！是法是誦、是真是妄、是全藏是半藏，趙州顢他不過。昔六祖大鑒禪師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六祖此語亦是一時應病與藥；若論真實法輪，豈有迷悟、能轉、所轉耶？子看三尊古佛如是轉經、如是誦法，是常住法、是敗壞法？子若究取真實，即今行住坐臥、色香味觸都是法輪常轉；若未到真實田地，任爾一口吞盡十方世界，不露一塵、不露一字，又能吐出十方世界有為、無為一切法相，亦是者邊事。子應勉之！勉之！」\n示雲谷上座\n丙子休夏吉之萬安，蘇谿郭子桂柏園中，有雲谷開士，乃博山室中上首，往來其間盤桓久之。一日出此卷首題，乃焦弱侯真蹟「法海津梁」四字，是人以供博山。雲谷公辭博山之仰山，欲為灑掃祖地，博山和尚即將此卷授公以為付法，復為發之，有四十二句不落義解分別，但隨語到成句，真一字一點都是一個鐵囫圇，無絲毫縫罅，任之諸佛諸祖也無有下口處，真作家玅手格外津梁也。公欲病僧一語以為相遇信具，私謂：「博山既言之於前，超越遠矣！自亦不好隨之於後，只得入草藏身，別行一路。蓋法海者，法是通稱，有世間法、出世間法。世間法有無量無邊，名為無明海、藏識海、煩惱海、業海、生死海、世界海、眾生海、人我海、幻海、苦海，此世間法海也；出世間有無窮無盡法門，名寂滅海、性海、心海、覺海、智海、涅槃海、功德海、莊嚴海、解脫海、願海，此出世間法海也。津梁者，亦有世間津梁、出世間津梁。眾生乘世間津梁，背寂滅海入生死海；諸佛乘出世間津梁，出生死海入寂滅海，此是世出世間法海津梁也。更有超越世出世間法海大津梁亦要透過，方有自在分，方能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能拈弄得諸佛諸祖，不為諸佛諸祖之所拈弄，方是大解脫。不然，只在世出世法混來混去，終不脫法縛，都是法海中沒死漢，如何是能超越世出世間大津梁？如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默然良久，外道禮謝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此便是超越有無、迷悟、聖凡、世出世間大津梁也。如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馬大師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此亦是直超世出世間佛祖知見大津梁也。又如有僧問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州拍露柱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又有僧問溈山：『聞師有言：「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忽然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山呵呵大笑。又如趙州有云：『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又如船子和尚有云：『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此皆是不涉有無，直超世出世間大津梁也。且如現前不落佛祖行徑，直超世出世間大津梁一句作麼生道？咦！洛陽橋上花如錦，今古行人幾遇春。」\n示石蓮際法子\n雲陽棲雲山六通庵石蓮際禪人，莊重閒雅，超然不群，緇素之所推尚。壬申冬，造邵陵謁病僧諮決心疑，曰：「禪、講、律同別之旨可得聞乎？」病僧曰：「禪人諱甚麼？」曰：「法際。」曰：「號甚麼？」曰：「石蓮。」曰：「是同是別？」禪人默領其旨，隨喜病僧說戒作法生希有想，念欲受戒，為衣缽未備，尋辭病僧而歸。乙亥夏初，病僧為訪舊識住錫攸之雨花庵中，禪人聞之持衣缽而至，同眾僧登壇，次第受三堂淨戒已完，將告歸，病僧曰：「禪人求受戒，今戒何所在？」曰：「法際從今已去，再違背和尚不得。」病僧曰：「要真實道來。」曰：「和尚當珍重，恐有識者笑之。」病僧曰：「何不平實商量？」禪人曰：「若戒體有所在，即有所不在。戒若可指即屬染污，若不可指即屬斷滅。從古至今遍於法界，唯此一事明明白白，現前受用無窮無盡，何用言語反為障蔽？」病僧曰：「語言又是甚麼？」禪人曰：「法際頗知好惡。」病僧曰：「善自護持。」\n示詡楷塵禪人朝南海并參諸方\n昔馬祖大師遣一禪人之南嶽訊石頭遷大師，禪人見石頭，禮畢，侍立次。石頭問曰：「大德何來？」禪人曰：「從江西馬大師處來。」石頭指一根木曰：「馬師何似此一根木？」禪人無語。回見馬祖，祖見來便問：「可見石頭否？」禪人曰：「見。」祖曰：「石頭有何言句？」禪人曰：「某甲侍立次，石頭指一根木問曰：『馬師何似此一根木？』某甲不會。」祖曰：「其木有幾許大？」禪人以手比之，有幾許長，有幾許麤。祖曰：「爾與麼有力。」禪人曰：「和尚如何見得某甲有力？」祖曰：「爾從南嶽齎者一條大木來，豈不有力？」禪人愧去。不知諸方將馬師此語作麼生商量？還是賞伊？還是罰伊？若是賞伊，自心能持受十方三世一切色心，持一木有何奇特？是不足賞也；若是罰伊，心包法界，豈一根木不許容之？是不足罰也。細玩馬祖此語，大似譏誚禪人將一根木置在心中不能超越自在，豈非迷己為物、為物所轉，故發此語。是則馬祖為人亦多從鏟削一邊去，若是有骨力的學人自有轉變處，未必一一皆依傍他人轍蹟；病僧為人多從饒益邊一味增長去。塵禪人發意禮普陀諸聖道場并參知識，請病僧一語以為途中證具，病僧特示之曰：「禪人切不可希求玅悟，不可妄效諸方、搖唇鼓舌、橫棒橫喝以為傳持祖道，此是沒量大人格外作用，非轍跡可學也。禪人此去，所經山水、所見人物，勿論城隍聚落、花木叢林，勿分染淨媸妍、賢愚善惡，一一分明收入光明藏中。如到南海，南海之境著然心中；如到五臺，五臺之境儼然心裏；如遊遍中華國裏天下名山一切勝地及諸物類，禪人之心量豈不包裹中華一國耶？如遊遍南洲所有國土及國土中所有人物，歷歷分明朗然心中，禪人之心量豈不包裹一洲耶？如遊遍二洲、三洲乃至遊遍一四天下，或遊遍一小千世界、一中千世界，乃至一大千世界，則禪人之心量周遍一佛剎也。乃至遊遍一世界種、諸世界種，一世界海、諸世界海，乃至遊遍十方世界、三世劫海，盡虛空遍法界，無一世界不遊、無一劫海不遍、無一佛不禮敬、無一眾生不攝受，塵塵剎剎圓融互入，則禪人之心量與虛空等、與法界等，其廣大圓融豈可思議哉？心等法界，法界即心，法界心中何處得有世界國土、山水道場？何處得有諸佛諸祖、一切眾生？何處得有愚癡智慧、玅悟神通？何處得有生死涅槃、佛法知見？此法界量中既一無所有，豈不超越十方世界、三世劫海？豈不超越諸佛諸祖、玄玅知見？從畢竟無中能畢竟有，從畢竟有中能畢竟無，者邊那邊無障無礙。十方世界總是一塵，一微塵中周遍十方世界。如是廣大解脫圓融自在，不用求玅求悟，不在多知多解，只從腳跟下步步行將去，行一處到一處，到一處遍一處，行遍法界自然周遍法界，所知所見、所言所行一一與法界等，不玄而自玄、不玅而自玅。是病僧教禪人，只是步步增長將去，增長到與法界等便是大超越、大自在，禪人應諦信之！」\n示天隨宜子\n音宜，字天隨，江西螺川蕭氏子。早年失父，有兄代館成其學。自髫年喜近三寶、不樂塵俗，雖有妻子，儼如旅亭偶聚，了無愛結陳習。初依本郡青原山本寂和尚受優婆塞戒，獨居淨室，供佛延僧，日夜香燈長明，朝夕禮誦不懈，雖是居家，全然出家標致。一日離別舊處，由楚地到邵陽，謁病僧於五臺庵中，投病僧披剃，後之吳下遊歷諸方有十餘載，於崇禎甲戌夏月歸來自知悔過。病僧見其語默大越于前，乃授監院事。病僧臥疾邵陽二十餘載不勝其倦，行腳之心時時搖動。見一時院事得人內外可托，私眾一笠從舟下武陵禮德山鑒大師塔，嗣過吉州禮青原思大師塔，乞食諸邑以增人信心為念。丁丑春，入匡山為憨山先師掃塔。秋初因水陸多寇亂不便遊行，覓歸楚。道經海昏，登雲居山，樂觀祖庭勝概，為舊住持味白和尚與大檀越青嶼熊公堅留為灑掃計。病僧見祖庭荒殘十分狼籍不勝太息，乃暫與其欲。是年十一月十三日受事。明年八月中，此子以院事付託於人，與二三同戒訊病僧於雲居丈室。病僧念其院事疲勞路途困苦種種，慰之歡喜。知五臺院事非子不能支持，因促之速歸。子將行，袒右肩，胡跪合掌白曰：「弟子音宜，初蒙和尚一子之慈允為披剃，不覺宿障何深，違背和尚十餘年，伶俜諸方，全失法乳。及知歸省侍立和尚，和尚又為雲水相從。此是音宜自障，非和尚有意棄音宜也。音宜此來頂禮和尚，是為和尚壽賀甲子重新，望和尚指示一語，則不虛和尚容音宜在法中受生一回，音宜亦不敢不承和尚之法脈也。」病僧良久乃曰：「子孤我處多矣！無一時、無一事不是病僧指示處，豈有間乎？子既不能薦取，病僧亦不惜眉毛再為支離二三去。子名音宜，既受其名須踐其實；不踐其實，徒美其名有何益乎？世出世間大聖大賢出現世間種種示教，不過曲順時宜，究竟至於向上一事，是知宜之一字該盡世出世間聖賢玅道。子今但依此一字用作通身手眼，便是無礙神通、究竟解脫也。宜者，宜于理、宜于事、宜于處、宜于時、宜于佛祖不能到處，宜至于此始有自在相應分。諸佛諸祖都是宜於一無所得，是宜之大安樂、大解脫、大堅固、大受用處也。事宜者，宜于可行、宜于可止，是行止盡善不失其宜也；理宜者，宜於見性、宜于空相，是性相俱融不失其宜也。又處事宜于達理，見性宜於應事，宜事即理、宜理即事，性相融通，事理無礙，是事理雙遮雙照之宜也。處宜者，或宜于僻、或宜于市，或宜于山、或宜于水，或宜于寬、或宜于狹，是闤闠山林得善不失其宜也。時宜者，或宜于先、或宜于後，或宜于延、或宜于促，或宜于急、或宜于緩，是前際後際及時不失其宜也。又卜處宜於知時，作時宜于量處。乖處則時不興，乖時則處不發。方世互生，時處不二，是時處同致之宜也。又宜于時，究竟至于三世平等，本然一際也；宜于處，究竟至于十方圓明，法界無量也。宜于事，究竟至于超佛越祖，大機大用也；宜于理，究竟至于離名離相，無得無說也。宜到究竟田地，何事何理？何時何處？到此田地，宜之一字亦是強名，無名無宜迥超法界，塞卻諸佛鼻孔，杜絕諸祖口門，有何身心？有何善惡？有何苦樂？有何生死？有何涅槃？有何菩提？有何煩惱？是則生亦宜、死亦宜，在天堂亦宜、在地獄亦宜，在諸佛位中、在眾生界裏亦宜，在戒定慧學、在貪嗔癡聚亦宜，大亦宜、小亦宜，貴亦宜、賤亦宜，魔王亦宜、外道亦宜，山亦宜、水亦宜，風亦宜、火亦宜，荊棘林中亦宜，明月簾外亦宜，歌舞叢中亦宜、糞廁坑裏亦宜，得也宜、失也宜，取也宜、捨也宜，縱也宜、橫也宜，上也宜、下也宜。無往而不自得，無所而不得宜，豈不是頓超佛地乎？豈不是究竟堅固乎？出家兒宜乎任麼去、宜乎極盡去，宜乎不受染污、宜乎不受囊藏。子宜勉之！子宜勉之！」\n示闋止遂禪人\n禪人生自瀛洲，靜海趙氏子，髫年禮五臺山龍泉寺本權耆宿求披剃，命名通明，即本權和尚之法孫也。久依覺悟法師習聽經論，受法乳之恩，深欲終身依止，更名全遂。禪人多技能，世智通利，於本分事未及究竟，發意行腳朝禮天下名山，便道海昏謁病僧於雲居丈室。病僧喜其北人，欲留伴老煙霞，尋命掌記室將半載。一日辭病僧之峨嵋，以完朝山本願。病僧深慚虛勞，禪人相伴多時，曾無一語有益參學事，不能強留之。將行，欲請一語以為相遇證明，病僧囑之曰：「行腳一事乃出家人本分事，其得力處多種不同：有於各處名山得見真善知識，發明大事者；有藉山水之廣大，開闊心地者；有即山水人物，識取本來面目者；有見山水之靈能，會取自心變化之玅能圓融無礙，不墮枯寂者。悟入雖有多種不同，而所入本無異致。禪人此去到峨嵋，識得峨嵋真面目，方識得雲居插禾，莖莖皆是普賢玅色之身，莖莖皆是峨嵋大光明聚。若于此一莖了得，盡法界佛剎所有諸佛菩薩、一切眾生、世出世間染淨諸法、師長父母、諸有冤親一齊見得，非遠非近、無壞無雜。若于此一莖不了，不惟一步一拜到峨嵋峰頂，縱到四大名山走遍四天下，乃至遍歷塵剎歷事諸佛，蒙諸佛摩頂授記，恐於本分事猶未相應在。禪人此去須親見峨嵋真面目，方信病僧不虛語。勉之！勉之！」\n示超宗翼子\n世出世間、有無罪福、諸佛眾生、聖凡諸法，俱不能到，故稱之曰向上，以顯世出世間、聖凡諸法皆生滅門中事也。古人傳佛心宗，不言心、不言性而稱向上者，恐人逐於名言墮於識見，故稱之曰向上、曰本分事，欲人頓超身心世界聖凡名相之外，直際本來面目而已。昔達磨大師為此一事，自西域遠至震旦，入嵩山石室中面壁九年，方得神光大師授受明白，是知此事難傳，非器故耳！神光大師復傳僧燦大師，燦傳信，信傳忍，忍傳六祖鑒大師。鑒傳分兩派：一南嶽，一青原，二派復演為五宗。五家雖是分門立號、開合不同，總不乖神光大師「覓心了不可得」之旨。再原之，乃釋迦老子末後拈花直示，不假言說、不落分別知解是也。五宗不依契經指示，而別號三玄五位、君臣父子，曰向上、曰末後，用心何其密哉？奈何近代學人不達古人用心逐其方便，實其三玄、實其五位，各護門牆，互諍優劣，豈非將古人遠離名言知見之用心，返成名言知見之境耶？試觀覓心了不可得，如來末後拈花還容得許多分別否？學人不可不審此。超宗法子，名音翼，在邵陽本地出家。年常入五臺庵親近病僧，從受戒、禮誦、行持，事事不逾病僧規矩。緇輩中受戒者勝多、信心如翼比，似指不能再屈也。自甲戌秋行乞諸方，翼曾步跡覓我於茶陵之東山，一晤即歸。己卯冬復遠來訊我於雲居明月堂中，與上宇呂居士同儕。居士先歸，翼同堅冰雪之心，深結風寒之骨。明年將歸，請益一語為後日證明。病僧喜曰：「子欲真實出死生，不在玄玅知見、不在善巧語言，但只放下身心，本無片事可得，菩提涅槃乃無處安立，將何為生死耶？放下身心，佛祖尚無處安立，又將何為眾生耶？如是放下去，不用思惟、不用解悟，不用勞筋苦骨修習、不用施工加行修證，本來圓成曾無欠缺，一向為身心蒙蔽不得受用。一旦放下身心，本來面目當處現前，何等廣大？何等清淨？何等光明？何等自在？盡十方世界是自己一個大解脫門，盡十方世界是自己一個大寂滅海，盡十方世界是自己一個大無盡藏。如是廣大境界惟自信耳！切不可向教演宗乘名相中走作，始可謂之超宗真語實語！」\n示元白可闍黎\n可子原，楚南都梁鄧氏子，幼年同父篤志學佛。有禪人號覺樹者，為五臺庵作佛緣事，至武攸，與子因緣相契，策引同父入五臺庵乞病僧披剃。病僧喜其來志真實，集眾證明，同父一時剃落，尋與著佛袈裟，頓入法流。未久，子與父私出院，去至益陽，父偶舉舊疾化去，子周父大事，復歸五臺庵，在病僧榻前侍立。期年復命歸堂，同眾修《圓通懺》、誦《楞嚴經》，乃堂中逐年定課。越明年冬結制修懺，得真實學人十五位，子居第二座。每參請次，知子有大樹之望，病僧平常無作家鉗錘，子與同志亦遁去，歷廬山遍參隱者，嗣歷博山、三峰、金粟，諸大法眼咸別目視之，依止密雲和尚有年，復參雪嶠、罄山諸大知識，後深入天童堂奧。子離五臺庵十餘年杳無消息，非子有忘舊時途次因緣，實病僧無教子之心也。甲戌秋，病僧之武陵禮德山塔，次之青原，復入匡山為憨老人掃塔，復禮雲居祖庭，為當事堅留同作灑掃因緣。子聞之，覓我於明月湖上。一見，頭顱方正，大非昔人也。知諸方善知識非徒以超佛越祖空談為向上，實有轉凡骨成聖胎手段，病僧有愧諸方遠矣！子為天童同門兄弟邀去，住寶峰馬大師道場，間上雲居求一語為將來證明。病僧曰：「子渾身骨肉已屬諸方善知識攝受，所有知見皆從善知識棒頭口角發起。天童室中視子為己有，病僧豈肯妄加染污？」每請每辭。子為天童入塔重事先出山，歸途訪舊知止於江上。病僧為逸老之計訪船子舊跡，泊舟於雲間，子得音，抱目疾而來，相見於葦蓬之下。將歸，復拈香請曰：「音可不才，未久侍和尚，罪固深矣！曾聞世書有言：『才不才，皆子也。』和尚何獨棄音可於門外耶？」病僧念子目病，乃謂之曰：「子歷諸方，佛法知見已逼塞虛空矣！病僧舉筆無處加點，只得將錯就錯為子之繞一上。古人有云：『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此語三歲孩童都說得會得，若實其行，病僧實不能也，所以不敢在人前開大口、說大話者此也。諸方善知識上堂能呵佛罵祖，以眼中不見有佛祖也。佛祖尚不在眼，南嶽、青原又豈在眼耶？此二大老尚不在眼，石頭、馬祖又豈在眼耶？臨濟、曹洞、雲門、法眼、溈山又豈在眼耶？若爾，諸佛諸祖盡不在眼，而拈花面壁、揚眉豎目、棒喝機用、玄要賓主、君臣父子又豈在眼耶？佛法知見都不在眼，而山河大地、道場法具、衣缽眷屬、付囑法嗣又豈在眼耶？則知諸方善知識眼光照破大千法界，盡十方法界光明獨耀，乃能開大口、說大話，所以稱善知識。子但如諸方善知識立在佛祖頭上安命，空劫已前眼自光明廣大，以法界眼照空世出世法，更有何法而作知見障礙哉？豈不是大光明藏？豈不是大清淨眼？豈不是大解脫門？如是名字亦無所有。唯自受用到此，子與諸方善知識同一眼光，圓照無二，子自珍重。病僧未免為剩語。」\n示無盡學禪人\n禪人諱真學，號無盡，北平人。因土性賦性二俱質直，無變無易，率常如此。禪人過南方，隨喜諸名山諸祖庭，參禮諸善知識，不曾染一些佛法知見，只是一直。末後登雲居山，同病僧插田割禾、修園種蔬，事事不在人後。因修羅漢垣，安禪人為西堂，取石拽石、抬石砌石，禪人獨能首眾。三五人不能舉之石，一人能舉之，風裏雨裏、泥裏雪裏，禪人未少難色。一十八人未滿三年幾經去就，獨禪人與三五同志力如金剛，八風不能搖也。間或問禪人曰：「正砌墻舉石，身勞力倦時，還知有本分事麼？」禪人曰：「不知。」曰：「砌墻就是本分事，如何不知？」禪人曰：「只知砌墻要堅固，不知何為本分事？」曰：「是會了不知？是不會不知？」禪人曰：「會也不知，不會也不知。」病僧笑曰：「只此不知二字，不唯閻羅老子不奈爾何，釋迦老子亦不奈爾何。所以古人道：『打破大唐國，求個不會佛法的了不可得。』勿論世出世法，成聖成賢，超佛越祖，盡十方三世一切佛法知見，一味不知到底去，便是禪人大超越處，諸佛諸祖皆在下風。何以故？不見道：『成佛成祖皆第二門頭事也。』然則禪人還有同不知的道友也無？」禪人曰：「無。」曰：「爾砌墻的石頭，大則大不知，小則小不知，豈不是爾同條生同條死不知的道友耶？」禪人亦曰：「不知。」曰：「石頭即爾之不知，爾即石頭之溫飽。爾今離山三千里外，石頭隨爾來也未？」禪人曰：「不知。」病僧笑曰：「若知，卻不是石頭了。是則是，向後逢人莫錯舉好。珍重！」\n示晦之明侍者\n出家一事乃大丈夫行徑，非將相之所能為。有能遠離父母妻子親友，深恩大義，剃除鬚髮，樂於輕清而為出家，此名字出家，非真出家也，此但遠離父母妻子親友所居宅舍名為出家，剃除鬚髮，相出家也。若真實出家，要除身心我法二執，次除佛法有無知見，十方世界，世出世間染淨諸法，種種玄玅、種種名相，掃除空空淨淨一無所有，於無所有亦無所有，方是真出家。到此田地則不被生死涅槃之所留礙。於無生死中示現生死，於無涅槃示現涅槃。所以生死涅槃往還無礙，菩提煩惱變現無方，小大融通、延促自在，所以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晦之侍者，關中人。幼年為兵馬離亂波流至江南，遇大將臺宋老居士識為奇器，攜之行營坐帳有年矣！宋老居士多生從金剛種子中來，隨所住處愛隨喜諸祖道場、參謁諸方知識，出鎮東粵禮六祖大鑒大師塔，出入多在曹溪遊觀。遇憨山先師壽龕自匡山返嶺表歸入曹溪塔中，有好事者開龕一目，先師全身儼然如生，爪髮俱長。宋將臺親目其事，喜為唱導，將先師肉身以漆漆之，奉供塔殿之上，與六祖大師相比安置。此先師沒世二十餘年，重復出現於世，放此末後一段大光明照耀千古，此亦奇特因緣也。晦侍者因昔隨宋大將臺出入曹溪，亦親見親聞憨先師始末因緣，觸發多生般若種子，極欲出家，恨髮不自落，屢辭宋公，入雲棲披剃亦喜其雲棲名剎也。歸道經白門，是時病僧卜淨後城紫竹林。禪人來參，病僧問云：「禪人從那裏來？」云：「雲棲。」病僧云：「雲棲是淨土法門，為甚麼到者裏？」云：「特來親近和尚。」病僧云：「侍寮少人，當隨列去。」嗣後遇戒期，禪人同眾受三壇大戒，起名音明，字晦之，戒期完，仍歸侍寮。一日同病僧種紫竹，病僧拈一枝示云：「且喜禪人同種紫竹，還同般若種子得麼？」禪人云：「和尚得，某甲亦得。」病僧便放下，云：「禪人又作麼生？」禪人作禮，病僧便休去。禪人至晚進方丈，復作禮呈偈云：「般若種子志同師，今日猶成忤逆兒，固我慚顏無著處，俾名何幸到山池？」病僧徵之云：「作麼生是忤逆兒邊事？」禪人進前一喝便行，病僧亦休去。過旬日，禪人拈香求法語，以證明末後大事。病僧見禪人骨氣超群，當家種草，是以禪人出家始終因緣書之于卷。病僧晚年得此有力之子，可為終老之依託，因再囑之云：「祖佛慧命，子當繼之，切莫辜負出家一段大事因緣。珍重！」\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三\n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官王世礽，仰承\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考王公，號遵度，遺願，\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參卷，計字玖千六百十六個，\n　該銀伍兩柒錢柒分。仗斯般若之因，早證菩\n　提之果者。\n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四\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法語\n示道生夏居士\n淨戒弟子夏音，本新安人，客於湖南邵陵有年矣！其志好書好靜，在同道中謙柔閒緩，端肅澹如，為人所重。予自五臺散席，孤露江南二十餘載，多居雲霧之巔，因積異疾，於甲寅春詣邵陵就醫，賴眾檀越結庵於雙清磯後，為調息病軀之計。戊午春，居士偕一二侶造予寢室，一見如故，稍談愈契，別去。孟夏，居士以書通意，乞諸佛淨戒，予謂：「居士般若根深，乃能觸發如是之速。」遂許可。至後四月八日來庵營齋，集眾於十方三寶座前，自言歸依佛、法、僧寶，受持五戒，如是三說，病僧為證明。從此相見益勤、相談益深，語益忘而理益明矣！病僧自撰〈禮觀音文〉以授居士，居士依法薰脩，雖在稠人眾會中，一無懈廢。予謂居士曰：「若肯出家，當大弘宗教，承病僧願也。」居士曰：「弟子有老父老母在，若終父母之事，決從師矣！」庚申，居士接家音，父病篤，二子因痘俱病目，居士雖有歸事之行，其心澹泊如常，禮誦不輟，諸人所難。予歎服居士勝我遠矣！此等定力不是一生一劫而來，乃能堅固若此？居士將行，拈香請益曰：「弟子此一回，老父病愈，事養期年方來；若父見棄，有意廬墓三載，大師可許否？」病僧摩頂謂曰：「居士真吾弟子，所言皆予未遂心願。居士行之即病僧行也，乃為發宣此行。若論佛祖無別奇特，即此一孝心便是，但擴而充之、深而遠之即與諸佛諸祖把手共行。《經》云：『釋迦牟尼佛成無上覺，初結菩薩波羅提木叉，孝順父母師僧三寶。孝順至道之法。孝名為戒，亦名制止。』是知諸佛無量法門不出一戒藏；一切戒法不出一孝行而已。是知菩薩萬行以孝為本，即釋迦老子說法四十九年不過發揮此孝差別之相，乃至末後拈花亦此一事，西天東土禪講諸師，雄談闊論拈椎豎拂皆此一事。總之，世出世間聖賢玅行、世諦語言，盡虛空界無芥子許非孝道也。孝，順也，順根本而行故稱為孝。世人以父母為根本，是以順父母者曰孝。世人只見父母是根本，不知天地是大根本、是大父母。如水中魚，小魚秖認大魚是父母，不知水是大父母。設無水，大魚小魚俱無建立，是知水是魚之大父母，天地為萬物之大父母。世間聖賢悟此，乃體天地之心仁覆一切，乃至鱗甲羽毛、蜎飛蠕動、草木之屬，不妄毀傷咸生愛護，此孝望凡常可為大矣！猶未也。天地是生生之機，生生以無生為本，是以界外聖賢修空趣寂以順無生，此孝較前似深一步，猶未也。趣無生尚有背向、猶有住相，不知無生以無住為根本，是以諸佛菩薩隨順無住妙心，終日生死、終日涅槃，終日涅槃、終日生死，者邊那邊無障無礙，方名究竟覺。究竟覺即孝之究竟處，是名大孝、廣大孝、最大孝、無上孝、無住孝、無餘孝。《圓覺經》云：『有無俱遣，是則名為淨覺。』隨順即隨順淨覺，隨順即孝順也。是知成佛但滿其孝心，豈別有奇特玄玅哉？居士此一行一步要踏著此一孝字，亦要步步莫踏著此一孝字。若踏著時，行也為斯、住也為斯、坐也為斯、臥也為斯、視聽言動莫不為斯，如是行去，咳唾掉臂皆無違也，此事孝也；若不踏著時，行也無為、住也無為、坐也無為、臥也無為、視聽言動俱合無為，如是行去，繁興鼓躍皆無為也，此理孝也。古人云：『終日穿衣，不曾掛著一絲縷；終日喫飯，不曾囓著一粒米；終日行，不曾踏著國王地；終日動，不曾觸著太虛空』是也。若理事兼行可謂孝之極圓。居士如是行去雖與病僧遙隔千里，常在目前。」居士作禮喜曰：「今日在大師前，方知一字法門，書海墨而不盡，今日自信可稱音本真是道生。」病僧曰：「善自護持。」\n示都護稚隆李公\n都護李稚隆公，湖之蘄陽世家，父兄伯叔皆冠蓋文武，森然名族也。公初為中丞府參軍，次推都護，備兵都梁。都梁雞肋之地，不足以當長才，每寄興於詩酒之間，因有都梁游草，而司院及諸當道無不改觀推重。公間禮司院，道經邵陽會予五臺庵中，談次偶曰：「余貪癡猶可，唯嗔疾難遣，每為忿怒所苦，禪師何以指示？」病僧曰：「果無貪癡，嗔從何生？」公默契其旨。復為演之曰：「心無善惡，善惡從緣耳；法無善惡，善惡從心耳！如貪嗔癡本不善法，聖賢以無我心用之，則成功德林；戒定慧本善法，凡夫以有我心用之，則成煩惱藪。是則諸法無性，緣會而生，識得緣生無性則知諸法本空，諸法既空而貪嗔癡何由生耶？原其貪嗔癡皆一我愛也。因不明諸法無性無我，妄認為實故生我愛；因愛我故而生貪著；因貪著故，或有人損我欺我則生嗔恨，是則嗔恨由貪著我故，豈有不貪著而有嗔耶？是嗔從貪生實矣！貪從我生亦實矣！而我因不如實知諸法無性故耳！《書》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總一我字。有體聖言以功力降伏我心，若不如實知無我處，我根終是難拔。是故世之學，舌尖筆尖每言毋固毋我，及觸事當情，我心熾然猶在，是不如實知無我之過也。抑人與物不出身心兩法，身有形礙可觀，食息取捨有實作用，如何得撲滅而謂無我耶？心有知覺可驗，視聽言思有實受用，如何得寂絕而謂無我耶？試為密照觀察即如實知也。且人身雖有形礙可觀，食息取捨總不出堅、溼、煖、動四相。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是堅相，屬地大；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是溼相，屬水大；煖觸之相屬火大；動轉之相屬風大。人之一身檢點將來不過此四種物，將地大為我耶？水大為我耶？若地大是我，豈有智人認著髮毛爪齒等物為我耶？若髮毛爪齒等物非我，隨人欺凌也好、委曲也好、詬罵也好、苦觸也好，何必貪愛而生嗔耶？若水大是我，豈有智人認著唾涕膿血等物為我耶？如唾涕膿血等物非我，亦可隨人欺凌亦得、委曲亦得、詬罵亦得、苦觸亦得，亦何須貪愛而生嗔耶？火大、風大亦如是觀，而四大非我實矣！人所欺凌委曲乃欺凌委曲四大，非欺凌委曲我也。然四大非我易明，而人多有計心為我，最是難破，以能視聽言思，能生死往來，有實主宰故。此亦不如實知，心亦無自性。試為研之。此心因四大和合妄成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和妄有緣氣，於中積聚思量計度，假名為心。若離四大六根，此心畢竟無體，將何為我耶？又則此心有四數，曰受、想、行、識，欲將孰為我耶？若都是我則成四我，豈有一身而有四我？若此四心非我，隨人欺凌亦好、委曲亦好、詬罵亦好、苦觸亦好，亦何須貪著而生嗔惱耶？設有欺凌委曲乃欺凌委曲受想行識，非欺凌委曲我也。如斯撿點，若身若心俱非是我，不應身心外別有一物私為我也，是則身心非我實矣！聖言『毋固、毋我』亦是率性之言，人肯率性而行，則貪嗔癡皆成功德聚。又則此身四大合和曰生，四大散離曰滅。生則先從風生，滅則亦從風滅。此身先因父母欲念欲行而有，《首楞嚴經》云：『觀身動止、觀心動念，皆是妄緣風力所轉。』是則父母最初欲念及淫躬摩蕩皆屬風大；摩蕩既久淫躬發煖屬火大，是因風大相摩而生火大；淫躬既煖，相蒸而生津液屬水大，是因火蒸而生水也；津液既交，結以成胎，屬地大，是因水火結成土也。是知此身生起，先因心動有風、因風有火、因火有水，因水火相結有地大。又滅則亦先從風滅。如人能視聽言思，食息往來皆風力所轉，奄忽氣絕神逝，不能視聽往來是風大息矣！初殞之人雖無風力動轉，身猶煖，火大尚在，殞久之，身冰冷，火大亦息。如瓶中貯火，開口透氣，火竟不息；覆口無風，火即隨滅，是則身之風大既息，火亦隨息。所以久殞之人身無煖氣，風火相持相蒸能生津液。風火既息，津血不生，故殞久之，軀化為膿汁，乾枯唯白骨在，此時水大亦息。白骨屬地大，白骨久之又久，化為灰塵散盡歸于虛空。到此時，打破虛空尋前所愛之身畢竟不可得。而此身生從風生，滅從風滅，是此四大幻生幻滅詳矣！如何于此腥臭四大之上妄生我愛，起貪嗔癡而自纏縛？又則此心原是六塵緣影，色來分別色，聲來分別聲。如鏡現相，青來現青、黃來現黃。若離六塵則此分別心畢竟無有，如何將此分別生滅去來之心妄執為我，起貪嗔癡而自迷顛？若人時時檢點身心，密照觀察，明知無我，則貪嗔癡不待功力降伏，除遣而自不生。或曰：『若身心畢竟無我，則業報輪轉，聖賢脩證皆成烏有？』謂聖賢脩證，業報輪轉則不無，皆無性無我故也。若有性有我，凡則決定凡、聖則決定聖，又豈容脩證哉？又若有性有我，此則決定此，彼則決定彼，又豈容輪轉哉？因斯無性無我，故有業報輪轉、聖賢脩證，是則世出世法皆是因緣合和幻有。更有真我一著，唯人自悟始得，無容言矣！」\n示五峰梁居士\n湖南武攸紫陽五峰梁老居士，忽悟生緣有盡，欲作來福，入五臺飯僧，從予受優婆塞戒，法名音範。受戒訖，一日白予曰：「老朽七旬，明知念佛成佛，但妄想不能遣，被他擾亂不奈其何！求師指示。」予曰：「居士年已七旬，還有好衣服不曾穿著麼？」曰：「弟子七十年來，本地麤布衣服已穿足了。」予曰：「居士還想好絲綿絹帛穿麼？」曰：「弟子田舍人家，豈妄想于此？」予曰：「居士還有好飲食不曾嘗著麼？」曰：「若論本地麤茶澹飯，七十年來皆已喫足，不過只是者箇滋味。若貴人之食、天人之供，非弟子所望。」予曰：「居士還想買田地起房屋麼？」曰：「弟子田地可以供朝夕，房室可以蔽風雨，縱無田地房屋，七十歲人亦不復作意于此。」予曰：「居士還有恩不曾報麼？還有冤不曾報麼？」曰：「弟子曾未有冤，縱有，今為佛弟子只有解，又豈肯結耶？世間小恩頗酬一二，佛祖父母大恩非一生一世可能酬盡，隨分做去，亦不敢強作。」予曰：「居士還有子孫之念未盡麼？」曰：「今幸有二子數孫侍前，頗知承順，不可謂之無子孫。若是子孫後事，隨他各人自己帶來自己受用，天地鬼神尚不能與奪，弟子又豈能與之耶？子孫後事亦不敢妄慮。」予曰：「老居士還有長壽之想麼？」曰：「福壽亦是前緣，非一時妄想可致。若一時可想得，諸人皆可想得。古今皆有不老不死的人，從古至今有幾人常住？若論仙壽夭壽亦非一時可想得。弟子今則年迫七十，往前縱多活幾日，只有老景、衰景、苦景，決無三十、二十歲強壯之樂境。又壽固當愛，能作為有益事，能修行能報恩可矣！而今頹齡之人只是喫飯穿衣而已。今日如是衣、如是飯、如是大小便利、如是男女奉事；明日亦不過如是衣、如是飯、如是大小便利、如是男女奉事，有何新鮮？有何增益？依弟子拙見，人至七十歲壽可知足，往前再有不得不受，若無亦不敢妄求。」予曰：「居士七十年來，衣也穿足、飯也喫足、子孫足、童僕足、田地足、房屋足、福足、壽足，禮懺誦經冤親平等事事都足，謂妄想不能遣，還妄想個甚麼？」曰：「不知不覺便亂想去也。」予曰：「此是無計散亂，非善惡妄想。吾今與汝指示一大妄想，則一切妄想都遠走高飛去。若論居士事事都足，只是一件妄想不曾足，只不曾見阿彌陀佛。如今只是要見阿彌陀佛，茶裏飯裏只想見阿彌陀佛，行住坐臥念念相續只是者一個妄想，如鐵囫圇相似，無斯須縫罅，一切妄想如何得入？若一切妄想不能擾亂，當下便是解脫，身後決定往生安養，面見彌陀悟明心地。既悟明心地，百千三昧、無量法門了然，當下豈非頓登佛地？」居士唯唯領旨，晝夜只是一句阿彌陀佛無有間斷，與二子朝夕課誦無少懈廢。二子善能承事孝敬，如手足之應心和合無礙，可謂難其父、難其子，誠德星聚于一門，金剛種子自一會而來。不然，何父子上下同志同心、同見同行若此？在昔維摩詰、龐公蘊雖示居塵勞而超然劫外，彼出正法、象法時不足為難。若居士父子出於今時末法之末運，魔強法弱，而能全家和合遊心世外，實為甚難希有。若在名邑大邦，佛法興揚之地亦不足為難；出此偏方僻地，曾不知三寶為何物之處，而能挺然獨立諦信無疑，不為患難逆境之所移異，更為甚難希有。此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曾於無量百千佛所種諸善根，乃有今日之信根、信力。如居士生平善行筆不能盡描，將來所作亦不能先述，但麤計目前一二，以鳴其後云耳！\n示若訥舒公工夫切要\n向上一事本無迷悟，豈容修證？既不容修證，何處得工夫來？凡說工夫，都是第二門頭事。雖是第二門頭事，免不得做一番始得。做到那工夫不到處、知見不行處，方見得本無迷悟修證而不礙修證工夫，其修證工夫總為消磨無始以來妄想習氣。又妄想習氣雖多，總不出我愛為根。若大丈夫將無量無邊妄想習氣揉成一箇我愛，以金剛王劍一揮直斷，是謂頓登佛地，古人謂：「撒手懸巖處，分身萬象中」是也。倘未能頓斷，便漸漸消除，如是愛根深隱微細潛伏藏識，游戲諸根無少間斷。若不諦審諦觀細微覺照，一坐之間被他牽的天堂地獄走幾旋，復猶不覺知，可不慎哉！如斯我愛雖是游戲諸根，最切要處有三：身、語、意是也。如是三處，我愛出入最多，向此三處把定，不要他行，或伏或斷，諸根自然清淨。《首楞嚴經》云：「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一根歸源，六根尚爾解脫，此以三處伏斷，諸根豈不清淨？肯向此三處做手腳，是為切要。凡身妙行，行止安詳，先人後己，勿矜倨、勿掉舉；凡語妙行，言辭柔軟，悅可眾心，不違諍、不譏謗；凡意妙行，舉心動念，平等一照，弗憎愛、弗彼此。若于此三處隄防，使我愛不行，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事事圓備、超凡入聖亦不越此，是謂出世大功德、出世大名稱，世之功名誰與語焉？離此別求功名、別求工夫、別求玄妙、別求解脫，予不知也。若于我愛不除，縱得玄妙工夫、深禪大定、智慧神通皆為魔業；若于我愛不除，人前不須說道理，說道理何為；人前亦不須談佛，談佛何為？不唯不須談，亦不必信佛敬佛。既不從佛所行，信敬何為？此是老實說話，肯虛心一照，未始不無小益。若依此做工夫，又不必待林下時，即從今日始，即從今日立地成佛；若待林下時纔做工夫，即屬休憩枯槁之行。若是向上人行履，決然不待人，都為一待字擔閣了一生去也。信之！信之！\n示屏伯王公\n若論此事，不揀在家出家，貴在極力承當，便能立地成佛。屏伯王公年二十一歲，穎悟不群，內外博涉，蔬食已久，身心益壯。是知從清淨慧根中來，勝性乃爾精純若此。崇禎元年二月十九日，公造本庵，受佛淨戒，病僧為證明，特曰：「戒之本體，未受之前不曾失一毫，既受之後未嘗得一毫，其授受得失之跡皆隨妄想分別耳！公之根性猛利，當究戒之本體。然本體既明，行跡無往而不隨順矣！行跡者，迷悟、染淨、聖凡、因果、得失、去來、是非、憎愛是也；本體者，本無明昧、清濁、善惡、業報、持犯、取捨、有無、起滅是也。若不識戒之本體，縱使戒行十成清淨，坐寶蓮華游十方界，成等正覺轉大法輪，皆生滅門中事。肯能頓超生滅，但看生從何來，滅向何去？看得生無來處即生本無生，看得滅無去處即滅本無滅。生滅既空，何處得有賢愚、貴賤、長短、高下差別等相？若於此處放捨身命，是謂頓超生死、是頓登佛地、是隨順覺性，是謂金剛戒體，而苦樂、榮枯、毀譽、起止又豈能間奪哉？若然者，便能出沒自在、逆順逢源、觸處無礙，方是持戒到家，真實受用，大解脫田地。爰公之尊大人六來長者，與病僧有方外之好，凡書問往來唯以此事提撕，見諦高明，機辨精銳。六來長者曾受教于塘南王公，塘南王公與五臺陸公密契斯道，皆法門正眼。陸公深入達觀大師之室，則知公今日信佛冥心向上，實道脈有宗，可謂源遠而流長也。」\n示菩薩戒弟子公茂謝居士\n楚南古潭湘中，昔時佛法興揚之地，南承衡嶽，東接道吾、石霜，西連大溈、芙蓉、雪峰、龍牙，北近德山、龍潭、藥山、夾嶺。觀當時諸大老往來上下，湘地乃咽喉之所，其興揚光景不言可神會矣！病僧甲戌秋循方乞食，謁諸祖道場，過湘中度歲，于李公園中率同志者六人乞佛淨戒，病僧為證明，公茂謝居士更有超然處，是知湘中之地佛法靈氣尚在。公一日請益曰：「諸佛向上一事可得聞乎？」病僧曰：「若論向上一事，諸佛諸祖亦無可奈何，因無可奈何，所以諸佛諸祖退身一步向第二門頭拈花豎拳，言向上、言本來面目皆無可奈何之舉，總與那邊不相應也。《圓覺經》云：『應當遠離一切幻化虛妄境界，由堅執持遠離心故，心如幻者亦復遠離；離遠離幻亦復遠離，得無所離即除諸幻。』《首楞嚴經》云：『菩提心生，生滅心滅，此但生滅，滅生俱盡，無功用道。若有自然，如是則名自然心生，生滅心滅，此亦生滅。』又云：『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離，離合俱非，此句方名，無戲論法。』祖師云：『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亦不得。』大抵諸佛諸祖只是一味鏟削去，令人妄想滅盡而本有自現。病僧不然，只教人增妄想，妄想增到極圓，亦與本體不相違背。居士可信否？」公曰：「請和尚指示。」病僧曰：「居士即今在甚麼處？」公曰：「不知。」曰：「觸公頭覺痛麼？」公曰：「覺。」曰：「觸公足及左手右手覺痛麼？」曰：「覺。」曰：「正覺痛時還護惜否？」公曰：「護惜。」曰：「離身一寸還覺痛麼？護惜麼？」公曰：「尚不覺痛，護惜甚麼？」曰：「則知公妄想只遍一身，只護惜一身而已。公欲頓超佛地無別奇特，只將一身妄想充而廣之，廣之又廣，至於周遍法界則與諸佛同體平等。初、將自身妄想護惜自身之念，護惜父母妻子，與護惜自身同；又護惜奴僕、象馬、牛羊、雞犬、貓豕，乃至室中蛇蝎、蚰蜒、蚊蚋、蚤蝨、螻蟻等物，一一護惜；又護惜宮室、飲食、衣服、書劍等物，是一身之妄想能周遍一家，是為一家之長也；又將此妄想護惜鄰友、親眷，周於一方一境乃至四鄉，此妄想周遍一邑，即為一邑之長也；又復周於一郡一邦一國，即一郡一邦一國之長也；又復周於鄰國諸國、一小洲諸小洲乃至周於一南贍部洲，即一洲之長，乃鐵輪王也；又復周二部洲、三部洲、四部洲，此妄想既周一四天下，即金輪王，為四天下之長也；乃至周鄰四天下，或十或百、或千或萬；乃至周遍百億四天下，上至非非想處，下至阿鼻大地獄。若此三千大千世界同一個妄想、苦樂均等，即三千大千世界之長，乃一世界之佛也。若周相鄰三千大千世界，或十世界、百世界、千世界、萬世界，乃至恒河沙數世界，乃至周遍一世界幢，或十世界幢、百世界幢，乃至不可說世界幢，是則盡一世界海同是一個妄想。此一世界海中所有世界、所有諸佛、所有眾生，一一莊嚴、一一供養、一一度脫，是一身之妄想廣之至於一世界海也。又將此周遍一世界海之妄想周於鄰世界海，或十或百、或千或萬，至於恒河沙數世界海；或百千萬億恒河沙數世界海，至於一佛剎微塵數世界海，乃至百千萬億佛剎微塵數世界海，廣之至於盡虛空遍法界，一切世界海同一妄想，周遍護念如護惜現前一身等無有異，是將一身妄想等遍法界，其廣大何如哉？若果以一身妄想廣至法界，返觀現前一身若有若無，何生何滅？何彼何此？何苦何樂？何染何淨？何聖何凡？即一日萬生萬死又何為慮哉？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豈不是頓登佛地亦能超佛越祖去也？或曰：『縱使一身妄想等遍法界，或可頓同諸佛，何能超佛越祖？』曰：『此妄想既等遍法界，此一真法界中豈有佛祖名位耶？』是頓能超佛越祖，非虛語也。又則諸佛諸祖一味鏟削去；病僧一味增長去，即將妄想作等法界智，如捏土成金、取水是酪，手段迥與諸佛諸祖不同，此亦有超佛越祖標格，居士應諦信之、力行之可也。」\n示淨戒弟子覺華林公\n若論此事無別奇特，只是放下身心便能頓超佛地。今時學道種種取捨，要求妙悟、要求辨才、要求出生死、要求大自在，乃至要求超佛越祖，皆是取捨之心，我見未忘也。若無我見則種種馳求當下停寢，豈不是大解脫人哉？古云：「苟無煩惱等病，法身當處現前」是為明證。是則種種取捨煩惱起於我見，我見本於身心，故身心放下萬事畢矣！若放身心不下，當行時看是何物行？坐時看是何物坐？住時看是何物住？臥時看是何物臥？行住坐臥莫放絲毫縫罅，時時照管，自有看破時節。到那看破時，諸佛將光明相好之身、廣大智慧之心放在面前亦無愛樂。何以故？從門外入者不是家珍，自能於無身中現種種身、於無心中現種種智，盡未來際變現無窮，從此諸佛諸祖尚不能瞞頇，而世間諸法又豈能障礙哉？豈不是頓超佛地？是妙法門，宜盡心焉！\n示熙明周居士\n邵陵周子，號熙明，宿植德本，具大根器。幼年性多自嗜，聞人說佛，不言信、不言不信，但默之而已。病僧居邵陵十餘年，未曾一識公面。一日同若訥公至庵，聚首深談而信心愈堅，供養日密相見日新，是知佛性轉變在因緣時節，非人力所能強也。宅內修香水樓，上供阿彌陀佛，莊嚴佛像務肖佛是求。公一日來庵中，痛為發之曰：「聞公造佛，欲求滿月像無異於佛是否？」曰：「是，但匠人不如意，無如之何？」病僧曰：「佛化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他受用身有佛剎微塵數光明相好；佛自受用身光明相好等遍法界，唯佛與佛乃能知之。縱地上菩薩不能知其少分，況地前菩薩？乃至緣覺、聲聞、人天智慧可能知之耶？上至菩薩下至聲聞、緣覺、人天所有智慧，盡未來際，求佛受用身光明相好，不能知其少分，況自受用身可得知之耶？是以菩薩乃至三乘、人天智慧，欲以色相肖佛皆未能得，況世間一凡品之匠何能以色相而肖佛耶？故欲色相肖佛，不如求心肖佛為得矣！心肖佛者，先觀佛無無明，自應莫生煩惱；觀佛無嗔恨，自應常生慈悲。心本是佛體，而又同佛慈悲喜捨之用，體用肖佛，非佛而何疑哉？豈不是頓登佛地？豈不是成佛妙門耶？」公肯其說。復為探之曰：「公今所造佛，是心佛？不是心佛？」公曰：「造雖因心，但色是外相，豈可認作真佛？」曰：「如何是真佛？」曰：「心是真佛。」曰：「何者是心？」曰：「慈悲喜捨，豈不是心？」曰：「心則是心，未必就是真佛。若論如來遍法界智慧色相皆屬外相，皆心之用非心之體。若得自心本體即是如來清淨法身，何內何外？何真何假？何心何色之分別耶？古人云：『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拈來一草一葉、一塵一縷皆具如來全體，豈可於差別一相一好中求佛肖耶？」又謂曰：「公欲成佛否？」公曰：「不欲成佛，修行何為？」曰：「公已成大佛一尊，何欲再成？」公不語。曰：「公視現前土木、金石、紙素、白㲲是自心否？」公亦不語。曰：「公必欲肉身知心成佛方是自己成佛耶？」公猛省曰：「某從今已去，廣造金佛、銀佛、泥佛、木佛、紙佛、絹佛，即是自己分身無量，即是常住法身，再不分別誰真誰假、誰內誰外。」病僧曰：「豈非儱侗如如耶？」公曰：「和尚再惑亂某甲不得。」曰：「公已到穩當田地，善自護持！」\n示念心袁居士淨土語\n諸佛與眾生共一法性、同是覺知，無二無別。眾生即佛、佛即眾生，平等故也。第眾生之覺，覺知有身心、有生死、有人我、有憎愛，而生種種惱亂業報，生死苦惱無有窮盡，故名眾生；諸佛同此覺知，能覺身心如幻如夢、本無所有、非生非滅、無我無人，遠離憎愛無有煩惱，故名為佛。是佛與眾生覺性本同，但有煩惱名眾生，無煩惱名佛，故異耳！諸佛因覺身心本空澄湛寂淨，而生種種光明相好智慧神通，依報正報稱滿法界受用無盡；眾生因覺身心實有，念生死、念衣食、念名利、念欲色、念睡眠，被此諸念染污自心，猶沙土濁於清水，汩昏未能澄湛映物。擾亂自心，猶隙中塵飛揚不定，失空澄寂；覆蔽自心，猶鏡上痕障蔽光明，不得顯現，故狹劣愚昧，沉溺苦海無有出期。是以諸佛愍念眾生，雖有自性廣大法財不會受用，因所念狹劣故，能念之心不能超越，故示之以諸念佛淨土法門，使所念殊勝則能念之心自然清淨，光明超越世出世間去也。或教念佛名號、或教念佛光明相好、或教念佛智慧慈悲，是藉諸佛慧力光明洗滌自己浮想雜念。諸念既盡，自己常光自然現前，與佛淨樂無二。又念佛光明相好，將自念入佛光明相好之中，藉佛勝妙印我諸念，亦成光明相好與佛無異。依報正報一切平等究竟常住，此二念佛實成佛妙訣也。或教念佛清淨法身，即是自己本性。觀自性真空，非生非滅、不染不淨、不增不減，寂照含融周遍法界。此中寂而常照，名法性身；照而常寂，名法性土。身土一如，湛然常住，此亦念佛成佛出生死最上一路。此諸念佛妙行，唯持佛名號一行最簡最要。一句阿彌陀佛時時念去，不著有、不著空自然圓妙。又仗彌陀願力攝持自心，念佛為因，彌陀願力為緣，決定往生極樂面見彌陀，此實念佛成佛無上妙圓法行。居士應勉之，應勉之！\n示止甫蔡居士淨土語\n蓋淨土者，乃所依之境清淨，能生人智慧光明，超出輪迴生死，究竟常樂故也。一切眾生一念未生，者段光明清淨本然周遍法界，是寂光真淨土，縱現出山河大地、人畜鳥獸，未嘗不清淨。眾生不了六塵境界本自心光，妄生分別憎愛取捨，於輪迴中自取生滅，故名穢土。是淨穢之名，但因眾生之念有分別、無分別耳！眾生妄起分別，即淨土名穢土；眾生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即穢土名淨土。是淨穢但轉其名而性無移異也。若是大丈夫漢，一眼看破聖凡境界當體全空，盡十方界是一寂光真境，其樂又何如哉？其或未能，但念阿彌陀佛淨諸雜念，諸念若淨，往生極樂花開見佛，自然發明無生法忍。此二淨土皆出生死之要門，居士應信之。\n示真復譚居士，法名音瀚\n古潭州南雲乃江右與楚中兩地咽喉之處，唐宋佛法勝時，南嶽、青原兩宗衲子往來必經此處，知當時不論緇素，信此道者必半叢於市。自宋末至明初以來法道漸微，南雲之地亦隨之闃寂，雖有古道場地，亦皆湮沒無聞。自世宗年間法運復起，至於神宗時又大興禪講律，皆得其人，長者宰官互相酬唱，一時內外諸大老光彌海宇，至於長汀幽谷、處子小兒皆知有佛法，此道不可不謂之復興也。南雲乃有真復譚居士，諸上善人常聚一處，唯佛是從，故攸城環遶梵宇盛多，僧行安和，皆諸上善人道力之所持也。真復居士初訪病僧於五臺庵中，十餘年來書問不絕。知居士堅持〈準提咒〉大有定力，寒暑、憎愛之境不能間入，在世諦中有如是自在，實為希有。病僧《楞嚴經解》稿成，書托居士成刻，居士歡喜應諾，期年梓訖，亦一廣大發施。病僧甲戌秋訪諸聖跡，初之德山、龍牙諸處，欲問路青原，先訪居士於古攸，休夏雨花庵中，地僻園深，松長竹密，鳥語花香，流風疏月，與居士曉夜對坐，心跡頓超，曾未有佛法世法差互之見。如是三月有餘儼若須臾。臨別方言欲得一語為一夏相對信具。行時筆硯收什，但應諾而已。病僧別後，先至青原禮祖塔，次之西峰禪寺歇息，偶檢居士來書云：「唯殫精盡神於密也。一切人、一切物皆一切己，正密中廣大實用。」只此一二語則知居士已向百尺竿頭進步，已向懸崖撒手。古人云：「懸崖纔撒手，萬象自分身。」又云：「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須是命根斷時，方見得一切人、一切物皆是自己。病僧喜為發之曰：「若論密之一字亦是強名，本無言說、本無名字、本無心識，故強名曰密。今從方便言說略為顯發。有密語，即諸佛總持咒語及諸祖機語，在妙悟於意外不可思議分解故也；有密意，即諸佛諸祖神機妙用，或語或默而歸趨難解故也。不唯向上一事在於密傳，即世間法非密不成，故曰：『天機不密，四時何行？地機不密，萬物何生？人機不密，萬事何成？』《書》云：『使由之，不使知之。』此世間成聖成賢之密意也。有密因，亦名正因佛性。此眾生諸佛共有大根本，佛外無眾生、眾生外無諸佛，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曰密因，亦名密印。諸佛唯以密因印一切眾生本來是佛，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故稱密印，亦名密藏。即三如來藏微妙圓融不可思議，故稱密藏亦名密身。《華嚴經》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無名亦無相，普現於諸國。』更有多名不復備舉。總之，密語、密意皆本此秘密妙因、實相妙法也。使無此向上密事，而密語、密意皆虛作矣！居士今日透得諸佛密意，語默動靜無非密處，一切諸佛乃自己已成之佛，歡喜禮敬供養，不必更要作佛；一切地獄等苦乃是自己斷不盡底妄想，急要救拔，不可坐視沉溺；乃至現前蚊蚋、蚤蝨、螻蟻等物，皆是自身瘡癬疥癩，必要醫得全體輕清，方是大安隱、大自在、大解脫。如有一物不自在，即自身血氣不和。地藏菩薩云：『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此亦密證一心無餘之實驗。居士從今已去，只以一密字廣作佛事受用不盡，如是密意豈有是非憎愛間之耶？豈有物我彼此隔之耶？豈不圓妙？豈不廣大？豈不解脫？豈不殊勝？豈非頓登佛地？豈非頓超佛祖之外？居士直恁麼去，不唯天魔外道不能擾，即諸佛諸祖不奈爾何。善自護持！善自護持！」\n示內白陳居士，法名音潽\n若論此事，不在多知多能，只要直下承當。如何承當？承當我心即是諸佛果體。諸佛既以密證我心而為果體，我心即是菩提涅槃也。既是我心即菩提涅槃，豈非我心即佛耶？心既是佛心，身從心轉，身亦佛身也。身心皆佛，非佛而何？居士如是承當身心全然是佛，豈非頓登佛地哉？古人云：「不改舊時人，只改舊時行履處。」居士既知身心全然是佛，只為一向錯行了路頭，走向眾生隊裏，名為眾生。如今仍舊是此身心，只轉回來向諸佛隊裏行去，豈可復名眾生哉？現前眼即佛眼，常觀佛相好光明，觀一切大乘經典，諦觀三界有是無常、是苦、是空、是無我，種種不淨無可愛樂；現前耳是佛耳，嘗聞佛法音聲，遠離淫亂、人我、鬥諍、是非之聲；鼻是佛鼻，嘗聞出世清淨功德妙香，遠離世間男女身分欲愛之香；舌是佛舌，讚歎三寶，發揚人善，遠離兩舌、惡口、妄言、綺語、無益之談；身是佛身，常親近禮敬供養三寶，孝養父母，覆護一切，遠離諸天諸僊、邪魔外道、異類鬼神、殺盜邪婬種種惡行；意是佛意，常念佛慈悲喜捨、智慧光明，遠離貪嗔、嫉忿、疑惑、惡見種種妄想。現前眼、耳、鼻、舌、身、意既遠離眾生舊習，則永脫生死輪迴之苦，而眾生類不能收也。眼常觀佛、耳常聞佛、鼻常齅佛、舌常讚佛、身常禮佛、意常念佛，是身心與佛常相聚會，行住坐臥須臾不相遠離，實頓入佛類，若身若心無絲毫許為眾生處。內之六根全然是佛、外之六塵亦全是佛，是則根境一如彼此一致，日用周旋事事法法，廣及十方遍滿法界，唯一佛體施諸佛用，別無片事可得，豈非廣大解脫者哉？更有超佛越祖向上一事應當薦取。古人云：「男兒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居士可不勉諸！可不勉諸！\n示聞孺尹居士\n若論本分一事，只貴直下承當，不在工夫妙悟，縱使悟得十成、行得十成、證得十成，到頭只成得個應化佛耳！於本分事全沒交涉。如今諸方善知識教學人參話頭、求妙悟，總為人信不及、承當不下，不奈何生出許多計較，要人參、要人悟；如有信得及、承當去，用參何為？用悟何為？《楞嚴經》云：「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于今學人，多分為一悟字埋沒一生，全無出頭日子。縱悟到佛祖頭上，若不吐卻，終為智障；既有悟，必有所悟理，是為理障。所以雲門大師云：「法身有兩種病，般若亦有兩種病。」此病多因一悟字為咎。居士直下承當，自心即是諸佛果體。諸佛諸祖既以我心為極果，是諸佛諸祖皆吾心之影響耳！十方國土、三世劫海、情與無情亦吾心之影響耳！影無實體、響無實性，豈不諸佛諸祖、十方國土、三世劫海、情與無情，都盧是自己妙心、是自己光明、是本來面目，更有何法覆蓋不明而別求開示求參悟耶？知此，喚自己面目為佛、為祖、為世界、為眾生亦得；喚佛祖依正世界、眾生為自己本來面目亦得。所以道：「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放捨身命便無片事可得，將手自摸，自頭是佛頭、足是佛足、手是佛手、身是佛身，眼耳口鼻渾身上下無非佛也；外之山河大地、情與無情亦無非佛也。古人云：「若人欲識真空理，心內真如還遍外，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全同真法界。」居士知此，豈不身心世界全是一個面目，現佛也好、現眾生也好、現天堂也好、現地獄也好、現羅剎也好、現菩薩也好，總是者個面目；分開也是自己，不分開也是自己，豈不是大解脫？豈不是大自在？豈不是頓超佛祖之外？何處得有佛法知見、玄妙窠窟而為障礙哉？\n示上宇呂居士，法名音習\n上宇呂居士，邵陽東鄉巨族，父子勤儉興家，惟知有身家為上，餘則視為閒事耳！病僧甲寅春入邵陽，丙辰年結庵於雙清磯後，以調理殘󵋣為計。合郡士夫賢善，以五臺庵新成，規矩頗嚴肅，居士夫婦入庵同受五戒，同起法名。居士名音習，道伴名音翕，父亦領五戒，法名音璿。予臥疾澬江二十載，居士常年惟禮佛持經、隨喜功德、訪問師友為事，愛樂佛法，《楞嚴經》十卷能背持，此居士之精進可知矣！甲戌，予持缽諸方，恨不能隨其行，每欲尋跡就我一晤，為母老不敢私行為難耳！予丁丑冬，謬膺雲居灑掃之役。己卯冬，居士安慰母懷，遠問雲居，一見道容，大非昔日可比，知其胸中深有契入。在山同眾飲食、同眾作息、同眾入壇受菩薩戒，恐母在家垂念，再三告歸。將行，拈香請益，病僧曰：「我在邵陽，居士往來庵中已盤桓十餘載，今又覓我於二千里外，見病僧有何長處而能忘遠近疲勞，為我殷勤一至於此？」居士曰：「大師深處，弟子何能知之？但見大師淺處與尋常僧俗迥然不同，故願常親近，不喜遠離。」曰：「居士見病僧淺處，可現前指出，為汝證明。」曰：「每見大師身不私安，有所作為人皆樂從；語不私發，有所言說人皆樂聞；意不私欲，有所思念人皆樂合。每見大師三處清淨與人不同，故生愛樂常欲親近。」曰：「居士愛樂親近，可欲學病僧乎？」曰：「不欲學，親近何益？」曰：「病僧身口意學佛之身口意。居士欲學病僧即學佛也。若學佛即佛，豈容他說乎？如世百工，學磚師即磚師、學木師即木師、學醫即醫、學巫即巫、學賢即賢、學聖即聖、學佛即佛，豈可名他乎？蓋人一念未生前，者段光明佛與眾生無二無別，此是人人本來面目，亦名自性天真佛。是則人人本來是佛，但以所行、所言、所念與眾生同，故名眾生；若所行、所言、所念不與眾生同，豈可復名眾生乎？但身學佛身、口學佛口、意學佛意，身口意全然是佛，眉眼耳鼻、髮毛爪指、皮肉筋骨、渾身內外無鍼鋒許不是佛，無鍼鋒許不是大光明藏，無鍼鋒許不是自己本來面目，但能學佛一切具足，何須更待指示？居士即今還願作佛耶？願作眾生耶？」曰：「蒙大師如是指示，佛不願為，豈為眾生耶？」曰：「何因不願為佛？」曰：「若見有佛可為，與眾生知見何別？」曰：「不為佛、不為眾生，畢竟為個甚麼？」曰：「弟子到此，稍知好惡。」曰：「如何是知好惡底事？」曰：「從今已去，遇佛即佛，遇眾生即眾生，但不生揀擇耳！」曰：「即此不揀擇便是居士決定信處，應善護念。」\n示伯賢王居士，法名音蓉\n諸佛諸祖種種言教機用，總是念佛一事，但有理事、頓漸不同，究竟只是念佛成佛至矣。又則佛本是一，唯念有差別，因念有理事、頓漸不同，致所見佛有法身、報身、化身不一，是佛無差別，差別在念耳！此念大開二種：一、理念，即念佛法身。亦有二種：一、離名字念。但念一念未生，本無生佛之名，亦無罪福之相，但有佛見法見即屬染污，失於正念。所以當時釋迦拈花，迦葉微笑，不立言說，恐落名相。諸祖相傳，唯此一清淨正念，所以祖師門下凡見人起心動念非棒即喝，如不棒喝即向異類中行去，總是善護念清淨自性天真佛也，亦善護念一切眾生，使其一念不生即如如佛，是古人棒喝機用乃念佛之妙行，非別有奇特，此是離名字念。二、亦念佛法身亦不以佛念、不以法念、不以有念不以無念，此與前念似同，此但見有法身可念，前念法身亦不立，更有超越此二種，俱為理念，念佛清淨法身也。\n二、事念，其要有三：一、口念，常持佛名號，贊佛功德。二、身念，常頂禮恭敬，供養親近。三、意念，有二：一、念佛福，究竟報身有無量無邊相好光明；二、念佛慧，究竟智身有無量無邊慈悲喜捨解脫神通。此三念五行皆事念，念佛報化二身、福慧二嚴，是則佛祖言教種種不同，總不出此念佛二字，盡矣！又事念中五行，唯持名一行最簡最要，不用觀性觀相、不用求解求悟，但持名號，將無量劫來妄想習氣都化為智慧光明。持此佛名時，念念是法身現前、念念是光明相好、念念是慈悲解脫，豈不是三身圓現、五眼圓明？唯此「南無阿彌陀佛」六字盡矣！何用別求玄妙反為知見之累耶？居士宜勉之。\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四\n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官王世礽，仰承\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考王公，號遵度，遺願，\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四卷，計字壹萬貳千三百四\n　十七個，該銀柒兩四錢一分。仗斯般若之因，\n　早證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五\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書問\n答思履王公\n承佳命書法語，謹按《禪關策進錄》二條，不知可否？來書云：「病在道理話頭作解，於生死分中全不相干。」此真法語是今古參禪人通病，非病過人不能知此、非到家人不能言此。病僧每謂此事不難，古今人難者只是我心不死耳！我心若死，有何難易？有何取捨？有何憎愛？有何迷悟？一切人都是說得、行不得。若說得到、行得到，佛祖即我、我即佛祖，何須別求玅悟玄理？何必言難了又難？如今人舉目觀日月與古人一般見，此見豈非釋迦當時睹明星之見、孔子當時觀川之見耶？今人靜耳聞鐘鼓與古人一般聽，此聞豈非釋迦當時聞梵音之聞、孔子當時聞齊韶之聞耶？今人舉手持捉與古人一般用，此手豈非釋迦當時拈花之手、孔子當時援琴之手耶？今人運足行道與古人一般行，此足豈非釋迦當時昇天宮之足、孔子當時登泰山之足耶？若說今人視、聽、言、動不是古人視聽言動，何故釋迦也在此太虛空中、孔子也在此太虛空中？諸人皆在此太虛空中共一太虛，如何今人不是古人？虛空尚不可二，真性豈可二耶？所以說諸人不是釋迦、孔子，則不得也；若說是，又不肯承當。設有狂夫自言我是釋迦、我是孔子，及乎到是非憎愛關頭，不唯過不得，一毫捨不得、一毫放不下。是知此道人人具足、個個現成，只要肯行、肯承當、肯放得下，便無他矣！是知執事言道理為病，是知言也。聊復來意。\n又\n來諭「為浮名所誤」等語，知執事為未明此事者發之，病僧亦就未明者試言之。蓋經世出世法通屬名字，然名不誤人，人自誤其名耳！使世無君臣、父子、夫婦、朋友之名，則倫理仁義之道廢，而天地日月亦無由知名於世，豈可須臾離哉？出世法曰真如、曰佛性，亦假其名勸誘人心，使人依名尋義以盡心焉！設無名字則世出世法俱無建立。若到名不立處，實超越世出世間，為聖凡不二之地。此地雖尊貴無名，亦由名而入，亦不外其名別有一地為無名，即名就是無名。雖是無名，不妨千名萬名，此方是大人境界無礙行徑。又如周孔、黃老，千古已上人也，至今垂名不朽，是先世聖賢以名導後世作聖賢，為正世之性情。又如威音、智勝，塵劫已前佛也，至今名稱普聞，亦是過去諸佛以名接人作佛，為出世之津梁也。是知先聖先覺非名無以垂化，後聖後覺非名何以導心？此名能成立世出世法、能軌人成聖成賢，是名不誤人也。人錯亂其名，壞世出世法，致于地獄三途者，是人誤其名也。今人多分以名為誤者，總是好名之心不真，裝點造作，用心支持，唯恐失之。見得為累為苦，別自偷安放閒，為灑為樂。此是俗名俗利，甚至有不足言者也。果真好其名，依名踐實、稟明於心，得失不能劫其懷、死生無以二其念，好名至此即是聖賢，又何疑哉？其實名利即聖賢事業，但人不知小大故為誤。世間名利，誰過於堯舜、禹湯、周孔、黃老？名溢六合、利被四夷，此諸聖賢還是名利誤耶？還是不貪名利耶？諦觀此諸聖賢，是真踐名者也。又出世間名利無過於佛，名周法界，利滿性海，盡未來際受用不盡，天上天下世出世間，再無有超過，佛之名利最廣最大、最久最遠，此亦是真踐名實處也。人多分圖小名利，不知圖大名利。小名利者，名利一身一國、一鄉一家；大名利者，名利被於天下，成天下人之名、成天下人之利。以天下之名利即一己之名利，何其大耶？使盡法界馳一名、盡法界成一利，而言思所不能及，又何其廣大耶？只因愛小失大，私於一身，則有彼此鬥諍、貪求苦惱，是人自誤，何況誤中更有誤耶？若圖大名利，則與聖與賢、若佛若祖同其途轍，共其受用，如此真名真利，豈可以偽名偽利雷同一併棄耶？此等真名真利實棄不得，愈棄愈光、愈棄愈大，至於祖師門下萬里無片雲，青天也喫棒，更見廣大殊勝，如是名利可不盡心焉？因來諭為導諸人假言浮名之苦，意在要人知此真名真利一著，在病僧代執事發之，不知可執事意否？如不可，幸擲水火中；儻有一二可者，願奉法供養。\n答孝則車公\n道理流行，顯晦有時；山水與人物，發動有時；人之精神著於詩文，出沒亦有時也。曾讀《譚子詩歸》，序云：「素所得名之詩，或有不能例次者，亦必其人之精神至今日而當止。間有收無名之篇，若今日始新出于紙，亦必古人之精神至今日而當一出，此非人之精神著于詩文而隱顯有時耶？建于功業者亦然。」吾攷《梵網經》上卷，從古來經歷多少智人，未有得其句者，今有繖山從而釋之；新安黃山從古來未開，今有普門頭陀開之。文章山水，千古之下以待其人，豈非文章山水之精靈得無因人所顯耶？洪覺範禪師所著《僧寶》、《智證》等傳，及石門《文字禪》諸書，至我朝世宗年間埋沒，多不聞其名者。達觀禪師一出，策杖寰海，遍搜尋之，一一皆得，隨得隨梓海內遍傳，若今日始出入。謂達觀大師乃覺範後身，重來翻騰故書，觀其所行若實然！今足下曾夢為傅大士後身，今又為船子偈釋，使非傅大士後身，決是船子後身，重來翻騰自己千百年無人所知之公案，非彼即此，信無疑矣！船子當時赤窮擔板，一生樂于山水，末後只得夾山一人，其精神亦埋沒多載，而今方露，是人之氣運與精神相等也。船子四偈古來無人發揮者，因船子印夾山云「釣盡煙波，金鱗始遇」之句閣誤了，只說船子意在求人，所以不曾在宗旨上照管。今睹足下之釋始猶為疑。偶憶船子有〈歌〉云：「有一魚兮偉莫裁，混虛包納甚奇哉！能變化，吐風雷，下線何曾釣得來？」正合「夜靜水寒魚不餌」之句，恍然開悟，合爪讚歎，希有千載奇遇也。衡素未精文字，於佳稿未免有隔礙，觀前二釋最精肯，無容擬議；後二釋尚未悟釋中幽旨。據鄙見「本是釣魚船上客，偶除鬚髮著袈裟」，正是藏身處沒蹤跡；「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舊宿蘆花」，正是沒蹤跡處莫藏身，此是船子綱宗。又「本是釣魚船上客」是三十年前，山是山、水是水；「偶除鬚髮著袈裟」是三十年中，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舊宿蘆花」是三十年後，山依舊是山、水依舊是水。足下大悟徹，後四字見得極的當。又「一波纔動萬波隨」之句，總收上來「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一動一切動、一有一切有、一空一切空，空有融通、事理無礙，通屬者邊事，總不與那邊相干，所以云：「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有僧問一禪師：「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云：「一片白雲不露醜。」天童拈云：「盡力推爺向裏頭」，亦同此旨，不知高明可其說否？原稿璧上，希照入。\n答吾鏡居士\n讀來諭「取捨未忘、愛憎猶存，不能當處解脫。」又云：「日坐擾中，高明可自檢點擾是何物？」人若不擾，豈不成無用如如耶？若不能解脫，又看是誰纏縛？又諦審所愛是何物？所憎是何物？古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是則所愛無別物、所憎無別物，何必于憎愛中妄有憂慮？再推研，能取是誰、能捨是誰？古云：「妄想從來本自真，除時更起一重塵，言思動靜憑渠力，仔細看來無別人。」是則取也是本來、捨也是本來，又何于取捨間妄自懊悔？古云：「任從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又六祖大師云：「惠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老居士依六祖大師如是會去，豈不當下解脫？有何取捨淨穢為疑礙耶？今人言不能解脫，只是成佛之心不歇、求神通玅用心不歇、求寂靜心不歇，所以云不能解脫。此是自己追求、自己纏縛。若無成佛妄想、神通寂靜妄想，何處不解脫？何處不自在？又云：「不能味無味之味，更恨齒牙不利不能大張口而全吞之。」老居士大似全身香氣，又道不曾偷香！有僧問曹山：「清銳孤貧，乞師拯濟。」曹山曰：「銳闍黎近前來。」銳近前，曹山曰：「泉州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老居士喫了蓮蒂全身蓮花香，又道不曾全吞！如是說話，想恐病僧索蓮蒂之價。病僧不索蓮蒂之價，老居士亦不必作瞞心語耳！\n答六長劉公\n睹來言：「夙習根深，心花隱隱。」想是假設通書之常套，不然何作是說？若說心花隱隱，衡不知其所隱，不知天覆著、地埋著，若天地不能蓋覆，萬物又豈能遮藏？天地萬物既不能掩蔽，又何為隱耶？豈不知仲尼有言：「二三子以予為隱乎？吾無隱乎爾！」病僧曾有〈詩〉曰：「明明大覺心，土木與瓦石。」若爾，明暗色空、飛空走陸、言思動靜，一切妄想又非大覺心耶？既爾，盡法界囫圇是個大覺心，不知隱向何處？又不知為何物所隱？若謂不隱於處，不為物隱，目為隱隱。既爾，而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又是何物耶？是知足下言「心花隱隱」實為套語。今人處處不能了然者，總是不肯安心，種種馳求，或求禪定、或求玅悟、或求解脫、或求超佛越祖，由此馳求心不歇，致令心不安，不得現量、受用自心境界，妄見彼此，故有謂難得悟、難得解脫，由此轉生疑難徒自迷悶。若是心地一安，便是大解脫門，無處不自在，有何迷悟？有何縛解？有何隱顯？是知言此皆心不自安。知足下已躋超然，此言特為探竿耳！衡不揣迷昧，直言一為。謹復。\n與飛孺王公\n五臺聚首數次，語默中、偈句中，知足下般若根深，向上一事信得真切，八風不能移也。大抵此事不是厭鬧求靜、捨忙偷閒，要在鬧靜忙閒中討個主宰。於此窺得主宰，便是自性天真佛，即是大解脫。於鬧靜忙閒中如游園觀，出入自在，隨苦隨樂，皆是自分中受用，豈容取捨哉？此時足下同令叔蒞任，正是自驗自力、自信自得時節。平日所見所言，要在此時見主宰、見力量，只在閒時靜時纔做工夫，總然做得亦無用處，所見所言亦無用處。道果無用耶？道果無用，學道何為？道果有用，不在此時用，更待何時用耶？所以病僧言：「此時足下正好著力。」令叔言：「將樂多古道場，田連阡陌，被前當事者充作餉費。」此時此事最多，聞之不勝太息。倘可為者，足下仝令叔商議，如能復作僧田，則見護法之力。此時邊事甚急，餉為重務，萬一不便，姑從後可也。謹復。\n答貞復譚公\n讀手書，知足下繩一勝行，堅持咒心，此最玅一行。大抵顯教雖云生慧，慧明而定自成，如定不成即屬狂慧；密教雖云生定，定成而慧自發，此持佛心印，非凡外小乘之癡定也。狂慧不定或有，而持咒之定未有不發慧者，是知修行還重持誦為上，縱有掉舉、昏沉不必除遣，當觀掉舉昏沉是何物？自何來？都是自己光明覺體，只是一心持咒，咒力極成，如是掉舉昏沉應念化成無上知覺，到此方的信無明妄想都不是別人。震旦人多重顯教，不免有沉溺知見之誤；西域人多重密教，而身心解脫堅固者勝多。是知密不兼顯，定成而慧自發；顯不兼密，而能破障得定者鮮矣！《首楞嚴經》云：「汝等有學，未盡輪迴，發心至誠，取阿羅漢。」不持此咒而坐道場，令其身心遠諸魔事，無有是處，此佛語可為證明。足下堅此一心持誦不輟，若身若心刺成一究竟堅固玅定，真窮惑盡，離障解脫，自利利人，從始及終一切佛事究竟無餘，不知足下可允其說否？法音回，專此問候并復來意，餘法音能口悉，不備。\n答白蛟劉居士\n向上一事，元不屬文字、不屬無文字，離文字、不離文字，皆因分別生起，盡屬法塵邊事，與本分事俱無交涉。試著量目前所見，將何法為文字？既無文字，又依何法說個離文字道理？豈非離與不離皆門外之遶，究竟諸佛諸祖無有一定之法。如人不達語言三昧，如來以文字導之說出一大藏教；非如來必定教人從文字入，乃為不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如人泥於文字見解，如來以離文字導之，故有拈花等事；非如來必定要人離文字悟入，乃為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是則離與不離皆一期方便，豈有實法耶？又則足下所見所到已是百尺竿頭，雖是極則處，尚有極則事在，終是命根未斷，須是竿頭再進一步，始是四稜蹋地，那時隨宜施設，說離文字、說不離文字無可不可，方知今日之所說尚欠自在。又且此方教體在於音聞，不論離文字、不離文字之旨，皆藉音聲發明。亦有不假音聞者，乃異方便耳！又《經》云：「多聞生實智。」是聞慧乃入道之要徑。《般若經》云：「若謂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是則佛說法四十九年，曾無一字示人，知此則向上一事豈可執定一見而得乎？又云：「方病魔來時便拼一死，無懼怕心、無繫戀心。」此便是足下得力處、真實受用處。若無此等力量、此等受用，則平日所言、所解、所行、所到，皆無用之戲具耳！幸有此點真實處可以接引後昆。老病逼人，精神微弱，聊復來意。\n答紫蘿劉居士\n別後三接慈旨，知足下道義彌深，誨我更密，自慚艸野疏慵，廢疾自棄，何當慈注若此？前者書至，知室中歸途之物盡屬偷兒所有，正古人所謂：「到來家當盡，免作室中愚。」此正足下大有所得處。石蓮公至，復承手教問答等語，益見偷兒等事為足下大得處不虛。最喜「混喫粥飯一番，有甚所得？」此二語真超邁古今，掃盡佛祖知見，此真足下自受用境界，衡望涯莫及。此一混字，在諸人分上為病，在足下分上返為玅劑。「佛祖知見，如湯消冰了無痕跡。」此二語可以風聞諸方，以消佛祖癡狂等病。但似多下了一番註腳，在足下再多說千語萬語亦不妨，恐他人依語生解去，則孤前二語之玅處。擬足下所言一段光景，大似杲禪師謂：「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蓋艸與金身本間而作，金身草用乃杲禪師自己神通玅用，在草與金身本無移異。今足下於無病處說病、於無藥處說藥，亦足下自己如幻三昧，在病僧亦無所有，何物為藥耶？何物為籠耶？今足下自有藥應病除受用，衡不謂虛，但是足下自見自得，非病僧所與也。昔文殊問疾於毘耶，維摩云：「善來仁者！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今足下就病僧晤對一番，不知足下之夢，夢之邵陵；不知病僧之夢，夢接足下。病僧此語亦是夢中說夢，不免為不夢者一笑。《楞嚴》一註亦是病僧不揣固陋妄作，今稿稍成，已蒙貞復譚公許刻，但所許尚未及成。攸邑相近雲陽，後果成事，足下亦易知之。石蓮公歸，肅此復候。\n答寶慶熊太守\n衡乃寒巖枯木，何因得叨大檀越春光遠攝，膏雨遙滋？雖枯槁難勝春力，而枝條未免重榮，此大檀越造化無私，德澤普洽，雖一殘病之軀亦不忍棄於至化之外。前嘉召兩下，慈注萬全，敢不匍匐歸趨？無奈腐草殘軀又被船水風寒所苦，舊疾復舉，大難轉移，萬冀大慈寬宥，稍稍痊愈即努力速歸。知大檀越以六合為身心，五臺一片地，信不視為他物，惟啟大檀越作一究竟堅固護持，以為一方植福之地。此菴香火常在，即大檀越光明永遠無盡，光明圓照無盡；即大檀越法身常住無盡，法身普遍無盡。在病僧自信非虛語，不知大檀越以為何如？肅此復謝。\n答湘潭生因李公\n衡素為拙守，實法門腐物，不足言也。乞食湘中得慈光護念，與諸上善人聚會一處同種佛緣，皆足下與令婿唱導助化之力，衡實為木偶人耳！何其有也？奉手教多日，因老朽多病及事冗雜，故未及修答，遲緩之罪實不能免。別時聞貴園中建祈嗣法筵，不知此時可有先兆否？衡所過之地，遇諸檀越言及求子一事，有速得者，非聖性不靈，乃求心緩急、感報之遲早故耳！想足下以胤嗣為大事，病僧特為舉之，以安足下懇禱之心也。湘中佛法全在足下主持，幸勿以倦間之。讀足下新刻〈觀音像戒殺文〉，合掌讚歎！真大慈悲，真善說法。從來說法要知時、要投機，如不應時投機皆成戲論。此時刀兵之時，諭以刀兵起於殺心，此應時之語也；此刀兵時人皆怖死，喻以戒殺即免刀兵之難，此投機之言也。此真普門應身說法，以無畏力福被眾生，非普門示現即普門囑付而來，不然，何能於此苦惱之際能大施，頓令眾生離怖畏苦惱得安樂解脫若此之玅耶？此一言能轉殺心成慈心、息干戈成太平盛世，點鐵神丹、破敵先鋒不足為喻，真可以傳諸方、行後世，為慈心三昧一種大光明幢也。欽服欽服！肅此奉候，不宣。\n答公茂謝公\n觀衡每慚根器不猛，空在法門四十餘年一無所得，只成得一殘病之僧，何因乞食湘中得遇足下慈心護念種種成就？密晤神契誠非筆舌可述。別後每憶佛祖宗教大法，要大根器人方能擔荷，衡所經過諸郡，能放下身心承當此事如足下者，未及再見也。於末世中能如是行履，超越名跡，非大雄大力、大忍大勇何能臻此？是知足下非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必從多劫多生多佛法中深種般若善根，乃有如是金剛骨力，其根器廣大可知也。末世佛法重任全賴足下荷擔，此事非細，須勇猛中更加勇猛可也。如有一念懈倦之心，法門失望。祝祝！尊大人抵家父子相聚，此人間第一樂事，就是第一義諦，就是無上大涅槃，不可外此父子別覓佛法，亦不可因父子樂境昧卻此事。世人不得佛法受用者，不過為歡戚憎愛走作故耳！如此兩關若作得主，即憎愛歡戚就是諸佛受用，而諸佛解脫不離君臣父子夫婦之間，可謂世法佛法原是一片。若父子歡喜中無佛法，則佛法即有彼此分段；佛法若有彼此分段，不得周遍常住；佛法既不周遍常住，真如、玅性、涅槃皆屬斷滅；真如、玅性若有斷滅，則生機萬化皆有歇時，理可成乎？如觀生理無有歇時，則知有不生不滅者存焉；如知有不生不滅者存，則知諸佛法身、諸佛受用，無處不遍、無時不存，而歡戚憎愛豈非諸佛大解脫處乎？病僧言此，望足下日對尊顏，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父子相對即是法王法臣相視，不可隨尋常父子之態，徒有盡孝之名而無盡孝之實，豈不有孤父子之遇、自性之靈乎？足下為眾生，當從父子間透露此事是為根本法輪。又尊大人未及面識，不敢通名奉候，儻便時，幸致之。又讀石翁手札，則知此老深從般若種子中來，乃有如是高見，乃有如是真心，若能成就人善行、讚歎人善行、言念人善行，言即佛口、念即佛心，非佛而何？是知石翁即縉紳中古佛也，可欽可慕！恨在湘中時未得一晤為歉。暫此復候，餘俟再宣。\n答覺華林公\n湘中一聚亦多生奇緣也。衡此一循乞，諸方知己如足下者指不多屈。每想公，園中朝夕對坐語默無間，此段光景明明現前，無絲毫障隔，知足下自得受用處諸人不能奪，而世間父子君臣之樂，想無逾於此。及見足下為周姓者作《報恩疏》，言言透理，句句宗心，文法清暢，語辭無礙，足下有超世之才，大為法門依止，此深心所望。後真復公回，接手教，謬承過譽，自覺慚愧殊甚。細玩《心經註》辭簡義豐，旨精理極，無可指其非者。但辭似文字之氣未淨；義似諸家之所共知，欠有如他方異寶偶然一見，其新得之喜，自然令人舉身受益，心繹口誦，傳聞無盡者。著述至此則不虛用一番精神。病僧凡有一言半句，雖以人鄙不能警覺於人，但自信有古今人所未發處乃敢啟筆，非徒變毛易色以衒人也。所以承命為作首序，此時未敢即草，恐有礙大事。足下將此等見解都擲之一邊，單單究竟自己本來面目，栖心教海，不可逐時弊狂禪以口頭語作向上事，慎之！慎之！衡自至攸種種皆逆緣，此時動轉為難，唯貞復公時與密對，稍慰癡懷，別無可解也。行時上下未定，荊州禮佛之念未了，不知因緣如何？如此念得，遂必因星沙往來與足下面晤有期。肅此復候，餘不多及。\n答我尚王居士，法名音凌\n來云「願現宰官身以安社稷，護持三寶。」此亦病僧切心所仰望者。足下識取自心無不是自己，能捨己以安社稷、捨己以新民、捨己以護三寶，而天地萬物世出世法無不是自己，其廣大受用又何如哉？如能即宰官身作此廣大佛事，不唯病僧歡喜，即十方諸佛無不歡喜；諸佛菩薩一切善神無不加被密佑，所願自然從心也。祝祝！\n答吉卿王居士，法名音徹\n病僧曾與足下說過：「從今已去，只是一句彌陀佛，日夜常轉，便是出生死徑路，不必東問西問、左疑右疑。」如所問「常住真心，本來面目真我」，分別得是一又如何？分別得不是一又如何？任汝分別得十分明白，總是生滅知見，不出妄想習氣。又云：「要我打破疑團，何不收取去？」不應打破。若不要疑團，即應丟在洋溝裏，用打破作麼？又云：「望我開示心印咒力。」既知喚作心印咒力，即是不思議法門，解說不得。若可解說開示，亦是生滅知見，又何能破得心習？玅在不可解說，死人偷心，使知見不生，自然轉得顛倒習氣，渾成光明智體，豈容解說而作知見耶？是則足下所問皆不切當，不如一切皆付之不知更妙。只是一句阿彌陀佛日夜轉去，自有通天徹地時節，到那時節方是真知見、真智慧，如今所問所見皆不濟事。祝祝！\n答安城叔監鄒孝廉\n衡實法門庸鄙，不知何因得承足下護念？初意計西峰或可住旬日以了未了之緣，不委至府舊疾復舉，日舉日深，自覺殘廢之軀秖宜遠擲深山窮谷之中，豈有妄膺眾中瞻仰？暫買一舟隨流上下，以便沒蹤跡處好藏身耳！石者公道念過於精勤，恐富貴之身一時難于苦行，望足下著意為解之。既信心本是佛，世出世法無非佛事，但將一「孝」字便是成佛玅行、便是成佛究竟法門，不可向外別求玄玅。諸佛無量光明相好、無量解脫神通都從孝道中來，外孝道而別求修行，所作皆為魔業。勸石者公形跡朝夕不可離父母、心念須臾不可離父母，朝夕頂禮，出入如命，日日要知父母著何等衣、用何等食、會何等人、行何等事？若一日一事不知父母起止，即心與父母有間也；若時時事事心與父母無間，不謂之孝道、不謂之修行、不謂之佛事、不謂之佛心，病僧自招妄語罪過。要如是綿密此一孝字，方知念佛、方知往生、方知圓通法門、方知放生微旨，不然皆為妄作也。望足下依此語自利利人，決不虛賺。細玩扇頭大作，知將來大為圓通之主，為明哲之正法眼也。幸致意諸公，各人安心自攝，以現前父子為至樂，以佛法為究竟歸宿之所，不必以病僧別有奇特。祝祝！\n與綠蘿劉公\n前枉足下迎暑冒炎覓我於柏桂之間，對坐語默超然形表，此非多劫有緣何能良聚？又且足下一室，父子兄弟同為圓通法屬，此種勝因信不輕易，擬私乘一葉至貴方，期與足下密談數日深為究竟此事，亦不虛今生得此嘉會。不意中途又為羈留未果，至今此念熠熠未息。每憶足下高明閒曠，端慎自潔，真為載道之資，應保持覆護，莫為世欲間雜。如其純潔精真自能發生清淨玅慧，超越世出世間圓明無礙，乃與向上一事方有相應。到此田地，方信一草一葉皆是自己珍鄉；一動一靜無非真常快樂，自信十方佛祖、大地眾生與我同一鼻孔出氣，了無絲毫隔礙，方知「天地同根、萬物一體」非虛語也。足下究心於此，則不虛同為圓通眷屬也。\n與仲初劉公\n前奉手諭，以披閱拙刻為避夏三昧，知足下精心此道必大有深入處。近日信佛者多而得佛受用者實少，多分為馳騁知見、增長我愛，愈學愈背、愈行愈遠，所以現前不能如佛受用也。知足下識見超拔，骨力堅強，決不效尋常口頭禪道，定要親見諸佛諸祖本來面目即是自己本來面目，須是自信得及、自見得明，親得受用、親覺自心現量聖趣始解穩坐，不唯魔王外道不能惑亂，甚至諸佛諸祖亦不能搖動，方有自在分。放開也從我、把住也從我，天堂也是我、地獄也是我，世出世間無片事間雜其中，豈非無障礙一大解脫人哉？到恁麼地，無一物不是自己光明；無一處不是自己本源心地，其縱橫變化廣大受用豈不超越？是以足下必從毘盧頂𩕳上行去，病僧妄為饒舌以為知己一證耳！《經》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自覺己圓，能覺他者，如來應世。」足下若為勇猛丈夫，不從父母行徑行去，只是放下身心莫慮自己明與不明、悟與不悟，只是一味興揚三寶接引後昆，不論冤親都勸入法門，同歸觀音大士，傳持佛祖慧命相續不斷，盡於未來無窮無盡，此即是頓超頓證圓玅法門。足下有心此道，應把手共行也。此祝！\n答浩若周公\n捧讀慈諭云：「時時怖畏、時時警策如入鑊湯，不遠三步便有些子受用。」只此數語便是足下大得力處、大痛劄處、大精進處、大發悟處、大安隱處、大饒益處，何用別求玄玅勝義？何用別求道理入處？何用別求嘉話露布？病僧每見士大夫於世路中，彷彷彿彿穿鑿古人幾句無滋味語、轉語、別語以為悟道因緣，其實不知返為障道因緣深矣！何如足下所云：「時時怖畏、時時警策」乃實落受用也。又云：「欲病僧下一轉語傳示同人。」足下用意甚美，但莫在此時，似再與足下晤對時心光發露，同是家裏人說家裏話，自然有風味，不欲傳而傳聞自遠，此時說來恐無利益，唯足下自意亮之。病僧九月間作痢甚苦，精神衰弱，至今尚未復元，見筆硯如生冤家，不敢近之。叔監、石者諸公皆不能修書奉候，如會時，幸為我一一致之不盡，謹復。\n答石者朱公\n自容大德來奉手教，所示「浮漚泡影之想，固未易也。」只此二語便是玅諦深入，何待參究？信是堂奧中轉身，決不落門外蹊徑。又云：「見解從茲起，而種種煩惱亦從斯集。」試自檢點煩惱住在何地？見解又住在何地？如覓煩惱見解之處不得，則知二處既無住處，煩惱亦可喚作見解，見解亦可喚作煩惱。煩惱喚作見解，無煩惱可得；見解喚作煩惱，無見解可得。二處既了不可得，有何見解可欣？有何煩惱可厭？終日煩惱終日菩提，終日菩提終日煩惱，豈不是圓通自在？豈不是無礙大解脫哉？何有見解、煩惱二慮乎？又云：「領不住相之旨，似覺淨土亦為色相聲音之求。」六祖所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土？」此等佛祖名言，皆與第一義諦不相違背。《金剛經》云：「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雖不住相，亦要修習布施、持戒種種善法，非獨淪於空也。如知不廢修諸淨法，即知有佛可念、有淨土可修也，豈別音聲色相之外為不住相耶？言「不住相」者，達音聲色相當體全空。既達聲色體空則見聲色實相；既了聲色實相而能聲能色，聲色本無二致。《金剛經》云：「如來於法不說斷滅相。」可知矣！《經》中意謂：「不可以音聲色相求」者，為破住相之執耳！祖佛言教都不可作實法會。六祖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國？」非無淨土可生，但要人先發明本有真淨土，為相土之本源。如達真淨土，十方法界為我一心，而東西南北有何礙乎？是則六祖之言正欲人了淨土唯心、正欲人知淨土可求、正是指示人知西方之根本，非斷絕人生淨土也。六祖又云：「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性既有去必有方所，既有方所可去，而淨土不去所去耶？設謂所去不擇淨穢，穢既不擇而又偏擇淨土不生耶！是知六祖傳佛心印為人天正眼，決不墮斷滅見。知此方信如來所言空者，即是日用穿衣喫飯及與君臣父子也；如來所言有者，即是夢幻泡影本體寂然也。雖是本無一法，而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不可差互。雖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全是第一義諦，是真圓通、是真無礙，方見如來圓滿總持廣大法門也。來諭「欲集普門各經類成一彙，欲病僧先為序。」序則病僧決不辭，此舉是病僧二十年前未了公案，今足下成之即遂病僧之願。得有藏經之處，病僧與足下同為商訂，更遂鄙私。成日作序未為晚也，不知足下意地何如？舟中搖蕩未能罄吐癡懷，暫復來意，餘容再布不一。\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五\n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士王世祐、王世，\n　信女如善，仰承\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王章，號遵度，遺願，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五卷，計字玖千三百三十個，\n　該銀伍兩陸錢。仗斯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n　果者。\n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六\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書問\n答建業旻昭陳公\n恭惟足下，跡示塵寰，心超法界，受靈山之付囑，為末世之梯航，護法忘形，唯佛是命。接引有方，普攝久參初學；自在無畏，善伏外道諸魔。不唯白下之大光明幢，實乃諸方之真正法眼，欽服欽服！德音久慕，聞名已益生前；書貺遙頒，感惠實出意外。殊愧人不稱物，深知教不擇愚，敢不拜登，何能鳴謝？既又提誨京都，法道因緣易就；自知鄙陋，師門作料全無，寧敢取辱大方，誤傷明鑒？但願見光儀，一念妄為，癡想多時，不識此生可遂此志否？今為憨先師掃塔因緣，復入匡廬休夏制止。先師圓寂十有餘年，法屬供奉亦如生日，惟是山林深僻車馬難通，知識無聞護法者少。即本山松篁每被樵牧所損，維揚田土忽為棍徒強侵，善世法門畏干公署，一事如不能保，百物俱可為憂。敢乞足下廣護法心、垂大悲手。千里飛光，匡山與冶城非遠；一體同觀，已臨與未到不殊。諒足下不倦大慈力為密護，不唯周全此日，誠賴堅固常年。若高郵庄租恒如，即五乳香火綿遠；設五乳香火綿遠，即足下光明常住。是五乳一片地，即足下性分法身也。肅此謹啟。\n答侍御旋觀王公\n來諭謂：「閱台宗，又為單參話頭人下一頂鍼。」此頂門一鍼實台宗之骨髓也；台宗實頂門一鍼之經絡也。精台宗而護痛頂門一鍼，則經絡不活必成狼籍之物；唯重頂門一鍼而不精台宗教旨，則骨髓乾枯亦為灰壤之變。必須頂門一鍼以通諸經，亦要清理諸經以宗頂門一鍼，骨肉俱活方為有用大人。亦非台宗外別有頂門一鍼，亦非頂門外別有台宗。如透得台宗，自有頂門一鍼；如透得頂門一鍼，經絡自然開通，不可作兩事疑難。如永嘉大師唯精台宗，後見六祖大師，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祖曰：「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師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師曰：「無生豈有意耶？」祖曰：「無意誰當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嘆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此永嘉大師是精台宗而能透露台宗，與六祖相見活潑若此。如二大師相見語句是台宗耶？頂門一鍼耶？知此則頂門鍼乃台宗之頂門鍼也。若台宗不下頂門一鍼，皆成戲論之法；又離頂門一鍼，不唯台宗，一切教相俱無建立。執事欲究台宗，須以頂門一鍼為之先鋒可也。鄙見若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衡為雲居祖庭灑掃，素未涉因緣，所事艱難，得執事慈念助一帚之力，感激無量。肅此謹復。\n復夢覺洪居士\n病僧初出邵陽客武陵時，曾枉手札密念，嗣後萍梗無定，音問杳隔，竟不聞芳躅所止，何勝深察反省，皆自違耳！殘廢之軀已付流水，雖謬膺雲居灑掃之役，不過了其餘念而已。黃山幽僻之囑，知慈念之切，乃有殷殷之喻若此，豈不感荷？來諭「皈心始末，注意《楞嚴》詳而且備。」大抵菩提玅慧借境方生，無論色、香、味、觸皆通本有，都是入道之門，豈唯觀教一事而已？總之，在人肯起疑、肯體究，無不是入道因緣；若不起疑、不體究，只是尋行數墨，不唯今生不得透露，盡未來際恐亦不能超越。今足下剖柝諸疑，正是足下著力處，自有轉身親切時節，是學道人極玅好消息，此時不必速求決破。若此時決破，只成得些知見學問，返塞卻悟門。足下如今分根分塵、分性分相、分動分靜，總之未證聞性圓明；如親證聞性圓明則無如是隔礙。古人云：「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豈有聞性意識差別分擾哉？足下莫放捨，時時體究，要到瓦解冰消群疑頓盡，那時方信病僧之言不誑也。餘不贅。\n答舒茂才\n病僧持缽螺川，挂錫西峰寺，每坐長松之下，辱孝則劉公見訪。語次間劉公曰：「做工夫切要可得聞乎？」病僧直曰：「真實做工夫，無別奇特，只一捨字便能超佛越祖一切究竟。」劉公慄然曰：「承教！將此身變一個豬，與人喫了亦是好事。」病僧私嘆此公穎悟超邁若此。嗣後安福諸公偶聚於西峰，劉公亦在座側。有賀孝廉與劉公詰論性理，劉公曰：「我與你如是辯論，總是捨不得。若如老師所教一切捨去，則無許多諍論。」賀公默然，即此則知劉公深服病僧此一捨字。舊日與足下樹底竹間、榻前窗下，清夜白晝高談細語，未嘗不以此字拈掇，足下何不從善，猶存種種知見耶？超格之士道德仁義尚不能束縛，豈可以貧賤富貴、得失憂樂而自纏繞耶？據來諭：「憂樂兩種交戰而業繫為祟」數語，乃古孤臣義士之懷，非有道之懷也。總之未能盡力一捨。若能盡力一捨，則諸佛尚不奈爾何，況世間憂喜苦樂、逆順冤親而可奪哉？又則捨樂，不得為憂所侵；捨超越，不得為沉溺所苦；捨快意，不得為冤氣所屈；捨吉祥，不得為諸祟所欺。此理勢之必然，足下高明豈不曉此？又來意是套語，非足下以待病僧也；若實然，亦非足下相知于病僧也，請高明自為分處。明月湖邊，碧溪橋上，聚笑有日，暫不多及。\n答孝則劉殿元\n衡八月廿二日放舟至建昌，為風阻，九月初二日方進山。自出青原至雲居，延遲四十餘日，一路清平皆執事護念之力。法門固是執事身心，青原更為執事切意，比來不知其中安頓有人否？如不得人，觀衡之過似不能免。執事傲暑至省城者，急於親事也，而能神閒于方外，往復江干累次不覺其倦，此諸人之難能也，欽慕何極！李匡翁，久響高風，未及面識，執事如有所見幸勿吝，衡當來相侍左右。俟歸府而後還山，恐為執事累，故不敢作此舉。衡一到山中，真空山也。海昏上下，年止半熟，荒歉之音實不忍聞，不知明春是何光景？知執事是有生之依怙，當何以策耶？衡既在至化之內，瞻望殊深，肅候不一。\n與郭首龍居士\n舊冬，曙宗公至山，聞足下尚在調息，衡深慮之，知有青原大功在，龍天必為加被，是可恃也。今聞道體大安精神倍常，青原諸功一時頓起，是則龍天不負足下，而足下亦不負龍天，此一大事因緣實千載一時、一時千載，可欽可慕。昔有梵志為活一女子命，自毀婬戒，反增數十劫淨行；今足下為青原勝事，縱傷戒德，亦可仗也。青原之責，使衡通身是口不能為言，唯聽數說而已。衡未入青原光景、衡已入青原光景，較之得失，諒足下盡知盡見。衡既入青原，較青原未入時，其什物已失其半。使衡再入青原，而青原豈不唯一空地耶？衡與青原之地有緣無緣，可知矣！即此當以衡為青原拒而反為青原招，不知足下以何見而然也？讀手諭，情盡理至，令人可欽可仰亦可憐惻，但衡非其人亦無如之何也。聊復不盡。\n答安于劉公\n聞足下已獲麟郎，不勝之喜，良可嘉賀。青原祖庭乃貴郡中雄鎮，住持非細事，務在得人而後可。衡前為謁尊大人，被賢父子錯扯入青原，住僅半載，青原什物二分已去其一，此過將誰歸歟？至今負愧不已，足下寧不眼見耳聞乎？如衡再入青原，青原豈不成一空地耶？足下欲衡入青原，實欲青原損、不欲青原益也。古人量才補職良有實據，足下高明豈待衡多語？亦非衡有意不為青原益，實人與地不相稱使然耳！\n與元公黃居士\n響慕道風，獲益深矣！吾祖師門下久闕明眼護持，幸有執事與集生余公同心此道，復為今日大法旗鼓，是知此時宗風聲宣宇宙，皆執事與余翁之力也。衡自慚鈍根，不能為人天眼目，濫廁宗庭，聊全祖父之志，實為高明所恥也。幸藉雲居祖席之靈得瞻光霽，可謂不致當面錯過。幸甚！幸甚！別時承面許雲居休夏，今歲將更矣！不聞消息何如？特專小師走候，不知大徹悟人還有妄語否？幸的然示之，感激不淺。\n答介子黃居士\n復辱慈函，深荷法旨。扇頭俚語借周金剛，乃敢塵瀆慧目；紙上圖書因劉孝則，胡為冒獻寶几？田歌真，田夫之口嘴，何堪聲並大作；家山茗止，山人之蒿湯，豈揚味同古人？案謬承譽，意實增汗顏。衡久墮青獅窟裏失乳小兒，妄稱紫竹林中末願癡子，一無所取，百不堪為。既蒙玉指飛光攝受，欣然歸趨嫌遲；重煩金心布符招提，恨矣親炙不早。但獲請益，諸唯主盟。舟居適意，未敢效船子之求入；水宿私安，聊復訪中峰之避世。清儀未接，鄙陋先陳。江上清風普被，破我積生沉寂夢，歡喜何如？天邊明月無私，任他諸方棒喝機，讚歎而已。謹復。\n答伊少劉居士\n融公來，奉手教，語意超然，全無世諦知解，向上一事大有透露消息，真青年中白眉也，非從般若光中再來，鮮能臻此，欽服！衡在法門四十餘年，深山曠野、幽壑孤峰，歷盡辛勤，至今老病交逼，尚在焦殘無用之地，曷如足下一入門來如逢舊有，語言行事超越世間，了無絲毫凝滯，實有愧於足下多矣！憶昔同舟出蘇溪，夜話津津，知足下不以病僧見棄，曾面訂投老之盟，又知足下覆庇病僧，用意深矣！病僧緣薄不能日近日密，實自欠耳！去春抵匡山五乳，了憨山先師掃塔一案，秋入雲居又為灑掃之忙，不知何期再得良晤暢我鄙私？是為底念。\n與安于劉公\n兩奉手教，讀之如登玅高峰，層層高上，步步轉玅，其光景倍勝，令人歡喜暢悅不覺自忘，是知足下用心綿密猛力。若直恁麼行去，諸佛諸祖極口稱讚不及，況龍天神鬼、博地凡夫可得而思議哉？來諭謂：「初誦殊驚河漢。久久思惟，方知人人具有此玅用，非獨菩薩為然。」乃至「知井可飲，不求水於江河；知燈可炊，不覓火于鄰戶」數語，大知是足下自信自覺境界，不是從冊子口角邊學來言語，若是學來不得親切若此。是知足下真有如是見，乃有如是言；能有如是言，必有如是行。此即是足下大進益、大受用、大自在處也。《金剛經》云：「若有人聞說是法，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足下從驚疑到於不驚疑田地是為自肯，此事要自肯方親是佛，先為足下印證也。大抵此事不是實有個心定與不定，當審此分擾分靜、分羈分解、分障礙分自在之心，果是何物？是有是無？又審此紛擾寂靜，果是何物？是有是無？向者裏看得明明白白，身心尚不可得，將何物避紛趨靜？自在不可得，將何物為障礙？到此心境一如，分別自息耳！古云：「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是為明證。近日學道人多尚虛玄，不肯在日用中操履，是為大病。足下既知此事必力行此事，力行此事就在日用中，左右逢源不違本有，唯一孝字盡矣！保此一孝行，可以承順父母、超越身心，貫古今、通天地、達物我、定聖凡總不外此一事。至于超佛越祖、棒喝交馳不過此事而已，豈別有奇特玄玅者哉？山空境寂，雪冷風寒，乃僧輩家常過活，亦承念及，感荷不宣。\n答季納熊公\n來諭「身雖居家，心常依戀山中。」此正是足下大解脫處，亦可謂居塵不染於塵。其實聖賢游於世間，飲食衣服、視聽行止不異於人，但心中圓照一點不與人同，一切聖賢超越自在解脫受用，全在心光獨露，不在形跡耳！足下既在叢叢紛擾中而心遊於深山物表，非超越自在而何？如果誠然，病僧後塵望之不及遠矣！舊火主事即足下超越自在之事，護法著力之處必要善周密，令彼獲大安樂，乃見足下同體之慈。如以同體觀之，非他人之事乃自己之事，不須待彼言、不須待彼求，足下聞之即勇于前，善為調理安息，令彼不知不覺而受其澤，豈不見足下之大善巧耶？祝祝！病僧在山，承賢父子慈光密照足矣！實出意外之慶幸。雖貴邑人鮮有入山門者，乃病僧素常偏淺之過，非貴邑人不樂善也。堂中東單已成，頗不俗，大眾安穩其上，皆足下殊勝莊嚴自性佛事。西單月內可就，此時得足下至山事事更美，如有事羈不妨遲遲，但可行即行，是望！\n答熊青嶼給諫\n捧讀來諭，理事雙彰，語義俱密，欲曉衡不宜此一妄動。在衡何當？執事殷殷一念至此，無乃為雲居祖庭久虛其席，欲衡灑掃以待來哲，又似求硃不得，暫借赤土以應其事。此執事為雲居求人切實若此，為國、為家、為身無以二之，欽服！欽服！衡雖沉冥，豈不感悟所示圓通玅旨、聖智境界？古人所謂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十方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非證此不能說此，是知執事深入此種三昧，乃能說行俱到，真縉紳中古佛也。第圓融不礙行布、行布不礙圓融，理事融通、性相不二，方能超越世出世間思議之表，所以云：「眾生有誠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昔釋迦如來在母腹中轉大法輪，微塵數眾圍遶。既出胎成道之後，復還本國為父舁棺，又昇天宮為母說法。有時鹿苑、有時鷲峰、有時善法堂、有時光明殿，未曾廢往來彼此之跡。其開合世界為一界乃諸佛之本事，遍入塵剎而無礙亦諸佛之神通，本無二致，但行布相法中有是有非、有當行不當行、有當止不當止。執事責衡不善行止，不唯衡額手謝過，即諸方聞之亦合爪稱讚，是執事語行饒益於人多矣！衡此一行實為大錯，但錯於先，只得將錯就錯；錯此一遭，後來言行自知改轍，伏乞執事布施歡喜可也。又示薦先一事，乃衡生平本事，住邵陽二十年，唯以此事上弘佛化、下導有情，猶望執事廣此一行以為雲居護法，甚善甚美！此謝。\n答寶慶諸大檀越\n觀衡庸鄙草芥，尚不能喻其微，何應諸大長者垂光遠攝，惶悚無地。邵陽乃衡之恩地，輕背恩地實一罪也。屢承諸大長者慈召，未即歸赴，今又蒙諸大長者同伸玉指飛光接引，益增其罪。是諸大長者之慈念日隆，觀衡之罪愆日墜，良可憐愍。大抵漂流之子非不思返，倚門之父非不望歸，但落魄之業力未盡，無可奈何！觀衡之歸念日馳，而歸緣多障，自亦不知其然也。去春入匡山了憨先師掃塔因緣，秋出五乳決意歸楚，又為隴州劉門伯仲相迎之緣蹭蹬，至雲居又為熊青翁父子錯為舉揚，為雲居灑掃祖庭。熊翁父子初心此道，不得不委曲隨順，因此有負劉門伯仲之諾，罪不容言。又暫不及赴諸大長者之命，愆何能懺？進退循還，微密覺照。邵陽乃再造之域，知諸大長者乃父母之慈，決不我棄。雲居灑掃事竣即歸來，面領呵責，決不敢辭。惟鑒不宣。\n答德安鄭茂才\n佛誕飯僧一事，良時良會，最勝福田，不唯親飽法供，即見聞隨喜皆下菩提種子，自有開花結果之時。此一大事因緣皆從足下發起，是足下為諸有緣之大導師也，大光明幢也。雖飯僧一事行即成佛之正因，此因此果非世智辯聰思議可及，足下高明自成深信。凡俗人以百千萬億七寶布施，不及有智人施一粒米之功德，是則物無大小，大小從心耳！《金剛般若經》云：「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如前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昔釋迦如來因中以五莖蓮花供然燈佛，即蒙授菩提記，是為明證。足下如肯信，見聞隨喜果報不可思議，亦應信自家福德壽命不可思議，亦應信自家法身慧命究竟堅固不可思議也。衡所見如此、欽仰如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n與金豈凡觀察\n南浦之遇，奇遇也，知執事必不虛我此遇，是遇非無待也。本分一事，執事已喜作用，衡未能窺其少分，唯翹首稱讚而已。雲居祖庭，執事決不視為分外事，第不識護念玅用，作何顯現？引領望之。佳稿珍玩數四未能深入，依衡廉纖之見湊成剩語，自愧瓦礫，何當以玷珠林？恐違大命，呈上冀批削，弗用可也。\n上五乳本師憨老人書\n去冬今春曾附問，不知達否？文林來，承老人廣長舌音遠覆，身心慶慰無量。得知老人安心五乳，地幽人勝，續焰騰輝，至于透網金鱗，近來又不知幾許矣！衡自知今生法緣淺薄，病障纏身，不能與祖父增光弘揚大法，願行不齊，羞慚無地；又不能效古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常赴老人之傍，領取大機大用，有負法恩多矣！每念至此，自覺惶惶退步有分。又聞空印大師示寂，衡之胸背如刺如灰，恨病體不能親手扶龕返成不孝，特於六月中做一報恩道場，聊遮世人眼目，於本懷中實不能酬其一點。謹字奉聞，伏惟加庇可耳！小菴工將一半，自料力不能支，偏方路僻，智者罕至，恐法道壅滯難通，倘得老人新成法寶一開導之，則小菴光明永遠，曲鄉異域無不興崇，想老人法愛甚深必垂於此。夏居士乃新安人，稍有信具，但衡在病晦中，不能啟發開悟。今遣來謁老人，萬惟慈悲接引，使彼於佛法海中愈得信心堅固。便此頂附問候，惟冀慈照不宣。\n又\n己未秋，夏居士至，蒙老人開示法語手卷一通，衡頂禮開讀，于甚深觀門更加一信益，夏居士決志蓮品永不退轉，此誠老人一手捏人成佛去也。衡承老人惠以《法華》、《楞嚴》、《肇論》三解，因病心虛弱未得精研，略讀一遍，私意古來註解都是從毛至皮、從肉至骨，老人所註直向骨髓中會通，迥與諸家別一手眼，而血脈深極非淺識者所測。再擬覺範大師所註引證會合，老人所註骨脈會通，雖則二老玄旨不同，其深遠難到，均也。望老人慈悲加庇，令衡血氣充實精神猛健，于老人甚深三昧中得一毛端許相應，更見般若上亦有大機大用，會合宗乘，絕無絲毫痕跡可間矣！又荷老人曹溪往來之囑，此極玅最善一行。但衡非昔可比，孤身動轉為難，又時節似不能勉行，此雖老人錯愛過獎，衡亦直心擔任，然而今生不能，即來世亦不敢負老人所囑。有新安陳居士號東華者，夫婦長齋，與夏居士相友，同發信心參謁老人，乞老人方便提接最後開示，於般若田中增一慧種，知老人必不捨此利樂有情之念。湛公居南岳，修復天臺，因緣勝好，法道將行，此真老人分炬寶照也。老人有此公，誠青原之有石頭、南嶽之有馬祖，衡每為老人喜之，所恨不能趨侍以罄道懷也。有拙刻儀式二種，呈上老人許可。魚鴈行忙，燈下草草，伏惟慈宥。\n答澄芳大師\n衡昔於獅子窟中，常聞兄之名德十分高厚，往來窟中語論超群，衡雖當時侍聆其側，尚在愚昧之間，未得深領微玅。後隨空印大師入京過遊上剎，承兄周旋管待，衡亦隨眾飲食未敢接談，想兄未及識衡，其實兄之光儀在衡之心目間懸已久矣！及吾兄法道大暢，南北聲馳轟轟在耳！每遙空觀想合掌讚歎，第不得一面相傾為恨耳！去歲托坦然持香禮塔，又未通名問訊，反承指光遠照及惠帽襪，感愧何極！憨老人前歲冬返嶺南，去歲冬月已入寂于曹溪矣！前輩諸大老寥落已盡，法門空寂無依，想兄亦有痛惜之懷，特附片言奉報。又思支那律教，自宣師之後似乏其人，今幸吾兄主之，是知佛法久遠住持，自今日再逢運也。未來有情得正發心、獲清淨眼，頓證金剛戒體，皆吾兄開化之力，非文殊應身、慈氏再來，豈能荷此大任乎？欽服！欽服！衡臥疾十三載，今尚未起北地之行，想今生不能舉矣！偶因從聞上座北歸，謹此通名奉候，餘不贅言。\n答見玄大師\n衡昔在山，以自處凡夫地，日與聖賢交參而不識聖賢也。及被業風所鼓，飄泊江海將三十年，回思五臺不啻天淵之隔。憶昔山中巖居穴處、草衣木食，現寶王剎、據獅子座，營役往來，皆文殊十萬之儔，衡愧無緣再遘，悵何如也！今觀吾兄久處清涼名聞遠播，衡徒倚偏方望空懷想而已。昔承印大師慈愛，遣月舟遠來相接，彼時病重未及同歸。自月舟回後，山中音問杳絕，竟不知山中諸大師某某在山，亦不知棲賢社中主人某某。去歲托坦然持香供塔，未敢通名奉候，極承吾兄雅愛周旋其事，又承瑤華遠布，病室生光，感激難喻。因從聞上座北歸，附此問候。\n答雲居味白叟\n雲居始末，座下肝膈，衡已盡知，但衡乃殘病之軀，以閒放為樂，本無住意。昨登上剎，因見座下為祖庭一片真心，謂大眾少于精進，自己年邁難於支持，承面誨衡以委其事，衡亦為祖庭恐致寥寥，謂座下與合山大眾肯歡喜各歸退居，衡捨了幾支病骨先為打掃，以待大手眼知識方堪任其事，量自力實不能也。如合山大眾有一人不願歸退居、不樂從其事，衡決不敢輕諾，此事全在座下與令高足善為調停可也。古人云：「歡喜名為道場。」我輩為佛弟子，舉止豈可令人生惱耶？昨會熊青翁云：「待他再到山中料理看如何？」座下調理之方，卻同青翁商議，衡唯聽青翁擔當。衡又別為請教，可借兩三間房以結冬為事亦可，總在座下高明裁度。是復。\n答樂愚和尚\n前接手教，宗門證量并餘新刻，又蒙以喜偈為衡狗齒滿甲之誦，種種皆是奇珍勝舉，知兄為我誨我深且至矣！又知吾兄應世之壽已登七十三矣！較之台山大師又踰二載，將來福壽不可稱量，是知吾兄獨深禪源，不為浮波幻影之所移異，故得如是金剛正受究竟堅固不動耳！衡之鄙劣尟福，兄盡知之，偶被諸人所惑，妄膺雲居灑掃之役，實不自量耳！如何得吾兄慈愍，一至明月湖邊、碧谿橋上優游對坐，為我舒其懷、展其促？不惟衡受其益，即吾兄亦不無其樂也。衡雖不足為吾兄所憐，豈不念祖庭之重乎？今特遣人奉接，惟望撥冗光臨，暫此肅復。\n與雲居明月堂法璽印西堂\n兩接手書，知子篤信此事，真載道之良器、向上宗乘惟子是賴。常住事、方公既已承當，大眾有依、祖庭有主，一大慶快事，子亦當為我大發歡喜也。即今上下寇亂甚急，士民惶惶，有身無處可安，當此時惟深山中破衲蒙頭庶無慮耳！子萬一不可下山，日夜以從上諸祖公案為依止，須臾不可離也。或出或入總一楞嚴大定，盡法界了無纖毫隔礙，唯一圓通自在三昧，是子與諸祖眉毛廝結之處也。此時病僧尚居舟中，俟楚道一通即過湖南，以了舊日因緣，而後浪跡可以自適也。雲居一念在於夢想未少間耳！不知將來因緣何如？此時未敢期也。惟祖庭是重，子當珍攝。謹囑。\n又\n聞子于水邊林下保養聖胎，亦自有住山新得之玅，雖人間天上勝玅供養，無如法樂為上，子不可不自知其超越也，亦不可不知明月堂因緣為子有也，亦不可不護惜也。子當究竟堅固此山，甚勿被境風搖動。病僧殘廢之軀，遇此大難之時，孤蹤無可為寄，幾不欲留，俟業盡乃爾！曹溪憨山先師一脈至我後而未得其人，子既擔荷此事，當自努力向前，病僧當來亦為子擔荷其後，此病僧之底意也。爾晦公、隱慈等歸山，幸同方公清照，或常住、或明月堂，隨彼所欲而安置之，可為山中伴侶也。祝祝！\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六\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六卷，計字七千六百二十三，\n　該銀四兩五錢七分五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　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推。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七\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經序\n刻《千佛名經》序\n世界以音聲為體，道德以名言為用，而綱常倫理非名言無以立矣！名言于世大矣哉！是以古聖先賢垂名萬世，千載之下俗流常品，仰名尋德以革凡習，則知聖賢非名無以垂化、凡愚非名無以導心，而成聖成賢不可不知名言為重矣！乃至出世玅法，諸佛菩薩亦以名言為常住法身，名字不朽即廣長舌常轉法輪也。原其三劫三千佛，因聞五十三佛名而發菩提心俱成正覺，而三千諸佛亦以洪名展轉開悟眾生，佛佛道同名於世亦一也。有罪障之輩，經微塵劫不聞佛名字，而菩提種子何由生焉？悲夫！我輩何幸得遇釋迦法中，感我覺皇宣說諸佛名字，凡一歷耳根永為道種，況復稱揚讚嘆唱和禮拜，各自淨信成佛無疑矣！病僧自建五臺以來，每率清眾日課《千佛名經》兼修諸品懺法。有俞居士宿植德本感悟佛恩，刻《千佛名經》，一報佛恩、一化群品、一自為佛種，此居士刻經之本意。予因言此，使傍觀出家兒日日翹勤五體和聲禮拜，知非虛勞也。\n《心經標言》序\n如來稱曰空王，法門稱曰空門，是則萬德慈尊以空為體，一切教法以空為宗。所以五時設化般若居中，破前顯後、照有滌空，莫不由斯力耳！然則般若為諸部之樞機，是《經》乃般若之領要，悟斯《經》者不過數十言，微塵剎海無量法門全體窺矣！如其用力微而克功遠，惟《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歟！絕學居士自言一生在《般若心經》得力，及見《心經標言》，分經析義如檢自家屋裏珍奇，纖無疑滯。其辭匹鏡花水月、其義奪杲日晴空，性相全彰、宗教圓備，豈非剖一微塵見大千經卷者哉？惜未見其人，但從其子頗聞居士一二進止，其子凝之穎悟超拔可克父業。庚申秋，馳書及壙記《標言》，求予一言乃就梓。茲見居士脫體受用全在般若光中，焚香合爪讚歎，真世諦中法眼再來人也。是為序。\n《金剛般若經四依解》序\n原夫！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故佛知見者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也。如來一代藏教唯此一事，但隨眾生心量所見不同，故有五時設化之別。初演太華嚴正示菩提自相，主伴融通，依正無礙，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總之是無上菩提不思議境相也。當時二乘人在會如聾若啞，其凡夫可知。如來不得已將此不思議菩提分示少許，以就下劣根器。三乘人同見丈六金身，說《阿含》等教；二乘人始得信入，依之出分斷生死、證有餘涅槃，名人空般若，是少分菩提，即自覺也。以二乘根器狹劣得少為足，自任是二乘，耽涅槃、怖生死，不能進修無上菩提，故如來說方等大乘等教，彈偏斥小、贊大褒圓，激勵二乘發大乘之心，此示半分菩提亦能自他俱覺也。二乘凡夫見佛彈斥，乃愧小忻大、厭偏慕圓，雖欲發大乘心而執實有大乘小乘法相，不能發清淨菩提心，故佛復說般若空教破前大小乘法相之執，令離相發最上乘清淨菩提心，此示滿分菩提，空有俱空，即究竟覺也。既發菩提心當發菩提果，故佛說《法華》等教，與之授記作佛，吐佛四十九年冤氣，方露本懷，但教化菩薩，諸有所作常為一事。又云：「若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可謂傾心吐露。然眾生既發菩提心，佛與授菩提記，如來出世能事畢矣！故繼之以涅槃，是知如來出世五時設化，原始要終總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大事也。般若當第四時，如來談般若有四處十六會，此《金剛般若》於四處在第二處，於十六會當第九會。此《經》傳至震旦凡經六譯，今本即什師弘始四年長安草堂寺譯者。此《經》自古迄今，《論》、《疏》不下千有餘家。西域古今不知有幾，所見有四人；支那疏記雖多，止見三人。今有《曹谿決疑》、《蘊璞筏喻》海內並譽，參於古人亦互有所長也。古今疏記多以二論為主。據二論於經文多難銷會。若十八住為的，天親不宜分二十七疑；二十七疑如準，無著何判為一十八住？二大士既難為準，餘者可知。是則但隨各人所見，成就各人一段金剛智，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如世間文字，愈做愈奇、愈出愈有，非以一美能絕其後，亦非一得盡廢其前，以理無盡，智亦無盡也。觀衡於古人論疏多未曉，然無礙智不及古人故也。因注心本文，一日閱《寶集經》云：「菩提者無色無相不可言說，心亦無色無相不可顯示，眾生亦爾！」又云：「菩提者非過去、未來、現在；心及眾生亦非過去、未來、現在。」豁然知此《經》文雖重沓，不出心、佛、眾生此三法無差別，是名菩提心也。《經》中又云：「若有諸眾生，善根廣大超諸眾生，如須彌山王出過一切，是初發心施波羅蜜。」因又知此《經》重重言內、外財施及法施，是菩提心初相也。又閱《心地觀經》有十種波羅蜜，每一種有三相：如布施外財，但名施波羅蜜；布施身命內財，名親近波羅蜜；為求法者說四句偈一無所得，名真實波羅蜜。則知此《經》重重以內外財施較量說經功德，是以二種波羅蜜較顯真實波羅蜜，是知菩提以無所得為自相也。知此端倪，觀此經文字，條然次序，略為科釋，復參證諸家論疏有符節相合者亦取焉！前後疏通，倫次分明，如一氣之談，輒敢命筆分注經文之下，名曰《四依解》。未全依古人故也，其解始終唯發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義而已。觀衡識見不如古人，實霄壤懸隔，《經》如日光，古人如明目人，見日光全分；衡眚人，不能如古人所見，但隨自見所見得日光少分，盡自己見量而已，非不欲見古人見處，但眚自障耳！即所見自相分境界托日光生起，不從他人見分生起。今之科分唯依經文生起，得與不得過歸於己，不敢污古人也。若論佛知見，唯佛與佛乃能究盡。《經》中有摸象喻，凡以有思惟心入佛知見，如瞢人摸象，古今疏論既如摸象，衡以眚自任亦不愧也。儻不以眚為恥，同觀佛日，雖未見全分，已勝不觀者也。若高明如古人者亦不敢強焉！四依者：一、依法不依人，未全依古人節判故；二、依義不依語，唯探經義，不工文字故；三、依智不依識，唯依菩提心，不馳騁知見故；四、依了義不依不了義，唯依清淨實相，不分別有無枝葉故。斯解見雖微昧，志在弘通，縱未符佛意法意，計過不甚多焉！\n《首楞嚴經四依解》序\n夫《首楞嚴》者，乃人人日用能見、能聞、能覺、能知之自性也。蓋此性即是常住真心、一真法界，聖凡不二、物我同源，如是廣大圓明玅性而眾生用之能見能聞能覺能知，而不識知廣大圓明，實自狹自小、自私自昧，可謂「日用而不知」也。《圓覺．序》云：「終日圓覺而未嘗圓覺者，凡夫也。」斯之謂歟！原此見聞知覺常住真心，照而常寂，名為奢摩他，而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皆非，即空如來藏；又此常住真心寂而常照，名為三摩提，而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皆即，即不空如來藏；又此常住真心寂照不二，名為禪那，而世出世間一切諸法，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即空不空如來藏。是則三藏本乎一心、三觀原無二體，究竟常住，無壞無雜，故名首楞嚴。苟能于此見聞覺知薦得常住真心、性淨明體，而首楞嚴大定備在我而不在於《經》也。若然者，心外無法、法外無心，舉心則念念真詮、觀經則字字本性，豈容心法、能所對待之分哉？孰能達此？又不唯一《經》之文義不屬於他，盛矣！盡眼之所見、耳之所聞、鼻之所嗅、舌之所嘗、身之所覺、意之所知，盡於虛空遍於法界，塵塵剎剎、事事法法，亦不出此見聞覺知六湛圓明之外。是則十方世界乃吾見聞覺知之性量，十方諸佛乃吾見聞覺知之心光。諸佛於眾生心中轉大法輪，眾生於諸佛光中聞第一義。斯則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如是玅用，眾生日用個個圓成，豈唯諸佛獨能哉？若爾，廣大性量、廣大真用，即此日用見聞覺知而不知不覺，不能廣大真實受用孰之過歟？《經》云：「汝復欲知無始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非他物；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淨玅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知此，離吾見聞覺知別無片事可得，豈非十方世界囫囫圇圇是一輪見聞覺知玅真如性耶？第眾生日用不知，勞我覺皇出現於世，將錯就錯、從迷指迷，將此見聞覺知分作五時名教，總欲生住異滅復歸一性圓常，因當機有淺深，故乘時有先後。至於斯《經》也，開三乘之區宇、統五教之宏綱，權實並融、性相俱徹。初標常住真心，分別為二種根本；後明二決定義，究竟歸常住真心。其究妄也，即處即體以推心，心本非心；若同若別以分見，見亦非見。其究真也，無內無外以示圓，圓自何圓；不動不變以顯常，常如所常。或舉拳、或垂手，滿盤托放阿難目前；或交光、或灌頂，親手撥在大眾口裏。或剖剝於物象、或直指於見精，非因緣、非自然、非和合、非不和合，掃除戲論而妄想自空；曰清淨、曰本然、曰周遍、曰不動搖，但不分別而實相全露。發揮三種藏性，細釋深玅疑惑，以應玅奢摩他之請；詳明二決定義，繼選耳根圓通，以滿最初方便之酬。復示壇儀法行以為末世攝心，重宣秘密伽陀以作當來護念。見聞之真宅既悟、莊嚴之玅門已知，借路還家，由因達果，立三漸次，滅二倒因。番十二類生，日用不知之沉習；成十二聖位，稱性圓明之玅覺。當機舉果求因，問答事訖；世尊依因示果，修證義周。隨請真詮之名，便示了義之目。阿難末問七趨情想之昇降，如來自說五陰迷悟之淺深，總是日用不知，未全道力。是知一《經》所示所說大意，不出當機所恨、所請二關。精研所恨未全道力之致，使盡日用不知之愚；發明所請得成菩提之因，便克自性圓明之妙。全經之旨，旨盡于斯。要其如來種種方便，費盡多少婆心，不過指示人人日用見聞覺知就是如來成佛真體，如能極盡擔當，不唯當下與諸佛把手共行，便能高跳毘盧頂𩕳上去也，可不快哉！可不快哉！是《經》自唐譯已還，千有餘載，《傳》、《疏》相繼二十餘家。犁文搜義，曲盡幽微，究妄研真，了無滯礙。大觀諸疏，似乎白日之下弗藉剔燈；細閱本經，實矣太虛之中不勞施點。何乃自見未圓，不能如龍游空，超超於文義之外；鈍根不猛，偏好猶蟲注水，曲曲于字句之中？茲不揣沉冥妄作，分釋自知，不免聚笑於大方之口，且圖取快於偏陋之心。知我罪我，我心一如；是我非我，各有高見，衡不敢強知焉！開章分門不越古式，節文發義唯依本經，故以四依名之。\n刻《圓通懺》序\n十方法界，世出世間根塵染淨，一切諸法皆是本有光明玅相，別無一法間雜其中，所以事事法法皆可以透露；向上一事都可以為教體，但隨差別因緣，不無優劣遲速。於根塵中推之，勝玅莫過於音聲，圓通無過於聞性。是知耳根一門，不獨我娑婆世界為上，即十方世界亦稱第一也。蓋我娑婆世界釋迦文佛以音聲為教體，觀音大士以聞根為方便，正合此方之教、堪導此方之機。是知諸經教中皆稱讚觀音大士善得圓通法門，西天東土樹教弘宗，一切聖賢莫不宗此一門，莫不宗于觀音大士。衡根性下劣不能超越自在，因歸依觀音大士崇此一門，撰集《禮觀音儀》一卷，勸緇白同入聞薰聞修金剛三昧，楚南諸郡從化者勝。乙亥秋，禮青原祖庭過螺川，挂錫西峰蘭若。有任之郭居士宿慧深契，一見此卷如逢家寶，歡喜踴躍即欲梓行遍布，謹潔身心自己書寫，更為條理次第，每一願後繪其行像以便作觀。梓成屬余序，感居士之誠，慧行雅合；又喜同為圓通法侶，因拈筆祝曰：「願修此懺者，各人莫孤自己本有聖性；莫孤觀音大士圓通無礙之慈悲；莫孤各人師長父母生育提攜；莫孤檀越流通護法之深恩，必期親見觀音大士本來面目，深入真實圓通乃爾！」\n刺血書《華嚴經》跋\n吉州廬陵爾念彭居士，法名音潡，老實明白，志學信佛，居貧不厭，禮誦精勤。又善楷書，淡食，刺血書《華嚴》大經，及《法華》、《金剛》諸大乘經典。書成，莊嚴精緻，送諸蘭若供養。此一玅行，在出家輩行之似不甚難，不難而難之，不知出家所事何事？在居士處俗諦中不以家室為累，身心唯佛是事，行此難行法施，是比之深山苦行頭陀無愧，豈泛常塵品所能為哉？此一行，在出家輩行之實希有，況在俗諦中行之更為希有，又在末季俗諦中行之是更甚為希有也。《法華經》云：「若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如是大乘圓玅法門，一字入耳、一句染神，皆為菩提種子，決定成佛，況能目觀口誦、手捧心持、刺血書寫，豈不成佛耶？又觀此一行是佛事耶？非佛事耶？若是佛事，本是佛心，心事皆佛，體用一致，非佛而何疑哉？有謂：「書經用紫粉青墨豈不清淨，何用血書？血是腥物，一點染人衣服尚生厭惡，何以書出世清淨佛法耶？」曰：「此一勝行，出載聖經，是佛明言，是菩薩玅行。」《華嚴．行願品》云：「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卷積如須彌充滿法界。」此為證量也。又此勝行乃菩薩稱法性所作不思義玅行，非有身心、有我見者所能為也。又以皮、骨、血汁書經者，非以皮骨血汁為美，乃美佛法為重而身可輕也。紙帛金墨為外財，皮肉骨血為內財，捨外財易，捨內財難，若不為此難捨能捨，何以見忘身為法耶？若以法性觀之，有情無情、有漏無漏，聖凡平等，誰染誰淨？誰增誰減？誰生誰滅？是生滅、染淨、增減皆屬妄想計度。若謂血點於衣生惡心，而墨汁點於白衣又豈不惡耶？審此惡心既同，則血墨之染淨亦均，豈可謂墨淨而血染哉？又試看血入墨汁則不見染；墨入血中則見染，是又血淨而墨染矣！又金汁果淨，入眼不應生障；血汁果染，入目不應生光，是又血淨而金垢矣！然金墨血汁豈實有染淨哉？是染淨皆人自心分別耳！若無分別，法法皆如，誰非佛體？誰非自性？若紙素、若白㲲、若樺皮、若貝葉、若毫筆、若指爪、若草木、若金石、若皮骨、若血肉，上至諸天日月，下及山河大地中之人物萬事，同一清淨法身、共一光明寶藏，從古至今，觀閱不盡、講演不盡、思解不盡、書寫不盡，是真經卷、是真文字、是真法門、是真秘藏。書經至此，筆筆是般若生光、點點是如來示跡，縱橫自在無非佛事，是謂真佛也。復為之〈贊〉，贊曰：「佛子安住俗諦中，能為頭陀希有事，刺血書寫諸法寶，身心舉止皆佛事。末世能為此深心，一切佛恩皆報足，知恩報恩得佛心，心既如佛即佛子。佛子即為佛攝受，現前當來必成佛，我今稽首極稱讚，功德甚深不思議。字字不錯亦不亂，點點無名亦無相。」\n血墨合書《玅法蓮華經》跋\n丁丑春，余自吉州復匡山，進法雲寺為憨先師掃塔，即休夏山中。適四月八日本山清眾同乞毘尼，有庫主靜修公亦從其次。修公素性質直，樸厚精勤，在五乳主庫有年，始終不二，盆器、米麵、鹽醋之屬，出納有量，毫未輕忽。即本職之餘，見有當為而未為之事，無不勇猛於前，未有避忌彼此之私。自領戒之後倍加勝行，刺血合墨書《法華》等經。細窺公之操履，於十二時中無頃刻之暇，不生倦色，非多生定願大力所持何能臻此？病僧是秋辭先師塔，登雲居為灑掃祖庭，因緣所留至歲暮，公持所書《法華經》至歐峰頂上，請病僧一語證明於後。病僧乃謂之曰：「即本經有六種法師，書寫是其一也。又六種中求自他俱利，而書寫一行獨為其最，以有卷軸文字之相，能令受持、讀誦、解說、供養諸行之所發起故也。抑所書經卷流傳世間，即大地清淨眼目、即將來大光明幢、即諸佛法身常住、即慧命相續不斷，實則超越諸行遠矣！至於刺血為墨、剝皮為紙、析骨為筆，書寫經卷積如須彌、盈滿法界，此又稱如來藏不思議玅行，是超越中之大超越，遠之更遠之矣！公於不思議微玅法行已示少分，此亦隨世所知之心量耳！」或謂：「書經用香墨豈不清嘉，何以血汁為重耶？」曰：「如世古今，有割股救親，親病即愈，股豈投症之藥耶？股是悅親之味耶？無乃重親輕身故耳！因捨身報親，所以能動天地、感鬼神、起親痾、勸諸人，古今稱為至孝，豈可以諸味之美、諸藥之靈而較優劣哉？此刺血書經一行出諸聖典，乃不思議大人境界，非以血光為美，特為重法忘軀，唯法無餘，以究竟清淨法身圓滿一真法界，豈可以血墨染淨、難易，世諦之見而為分別哉？唯稱讚尊重不及，是為知識。」復以〈偈〉讚之，偈曰：「佛子實住真實地，所行無事不真實，有身無身不分別，難行能行不思議。是血是墨書此經，一點一畫全體示，塵塵剎剎一毫端，劫劫生生唯本際。諸佛法身離彼此，常住世間作饒益，佛子能行諸佛行，真實是佛何疑惑？」\n禮板的達像跋\n天竺國梵儀大僧入諸夏，肇自迦葉摩騰、竺法蘭二師始。至洛陽，正漢明帝永平間，嗣有曇柯迦羅之于魏，佛馱跋陀羅之于晉等比，不可枚舉。自漢至明初，梵儀大僧往往至震旦者，皆眾中尊、僧寶之龍象也。歷朝聖主咸以師禮接之，其來總為一佛法大事，第各有宗尚。因各有所宗，亦各有授受名分。名分既彰，互有旗鼓、互有隆替，總之佛法一脈綿綿不絕，而梵師至此各付所得。付得其傳，或返本國、或示寂此土，其所傳之人多是此土，唯元世祖供尾麻剌室利，梵儀相繼七世，儼七佛繼化。六世皆天竺人，第七世是震旦人，所習皆天竺儀範，名曰「疑牙納囉釋彌」，此云：「智光」。此人彼名以表七世皆密宗也。第六世名板的達薩詞拶室利，即今南都西天寺、北京真覺寺、五臺山圓照寺舍利塔是也。此板的達大師為兩朝人主所尊重。初為元順帝遣官迎至京都，安于西山法雲寺，即今真覺寺。順帝親從受戒，禮接甚隆，大師不負初志，辭歸五臺山住善法寺，即今圓照寺也。大師日夜惟文殊是其密證。國朝初，太祖高皇帝詔授善世禪師，賜銀章，開戒度生利益深廣，倍於前五世多矣！至于七世智光大國師，名稱夷夏、德被天人，其光明饒益又超于前六代遠矣！是則有天下梵師相繼與國終始，則元世諸君皆賢王，焉知非諸大國師陰有所資助、玅有所修致耶？至於國朝，禮儀樂品優於前代勝多，亦我太祖高皇帝興隆三寶，睿算密等不可思議之弘庇，是歷朝崇奉三寶義意深矣！衡初出家，依五臺圓照寺惠仁和尚剃落。禮塔，長輩告曰：「此是板的達善世禪師之塔，共有三處，南都、北京及此是也。」甲申，衡舟泊白門城下，有禪客自西天寺來者，言寺有板的達舍利塔，衡躍然而喜，知是法派鼻祖也。秋日，策杖叩於塔前，見塔磚頹落，無力一灑掃，惟有太息而已。詢知有佛牙得瞻禮，又詢知有手卷，擬是名公手蹟。主者持至則故紙數張，即印字前後失次不成讀，因囑幼仁張公訂明次序，莊嚴成卷，以永鑑來哲，知歷朝崇三寶之隆，密化輔政之益不虛云爾！\n《華嚴經綱要》序\n《華嚴》大經者，乃毘盧遮那佛稱法界量，顯現自性因果本玅莊嚴，究竟圓頓總持法門也。文豐義富，事渺宗玄，要而收之不出四法界而已。蓋四法界者：一、理法界。此界也，以真性法中本無生佛名言，豈有自他影像，世出世法、染淨因緣當體全空，究竟清淨不可思議，是謂理法界也。二、事法界。斯界也，即理法界至虛而靈、淨極而玅，不動本然，循業發現，頓變相見二分、幻開迷悟兩途，情與非情、聖凡依正熾然同異，究竟所有不可思議，是謂事法界也。三、理事無礙法界。是界也，即理外無事、事外無理。理不拒事，縛脫歷然；事不拒理，生滅寂爾。波濤萬殊而全彰水體，水性一味而遍示波瀾，空有並施、性相不二，不可思議，是謂理事無礙法界也。四、事事無礙法界。茲界也，合上三界圓入一真，理事既不相違，彼此自是無礙。以事入理，理無盡而事事無盡；以理收事，理無殊而事事無殊。舉一念而三世圓明，吹一毛而十方炳現。正中有依，一毛孔中有無量無邊世界；依中有正，一微塵裏有無窮無盡如來。一多互融、延促自在不可思議，是謂事事無礙法界也。是則世出世間色心諸法不出此四種法界。又此四界唯是一心，離心之外無法可言，此心亦是強名，不可言議、不可思議，即一真大法界也。如來證此法界性、示此法界相、廣此法界量、放此法界光、攝此法界機、彰此法界會、盡此法界理、演此法界經。是《經》一名而有三部，品偈既廣、卷數勝多，人間難於秘藏，龍宮久為密護。像法住世，龍樹大師博盡世間琅𪻱，因搜海中寶藏，逢斯玅典無上真乘。慨大法不聞，何以見自心現量；圓宗未會，豈能開法性光明？注神淵記，得下部之始終；竭力宣揚，廣上根之知見。初流布於于闐，次傳演於支那。自《經》出興無論餘國，但此方禪教師，將緇素明賢，發無礙辨才，得無師智慧。雄機大用豎論橫談，生死涅槃自在無畏，立在毘盧頂上、超於威音劫前，從古至今算數莫計，豈非皆從此《經》法化而出耶？或在諸餘經典及師友因緣，一念相應得見自性，亦須從此《經》印證，方能弘自性圓通。所以古人云：「無不出乎此法界，無不還歸此法界。」斯之謂歟！今古從此《經》得大受用、得大自在，不可不知此《經》之所出耶！不可不知龍樹大師之所與也！是《經》、《疏》、《論》，代有當家，唯清涼大師獨超越諸作，體法界、觀開合。此《經》實文殊之應身，乃毘盧之遍照，以六相十玄發其幽旨，以五周四分收其全文。分章剔義，若朗月之照晴空；逐句揭宗，猶海印之現乾象。義無不備，事無不周，是《疏鈔》與《經》可謂君臣道合也。《疏鈔》一出，自唐至明代不虛講，至於我朝神宗年次亦講未歇時，奈何二十年來不聞有處論及疏義。究此玄宗，人與物俱為減消、身與心並之虛弱，事推容易、道懼艱難，無論黑白皆為時氣所奪也。即僧輩中為座主者，或經或論多不肯深求、或句或文唯從輕快，以為簡易、以為分明，反以古人《疏》、《論》為迂談，率以時尚口語為切玅。是以比來法席皆貴指點本文，講解漸於虛浮，疏鈔將同湮沒，使如來一字法門書海墨而不盡、破塵經卷包法界以無餘，全若無聞，況復得意？法運至此，良可惜哉！蓋古人《疏》、《論》皆依智宣流，或總大意條陳、或從細文曲別，或正釋、或旁通，或合明、或助顯，或指證、或懸分，圓轉入微，開合不一。嗟乎！今之學者多識心淺近，因視古之《疏》、《論》謂智境支離。又則此時狹劣慢習日滋日深，輕淺狂見時染時厚，即於本經多望涯而返，豈獨古疏厭繁不尋？復有弄機緣作究竟宗乘、鄙藏教為糟粕文字，每掉頭弗顧、掩耳不聞，何乃逐末忘本，認派迷源？顛倒至斯，何因啟悟？邪風狂扇，一期難回。我憨山先師乘法界大願示生此際，痛惜時蔽，注意大經、遊心古疏，提綱挈要，斷義分文，不三年而全經大旨首尾昭然。即一座而疏，有未發復為補出，收群詮于指掌、窺法界于毫端，一性圓明百無覆蓋，俾學者或因《綱要》以博《疏鈔》。又因《疏》以入經，因《經》以見性。使狹劣之習漸近而漸遠、廣大之境愈入而愈深，此《綱要》之所以而作也。是清涼大師為本經之勳臣，我憨山先師又為《疏鈔》之導師也。正提挈閣筆之日，適曹溪堅請之時，義不能辭，行為彼應，因此經疏源流未敘，《綱要》起止無題。不時先師示寂曹溪，此種公案遂成缺典。幸得益公法屬竭力募刻，新安剞劂氏，梓工方完，惜益公又卒勞累，斯亦未及請序大方。丁丑春，衡為先師掃塔因緣，特之匡山法雲蘭若，得此新刻如獲舊藏，法法現前受用不盡，由是罄此微言用以鳴後云爾！\n刻方冊藏經目錄序\n吾本源自性廣大圓滿，湛然常住究竟無盡，而發現一切諸佛、菩薩、緣覺、聲聞、人天，諸有世出世法亦無有盡。所以諸佛菩薩有說不盡的法輪、度不盡的眾生、嚴不盡的佛土。蓋吾自性無盡，故諸發用亦無有盡。且比觀過去莊嚴劫千佛，有說不盡的法門、度不盡的眾生，有賢劫千佛繼之；賢劫千佛有說不盡的法藏、度不盡的眾生，有星宿劫千佛繼之。如我釋迦文佛有說不盡的法輪、作不盡的佛事，有迦葉繼之以別傳，阿難繼之以結集，諸菩薩繼之以論疏。又阿難尊者有傳不盡之法藏、作不盡之佛事，繼之地湧之眾，流通於天上人間、諸洲諸國，總一正法眼藏、涅槃玅心，有得之而為顯、有得之而為密；有得之而為性、有得之而為相；有得之而為禪、有得之而為律。於吾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一無所有，其流通之普亦無遐邇前後之次。我支那國自漢明帝遣蔡愔等迎摩騰、竺法蘭二梵師，持佛經像而至此土，始見三寶之相、普聞三寶之名。嗣之法顯諸師、嗣之玄奘諸師，皆此土高賢之天竺求教者。有梵師自西域持梵筴入支那者，或一人持一經一律一論而至者、或一人持多經多律多論而至者、或多人持一經一律一論而至者、或多人持多經多律多論而至者。所至之時不等，所持之法不一，至於達磨不持一字而至。然前後諸師持來法藏，雖廣略、大小、顯密、性相、有文字無文字種種不同，而於本有一事無增無減、無欠無餘，囫圇一大光明藏。自漢至唐所來法藏，較之天竺未來者百千萬億分中，我支那國中未及一分耳！抑支那弘法諸師於經、律、論，顯密、性相等教各有所宗，亦各有師資授受，代不乏人。又此土一代藏教名目、部類、卷帙分劑有序，歷來諸師編次目錄各有所見。有取來時朝代先後為次；有取廣略、大小部類為次；有取經、律、論、疏為次；有取說時先後為次。　神廟初年，有紫柏老人見南北二藏板印造艱難，遠方更難於持行流布，立意轉梵莢為方冊，印造、流布二俱輕便。與二三子確議無疑，勸諸大心檀越捐身命之財、鐫堅固之板。初發手於五臺山玅德菴，已刻就數百卷。顧冰雪積歲恐侵及板，移於杭之徑山。山在江南，極於溫暖，山不為峻，易於上下，剞劂供給事事得便，乃紫柏老人一大快事。此一大事始興於　神廟八九年間，至三十一年，紫柏老人為弘法歷難，卒於燕都，門下諸大弟子扶龕南還，塔於徑山，與大慧老人塔相與呼應，意在此老生死以方冊藏板為身心。自紫柏老人去後，四方刻資歸聚亦微，因就施者之方任力刻之，於是四方有道力者，隨討未刻名目，同式就梓。自癸卯歲至壬午歲將四十年，梓未虛日，其事猶未竟，已刻者不及歸山，未刻者懈不速完。突有利根上座，乃貴竹赤水人也，穎悟卓然，玅有大人標致，慨紫柏老人未盡因緣，為佛祖慧命所係，不覺泣淚流涕，矯首歎曰：「大丈夫出世一番，不作大丈夫事，則不如魚鳥矣！況可名人乎？天地萬物，毛羽草木，皆吾通身骨肉，豈屬他乎哉？過去乃吾之過去、未來乃吾之未來、現在乃吾之現在，紫柏老人未盡之願乃吾未盡之願，自己未盡之事，自不勇猛於前又誰待焉？」奮力精進，堅誓曰：「此身不竟此事，願此身碎為微塵耳！」立此堅誓已，策杖遍討徑山、嘉興、吳江、金壇諸處已刻成者，某某《經》、《律》、《論》、某某《傳》、《疏》，記錄名目、卷帙、板數，一一查明，未刻者亦如是！查清名目板數多少，記於指掌心目之間。先之雲間，商之徐、李、黃諸大檀越，欣然就事，已刻者十之八九，未刻者十之一二耳！不期半載可完。利上座欣聞　新主登元大興善事，上疏請旨，催四方已刻之板同歸徑山，復請御製序，以光《方冊藏經》之首。此實脩延　國祚，密助王化一首善也。嗟哉！紫柏老人為此一事，海內奔馳三十載未目竟其事，將非因緣時節有待今日耶？老人未盡之事有八：四方之板未歸徑山，一也；板未完，未製方冊藏首序，二也；貯板之方搆造未廣，三也；因板未完，板頭錢未總則定數，四也；板頭錢預修貯板之室未得良策，多有昌用，五也；目錄依五時之次，其正譯、重譯，華梵傳述未盡其詳，六也；搜括古今名集遺漏未全，七也；因板未完，勸者、施者、鳩工者未勒名於石以昭千古，八也。是紫柏老人所有當盡未盡之謀，而利上座一一能盡之，是紫柏老人與利上座可謂首尾一貫也。首尾之體本一、首尾之用不二。說利上座是紫柏老人再來可也，說與紫柏老人同是地湧之儔，來盡佛法未盡因緣亦可也。此段因緣決非偶爾，紫柏老人諸有未盡而盡于利上座矣；利上座將來垂後亦有未盡因緣，信來哲亦能為利上座一一盡之矣！盡之又盡之，未盡復未盡，盡未來際此段光明無有窮盡，是則亙古亙今、徹天徹地，惟此一無盡大事因緣也。\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七\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七卷，計字九千五百三十三，\n　該銀五兩七錢一分九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八\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書序\n同聞思修發《菩提心錄序》\n原夫一心變而為萬法、萬法無性全是一心，即萬法而會一心，其唯《首楞嚴經》歟！初心必假於方便，方便雖多，易成為要，而圓通易悟初心，其唯耳根一門歟！蓋聖性圓該法界、法界咸一聖性，是則根根塵塵、事事法法無非入性之方便。但眾生從無始來薰染種性不無利鈍差別，致令所依方便亦有親疏、難易。親於性而不疏，易於入而不難，故特耳根一門為最勝方便。然耳門之勝者，因圓與性親、因通與性親、因常與性親。因與性親故易悟而易入，況此方教體在音與聞，捨聞無音、捨音無教，是則合音聞而為教體、即音聞而歸聖性，隨此方教體之設，故《經》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地，實以聞中入」是也。歷觀西天東土大聖大賢，若顯若密無不從此一門而出。藏有修證，儀文最多，足為明鑒。慨其法久自疲，用而不覺。人日誦《觀音經》、日稱觀音名、日被觀音福祐而不知所歸，因不知所歸故日誦日忘、時進時退，而懈慢不能精進以克其功，此非佛法不驗，人自惰耳！《書》云：「人能弘道，道不能弘人。」大抵聖賢弘道在善誘於人，凡世法、出世法久自成疲，善新者能起之。《詩》云：「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此新難言也，乃新其舊有，非別刱為新也。如禪疲以律新之，律乃舊有之律；如律疲以禪新之，禪非始有之禪？譬夫鹽梅乃舊有之味，在善調者加減互換以悅人之口，而愛嘗肯飽也。而禪、講、律原是一法，亦在善誘者隨宜互換，以新人之心，使其銳志而克功。觀音一門自明教、大慧、知禮之後，疲之久矣！若亡也，就其所亡而起之，豈非新歟？所以新之一字難言也。淨土一門幸雲栖大師起之；觀音一門為此方切體之教，何未見人拈掇耶？衡根器下劣，眾中糠秕，但髫年嬉戲愛供養觀世音菩薩。十二歲持齋後，凡遇恐懼事，不覺不知念觀世音菩薩。彼時不知其然，後日追思不從人教而自能者，誠宿緣所使，既有宿緣而又下劣者，信是多生罪業感集此生乃爾。十四歲出家、十九歲上五臺山，依師子窟空印大師習聽經論。二十二過南方，初住天台，但讀《楞嚴經》，從前未經大師決擇，所有疑礙都在此《經》中破之。又詳此《經》勝玅重在耳門圓通，從聞、思、修入三摩地，矧今末世，識心精巧，好於義路，此《經》從精研究竟而入於堅固，正合此時之機也。況且人身從開闢以來傳至今日，欲氣淫習深之愈深、厚之愈厚，而生死中唯此一根難拔，此《經》以淫習輕重而辨昇沉，雖諸業並遣，其要在破淫習，亦正對此時之弊也。又且從古至今，名言習氣積蓄深重，多尚鬥諍，馳騁狂見，此《經》以返聞聞自性為要行，亦正破此時之謬也。又則醫方萬品，對症為良；海寶千般，如意為勝。生於此方、出於此時，舍是《經》而求正知見、舍是門而求易悟入，衡不知其所從也。雖諸方教體不同，根根塵塵各作方便，亦讓耳門為勝。《經》云：「由我觀聽圓明故，觀音名遍十方界」是也。衡因臥疾邵陵五臺菴中，自述《禮觀音儀》一卷，率眾薰修，冬夏二期得真實行者十五人，同依觀世音菩薩發菩提心，從今已去盡未來際弘傳此《經》、稱揚此門，同列《菩提心錄》，陸續有同發此心者同登此錄，並集經論諸家修證儀軌，類成一家教義，以各宗各志，庶幾日益日新，克功克果，普願法界有情同入如幻聞薰聞修金剛三昧云耳！\n〈生生篇〉序\n肇法師有言：「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又云：「會萬物而為自己者，其唯聖人乎？」蓋聖人無他，唯知己而已矣！人之殺生害命，爾死我活，起惑造業，生死茫茫皆不知己之過也。若夫視一切生命皆吾支體，豈甘自食乎？觀一切草木咸我毛髮，豈忍輕傷乎？所以古聖先賢謹釣弋、改綱祝、共饑渴、同憂樂，用之以時、節之以禮，皆達物唯己之旨，但曲順時宜未能極盡，如云：「捨身餧虎、割肉噉鷹。」方是徹底為人窮滿心量耳！《書》云：「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斯之謂與？或曰：「既然萬物唯己，若殺若食皆干自己；而喫他還他，負命償命，因果報應何其謬耶？」曰：「若達物唯己，痛癢關心，豈肆誅噉哉？」第迷己為物，為物所轉，故有相殺相食，酬償報應等事，此乃以迷積迷、因妄習妄故耳！良可悲夫！果視物為己，殺活自善、逆順皆仁，深可思之。思履王公，神資穎悟處世超然，曾見公〈成佛銘〉曰：「證本源慈，登成佛地。」知公于此事有透脫處。今讀〈生生篇〉，亦喜吾知不謬矣！命予一言列篇首，雖自知不文，亦難違高意，乃據實見說此。\n《翼醫通考補》序\n原夫造物者生生之主也，醫乃生生之輔也，而醫得非造物之神用乎？蓋醫與造物體用相並，醫之道豈可輕易言哉？試觀醫脈祖於神農、軒轅，此聖皇也。老子曰：「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而王稱天地之大者，輔天地之生氣故也。昔神、黃二聖，分五穀、嘗藥草，是知所輔無他，唯調護養育其生，離斯何為大焉？故主民者稱曰「粟」，王謙曰「不穀」者，此也。范文正公有言：「不為良相，當為良醫。」此言以位不及相而為醫，非智不及相而為醫。何也？相，名位也，非時不臻；醫，道途也，無往不可，是知醫與相未敢易擬。然世間之道以生理為先，所以《書》云：「先修其身，次齊其家，後治其國。」使身不寧，何以論家、國、中外古今事乎？是以有國有家者不可不謹身，謹身之要內修心行、外修藥石。矧其傷生者，多以心不正，陷身於死地，或王法、刀兵、風火、水難；或虎狼、毒藥、惡疾、惡癘，此心之招也，藥石無以療矣！聖門綱常倫理，乃醫心之良方、安生之大本、造物之神用、密化之深機，而學究之流嘵嘵仁義而不知所以為仁義者，可為識者慨也。推其致病者，多以藥食不調而殞其命。五穀性平可以常食，滋榮衛、療饑虛，亦不可過食，過則致疾！蔬果之類其性有寒有熱、有風有滯，不可常食，食則先量其體宜不宜耳！其身之生也，本於陰陽五行，五行均則安，不均則疾，疾發而五穀不能調者，必求明醫授以方藥。藥者，約也，以少物而有多力，如一星之火能燒萬頃之荒、一粒之丹能變大地之土是也。藥雖多品亦不出五行，其身五行有增有損，其藥五行有補有泄。使其五行均而百骸調，身寧智出，而後可以論家國聖賢事業，所以至道以脩身為張本，古人有云：「醫與儒一事。」而謬為兩途者此也。又則萬物有生必有滅，常理也。是以古聖先賢皆同烏有，但有生者不可棄此諉于時，而不殷殷於生物。而醫者施仁、施智、施藥、施方，不緣病者賢愚貴賤，但以廣生生一念為主；而病者慎疾、慎養、慎醫、慎敬，不擇醫之新舊、尊卑，但以良明是從。而醫者良、病者慎，間有未愈者，是為定業，非醫病之咎。而人子受身於父母、覆庇於天地，而天地父母愛其生而未欲其死，若自不善調攝、不從醫藥，輕身於黃壤之中，是有悖天地父母之心，孝慈何在？生理何在？是知病不從良醫、醫不施良心，俱為造物之賊也。圖南喻先生，祖迪豫章，醫館楚之邵陵，當道縉紳、士民、城野請無暇日，其診脈與藥，安危言於先，活人之命、祛疾之悻不可勝舉。好博古書、精考醫源，集《翼醫通考》，備收古今儒醫名公敘論啟引，其核究脈理藥性，醫旨病穴曲折細致，詳且盡矣！治無不備、弊無不遣，間有隱而未發者，公出而補之，名曰《翼醫通考補》。覽此書者，明者進、庸者懼，貧者濟、富者慎，同歸一生域。此集諸論咸曰：「醫在心術。」有曰：「醫在妙悟。」此心乃仁慈也；此悟乃明智也，皆造物之用而未及體。若以體言之，則天地萬物同一心體，彼病我之病、彼醫我之醫，豈有彼我、勝負、急緩之見哉？如人一身，頭足尊卑雖殊，痛癢必均，於摩觸一體故也，豈有療頭而不療足哉？其耳目口鼻、肝腸皮骨皆然。其耳目口鼻有盲聾咼斜不能醫者，亦以溫清調護，未有截而棄之。何也？好與不好皆體也。今之醫者視貴賤皆我頭足，藥無不仁；矚賢愚皆我皮骨，醫無不普。縱有庸醫，皆自耳目不明，可從容誨之，儻不受誨亦方便與之，未使其絕生計也。或有病者愚吝，亦自皮骨不和亦等醫之，未肯坐視其危亡也。若夫廣其仁、周其藥，安乎命分、全乎造物，使天地萬物渾一生理，可與太上同遊矣！而醫豈可不明心者哉？余居南嶽，喫烏藥中毒而氣血殆盡，因詣邵陵就醫，見喻公得療。三年之中稍有感冒微恙，受公之藥，楮筆未能盡劃，公之仁與我多矣！公一日持此集以誨余，俟禪坐之暇，讀未三復，乃見公肝膽包乎太虛，一段生氣洋洋溢溢渺無涯際，是知用心在岐伯上求可也，醫與造物並求可也，是為剩語。\n《中庸說白》序\n是書乃孔氏心法。此心也，先天地而無始，後天地而無終，若斯豈有古今隆替哉？其隆替之端在乎人耳！羲皇之上無有文字，雖不見授受之跡，而心傳密會信必有之。自堯、舜乃有典型，其傳受之語明著其中，有見而知之者、有聞而知之者。傳至周、孔其道大行，然道與世事有盛必衰，孔孟而後其道幾喪。秦漢以降六藝並行，人莫識其本末，於中雖代有其人，不免為餘氣所雜，僅微微一絲潛注而未絕，似乎亡矣！至于大宋，程朱諸夫子正脈復起。程朱之起者，乃因佛法之勝，激勵其心也。程、朱排佛，可是知佛恩乎？有僧問趙州：「云何是道？」州云：「平常心是道。」似合此書之旨。且何處是平常心？即夫婦之心平常心也、兄弟之心平常心也、父子之心平常心也、朋友之心平常心也、君臣之心平常心也。至于天覆地載、暑往寒來，皆平常心也。雖然如是，要在即今夫婦、君臣間指點出平常心來，又卻難矣！欲知平常心，到不如黧駑白牯卻有些子。如此說話，但識趙州字，未知趙州義。欲得趙州義，自知不止欠三十年飯未喫在，是謂說白。\n《律儀常軌》序\n《書》云：「操之則存，舍之則亡。」律儀常軌者，乃尋常日用操持行法，使不致於亡失也。祖師門下賓主問答，意在時時提撕使不昧卻，一機不來即同死人。如來教人行住坐臥、取捨視聽之間持誦偈咒，亦在時時有人在。行者如法，從旦竟夜次第行去，管教水牯牛欲犯他家苗稼，無斯須空罅。無記散亂不待驅而自遠，定慧圓明無少間亡，菩提由是期焉！\n擬古長詩述志序\n衡出自貧里，少讀書，及為僧又懶學，空在法門三十多載一無所得，自南來亦二十餘年，多在深山孤頂以掩其拙。庚戌登祝融，藏跡於石廩峰下，以終殘󵋣為計。不意根器鄙陋，山靈為妒，頓遭異㿒，不啻百死一生，僅游游一絲未盡耳！山中艱于醫藥，幸為舊知己接至雲陽調理，以業未盡，其疾痊而復返，但言多受風，四肢如泥，因此禁言。甲寅春，又為駐鶴坊主人接來邵陵，有仁人君子以孤病僧為愍頻來顧盼，有問不能言，輒以筆代舌，人皆謂余能書；因神弱不及多言，凡答止以四句停筆，人皆謂余能詩。余實不知詩書，而詩書之名乃人誤唱耳！從是有索書幅者、有索書扇者，自以孤病無倚，不得已而應之，秖是不免識者笑也。頃，孝則車公以《詩歸》遺余，凡瞌睡之餘借一寄目，其中幽旨未知且不求知，但見長詩一首有三百五十多句，不覺驚訝，不知詩可以能長耶！以一向未見詩故耳！《詩歸》掀完，其詩有二句、三句、四句、五句、六句、七句、八句乃至有三五十句，甚至有二三百句者，雖古律有分，而詩名均也。是知詩文得到玅處，俱無短長矣！嘗聞論詩者以談道理為偈，不談道理為詩，所以選詩者多不選僧詩，以偏道理故也。余雖不知詩，聞此說恐非達者之論，且詩偈之分不知出何人之言？偈，句也，詩離句何以言之？是則詩偈無別，但道理別耳！又道理乃性情之所遊也，詩果拒道理，而性情何由出耶？是知詩偈不以道理為別，以辭之風雅為別耳！詩若徒以清淡藻雅為重，而為詩者何益哉？仲尼云：「《春秋》作，詩道衰矣！」又何言歟？《書》云：「見山思高，見水思明。」此詩之正訓也。知此詩不在詞藻而在志，審矣！若論志，佛可無志耶？而世出世間有超過佛志者耶？又似離佛語都不足言詩也。佛經諸有頌句都不論，只《華嚴．淨行》一品，凡所見聞皆誦四句，此真詩之奧府，正見聞、正性情、正動止莫尚于斯矣！但譯人未揀工拙，世之學者尚于詞藻，致使佛甚深詩道置而不誦，不惟不誦而反嘔耳！斯言有異於眾，乃是不知之言，諒眾不我罪。又詩不清則不貴，古今禪講詩集盛多，如寒山子不可備舉，縱詞未精細而意豈不清耶？而選詩者多不上選，豈選者不知性情耶？大都僧詩乃僧之性情，世之學者乃世之性情，僧之性情與世之性情差別遠矣！且淺說如《寒山詩》中詼諧好殺生者，而世之學者幾能戒葷茹耶？於戲！無怪乎僧之不中選、不中吟詠，有以哉！僧詩亦有一二入選者，乃僧詩中屈節就世語耳！余病，思無以遣，擬古長詩以述志。或謂余言過長於古、過俗于古，大淺輕、大陋鄙，是斷語、是偈句。余總承受，但余不在詞而在志耳！\n《貝葉記》序\n佛法遍世法中，世法不別佛法外。佛法迷，紛然世法；識世法；渾然佛法。是佛法世法，無角二地，由其一照耳！又佛法作世法，將世法作佛法，適莫皆從，此亦在其善用耳！大慧杲禪師云：「老僧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斯乃善用者也，使非顛倒豪傑得大自在，胡能臻此？然法不二立，人豈二耶？僧何其僧？俗何其俗？形跡雖殊，中未嘗離。僧不達本有，僧何以僧？俗如明本無，俗何以俗？是僧俗不關跡，在本之明味耳！又僧藉俗稱、俗依僧呼，無可不可，此亦在放心於形表者也。邵陵孝則車公，年未立，而才名四馳，性嗜奇，奇書、奇詩、奇文、奇義咸出人耳目。言思不及之地，有時僧稱、有時俗稱、有時居士、有時尊者，此誠就裏廓然乃爾，變現無朕若此。於子史士事之暇間披佛典，一目如逢故物，心入口出竟與古宿鬥雄，茲有《心經頌》、《船子偈注》、《天主教辯》、《八識頌釋》并諸神辯，辭精理詣，秀潔絕倫，今人耳目一新，隔礙豁通，大似此一知見，在古該有，在今不可闕也。合為一帙目，曰《貝葉紀》。遞余一覽，若睹異域殊珍，得所未有，愈玩愈奇，手眼忘倦，歎曰：「此非佛法、世法捏成一片，何遊戲其中幻出幻入，縱橫自在，神解若此？」是知佛智慧無地不在。若爾！居士何以名公？俗僧何以名公？則公可以名居士，可以名俗僧也。領益幽旨，無因作酬，擬湊拙言，欲向珠林標一瓦礫，知珠林非瓦礫能穢，冀瓦礫藉珠林光生耳！釋觀衡和南謹識。\n《禮佛發願儀》序\n作佛作祖，禮為初門；成聖成賢，禮實要徑。是則禮乃世間法之樞機，出世法之根本也。蓋禮者，下也，下己身心禮敬一切也。爰諸有情不解物我一如，妄執彼此，自恃自高、自尊自大，輕忽聖賢、疏慢長上，凌傲一切，積習不覺，滋貪嗔癡，結不善業，長淪惡趨，苦受難論，皆自恃自高、自尊自大慢習之所招也。諸佛菩薩愍此迷妄，或示為世間聖人、或現為出世大覺，或教之以名分常道，別於尊卑，不越倫次，而禮而敬自有節也；或覺之以佛性真源，泯於聖凡，不揀形跡，而禮而敬自無礙也。要之，下己敬人、敬人敬己，禮有差別，敬心一也。至於合和不二之心、親近原一之性，優游於華嚴世界、安住於寂滅道場，回觀自恃自高、自尊自大，豈不枉自區區耶？又觀祛恃祛高、祛尊祛大，豈非禮自謙謙耶？則知人欲橫流，非禮法不能斷絕；我慢凌高，非禮敬胡能折伏？是則禮實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堅堤也，而世出世法舍此何以建立哉？大鑒禪師云：「禮本折慢幢，頭案不至地？有我罪即生，忘功福無比。」此禮關於聖凡，翻掌覆掌之速若此。抑且世間學問必明於先達，不禮何以問明？《書》云：「敏而好學，不恥下問。」下，禮也。世外真宗，須請益於智者，非禮何以請益？《經》云：「常請法師三時說法。」日日三時禮拜，不生嗔心、患惱之心，為法滅身、請法不懈，滅身不懈，禮也。《心地觀經》四種修學門，親近知識為第一；普賢菩薩十種行願，禮敬諸佛為標首。將非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禮實要之；百千三昧無量法門，禮誠初也。又且末世眾生業習深厚，魔境麤強，若不親近知識、禮敬諸佛，哀求加被，自能出生死、證菩提者鮮矣！若爾，末世修學欲求諸聖攝持，應嘗精心銳志，奮力肯切，至誠頂禮，而後信有所感。諸佛菩薩非欲苦眾生以禮敬，但要眾生禮敬至而慢習不生，慢習不生則彼我情忘，彼我情忘則萬物一體，萬物一體即如如佛也。肇公云：「會萬物而為己者，其唯聖人乎？」是則諸佛菩薩教諸有情禮敬者，意以禮敬正眾生心成佛也。若然者，但內除慢習則己，何暇禮敬外求耶？曰第一義中豈有內外耶？在迷妄中積劫慢習所結惡業能作障礙，必假聖力冥資方能除滅，舊習不作，現習方不生耳！又禮敬是慢習對症之藥，不禮即慢，如除慢習須禮敬一切也。老氏曰：「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斯言特為虛諂者置之，究禮之源不至於浮流。孔子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斯禮豈為忠信之薄而亂之首耶？昔黃檗禪師禮佛童光，帝問曰：「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禮拜甚麼？」黃檗曰：「雖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常作如是禮。」又有僧禮一老宿，老宿曰：「莫禮老朽。」僧曰：「禮非老朽。」老宿曰：「他不受禮。」僧曰：「他亦不曾禮。」若人具此識見，終日禮而終日未禮，終日未禮而終日禮。舉手低頭孰非不動智光，投地伏軀無非圓明玅性。塵塵作禮、剎剎寂然、時時寂然、處處融會，自他不二，能所歷然。法性無盡而禮敬無盡，禮敬無盡而智慧光明一切無盡，實為究竟真常不思議解脫法門也。有心於道，舍此，吾不知所從焉！因將禮佛入觀發願軌則章分於後，以俟同志。茲語此。\n王介公《閉戶吟》序\n王介公之吳越，未幾年餘，得詩二百多篇，其兩地嘉山水，奇觀玅響收拾殆盡，攜來歸菉園中，園與主相逢仍舊，而人與境別有一新。何也？介公未出門時，圖書古史羅列盈軒，天下古今絕境勝概雖集聚目前，其中受用不過比量而已。今則以一詩府貯來，吳越江楚雲濤月嶠，張布園中時與相對。然菉園非展小而為大，吳越未縮大而為小，玅入融會受用境界，大似現量親得也。余是以擬介公耳之所接、目之所到、鼻之所納、舌之所吐、身之轉側、意之取與，雖有園內，而閒曠懸邈回薄，超越菉園之外遠矣！非筆舌能示，是故園主仍舊，而人境別有一新可知也。茲乃介公自住自受用處，共之者鮮矣！猶恐俗事間之，因斯閉戶以書《經》，藉《經》以淨心。心淨境現、境寂心融，意在密護自得之玅，此介公閉戶之底旨也。繼鳴之於詩，曰《閉戶吟》，屬余序。余久閣筆硯，但就戶內芳跡括之一二以復之。然公之詩文深致，及戶外遠舉，余又何能知焉？是為擬語。\n《法喜志》序\n是冊，揀歷朝名位賢哲，飽於法味者，織之成帙，為來期之明證也。蓋佛法自漢始達震旦，使震旦無載道之器，何以流通至今日乎？其識道之器有在家、出家，而出家且置，即在家名哲才士有一不嗜於此，何以見巨海一滴味具百川者哉？有云：「獅子乳唯玻璃盞能貯，餘物貯之即碎。」然載道實難其人。昔法華會上地中湧出六萬恒河沙數菩薩，同如來前自誓：「於佛滅後，恒在此界流布大法。」自佛法入此，此中緇素高流荷擔大法者不其人乎？又孰能哉？抑且佛末後以法藏付囑國王大臣，將非後世異見稠密，借斯名勢方能破之耶？是則通諸家之異執、斷末世之沉惑，此帙又是一大利器也。今之才士有未見佛書者，視之為異物，非前哲開導，起信無由，是知此帙為來哲之明證實矣！蓋自漢晉至於宋元，耽此法味者甚眾，今但揀光明勝大，昭千古耳目者列之，咸法喜所資，死而不亡者壽也。教中有法喜、禪悅二食，食之能養法身、資慧命，究竟無盡，是諸明哲已飽法喜者也。今同載此，名身不朽，知慧命亦無盡，此帙即法喜也。能持過去慧命、能資現在慧命、能生未來慧命，真法喜歟！真法喜歟！\n題穢跡金剛像卷序\n如來垂教有顯有密，密者密其所顯、顯者顯其所密，名雖差別，理實一致，故曰顯密圓通。所以為顯密者，特隨眾生心、應所知量故耳！若諸有情好多聞性，即示之以顯教，使其因文尋義、緣義達理，即理見性、即性發明，照空諸有，得大寂淨，即此便是因顯以致密，即先慧而後定也。如有眾生好為持誦，即示之以密教，令其一字而含多義，得大總持，轉散心入定位，定光發明，照了諸相猶如虛空，世出世法了然無礙，此即因密致顯，亦即先定而後慧也。蓋密教中穢跡金剛神咒，持者易獲感應。有持三日即見金剛神像者，有持一七而見瑞相者；有持三七而獲益者，乃至持七七者。至於持百日、或一年、或三年、或三五十年而獲感應者，其咒是一，而感應有遲速不同者，此亦緣眾生宿習有淺深、現心有勤怠，故有遲速不同耳！又持咒要發明自心，心若開明，諸佛眾生、山河國土、有情無情、大小諸相、天堂地獄、善惡諸緣皆吾心之影像，全無實體，畢竟空寂。古人云：「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是也。如此了明自心，一切善惡境界皆不能動，以能達物唯心，唯心無物故耳！豈有自己又憎愛驚恐自己耶？若未明自心，起希求心持咒，或見佛菩薩種種善相則歡喜，或見金剛鬼神種種惡相則驚恐，因此二心或顛迷其神、或惑亂其見、或致身以病、或因病以致死。此何以故？以未能達境唯心，見境從外來，有彼此能所之相，故有種種罣礙、恐怖、顛倒，以致斷佛慧命，永失道種，是持咒求福而返遭此大損者，未先明自心故也。是以凡持咒者必先尋明師，發悟自心，一切所作皆是寂常玅性本有神通，豈持咒影像而又視之為他物哉？以心持咒，咒即是心；以咒印心，心即是咒。心咒異名，本無二體。如是持咒方能自利利人，盡未來際受用不盡。慢亭劉居士，穢跡金剛所使流通諸佛秘密玅心，不然何以持咒方三日，感穢跡金剛夢中授與此像，覺而描於紙上，與夢所見冥契無二？非先得佛心持咒根深，何以致此？因書此以聞，有志於密教者，先要發明諸佛玅心為上。\n《蓮社箴規》序\n念佛法門，統攝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出世說法，究竟極旨也。古云：「諸佛出興唯為一事，千經所演無有餘乘。」無餘乘者唯一佛乘，一佛乘者教人念佛成佛故也；唯一事者即一大事，一大事者即念佛成佛一大事也。是則諸佛諸祖雖有種種因緣、譬喻言辭，方便演說諸法，究竟惟此念佛成佛一事而已。蓋眾生本有佛性即諸佛果體，以諸佛果體照一切眾生，人人本來是佛，不假修證，菩提煩惱同一清淨，此自性天真佛也。以眾生自性照一切諸佛，佛佛與眾生同體，無二無別，天堂地獄同一法界，此本然法性土也。又則寂而常照，生佛歷然；照而常寂，生佛齊㳷。此無念之念是名正念，此念實相法身佛也。次則想相念佛，或念佛福相、或念佛智相，俱為淨念。如念佛福相，或念一光、或念種種光、或念無量光；或念一相、或念種種相、或念無量相；或念一好、或念種種好、或念無量好；或念佛種種香雲、種種衣雲、種種蓋雲、種種幔雲、種種幢雲、種種座雲、種種音樂雲、種種花雲、種種燈雲、種種寶雲；或念佛身壽、或念佛眷屬、或念佛國界寬廣、或念佛樓閣莊嚴，此皆念佛福相也。若念佛智相，或念佛四無量心、或念佛四無礙智、或念佛五眼、或念佛六通，乃至或念佛種種三昧、種種解脫、種種智慧、種種善巧、種種無畏、種種攝持、種種大願、種種清淨、種種護念、種種道力，或念佛根本智、或念佛後得智，此皆念佛智相也。如上念佛福、智二相，皆念佛果相。既念佛果相如是莊嚴，定有玅因，如依果尋因，念佛因相，或念佛施行、或念佛戒行，乃至或念佛忍行、進行、定行、慧行、方便行、願行、力行、智行；又或念佛因中禮敬、稱讚、供養、懺悔、隨喜、請佛住世、請轉法輪、隨學、恒順、回向，此皆念佛因相也。如上念佛，或念因相、或念果相，或念依相、或念正相，或念福相、或念智相，皆是想相念佛。如心想佛光明相好，全身毛孔皆佛光明相好；如心想佛智慧神通，全身毛孔皆佛智慧神通。如是一想一念，念念靡間，盡於未來無變無異，即頓登佛地究竟解脫，此如來轉凡成聖最玅方便也。次則觀相念佛，或不能想念佛廣大福智，但觀一相。或以紙素白㲲繪一佛相、或以旃檀寶石雕一佛相、或以金銀銅錫鑄一佛相，設於香案時時瞻禮，趺坐注觀，觀久成習，行住坐臥習氣不散，佛相宛然，雜想不起，佛念相繼，念念既不背於佛體，事事又豈違於佛用？念唯佛念、事唯佛事，豈不身心全然一佛耶？現前身心既全是佛身，後身心又豈轉為別物哉？是觀相念佛能見佛成佛，此亦決然之理，淨土玅因也。如上三種念佛，觀相是念佛住持之相，想相是念佛別報之相，實相是念佛法身之相。此三種念佛，雖則有相無相不同，通屬於相。次則持名念佛。即念佛名號。上三相總歸於一名，一名具彰三相之玅，是持名一行乃如來方便中最勝方便、要行中極玅要行，是則十方諸佛百千方便無量法門，唯此一行更為超越。又上來四種念佛，雖是有相無相不同，總不出名相之境，更有向上一著，方是究竟一念，直念未生前，不立名言豈有念相？是則我釋迦如來末後拈花，諸祖相承亦唯此一事，此是離念之念，即究竟念佛。此中雖不立名相，佛亦強名為正法眼藏涅槃玅心，既可強名法眼玅心，亦可強名念佛成佛。達磨初來，喚作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也。此無名之名，名之至矣！是則諸佛諸祖，藏教所詮，教外別傳，總不出此念佛成佛四字，盡矣！至矣！無容擬議矣！\n匡山黃崖寺梅公講主，深窮教海直達心源，攝無量三昧，唯念佛一門超念佛勝行，於持名一行，念佛佛現，自利利人，廣釋迦之化門、入彌陀之願海。遠紹東林蓮漏，近踵雲栖芳猷，本末祖源不昧，復建社於匡廬祖山，古今深淺非同，故擇幽於黃崖深處。若緇若素，共結不退淨侶；若遠若近，同臻極樂珍鄉。十方法界盡入斯門，三世劫海唯此一念。無生而生，生超上品；不去而去，去若剎那。分身塵剎，歷事諸佛，饒益有情，願窮劫海，常轉法輪，莊嚴淨土。此梅公建社之本懷，誠諸佛說法之宗趣。乃述《蓮社箴規》列為十則，曲盡淨因，深詳玅果，性相俱備，理事全彰，真千古之龜鑑。屬予一言以為蓮品之證，衡自知不文，但聊為稱讚功德，其往生玄旨，淨土幽微，自有高明發之。\n傘居閉門語自序\n向上一事不外宗通、說通，亦不涉宗通、說通，而宗說般般皆光影門頭事。通者，達也，借此宗說，達彼向上一事而已。《經》云：「諸有所作常為一事。」斯則佛祖言教機緣總為助發通達此事之具耳！即此事中欲求宗通、說通了不可得，豈容作實法會耶？抑且教有教之正宗、宗有宗之嫡脈，若是宗教嫡子親孫，說行俱到，逆順逢源，而骨脈自清、靈苗迥別，如其是依草附木野鬼閒神，何怕其裝點十成，終非聖種。而明眼人前難逃秦鑑，蓋教之微細未易具述，宗之源流略為舉示。印土祖於迦葉，震旦尊於達磨，六傳而下，兩岐發脈、五派分門，雖祖姓是同，未免門戶各異，果乃源流不雜，盛至千門萬戶而祖骨猶存。自古宗匠皆有上堂、入室、普說、小參種種機用，派演雖殊，禘祭有常，究竟不外此一大事因緣也。然作家宗師權柄在手抑揚自在，而初機晚學智識未圓，見善知識掃文字、遣言說，便作實法會去。見實有文字可遣，實有禪道可參，視藏教為生冤家，拈機緣作本分事，遇人點破則已，若直恁麼去，天魔外道或伺其便，深為知法者懼。衡沉沒澬江將二十載，唯病為事，衲子肯相依倚者，但教讀誦《首楞嚴經》，頂禮觀音聖號，冀發耳根圓通，究竟金剛三昧。現前縱未能發悟，亦作將來遠因。即經以明宗，不離經而求妙，唯恐混雜異種，迷失正宗，故密護若此。如其聖胎成就，骨氣堅強，自能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又豈容宗說之分哉？衲子有禮誦不發悟者，或教揣摩經旨、或教參究菩薩、或接之以問答、或示之以偈句，不過一期接引使生通達之機也。有從事者集之盈帙，無非病榻衰喘之聲，豈敢濫同諸方上堂、普說門庭施設之舉？因以閉門語名之。\n題漢末時侯留犢圖卷序\n官，一字難言，有外似染而中若遺者，有外似潔而中實執者，此非腦後玄睛，孰能洞其幽秘？觀漢末《時侯留犢卷》，隱然惻愴不忍，何為全一己之清名，析他人之母子。仁乎？不仁乎？時侯當時何不棄車贖犢，全彼母子之情？悠悠穆穆同樂歸途，萬物安於同胞，天地合乎一體，較其一己之清又何如哉？衡管見如此，不知時侯當時所見何如？衡率言如此，不知古今商議何如？然則此一行，在於世間似亦不可少，不然何以警多染之俗行耶？時侯借留犢之淨行，發今古之染心，此亦聖賢善教之深心也。此一故事旨在有我無我之間，不在留犢不留犢耳！觀此卷者知之。\n又\n官，一字難言，有爵祿之官、有功能之官、有禮法之官、有仁義之官、有道德之官。爵祿、功能、禮法，名利之官也；仁義、道德，性理之官也；有名利、性理所不能至者，無任之官也。嗟乎！今之居官，名利多有未即真至，而況性理之於無任乎？何也？今之求名利者私於一身，因私一身，求之不得多涉奇險，縱得利多未正、縱得名多未真。世之名利不可厭，唯可厭者不真至也；若果能真至，名利乃本有之勝用，豈容厭乎？若視一身與眾身均一幻相，等觀眾身與一身同一空性。若爾！則一身之名利乃眾身之名利，眾身之名利乃一身之名利，至此則心地廓然，奇險自平。不干利，利盈六合；不干名，名傳終古。終古之名遍六合之大名；六合之利窮終古之大利。此之名利較前私一身之名利，誰大誰小？誰遠誰近？人多為小名小利而失大名大利，是為有智人乎？無智人乎？所以謂官於名利多有未真至也。世人謂官多好名利，道人謂官多不肯真好名利。名利既鮮有真至，性理、無任尚在遙遠，豈易言哉？閱徐公《時侯留犢卷》，因言此侯高明，識時侯何為官，亦識徐公何為官也。\n黃庭《內景玉經》序\n仙經岐派甚眾，斯內經是其正傳，統之無外乎存想固形欲延長生耳！而世之習仙者亦甚眾，延壽至千歲萬歲，乃至形神俱超者，未見一二。何也？蓋其壽至千歲萬歲定非俗品，況其形神俱超乎？既非俗品，而俗人耳目又豈能接乎？是知壽至千萬歲者，自能遠邁深山海島之間，無怪乎罕見。設有形神俱超者，自能幻，幻諸狀時，在耳邊眼角亦難其識。又則長壽之基本於人德，仙經特助緣耳！若內無長生久視之德，徒務方術欲延其齡，不啻刻人糞為栴檀形，欲求香氣，無有是處。如世之小藝，同門者三五人，有乘藝而榮身者、有恃藝而亡家者，其藝是一，得失關人之宿因，知此有習仙而不得者，當病人德不具，勿病仙術之不妙。如《竺墳》中云：「若不斷殺盜淫妄修禪定者，縱得神通諸三摩地，皆落魔道。」亦可為證。蠢寰陳居士丰姿雅靜，澹泊無欲，不家室、不骨董，飄然一身游寄諸名公書館中，儼然一仙品，即不假仙術必階仙級。居士於世藝一無所好，但隨人之所好而好之，即老氏曰：「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實之！又選內經諸般秘說集成帙，意余序。然仙術實非余所尚，但尚居士乃仙中真品，故拙言於首。\n《授戒科儀》序\n震旦律學，自澄照大師後似乏其人，雖歷有授受之跡，而無授受之實，致使如來自性清淨心地法門，如弊垢衣無人肯著，或別目禪道以為向上，豈知如來末後拈花，本示蓮花臺藏世界盧舍那佛所傳金剛光明寶戒，外此豈別有向上耶？而義學之流多不達此，執名取相妄為禪律之分，互相抑揚，不知如來諸有所作皆為一事，若見禪律而二之，是未知禪律者也，豈不大辜佛化耶？抑且近代衣缽阿師，將如來授戒作法傳為流俗應教科儀，不免為識者掩口而笑。從是智者益疏、頑者益陋，佛法住持妙道將若亡也。衡自知根器下劣，不能主持此道，亦不忍坐視狼籍，乃遍討瓦官高座嘉猷，細閱經律諸教垂範，參合對證。然語句作法前後差別互有詳略，其歸敬懺悔發願之意無不大同，因不揣沉冥，別為編次，依正就詳，刪繁補闕，遂成三堂授受法式，使後學臨壇自見淺深之序，受持各別小大之行。蓋授受分明而威儀具足，即威儀以正行，行正以誠心，心誠而道眼明，道眼明而實相露，實相既露，盡十方界是一輪金剛寶戒。是則經行坐臥，全法身之妙體；缽盂錫杖，標本有之常光。師資之道既真，主賓相見有禮，古今了然當下，自他未隔毫端，豈非即穢土成淨土、即凡軀入聖軀者哉？三堂法式之編，旨本於此。是編成于戊午年間，屢欲刊行未就。甲戌秋，衡循方乞食至湘中，遇李、謝諸君子，宿慧深遠，一見有契，請病僧為菩薩戒證明。盤桓久之，語及授戒作法，因出此本示之。諸君子一目歡喜就梓，復命一語以信諸後云云。\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八\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八卷，共計字一萬九百廿九，\n　苡銀六兩五錢五分五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九\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書序\n《自知錄》序\n是書源流始於功過格，增減相續，易成此集。蓋功過格與白豆、黑豆之驗，衡聞之舊矣！大要是去惡就善、革凡入聖，微密玅行之公據也。每欲效之，惟身心麤獷有間，致使染淨交雜，不能純淨無漏，深愧相去古人遠矣！且功過格者，有欲檢束身心頓臻妙淨，先置一空書格於案頭，每時每日、每月每年，凡舉一善念、行一善事隨以筆記之；動一惡念、作一惡行亦隨以筆記之。竟夜達旦，從朝至暮，自閱一日十二時中多少善、多少惡，如善多惡少則喜，若善少惡多則悔。假若純惡無善，自知是凡夫、是惡人、是沉淪、是愚癡，乃至是畜生、是餓鬼、是地獄，不應與善人、賢人、一切大人同坐同行、同飲食、同衣服，況敢開大口說大話而無忌憚耶？如此純善無惡，自信是聖流、是善人、是超越、是智慧，乃至是羅漢、是菩薩、是真佛，恒應於惡人、愚人、一切含識，能勸、能導、能攝受、能安隱，自能入非道達佛道而無違礙也。然則人性、物性、天性、佛性，唯一性也，第因念欲、形氣有精粗、善惡不一，致有聖凡、優劣不等。試觀善人惡人均一性也，而損益自別；智人愚人均一性也，而明昧各異；天堂與地獄均一性也，而苦樂懸殊；諸佛與眾生均一性也，而覺迷迥隔。諦思聖凡性既一也，何不為聖為賢、為善為智、為天堂、為羅漢、為菩薩、為佛、為解脫、為自在、為超越，而甘自為凡為俗、為惡為癡、為地獄、為餓鬼、為畜生、為纏縛、為障礙、為墮落，枉自屈屈，孰之過歟？自棄耶？人棄耶？天棄耶？地棄耶？覺察至此，不思希聖希賢而仍從愚從惡，未之有也。古人立功過格乃聖賢行徑，非真實做功夫莫能識之，不惟不識，反笑為卑劣事耳！黑豆、白豆之驗亦同其揆。雲棲大師悅此格，增補易名《自知錄》，謂人孰不欲為聖賢？惟不自知、不自覺，故荏苒成俗乃至流入惡藪，皆無知之過也。如能自考身心，擇精取妙，純白無雜，豈非是有知、良知、能知、正知者耶？此在自信自得方能親切，因以《自知》名之。吉之隴州安于劉公伯仲，乘般若慧根，兆形此際，身心舉止、視聽言思，純善無偽、慎獨無間，見義勇為全無身世之慮、為人為己不見彼此之跡，而賢善可為至矣！復梓此格，仍依雲棲大師之名。衡三過目不能釋手，見此刻即見安于公之身心也，亦見一切有生之性命也。是安于公之身心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十方法界同一真淨、世出世間共一圓通，究竟真常廣大無礙，豈可視為事行行、行小行者哉？外此別覓玄玅，雄談闊論，大悟大徹、大機大用以為超格者，諸方別有善知識為之發揚，非衡所知也。是真實語。\n《閒閒菴集》序\n近來新發禪書遍滿區宇，無乃彷彿前人相似之舉，語意未出古宿窠臼，即拈古、頌古、轉語、代語之名，惟智者能超之，實難其言也。讀豈凡居士《閒閒菴集》，大有超格手眼，遠諸沾滯，言言獨露本真、字字不墮世數，非大有超邁古今實到之玅，何能有此？豈尋常宗教、學步阿師可同日而語耶？此中題詠、疏記諸作，皆自住三昧幽微深密，縱其雷霆未能破之，究竟堅固，獨見於此。昔嘗晤居士，畏之非大人再來，何奇貌若此？是時居士任長沙副憲，別後聞出巡南雲、茶陵等處，與諸戎長鬥射，無有先其左者。遇虎射虎、遇寇射寇，百發百中，如甕中捉兔，全不費些毫計力，因此三湘清泰數載，有生者咸被其力。衡出荊楚，浪跡江右，期八九載，傳聞居士出處多端，有云官高何位？有云出家何山？有云掩關修禪？有云探奇山水？聞之不一，信亦未決，每懷之而不釋。茲為雲居灑掃因緣未就，持缽吉州，道經章門，與舊識歎時世不寧，延及海昏，上下多寇擾，賴有金憲臺捉獲巨盜多少名，乃驚探之：「莫是昔年據長沙之金居士耶？」舊識遽曰：「就是此老。」衡喜不自禁，敢通名求晤。一見目光射人，無畏自在，大不與昔日同。觀其舉止玅用，神出鬼沒，天眼龍睛，求其蹤跡了不可得。今時緇素學人欲知觀音大士八萬四千首眼與臂、欲知竿頭進步、欲知威音那畔，曰全體大用、曰本無所有、曰禪、曰教、曰向上、曰生前，直向居士箭頭上著眼可也。如不能向箭頭上著眼，可向居士箭譜中游目，此《閒閒菴集》即居士箭譜也。若看破箭譜即見得居士箭鋒；若見得箭鋒，庶識得居士全體大用中一少分耳！舟中將別，居士惠此集，意索一語為證，衡憑己之所見所知錄此，若居士透露佛祖之外智識不到之地，猶俟超方大知識能發之。\n匡山蓮華峰志略序\n本來大體，寂照不二，發為相用亦變相、見二分。相分屬寂，即染淨差別種種依報；見分屬照，即聖凡差別種種正報。是則依正之分，雖聖凡、優劣、精麤、靈昧、小大之不同，總不出有情無情之境量，原其寂照不二之大體故也。從來有云：「地靈人傑，人傑地靈。」亦本此義。《匡山紀事》云：「匡山奇秀甲於天下；蓮峰奇秀甲於匡廬。」此語可謂匡山知己，別為蓮峰之知己。是則蓮峰乃匡山諸峰中第一峰，不惟本質獨秀，而名稱普聞超越諸峰遠矣！所以超越諸峰者，因本質靈而出人傑，因人名聖而地名尊，此天下古今不二之常道也。此峰宋有祥庵主卓錫斯處，是此峰之知己；濂溪周公與祥庵主密於此事互相酬唱，是周公又為祥公知己。人與人互為知己；山與人亦互為知己，是山與人、賓與主互俱難得也，而蓮峰之面目獨耀於天下者此也。祥公之識見非淺學可測，因兩句語識洞山聰公為雲門兒孫，展具遙禮，只此一事，則知祥公獨拔諸方，本蓮峰獨秀諸峰也。我明　世宗年間有大安禪師，久依中南古巖尊宿。古巖化後，負靈骨遍歷諸方，末上蓮華峰頂，喜其高遠幽曠遂下住腳。先建古巖尊宿塔，縛茆於傍，三年後方事苫屋、佛殿、禪堂、廚庫，諸寮山門廊廡新壯一時，四方學人歸趣如雲。來往問道檀越有汪南溟、萬淺源諸公，荷擔大事有荊國樊山王為伽藍主者。彼時興揚佛法，大振真風，蓮峰亦可謂西江第一席也。　思宗年來，有融公捨座主，遠繼二大師芳猷。座主先從五乳憨山先師披剃，亦嘗參黃檗念禪師，為憨先師室中密契。與貫之畢居士、諸上善人結石門社深究禪源。慕祥菴主之遺風，獨登蓮峰直造幽境，追古比今，大生隱意，乃於二大師入定處結廬獨處，自謂活埋，舊識聞之苦為勸喻：「下山再為商略不遲。」公堅志不移，三經寒暑，實乃死而復生、枯而再榮，諸方聞者見者無不獲益。有學人慕其風，欲同飲啜，苦難栖泊，不得已稍從結搆。從是有忍先懺主、秋雨、淨舟二座主相訪，因訂向上盟，建大悲壇修大悲懺，蓮峰法道復為一新，懺法饒益甚廣。融公著有《蓮峰記》、《振古社序》、《一菴法傳》、《二隱者傳》。峰上諸作甚多，少存稿，為他事因緣偶飛錫建業，說法金陵寺，法範清古，蓮峰因年荒兵火之亂，人多四散漸見荒涼。古江州萬工部遇菴公，有先塋在蓮峰之下，因掃塋，仰濂溪周先生高風，尋幽探古，高望蓮峰，恨不得一蹴而至。捫蘿攀條，躡霞爬磴，直上蓮峰極頂。伸腰張目，長江大流乾坤開闢，山河大地恍與身心無二，不覺輕快自亡也。歎曰：「夫子昔日登東山小魯，登泰山小天下。吾今日親見吾夫子面目合而為一，從此再不疑誰為佛、誰為孔也。」蓮峰聖地益人如是之速，慶快不已，遍探此峰之奇絕、遍討此山之文墨，集之盈帙，目為《蓮峰志略》，附《高僧傳》願文與融公諸作，合刻為一。舟下留都親迎融公歸峰上，別為莊嚴，重新佛法，是萬公又為融公知己，如大安之有樊山、祥公之有濂溪。有主必有賓，有人必有境，而人境、賓主互相待而互相與，其因緣時節玅有不可思議之湊合，非心力可及也。余讀此集，則知山與人、賓與主、今與古、彼與此，惟知己而已矣！亦惟一己而已矣！贅語。\n《三堂傳戒儀》序\n原夫律宗乃諸佛出世說法，究竟一真，總持心地法門也。初，盧舍那佛於蓮華臺藏世界座上，以此心地法門告千華上佛，千華上佛轉告千百億釋迦，千百億釋迦持此心地法門，各歸南閻浮提菩提樹下示成正覺。始初說法，終至涅槃，諸有所作不出蓮華臺藏世界盧舍那佛所告〈心地法門品〉中一毛頭許耳！乃至釋迦老子末後拈花全體揭示，亦不出心地法門一毛頭許耳！千百億釋迦各各如是！是則過去、現在、未來諸佛出世說法無別法可說，唯此心地法門而已；過去、未來、現在一切菩薩修學亦無別法可修可學，亦唯修此心地法門而已。是則律宗實諸佛門法藏之總相，審矣！至於如來因事制律，有大乘小乘、在家出家，開遮不同；抑有安居結界、羯磨布薩、結罪出過及傳戒儀範、衣缽名相種種差別，皆律宗住持法相也。修律未善其宗者，惟知事相作為而不知所以事相作為者，是執事而迷本也，誰之過歟？震旦戒宗本於高座瓦官，相傳至大唐澄照大師，可謂律學之大成也。其傳戒科儀或增或減，展轉不一，法久自弊。傳至宋元及我　明初，有南北戒壇，其科範雖漸次俗而綱領猶正。南壇寢息久矣！北壇　世宗年間尚大開法施，末年為當事奏之亦禁矣！從此諸方或三人、五人、十人、百人聚為一眾開壇傳戒，善則善矣！多有未見戒之全法，未免有增減之訛，甚至三堂交互不清，識者無不哂之。觀衡不忖下劣，緣于竹林大師教衣缽作法，其本自北戒壇傳來，更參于諸方科式，如清濁水貯于淨器，俟水清去泥，依清水分立三壇作法。其中有通有別，通則通于啟請、歸依、懺悔、發願等式，雖小異皆大同也；別則別其沙彌、比丘、菩薩發心行相，開遮精麤，差別不等也。繁者刪之，少者補之。刪者刪于過俗，補者補于佛語，未敢以己見妄點，其中唯拈香、緣啟等語出鄙意，此屬外科，無害正旨也。三堂儀則訂成，復白十方諸佛拈鬮印可，乃敢就梓。初梓于中湘，次刻于邵陽，因時勢壅塞，白門、吳越多未見爾！晦上座眾中知識，捐衣缽之資再刻于留都棲賢菴以便傳戒，省于臨時去取之勞。此緝多就時稍繁，來哲如欲再訂，只宜減不宜繁，恐違佛制。緣舉刻之誠，綜其大端冠諸首，用知此刻所自來云爾！\n《永嘉禪師證道歌註頌》重刊序\n有云：「諸佛出興唯為一事，此一事者乃一念未生前，無迷無悟、無修無證、無有身心世界亦無諸佛眾生，究竟本無，所有向上一事也。」是則黃面老子示寂人世，始之處胎降生，終之示疾入滅，其中種種動止、放光入定、降伏魔外、應供人天，一說多說、塵說剎說，乃至舉拳垂手、掩室拈花，總此一事。蓋此方教體在音與聞，如以音聲語言宣示此事為正傳。如言說之外，別以放光動地，舉拳垂手，掩室拈花，或密語、或良久，發明此事為別傳。正別之傳不同，所傳之事一耳！所以阿難尊者問迦葉尊者：「世尊金襴外別傳，所傳何事？」迦葉尊者呼：「阿難！」阿難應：「諾。」迦葉尊者曰：「倒卻門前剎干著！」阿難尊者有省。觀二尊者問答，而別傳之旨可知。試觀諸經論，何處不先標本有？又觀諸祖相傳，何人不終藉言說？而初學座主、黃口禪流，妄以宗說分優劣者，徒增戲論之失。又則正中有別、別中有正，如是妙密在於主持佛法者觀機逗教，善於發用耳！爰真覺大師初習台宗教觀，深入法界，游戲性海，如獅子王縱橫無畏，末上曹溪見六祖大師唯印可而已，非別有指示。此是教中沒量大人，知此則知教之所以教也。真覺大師歌詠此事以發悟後學，名《證道歌》，古今稱為甚深法施，絕玅聲句，所以從古至今，偏方僻域咸珍誦於口角。元至元年間有法慧宏德禪師，從而著語註述，復為之頌，精肯曉了義路，本位圓明無礙，上智下愚各從其游獵。是此一拈弄，實為初學大開一方便門。從元至元至於今日，三百餘年，此作全不聞于世。偶愚谷姚居士得之於書齋，閱而喜之如獲至寶，欲梓行以廣於世，屬余序。余展玩三次，亦喜透露幾微，平實穩當。觀姚居士丰姿飄揚，器度閒淡，莊重和雅，與此註作氣味相合，擬法慧禪師乃愚谷公之前身，今特來翻謄自己舊時公案，不然，何此書已沉沒三百餘年，不曾遇著一個知己？何因何緣獨今日撞著姚居士，如涉大川拾得一如意寶，豈不奇哉？豈不是宿因所使？昔紫柏老人海內周旋三十餘年，拶尋洪覺範禪師文集，盡覺範大師所有諸作，紫柏老人盡得而梓之，一一能新人耳目。紫柏老人未梓之前，世已絕聞若亡矣！人謂紫柏老人是覺範大師後身，今來拶尋自己遺書，此語可證。此書堙沒多年，今日重復炳耀，亦是此書之精神當於此時發現，一切因緣時節各有待焉！駢語。\n諸祖道影跋\n真源絕朕，藉心色以達其宗；智境無依，因真空而顯其相。又則心非境不生，境非心不有。聖凡心境、染淨因果，皆真空之影像也。復有將紙墨圖寫聖賢之形、山水之形、萬物之形，乃至圖寫地獄、餓鬼等形，此乃影上而復影也。影而復影，影影無窮；影影無窮，彰吾真源之妙用。是則藉影以觀形，即相以見性。形影非離、性相不二，其中幻化微妙豈可得而思議者哉？世之傳寫聖賢之形者，以啟人希慕之心；傳寫山水萬物之形者，以見變化之妙；乃至傳寫地獄、餓鬼等形者，以生人怖畏之想。怖苦以畏惡，希聖而慕善。要之修身正心、革凡入聖，莫不從斯影像以達真源，及至真源，回觀聖凡境界一無所有，是則頓超佛祖之外亦從影像之妙而發起也。此卷繪諸善知識道影即自心之光明，應善保之。\n燕貽孫居士書《華嚴經》跋\n甲申春，從舟訪船子性空道場，住雲間月餘，有老僧云住貝多菴，持《華嚴經》首尾二卷云：「是西番國王跪書此經八十一卷進貢宋天子，願十方國土通為一家，此番王書經之底意也。董玄宰、陳眉公、李姓者咸有跋，老僧欲衡贅一語。」細觀前三公辭義書法曲盡幽致，可謂三傑矣！再言不過膚餘耳！是觀書者之精神堅密，故所書之經堅固常住若此。此經自宋時入我國，歷年久遠，經過幾番世界之變而能獨存，若紙、若墨若手筆新成，此非精神感通、龍神呵護何以有此？此真世間瑞品。又宋朝有《五顯書》、《七斗書》，金粟等書藏經約六、七藏，今未聞有一全者，獨全此經者，其呵護豈不別有奇因緣耶？是年休夏留都清涼寺自恣，後有孫居士托僧持《華嚴經》首尾二卷，云是居士先大人燕貽先生手書此經八十一卷，卷卷皆有人跋，唯餘第二十一卷未跋，欲衡填之。想諸卷之跋已盡跋之深玅，特祝之。此經字字光明、字字堅固，與虛空等與法界，饒益未來無窮無盡，較之番王之願，十方國土通為一家，共超越廣大悠遠，霄壤未足況其高下。是祝！\n贈序\n贈若訥舒公序\n天地之氣以陰陽會合，交互錯縱，有消長屈伸不一，故所生萬物有貧富貴賤不同也；人之習氣以根境對待，因依薰染，有忻厭去取無停，故所結種性有染淨、善惡之無盡也。天地無私降修短之區，修短之由在人善惡之習所招。乘善習，遇長遇伸，所產故尊大；乘惡習，遇消遇屈，所產故微賤。亦有善習遇屈，屈亦成伸；惡習遇伸，伸亦成屈。是則天地之氣從人業習所轉。人多外推天地之氣，內忘所結之習，故以死生富貴諉于天命，不知天命由於自造。然天地之氣與人之習，均吾心之妄動也。《首楞嚴經》云：「觀界安立、觀世動時、觀身動止、觀心動念，皆是妄緣風力所轉。」又云：「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是知由吾心一念不覺，晦昧為空，虛極而搖，故成風大。老氏原此空為虛無，推此風為元氣，故曰：「虛無大道生元氣；元氣生兩儀；兩儀生萬物」是也；孟子稱曰：「浩然之氣。」均一風力。然風氣運動之性，有動必有靜，因動靜故成陰陽，陰陽錯縱會成萬物，是知天地萬物渾一浩然之氣。但人自形自拘、自私自卑，溺心于聲色貨利之源，故不能超天地陰陽之外，為天地陰陽使，不能使天地陰陽也。唯至人達境從心，唯心無境，故能變化陰陽、範圍天地、左右逢源、逆順自若，而天地陰陽豈能拘拘耶？古今有負才能、有負忠烈、有負利達、有負清尚、有負雄辯、有負靜默，皆所秉之氣正，猶在知出知藏，蓄之養之，所培之根深、所發之幹大，故能成名成家，全浩然歸大道，乃至有超於無上正覺者也。爰所秉之氣，從于心發還從心養，乃能變化無窮成其大用。又所秉所負，氣也；知出知藏，志也。氣使然則凡，智使然則聖，故君子必養志，化氣必不率氣奪志。不二舒居士年十七歲，負英才、持懸辯，視千古如掌中、談諸方如目下，胸襟浩然，意氣超拔。核人之過不計人之惡，受人之駁不昧人之善，可謂口有陽秋之鑑，心無是非之跡。此一段氣即莊、孟之所發也，李太白、蘇長公之所遇也。想居士識見超然，而出藏蓄養必不在諸賢哲之下。余有超天地之志，而無包天地之氣，因見居士秉此大氣，可欽可慕、可敬可愛，而居士亦敬我愛我、重我信我，而不知所以敬我信我也。一日居士向余取字，余謂居士：「尊諱曰心忠，大抵忠直多致辯。老氏曰：『大辯若訥。』可字若訥。居士亦喜其所字。然若訥似訥而非訥，聖賢用心多是內明外暗，所以老氏曰：『人皆察察，我獨昏昏；人皆昭昭，我獨悶悶。』又云：『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又則言偏義圓，一涉語言不無滲漏。憨先師有云：『縱使雄談，何如杜口？』昔維摩丈室三十二大菩薩談不二法門，唯文殊以言遣言，得入甚深不二法門；至於維摩以無言遣言，始是末後一句把住牢關。又且多言失照于人，此雖辯而失其辯；減言能持照於己，此雖不辯而得其辯。又《經》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試看所談之人盡是陽燄空花、所論之事誠為龜毛兔角，將何為是非得失哉？是故古人齊物我、忘是非者此也。亦不可坐此無言為妙，但可言而言、可默而默乃能圓轉活潑不滯偏枯。」居士同念來李公之武攸，會諸上善人有所感發，歸來自言：「從今奉佛淨戒，決志不退。」因曰：「居士是大根器，當持大戒。菩薩有護自心戒、有護他心戒。護自心戒者，常防自心離諸過失；護他心者，凡語言行事不令他人生惱失念。既持菩薩戒，即入菩薩位。古德云：『善言無瑕謫，善行無轍跡』是也。若乃至於無礙辯才超方手眼，橫說豎說、一說多說廓然自在，一言為天下法、一行為萬世師，則上所言皆剩語耳！」\n贈本來譚居士序\n本來居士原荊南人，客於永陽多年，舉家奉佛專心淨業。居士雖處家而圓轉細致慈覆一切，乃至雞犬視以同仁，卓卓然有出家之標致。邵郡車季公禪喜居士，年二十三歲，秉金剛丰骨。庚申秋杪，游嶽博山水，物色諸方文苑豪傑、緇門英俊。因過永陽，為郡伯林公所重，一時聲震永陽，而幽人才士推排競訪。禪喜居士不先言、不諍論，但於人所談論喫緊處輕輕一語，使人毛骨灑然傾心歎服，咸額手而謝，吐舌而歸。本來居士聞風趣訪，聽其音聲、觀其相貌，雖出水蓮花、走盤珠璣，未得況其超逸。私意：「吾女齋素清修，不願與塵俗偶，此郎不事，何為事也？」歸之內言，舉家忻悅，乃倩親友說之。禪喜居士聞此女信佛，以慈心就之，即開筵集客以成女志。禪喜居士探奇事訖，偕女旋家，女之聰性慈柔，令長幼內外無不矢心敬順，此真一段奇因緣。本來因送女至邵陵，訪予五臺蘭若，詢之，曾禮寶月頭陀門下，起法名興善。不飾服、不甘味，語默動止可欽可仰，因書數語以結淨緣，謂曰：「天地有根，萬物有本，而人人自有一段光明，為諸緣封鎖不得顯現受用，隨風逐浪漂流生死，可謂演若迷頭，誠自狂妄。居士法號本來，試撿現前那箇是自己本來面目？內之眼耳鼻舌、肢體髮膚；外之天地日月、山河國土，非本來也。審之言思動靜、迷悟取捨；推之鵲噪鴉鳴、風搖塵起，非本來也。乃至禪定解脫、神通玅用、無礙辯才、大自在力、秘密境界，亦是有為邊事；任是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無垢淨識、大圓鏡智、空如來藏，亦是名相邊事。至此，佛也不可得、法也不可得、心也不可得、空也不可得，以何為本來面目耶？即此不可得便是水窮山盡處、脫體無依處。雖然，於本來面目猶隔一重，所以古人云：『莫道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昔洞山有僧問：『師常教人行鳥道，未審如何行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黎因甚顛倒？』曰：『甚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甚麼卻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試看古人下語宛轉回互不觸尊顏。學道至此，秖得回轉面目，摸索自己鼻孔，方知原來不是別人。即現前虛空大地、草芥人畜、染淨因緣、聚散起止、一塵一縷亦不是別人。所以古人云：『虛空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始是到家受用時節。』若謂諸方念佛因緣如何？即此行去是真念佛、是第一義諦念佛、是不思議念佛。於無淨土處示現淨土、於無往來中示現往來。於無佛處念佛，佛是本來之佛；於無念中起念，念是本來之念。以本來之念，念本來之佛，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彌陀是自己，自己是彌陀。塵塵淨土，念念彌陀，十方法界打成一片，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念佛至此乃不昧本來面目，是究竟田地。所以古人云：『行住坐臥之中，一句彌陀莫斷。』須信因深果深，直教不念自念。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當念認得念人，彌陀與我同現。今日念佛須是認得念人，方可語本來一事。居士可肯之，則不枉水月相逢，心源一會也。」\n酬海藏上師舍利序\n海藏上師，于闐國人也。因　聖天子差人之于闐國，請候法王作大道場，上師隨法王過我震旦國十餘年矣！我國所有名山、聖道場地、豐邑大邦一一遊到。天啟元年殘臘，同娑南上師之粵東，道經邵州，會予五臺菴中，一見如舊契，屈留度歲。每夜談之次，多論西國風土及沙門行業，因論于闐國持咒精行，蔓延至舍利子。上師曰：「人一生口吧吧持咒，未見其脩行，只待身後一把火，有舍利無舍利，方見其修行何如耳！」是知西域修行多重持誦，復以舍利為修行之實驗。每見梵師多重假缽囉碗及舍利者，為重修行故也；我國人多以狂見自高，不以舍利為重，所以持咒之行不精。持誦既不精，而修行亦以懈廢，是以修行有讓于西國多矣！上師惠予一舍利子，如粟米顆大，帶赤色。因問予，曾見永明壽禪師舍利亦如粟米顆大，純白色。上師曰：「赤是堅固，白是舍利。」亦有師云：「佛為舍利，高僧為堅固。」又教中云：「梵語舍利，華言堅固。」詳此，則知以華梵之音別聖凡赤白之優劣，而聖凡優劣雖不同，其骨分均也；其舍利優劣不同，亦見聖凡修行有等。佛之舍利優於光明變化能往來者，以佛之色身全體金剛。佛在世時渾身毛孔皆能放光，天上人間倏往倏來，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涉入世間，不壞世界能遍十方，故遺身舍利亦能放光現瑞，飛行自在，變化無方。舍利即佛之分身，而能靈通者，理固然也。菩薩之舍利，想次佛之舍利；羅漢之舍利又次菩薩之舍利；後之高僧舍利又次羅漢之舍利。高僧中有解脫者、有禪定者、有持誦者，其舍利亦多種不同。是知修行有淺深，而色身亦有精麤，因色身有精麤，而遺身舍利有優劣不等，亦理固然也。是則舍利為修行之驗者，理亦昭然。昔南泉遣僧送布褲與一菴主，菴主曰：「自有娘生褲，不受。」僧回，舉似南泉，泉曰：「再去問他：『娘未生時穿個甚麼？』」僧如命，復至菴主問：「娘未生時穿個甚麼？」菴主無語。僧回，舉似南泉，泉曰：「死如如也。」他日，菴主歸西，燒三斗三升舍利，有人舉似南泉，泉曰：「任他燒八斛四斗，不如當時答得老僧一轉語。」看他古人何等見處，八斛四斗舍利不如一轉語為玅。夫南泉非不重舍利，自有一顆真舍利在，恐人昧卻，故此挑剔耳！然此舍利無古無今、非內非外，生天生地、能聖能凡。其色也非青黃赤白可擬，其玅也非見聞覺知可識。三世諸佛不知其源底，大悲千手難摩其邊際。爍迦羅眼窺覷不得，多口阿師咀嚼不得。猶如金剛床子推不向前、拽不向後，是真金剛、是真堅固、是真舍利。南泉有此舍利，故開如是大口。此顆舍利自南泉拈弄出來，相傳到今落在病僧手內，蒙上師惠我舍利無可為答，將此顆舍利呈似上師帶去西國，有時拈弄出來，使知大唐國中仁義不少也。\n贈孝則車公序\n原夫天地古今奇人奇物及諸奇事，皆吾本性不思議之玅用也。由性玅故，所發所變一切諸法，無論巨細知頑，無一物不通於神用、無一事不具於靈玅，但人心麤浮未能覺察，故日用而不知。然天地日月古今聖賢，具大體大用者且勿論。試觀蟻之為物至微者也，行不見其跡、語不聞其聲，而能遠征不迷其途、號令能統其眾，知晴知雨、知出知藏，作事有始終、行徑知退讓，其細致有人所不及之處。其所作事不若人之大者，以蟻之身分微故不能大作，非智識之不足。又如蜂之為物亦細品，採百花而為蜜，不損花之色香，空行無標跡，往來亦不錯落，此亦人未能之。此二物，物之最細微者，所作所事有智識未能及者，非玅而何？至於無情之物，如草木金石之類最頑者也，各具性用，有甘有毒、能殺能活，至有能通於精靈者，人之智識亦有所不能至處，此亦非玅而何？大概有情之聖凡大小雖殊，眼等六根一也；無情之染淨巨細雖別，色等六塵一也。根之玅用人或易見，如變幻等色、變調等聲、變作等香、變異等味、變化等觸、變通等法，皆有心力不能致之，其理致玅處又何如哉？是則根塵等法一一天真、一一靈妙，妙到極處曰甚妙，妙之更妙曰玄妙，妙之非常曰奇妙，妙之不可及曰深妙，妙之無上曰最妙。如是妙處難於言顯，唯至人以神會可也。古今奇才奇事何能備舉？多知事奇才奇而不知所以奇，有即事奇才奇而會吾之本性奇者，非至人而何？《經》云：「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斯之謂歟！又即性妙而妙至天地萬物，身界一如、古今一致，又非至聖而何？有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十方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斯之謂歟！孝則車公，古今奇才也。識見超拔，文法高奇，奇書奇詩無往而不超倫入妙，而能達乎妙之本源，又能廣諸眾妙。公年三十有二，十年前見船子和尚偈如睹舊物，義意開朗，本有自現，因有《船子偈解》，續有《心經贊》、《八識略註》，凡諸有筆墨間，未嘗不以向上一事為宗本。如公可謂即奇以見性，即性以致奇。病僧與公相與二十年，未敢識公為何人也。曾聞公有夢兆為傅大士後身，益增其疑。公雖自具奇品，曾不以奇凌人，亦不以奇傲物，理不自見、事不自是、功不自伐、能不自矜，處眾平、與僧密，樂人之長，不形人之短，又善誘人之短就己之長、不截人之長同己之短，此性分之本然，非作意也。有才無行者，能友其才不友其行；有行無才者，能友其行不友其才，是則不失其友亦不誤其友，是則雖與海內諸名公友而自有才行之取，友中有不友處、不友中有友處，自有超拔之妙，迥不與世之聲利者同轍也。公嘗過友人書齋，閱病僧所書卷，彼卷皆病僧應機之語，誠不足當高明賞鑑。公雖高名博達而又不以拙鄙彈棄，猶讚之又欲之，即此擬公不欲病僧之才識而憐病僧之樸蠢，欲一二字伴於案頭以見病僧樸蠢之真，病僧亦不敢以樸蠢自鄙，即將樸蠢獻於高明，冀高明鑑方外之實處，以見二十年之相與唯此不二之蠢念。若夫公高奇深妙處，自有大方明眼宗師為公發揚之。予何能言之？予何能言之？\n贈幼潛王公序\n原夫大塊形於萬物，竟古而不墜者，善藏故也。古德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物主，不逐四時凋。」無形本寂寥，即善藏也，由善藏故能主、能不息耳！《詩》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此亦藏義。《書》云：「至誠如神。」此明由藏而後有大用，是則克明德於天下者，皆從止善安定中來。大抵世出世法不論知頑小大，未有不由靜而動、隱而現。老氏云：「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也。又云：「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此聖人體大塊之藏用，善守其誠，可謂率性之道也。又則龍德由潛故能神變莫測，潛之道甚深，秘密心識豈可及哉？試看世間無情草木之屬，潛根深者發幹大，潛根淺者發幹小。又則樹蟲入繭而後蛾，草蟲見人寂然而後生。此昆蟲草木微纖之物，尚能先根本而後枝幹、知隱藏而後生活，況出世之至德妙道也哉？古之聖賢，有藏跡者，處於深山幽谷遠避人世；有藏心者，灰心泯智如愚若鹵；有藏視聽者，收視返聽隔絕見聞；有藏言動者，若訥若拙兀然杜口。如是藏者雖有深有淺、有權有實，至於成德於身，流光於世者均也，雖然，總不若藏德至矣！如普門自在三昧，現種種身隱顯莫測，或示為人王宰官、長者居士；或現為童男童女、淫女寡婦、奸偷屠販，與人同事稱讚真乘，令諸有情同歸第一義諦而後已。若然者，去住無礙、逆順自如，無私欲于人而善利于人，能順大塊之無私，天地萬物皆備于己，可與聖性同體並用，究竟而無息矣！幼潛王公諱乾，字幼潛。以乾之九六高而危，九一潛而全，因字之幼潛，此以字善而善其行止也。如以字潛，潛其行止亦能潛其視聽，視聽潛則潛其身心，既身心潛亦能潛其道德，既潛道德則潛妙性，妙性無潛無所不潛，無所不潛則無所不備，無所不備則無所不發現也。是則出世大雄廣大神通無量三昧皆從一潛字流出。又則性覺妙明由潛而照，本覺明妙照而常潛，潛之道豈可輕易得哉？潛之義深遠，一期不能盡，言略語此。\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九\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九卷，計字九千九百五十二，\n　該銀伍兩玖錢柒分。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募疏\n募造檀香佛疏\n娑南上師，原西域天竺國人，過我支那國有年矣！在京師光日庵住，閒遊五臺山，多在羅㬋寺度夏，羅㬋寺亦梵僧寺也。娑南上師三奉欽差送藏經之于闐國，往來備歷艱險善全其事，又通諸國鄉語，精於梵書，可謂有能之士。因南詢，訪余五臺庵中，病僧離五臺二十餘年，罕見梵相，一見如舊契，喜留度歲。夜談之次，娑南上師曰：「某意之粵東造檀香佛，乞師一〈疏〉何如？」病僧曰：「上師之國，金像銀像最多，今在京師五臺，栴檀像亦不少，何復造像？」上師曰：「某非因無像而造像，亦非待像而歸依。既為佛子，當報佛恩，豈可虛受人天供養，徒為山水之行？必隨方應化令人發心，續佛慧命方為佛子。然世人非相不能攝心、非勸難以發意，今之造像者，乃借像以勸發心，因發心而成佛種，某化人造佛意在化人成佛也。《法華經》云：『若人為佛故，建立諸形像，刻雕成眾相，皆已成佛道。乃至童子戲，若草木及筆，或以指爪甲，而畫作佛像，漸漸積功德，皆已成佛道。』是可為證。」病僧合爪讚曰：「是真菩薩、是真阿羅漢、是真報佛恩。蓋諸佛法身充遍一切虛空大地，土木金石無非佛身。《華嚴經》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無名亦無相，普現于諸國』是也。若夫造金像即金身佛、若造銀像即銀身佛、若造栴檀像即栴檀身佛、若塑泥像即泥身佛，即此金銀土木與肉身佛、智身佛等無差別。若捨此金銀土木別求能動止、能說法為真佛者，是以音聲色相求佛，不免落于邪道。但不以色相見佛，無相不是佛相；但不以音聲求佛，無聲不是佛聲。斯乃真見如來。會此造佛，即此金銀土木是真法身、是真佛，當可以真心禮敬尊重、讚嘆供養，即此真心便是佛心。既是佛心，非佛而何疑哉？是以勸者造者皆佛也。」\n募化藏經疏\n釋迦如來從三阿僧祇劫修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無量無邊，自受蓮花臺藏世界千華上佛所囑，下閻浮提示成正覺，以廣長舌普告人天，經四十九年所說法藏未幾一毛頭許耳！然如來說法，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雖一毛頭許法門，義備無量無邊，皆不出此也。四十九年所說法藏，備在西域龍宮天上，而我支那國中所來法藏止有五千四十八卷，千萬億恒沙分中未及一分，是亦毛頭許中之一毛頭許耳！佛法初入我支那國，始興於秦晉、漸于蜀楚、弘于吳越，然後遍流天下，從古至今隆替多端久不可考。至我明時佛法甚衰，而偏方僻域不知三寶為何物者有之。　世宗皇帝御世以來，法運略起，高僧間出，禪有達觀大師、憨山先師；教有雪浪大師、空印大師；律有蓮池大師、無盡大師。自此數大老力弘宣暢之後，而禪、講、律法席遍于諸方，可謂佛日重輝大地，唯楚南與黔粵猶寥寥焉！近十年以來地脈稍轉，人才踵出，科名勝前，高僧亦隨至。有講師融公，乃雪浪大師嫡脈，遊講席二十餘年，後受具于古心和尚，因三昧和尚開律堂於東林遠公道場有年矣！法運南行，龍天所使，三昧和尚忽有歸隱南嶽之志，遂同之衡山。而講師融公因訪守明上座及敬中、淨虛二新戒而來邵郡。四眾見其律儀清尚，識見超然，議請主其講席。雖處寶華王座，至於湯果不給、蔬飯粗糲而恬然自在，縱有內外乖違亦歡喜調順，此非具大忍力、大精進力不能有此。《摩訶迦葉所問經》云：「比丘入城邑聚落不為名聞利養，但為教化眾生讚揚佛法。」觀講師融公甘此澹薄，始終法席，可謂親承佛囑，是真法師也。法席將罷，深慨聽眾雖有，其得旨者少，皆佛法薰習之緣淺耳！因留心此地作一佛法因緣，念諸方都有藏經，獨此地未有，乃從未有者建立，勸受法弟子三十人同心普化，請大藏經供養此地為光明幢，使見者、聞者、隨喜讚歎者、搜閱受持者，漸薰漸習、漸染漸深，同下菩提種子、同抽菩提芽，長菩提苗、成菩提樹、開菩提花、結菩提果也，此非乘宿願而來何能有此勝舉？因求病僧為〈疏〉，某自知不文，見其利生願重，弘法心切，聊書此語以通高賢，更希嘉題同成勝事云爾！\n募齋僧疏\n修幻上座乃病僧舊識也，今欲之滇南為齋僧佛事。余曰：「趙州有言：『至道無難，惟嫌揀擇。』《經》云：『飯一千須陀洹，不如飯一斯陀含；乃至飯十方諸佛，不如飯一無心道人。』此還是揀擇不揀擇？若辨得出，許上座齋僧有分，即可於無陰陽地上、無影樹下，支無底鍋、炊無米飯、煮無虀羹接納十方，一任千足萬足，個個皆是三頭六臂，巨口剛牙，吞吐佛魔，縱橫自在；若於此辨不出，須臾接人一粒米，令他施主昇都史陀天，受百千萬億劫如意快樂，然後仗此因緣成等正覺，只怕猶有算帳者在。」上座微笑而已矣！過三日，遺此卷，不辭而往，余尋書此語追贈之。\n募茶疏\n盧仝七碗，千載共仰嘉名；趙老一盃，萬古常沾法味。入口者雙睛電掣，濡唇者兩腋風生。昏沉魔，聞風落膽，誰敢交鋒；疲倦鬼，望影失魂，豈能共戰？鳳髓初生，滋潤高山雲霧；鵲舌纔吐，宜藏深谷陰林。天生瑞艸，清香不讓幽蘭；地長靈根，奇味休言甘露。消食如妙劑，醒酒似神丹。如斯珍品，堪以供佛、供法、供僧；若此清奇，可以修福、修慧、修壽。化無所化，功行周乎法界；捨無所捨，福德遍乎虛空。拈來一葉，生前覺樹抽條；飲到三杯，劫外曇花現瑞。木侍者殷勤催化，石童子仔細烹煎。施受勿分，緇白莫論，萬般皆光明心地，一等是清淨道場。\n古攸報恩寺募藏經疏\n南雲之地，青原、南嶽往來之咽喉，自古佛法流通之處，擬當時雲堂巨剎必星布鄉城，代異人非，湮沒失考。茲報恩寺亦古寺也，荒廢多年，有皮公乃篤厚之士，從病僧受優婆塞戒，發心修復此寺。約同去六、興化二公建造觀音大士閣，請大藏經，同食息其間，頂禮圓通大士，博覽大藏靈文，共發耳根圓通，同遊菩提智海，請病僧一語為募〈疏〉，乃為囑。曰：「三公之舉乃菩提妙行，先堅固其心，自利利人，一切具足。蓋佛性人人本有，緣所習所染下劣故名眾生。眾生假名，佛性真也。如其日對觀音妙像，所習所染勝妙廣大何如；日游法藏智海，所薰所入光明智慧何如？又一切佛相，菩提之光也；一切法藏，菩提之智也。能助能施之福，菩提之行也；能修能悟之心，菩提之性也。是則三公此舉，無論募者施者、修者悟者、見者聞者，同一菩提心、同一菩提願、同一菩提智、同一菩提行、同成菩提道，見聞隨喜，宜各歡喜踴躍，圓成此菩提妙道自性莊嚴也。如肯信性分之所當為者，應爭前不可後之。」\n匡山五乳寺募米疏\n諸佛出世本為一大事因緣，善知識傳持亦唯佛心印而已。蓋佛性人人本有，非善知識無因發明。若不遇真善知識，為天魔外道所惑，雖本有佛性即轉成種種異類，誰之過歟？是師友不可不慎也。而三界中不可不知歸向三寶，於三寶中不可不知親近真善知識，是為出世正因緣也。憨山先師密乘佛囑，示生末法，真人天正眼、真大善知識，大扶宗教，於　神宗年間中興曹溪，疏通諸祖道脈。不十年內，而諸方上堂說法者，行腳山居、真實參悟者，不可數計，誰知憨山先師之力耶？曹溪未整頓之前，此道絕聞若亡也。而曹溪法源一開，諸祖道場法脈貫通，禪道乃有今日之復興，天下不論緇素，深得此道受用者，誰之與耶？是則真善知識住世，或出或處、語默動靜皆非己有，總為一切有情受用，但受用者知之鮮矣！匡山五乳寺乃憨先師衣缽塔之處，其法屬奉塔精修多不下山，少涉外緣，其常住未免淡薄，大眾亦多甘苦。有先師五世法孫慈彥，慮常住空虛，恐大眾清苦難堪，自忘身心之勞，為眾募緣，以為善知識護塔供奉勝行，普叩十方緇素高賢，有見過者、有聞名者、或未見未聞從今日始知者，同發向上心，念善知識饒益世間心，於自己受用中分減一升一斛，於善知識功德海中廣積無量無邊，同結菩提之因，共證菩提之果。行無虛設，語不妄傳，請高明諦信，爭先施之。\n募米疏\n如來住世，曾持缽於天上人間；諸祖開山，亦投疏於高人達士。一麥一麻共下菩提種子，一粥一飯咸資般若真光。法輪未轉食輪先轉，食輪即是法輪；未修佛道先修人道，佛道不離人道。菩薩子喫飯來，個個那非者個；阿闍黎洗缽去，頭頭總是一頭。舉匙處，粒粒入口先知；簸米時，顆顆著眼莫錯。舟運肩挑，大開無窮寶藏；車裝背負，同歸常住珍鄉。斫松吹火，飯熟香遍十方；敷坐同堂，味足飽餐一切。人人獲真實功德，事事具滿足神通。法身周遍，無壞無雜；慧命圓成，同修同證。欲佛乘早就，宜法號先登。\n德山乾明寺募藏經疏\n德山舊稱枉山，為崇善卷之隱德，而名善德山，人從略，但呼德山。自無相律師開為蘭若，次郡主雪公請見性鑒大師補其居，大弘禪道，有雪峰、嵒頭諸大老從其門。雪峰後出雲門、法眼二宗，而慧燈已爭明矣！此德山之名遍聞宇宙。德山源于龍潭，龍潭祖于天皇，天皇宗于石頭，頭始青原，原發于曹溪，可謂源遠而流長也。茲山自無相律師經始至無聞聰禪師，相傳百代皆以自性而為莊嚴，是穢土中一淨土也。此山雖已經百代住持，今稱德山，皆知惟鑒大師之名。又百代之後，凡住持者非大解脫即聞見高遠，非聞見高遠即行德精嚴，決無常品，亦見山之靈氣猶存。近聞有性天和尚，久住此山金飾佛像，而靈宗開士接踵而至。開士，南京寧國府人，年二十歲入此山，今六十有二。重修大雄寶殿、刱造毘盧精舍、補砌垣牆山門、整頓僧行規矩，鐘鼓梵唄清聞遠近，儼然德山主人常住於世。開士有功於此山，較之百代之間虛其左亦不多數。蓋天下祖席甚多，如此山綿遠者亦未多見，是知開士非鑒大師化現而來即鑒大師所使，護持此山以為人天出世眼目，不然何能住此山中四十餘年，只知有聖地可嚴，不知有身心之累耶？第山中所應作者咸已作成。昔宋米顛題「寶藏」二字，虛其名，未見藏之所在。昔我憨山先師同副憲馮公遊此，見米蹟可珍，慨祖地而缺法藏，欲補所有而未有，乃建寶藏閣於法堂之上，嗣圖藏經未果，二哲人已為先覺。開士惜二大老之願未成，寶藏閣又為虛設，抑尋米蹟之所留、藏閣之所廢，難得其始末，但耳傳藏經為蠹食狼籍，前人收入佛臟中矣！藏閣舊基竟失所考。開士欲克其成，以填二大老之願并壯祖骨之靈，又恐年老力微難以成就，蘊之久矣！甲戌冬觀衡特來禮鑒大師塔，居開士右丈室。每夜談次，唯以藏經一事為語中骨脈，但以老為慮。因而勸之曰：「身有老少，性無童耄，汝我為佛弟子，但以性為主，豈可以幻身為慮耶？大抵放下身心，便能頓超佛地，有何生死？有何老少？豈不是大解脫？豈不是大變化？而生死老少豈不是自性神通妙用耶？」開士聞其說，歡喜踴躍曰：「某甲方見真性、方悟大道，再不與老少去來作障礙。從今已去，以莊嚴佛土為本分受用，先以藏經一事竟成，願以盡法界為無盡佛事。」衡喜其垂老而明自心境界，自愧拙守殘病不能為開士一助其成，揀缽籠中只得舊衲一件以助其端。普告檀門，有久信佛法者，知祖地非自心外，不待勸而應前；有未入佛法者，見善亦應隨喜，各捐一滴世財共成大海法藏。有益事無益事，高見自明；有漏因無漏因，達人自鑒。衡不敢多語，聊就浮淺蹤跡說此，其餘山水源流，禪教同別幽旨，又候高明發揮。\n山西大同府白衣庵募造佛疏\n世出世間惟佛乃究竟大事也。夫造佛、作佛、學佛、成佛、禮佛、敬佛、贊佛、念佛，總一佛心也；金佛、銀佛、銅佛、鐵佛、土佛、木佛、應佛、報佛，總一佛身也。身似有相，實無所相；心似有知，實無所知。無知即真知，無相即真相，蓋真相不異真知，真知不異真相，能所一如，身心皆等也。禪人性寶，原山西大同府人，依本地白衣庵披剃。幼從師之南海遍參諸方知識，回錫中途，為舊識相議：「晉地多銅像、泥像佛，而檀香像不多見。既然行腳一番，游歷大方，豈可空手而歸？應造幾尊香像佛，迎歸本地供養。一、不虛行腳一番草鞋錢。二、令本地諸上善人得瞻仰希有相好，豈不是自利利人，無上妙行耶？」禪人之師踴躍身心，募檀香一伯觔，收於舊識檀越，願造西方三聖、護法二尊。將欲開木，其師偶為風寒不調而逝。禪人追慕師恩無可為報，又念師志未遂其成，因遍叩檀門同興佛事，助銀助米不論多少，佛因佛果速期圓成。禪人成師志以報師恩，檀越發佛心而成佛果。勸者、施者等一佛道；心也、相也無二菩提。如欲速圓佛果，願請早注佛名。真語！實語！\n長干大報恩寺三藏殿募田疏\n田之為物，乃有生之大本，諸有形神生命無不賴之。蓋世出世法、依報正報互相安立。依報為正報依託，正報乃依報主持。是正非依則不能生育，依非正則不能顯揚。又則依正親疏之色為所緣之相分，依正攝持之識為能緣之見分。若於所緣色、香、味、觸，不起分別、不生憎愛，其所緣境即一真法界妙真如性，即三諦一如，乃大寂滅田也；其能緣識名正遍知，即煩惱成菩提，即三觀一智，實大般若命也。若於所緣色、香、味、觸分別取捨，耽著留礙其所緣境，即差別分相，浮塵幻化即生死海也；其能緣識名顛倒想，即清淨智化為煩惱賊也。然色香味觸之境本寂是一，而正倒在人分別不分別，故有聖凡迷悟之殊耳！如遇倒想時，不病人而病於境，是所病亦不真也。諸方叢林之有田，有因田能廣作佛事接引眾生，護持道場究竟常住，因此發明自性，成就慧身登無上覺者，不可以數知也，此田之利益又何如哉？有因田以生貪著，取捨不公，至于惡罵捶打干犯王法，致有破和合眾，壞滅招提往往有之，此田之害亦又何如哉？蓋田亦一也，成壞在人而不在田，如不病人而病田之有無，此亦所見未至也。佛初制比丘，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凡夫比丘多不能活，佛隨開二食於辰、午二時，是佛自制佛仍自開，無乃隨順眾生保持身命，能增長菩提，非獨貪生為事，亦見法無定法，明矣！佛在世時尚不可定，至於末法又豈以定法為常法耶？震旦諸道場開山置田，未必不是釋迦化身、未必不是堅固之護念，第法久自弊，弊在人而不在法也。金陵諸大剎皆有供給莊田，獨三藏殿向以藏經板頭錢資其眾需，比末世道儉薄，此一方便尚不足供日月，況期年乎？主人皆符亦少年中白眉也，舉念募田攝持大眾，以護裝大師之塔。良哉斯舉！因發揚其意以廣其知識，成就如願，當名慧命田可也。\n北京栴檀庵募造栴檀像佛疏\n栴檀像佛者乃釋迦佛像，用栴檀造成，故稱栴檀像佛，非異釋迦別佛之號也。蓋因如來昇忉利天為母說法數月未還，時人間久不獲瞻仰，優填王闊思亦切，召三十二匠用栴檀香修佛之像以慰懸慕。匠用精工，多次不成，目犍連尊者以神力攝三十二匠昇忉利天諦觀佛光相，往返三次像乃始就，觀之仰之儼然釋迦佛在目。如來住世滅後，所造金銀珍寶等像甚多，惟此居首，此像亦可謂佛之分身，亦可謂佛之長子也。及佛還復人間，時合國王、大臣、長者、居士等遙空迎佛，此像先往空中迎佛，佛為摩頂記曰：「吾滅後，汝當代吾行化諸國。」佛滅後，此像始自西域行化，漸至龜茲，東至涼州，次至長安、次至江左，次至淮南、次至江南，北至汴京。至宋高宗紹興元年辛亥，金國太宗迎至燕京，建水陸道場安奉憫忠寺，次迎奉積慶閣中，次迎還燕宮內殿。大元丁丑歲三月，會內殿火，尚書石抹公迎於聖安寺。至我朝嘉靖十七年因寺回祿，表聞於內，奉迎於鷲峰寺，至今一百六年。自優填王造像始成之歲，至今二千六百餘載，得瞻仰禮敬，發菩提心，登無上覺者，恒河沙之恒河沙，未足較其數之多少。佛最後色身住世不過七十餘年，其像垂化以來二千六百餘載，將來行化未知底止。如來說法四十餘年，其年有限；所說三藏十二部，其言詮亦有盡。此像法身不說之說其義無量，不論根之大小，觀之仰之，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其饒益普被恒遍，亦不可以思議得也。有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此像乃佛自性法身也。如能觀察如來法身，報化二身亦不外此，如見一佛法身即見諸佛法身。有云：「十方三世佛同證一法身。」可證既能禮敬諸佛法身，諸佛報身化身亦得矣！此像既是諸佛法身，亦是一切眾生法身，是瞻仰禮敬此像即禮敬瞻仰人人自性法身也。若視此像為目前之境心外之相，不惟昧卻自性法身，亦昧卻諸佛法身，亦不見十方世界面目，亦不見三世劫海面目，是則瞻仰此像者幸勿當面錯過，則不孤此栴檀像佛行化之深慈也。有禪人慮此像能從西域行化至我國，亦或從我國轉化餘國，設有此，豈不我國頓失瞻仰，欲請欲迎恐不及再至？故預依此像別造一像，務求二像無二像。少栴檀像對佛之像，不二於佛；再像對此像之像，不二於此像，是再像亦像佛之像也。庶當來見聞隨喜瞻仰禮敬，即親見釋迦老子真面目，其功德饒益不敢預為宣明，如有心作佛成佛者，不可不勇於前而速其成也。再像一成即自性法身光明遍滿，亦可謂海印發光。若謂此像是假相是外相，又不知何為真也？身是真耶？心是真耶？菩提涅槃是真耶？如身心菩提涅槃不可言真，則一切處俱非真也；若一切處無真可指，則無不真也。若然者，像耶？形耶？假耶？真耶？總不可名言，豈容以真假內外分別戲論哉？又則所造之佛無揀金石土木，皆自性之法身；能造之人乃金石土木之手眼妙慧。又則造佛成佛、禮佛敬佛，實則佛造佛成、佛敬佛禮也。有外此像佛，別修別證，以為自佛真佛者，佛則佛矣！恐未極全佛也。若不以心境自他二其佛，即為十方諸佛歡喜讚歎！\n募三衣疏\n居塵幻質，全憑四事資生；出世威儀，須藉三衣具足。佛佛授受，祖祖傳持。以有相之衣，表無相之法；以離俗之眾，遠居俗之身。形跡既不混同，心光自然超越，此如來制出世法服之本致也。此衣，持之者高出人天，服之者迥別魔外。龍眾一縷尊崇，能免金翅鳥王之難；獵人片時假藉，不為金毛獅子之傷。黃梅密付，付無所付，就中未有纖毫；曹溪中止，止無所止，即今何曾欠缺？七斤方成，十虛頓沒；一絲不掛，萬象齊彰。性相融通，自它俱利。出家者雲鶴自適，超方者衣食隨緣。一絲一縷，須植福於檀那；一線一鍼，不求安于私己。欲受諸佛淨戒，先乞三品法衣，大發普遍慈悲，稱為踴躍喜捨。轉有生之寶藏，廣無上之福田。施者受者功德無殊，勸之造之解脫不二。總之清淨本然，相續諸佛慧命；大概周遍法界，圓成本有法身。\n寶集林募揀骨普度引\n有云：「菩提所緣，緣苦眾生。若無眾生，則無菩提可得。」是菩薩以眾生為性命，審矣！然眾生之苦通乎三界。四禪以上唯行苦，三禪以下至六欲天通壞苦，人道壞苦、苦苦兼之，三途中多苦苦，地獄中為苦苦之極處，非非想天為行苦之最清處。又則行苦通乎三界，壞苦通下二界，苦苦通人道並四惡趣，總之三界有情皆苦眾生也。緣此苦眾生興起大悲，悲智圓明登無上覺，是則諸佛菩薩以眾生為最勝福田，能生諸佛菩薩慧命也。蓋人道受生本是苦苦，眾生癡迷認苦為樂。一期所求稱意，頓忘有身之累，及刀兵、疾疫、饑饉到來方知為苦，此亦苦苦中之壞苦也。連年以來，刀兵、疾疫、饑饉聚於一時，眾生十分已去其半。髑髏與瓦礫交雜、枯骨並艸苴狼籍，貂錦之身腐為蟻壤、金玉之軀戲於犬口，行客難於措足、達人何忍舒觀？如斯慘境最動悲傷，緣此苦因大興愍念。大觀盡是自家本體，密照那非多劫親緣。此則正是菩薩性命中之性命最勝痛惜。茲有禪人幻愚，乘菩薩願廣菩提心，觀此不忍觀之苦境、悲此不勝悲之業因，普告十方諸大檀越欣增長菩提心者，同垂接引共運慈航，雖未普遍諸方，暫及耳目所到，上至安慶、下至鎮江，沿江兩岸闊之里許，不分新舊，胔骼髑髏均拾細揀，運歸一處以火茶毘。使本骨神識無執愛之迷，他物幽靈絕依附之想。所依既失，自覓生方，共為啟建水陸普濟大道場四十九晝夜。一切白骨皆化為大寂滅場，諸有幽魂同登入普光明殿。又則活骨易於通達，死骨難於開發。此一方便，乃拔苦之末後方便；此一妙行，實度生之最勝妙行。活骨佛視死骨佛為自己性命，死骨佛恃活骨佛實自己神通，死骨活骨共一法身，有漏無漏同登正覺。四通八達還歸清淨故鄉，南往北來仍蹈風光舊路。度生至此，十二類生無有遺餘，是謂究竟無上菩提、是謂清淨法界、是謂莊嚴淨土自他無礙大解脫。語不虛馳，信當踴躍。\n機緣\n僧問：「久聞和尚常教人讀《楞嚴經》，是否？」師云：「是！」進云：「如何是大佛頂？」師即低頭示之。進云：「與麼則聖凡平等，因果一如去也？」師云：「汝未知大佛頂在。」進云：「師意如何？」師云：「無汝見處。」進云：「既無見處，低頭何為？」師云：「若有見處，低頭何為？」\n僧問：「如何是大佛頂？」師即舉一足示之。進云：「和尚莫欺學人好。」師云：「豈敢欺汝？」僧復理前問，師又以足示之。進云：「不會。」師云：「向後逢人，切忌錯舉。」\n僧問：「和尚一生教人究《首楞嚴》，如何是《首楞嚴》？」師云：「殺人見血，斬草除根。」進云：「與麼則一切究竟去也。」師云：「切忌隨語生解。」復以〈偈〉示曰：「大道元無相，言說本是空，為君顛倒想，聊作耳邊風。」\n僧問：「如何是楞嚴意旨？」師云：「天不蓋，地不載。」進云：「便是究竟堅固否？」師云：「汝力大過天地。」僧擬進語，師云：「蓋覆了也。」\n僧問：「何為佛子住持？」師云：「近山莫費柴，近河莫費水。」\n僧問：「如何是佛子住持？」師云：「鄰舍高打牆，親戚遠來香。」進云：「只如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多栽松柏少栽花，半種青篁半種茶。」進云：「請師別道。」師云：「博求不如約守。」\n僧問：「何為常住真心？」師云：「鼠糞尖，羊糞圓。」進云：「何為妄想？」師云：「桃花紅，李花白。」\n僧問：「甚麼人能用常住真心？」師云：「黧駑白牯。」進云：「甚麼人能用妄想？」師云：「諸佛菩薩。」進云：「為甚麼諸佛菩薩卻不如黧駑白牯？」師云：「爭怪得他？」\n僧問：「如何是七處徵心的旨？」師云：「鞭牛歸欄。」進云：「歸後如何？」師云：「行步平正，其疾如風。」進云：「既然如此，用歸作麼？」師云：「汝與麼好撞墻頭。」進云：「如何見得？」師云：「不唯墻頭，一畫也過不得。」進云：「恁麼則某甲無問，和尚無答也。」師云：「又是一頭。」\n僧問：「如何是返聞聞自性？」師云：「用返作麼？」進云：「畢竟如何是返聞聞自性？」師擊桌云：「聞麼？」進云：「聞。」師云：「是返？是順？」僧茫然。師云：「病僧罪過。」\n僧問：「如何是返聞聞自性？」師云：「手執金剛杵，擊碎珊瑚枝。」進云：「意旨如何？」師云：「誰將秦時鏡，照破野狐精？」\n僧問：「返聞聞自性，意旨如何？」師云：「螳螂推糞，螻蟻尋腥。」進云：「不會。」師云：「說個不會的道理來。」僧擬答，師搖手，僧有省。\n僧問：「《楞嚴經》中五種陰魔，如想陰魔云：『男女二根即是菩提涅槃真處。』如是穢言，因什麼也有人信受？」師云：「地穢多生草，水清返無魚。」僧無語。師把住云：「汝作麼生？速道！速道！」僧云：「和尚真善知識，能於非道通達佛道。」師拓開云：「子般若根深，乃能悟入，善自護持。」\n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赤肉團。」「如何是圓滿報身？」師云：「六根具足。」「如何是千百億化身？」師云：「四儀無礙。」進云：「究竟如何？」師云：「衣食具足，逆順隨緣。」進云：「恁麼則佛法即在目前。」師云：「汝試指點著。」進云：「不會。」師云：「莫妄語好。」\n郡伯六來王公，一日坐間言及：「吉州道學諸公一座，有謂：『天性無乎不在。』有謂：『既天性無乎不在，如人生背癰潰爛不堪，此時天性又在甚麼處？』一座無語。」眾問師，師云：「背瘡還覺痛麼？」王公云：「自然覺痛。」師云：「天性何在？」公默肯。少選，王公又問：「不覺痛時如何？」師云：「是誰不覺痛？」諸公大悅。\n玄印上座自金粟來，閱師語錄，坐間云：「觀和尚長篇短篇，只具活人劍，無有殺人刀。」師微笑而已。又問：「和尚引《圓覺經》云：『是則名為淨覺隨順。』何不引：『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師亦微笑而已。一日，舒運使同上座茶話，詰論不已，上座向師云：「我二人相打，和尚何不一解圍？」師亦微笑而已。過後，侍者問云：「每見玄印上座問，和尚因甚麼只是笑而不答？」師云：「子曾讀過世書麼？」者云：「也曾讀過。」師云：「《中庸》曰：『不怒而民威于鐵鉞。』子作麼生會？」者云：「和尚元來殺人不用刀。」師笑云：「低聲。」\n僧問：「諸方善知識棒喝交馳，和尚為什麼不用？」師云：「我不是善知識。」進云：「和尚又作麼生？」師展兩手，僧擬議，師云：「糠裏無油，棒之何益？」\n僧問：「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師云：「曾問幾人來？」進云：「即今問和尚。」師云：「我實不知，唯病為事。」僧罔措。\n僧問：「金粟慣用棒，博山非之，都是善知識，為什麼舉措不一？」師云：「汝莫謗他好。」進云：「豈敢謗？」師云：「金粟、博山聻！」僧無語。\n給諫空空張居士訪師，坐次，問云：「如何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師指香爐云：「此是福窯裏的。」\n僧問：「如何是毘盧師？」師云：「毘盧不如。」進云：「何以不如？」師云：「若如，怎敢為師？」進云：「究竟如何？」師云：「汝試親近看。」\n僧問：「觀音菩薩即今在什麼處？」師云：「佯咳嗽作麼？」進云：「不會。」師云：「有麝自然香，何必當風立？」\n僧問：「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師云：「汝名什麼？」進云：「道足。」師喚云：「道足！」僧應：「諾。」師云：「在什麼處？」僧有省。\n僧問：「觀音菩薩即今在什麼處？」師云：「菩薩且置，上座即今在什麼處？」進云：「現今親覲和尚。」師云：「病僧不受親覲。」進云：「某甲何曾親覲？」師云：「你那裏學得者虛頭來？」進云：「和尚入海也洗不清。」師云：「為甚如此？」進云：「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師云：「到也有些氣息。」\n僧問：「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師云：「你瞞我不得。」進云：「和尚還見某甲否？」師曰：「你瞞我不得。」進云：「某甲卻不會和尚意。」師云：「我瞞你不得。」進云：「積年老賊。」師云：「我瞞你不得。」\n僧問：「久聞和尚常教入參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是否？」師云：「上座從那邊來？」進云：「金粟。」師云：「金粟和尚萬福。」進云：「仗庇。」師云：「病僧無緣，未嘗一面。」進云：「和尚為什麼不答某甲話？」師云：「上座適來問甚麼？」進云：「大士在什麼處？」師云：「強將帳下豈有弱兵？」\n僧問：「和尚是誰家兒孫？」師云：「臨濟。」進云：「臨濟兒孫多是棒喝交馳，速如雷電，硬似剛鐵，和尚為什麼綿軟如泥？」師云：「好兒不住爺屋。」\n僧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師云：「子親到五臺。」進云：「到後如何？」師云：「取之無窮，用之不竭。」進云：「如何是珠？」師云：「子親見顓愚。」進云：「見後如何？」師云：「供養也好，毀罵也好。」進云：「謝和尚慈悲，從後再不敢向人前討衣食。」師云：「你得何境界？」進云：「清風明月，萬古常閒。」師云：「也須親證始得。」僧便作禮，師云：「露也。」\n侍郎朱玉居士來參，問云：「聞說西方黃金為地，若然，此間土到西方必貴過於金。」師云：「長者曾到西方否？」進云：「不曾到。」師云：「也要到過一番，方好說貴賤。」居士默然。移時又問：「聞師勸人念佛，何不勸人尋真我？」師云：「佛非真我耶？」進云：「既是真我，無處不是，何必耑往西方？」師云：「既然無處不是，何不一往西方？」進云：「不是不往，在此亦是。」師云：「在彼又非耶？」進云：「雖彼此俱是，我只願在此。」師云：「好個真我，久坐成勞。」\n僧問：「如何是宗？」師云：「摩騰初來。」進云：「如何是教？」師云：「達磨後去。」進云：「來去意旨如何？」師云：「病僧今日失利。」進云：「和尚為什麼自作退屈？」師云：「對驢彈琴。」\n浮漚上座一日辭師云：「音鎬事和尚三年，有舊行腳賜一件，以為後日信具。」師云：「病僧只有一頂破樺皮帽子，不嫌收取去。」鎬云：「就請樺皮帽看。」師即舉一足示之，鎬便禮謝。師復印以〈偈〉曰：「禪人覓我舊行腳，只有一頂樺皮帽，舉足眾前親付汝，若陰若雨莫忘卻。」\n僧問：「求淨土與修圓通，是同是別？」師指香爐云：「是圓通？是淨土？」進云：「和尚也會作野狐精伎倆。」師云：「明眼衲子。」進云：「和尚莫活埋人好。」師云：「伶俐不可使盡。」進云：「和尚也要自重始得。」師云：「病僧罪過。」\n僧來參，作禮拜勢，師將回禮，僧便高聲一喝，師即就位而坐，僧又喝，師掩耳視之，僧拂袖而去。師向侍者云：「幾乎嚇倒病僧。」\n法璽禪人來參，纔作禮，師便問：「病僧曾在洪都為汝開關事，即今還記得麼？」進云：「怎敢忘卻？」師云：「汝試舉看。」進云：「西山紅雨靜，南浦白雲多。」師云：「猶有窠臼在。」進云：「昨離修水，今到雲居。」師云：「還見個什麼？」進云：「親見和尚。」師云：「要見病僧真面目始得。」璽便震聲一喝，師笑云：「又是諸方蝦蟆氣息。」\n僧問：「婆子燒菴，且道具甚麼手段？」師云：「諸供養中，法供養為最」。進云：「未審菴主過在什麼處？」師云：「明鎗易躲，暗箭難防。」\n僧問：「趙州自謂勘破婆子，未審什麼處是他勘破的意？」師云：「也是老不知羞。」進云：「請和尚為某甲說破。」師云：「恐你到罵病僧。」\n僧問云：「生時不知來處猶可，死不知去處，大好愁人。」師云：「上座即今在什麼處？」進云：「某甲即今在和尚面前。」師云：「病僧又在什麼處？」進云：「和尚即今在某甲面前。」師云：「是一處？是兩處？」僧有省。\n僧問：「一口氣不來，未審向什麼處去？」師云：「鏡面明，鏡背暗。」進云：「某甲不會。」師云：「潮水還歸海。」僧擬議，師云：「參去！」\n僧問：「一口氣不來，不知向什麼處去？」師云：「春到百花香，黃鶯啼柳上。」僧有省。\n僧問：「今請和尚的確示某甲安身立命處。」師起座，笑云：「生一床，死一筐。」進云：「究竟如何？」師云：「草自青，土自黃。」進云：「與麼則山河大地全露法王身去也。」師云：「迷在作麼？」\n僧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師云：「憑上座送我到什麼處去？」進云：「某甲豈能送得和尚？」師云：「汝既送不得我，我豈指示得汝？」進云：「某甲送得和尚。」師云：「你還送到什麼處去？」進云：「不是天堂，便是地獄。」師云：「勞子太殺殷勤。」\n方融監院呈偈入方丈，有「甕裏不走鱉」之句，師閱過，徵云：「汝喚什麼作甕裏鱉？」融咄。師云：「此莫是住山得的麼？」融云：「從來不欠少。」師云：「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融云：「家家門前雪滿堆。」師云：「雪消後如何？」融云：「水到渠成。」師云：「也不辜汝喫清粥澹飯。」\n法璽禪人一日入方丈，作禮云：「謝師究竟。」師云：「得何消息便與麼道？」璽云：「從今不受和尚欺瞞。」師云：「一切淆訛且置，你道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璽便直前打師一掌，師即把住云：「不要手忙腳亂，清楚道將一句來。」璽云：「者老漢猶嫌少在。」師云：「者是古人用過的，更須別道。」璽便托開云：「不與老漢說夢。」師大悅。\n雲谷座主一日同師在蘇溪柏桂園中傘下坐次，主云：「和尚號傘居，傘杷卻在某甲手裏。」師笑云：「拿得好。」次日同坐，又問云：「和尚愛傘居，因什麼傘杷又在某甲手裏？」師云：「公卻過於殷勤。」\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卷，計字一萬一百九十七，\n　該銀六兩一錢八分。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　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一\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佛祖真贊\n釋迦老子雪山像二首\n者老漢著甚來由，把形骸枯桎如縛如網。視富貴如棄唾，處饑寒若安享。人只見的枯寂中枯寂，誰知道有妄想外妄想。者般做處，難於心識，豈可言象？\n又\n古木寒崖，怪石異草，住此何為？密意難曉。直待天雨四花來，廣長舌相方明了。方明了！滿目溪山誰知寶？\n釋迦拈花像\n本師牟尼尊，能為希有事，五濁惡世中，說諸難信法。普令諸眾生，同入第一義，稱讚與誹謗，等授菩提記。是知無上覺，等遍不思議。無限曲腸吐不盡，末後拈花全體示。\n栴檀像\n稽首釋迦文，本師大和尚，悲心何無窮？遺此栴檀像。經劫不泥洹，常住光明藏，天上與人間，遊行無遮障。世間眾生無盡時，我佛身壽數無量。法門應說已盡說，於今閉口有真況。大地有情何沉冥？活佛住此不歸向。若見若聞早來參，恐去別方空思想。我今睹見不思議，世世生生常供養。\n阿彌陀佛像\n堂堂金色身，特為眾生有，眾生無盡時，此相亦不朽。不捨慈悲心，常垂接引手，就卑自降尊，憐兒不覺醜。謾謂西方九品蓮，卻輸南嶽一張口。\n吳中石像\n維衛迦葉佛二尊，願力法身常住世，法身非色亦非心，能色能心圓無滯。二佛之身依法性，情與無情不思議。謂是金石水不沉，謂是色相火不祟，謂是心想無計度，謂是枯槁知所至。知此佛身不可名，是假是真合不昧。若謂此佛不說法，默中之說聲遍地；若謂此佛無見聞，五眼圓明等遍視。若謂此佛無呼吸，寒來暑往息同鼻；若謂此佛不周旋，浮波汎海神無比。能識此佛即生佛，識者與佛原不二，佛心即是我之心，我事即是佛之事。我外求佛佛不真，佛外求我我未是。我身佛身無差別，能禮所禮何同異？二佛住此不計年，多少見聞登佛位。\n新昌大佛像\n巍巍蒼嵒石，堂堂金色相，即像石不有，即石像何況？石與像不二，無遮亦無障，孰於一塵中，大開光明藏？法界本無際，虛空豈有量？一塵一切塵，一相一切相。能造與所造，莫分真與妄，一塵既如此，塵塵亦復然！唯一堅密身，處處任因緣，現大不可外，現小不可鑽，自性功德聚，本有玅莊嚴，我今親瞻禮，豈非作者前？鑿石合非合，古今遷不遷？見者與聞者，誰聖復誰凡？願同今古人，常作如是觀。\n三教老人圖\n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更駢二指，何啻腥葷？試看名相未生前，三人面目自何分？欲識三人真面目，誰家無有好兒孫？\n觀音大士像二十四首\n石筍孤高，淨瓶光潔，雲輕如綿，衣白如雪。中立不倚，正視無說，一言不說，萬事能訣。一默萬全，萬無一折，能柔能慈，能剛能烈。密意深遠，智趣玄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欲識普門真三昧，珠輪常轉不勞舌。\n臨濟一條白棒，佛祖打之不錯，想是觀音大士，一棒不曾躲過。若躲過！圓通卻成兩破。\n送子觀音大士\n真實圓通，隨處出現，法界眾生，如一子看。有求之者，無不如願，是故十方塵剎中，稱名供養無數算。\n紫石如雲，綠竹若柳，大士安之，了無所有。塵塵出現，時時無間，總為眾生，大施方便。手中嬰兒將與誰？求者圓映不可算。\n世間生死，纏縛恩愛，送子與人，慈悲何在？現前為滿眾生願，到底還他末後債。\n觀音大士一首三目像\n自證圓通常真實，隨緣所現皆無礙，能現無量首眼臂，八萬四千猶大慨。或慈或威難思議，或一或多無雜壞，真俗融通稱普門，法界同一觀自在。一首不異百萬首，三目究竟只一目，誰知三一性元空？示現特為眾生故。眾生有感無即有，眾生若迷有還無？有無本於眾生心，菩薩面目無差殊。能於無相現眾相，為令眾生心向上，何為現首不現身？留與眾生作奇想。\n又\n劫海度生，水底撈月，剎塵現身，紅爐點雪。千條方便，畫蛇添足，無量神通，破空出血。用盡多少慈悲，到頭只落得箇秤錘原是塊鐵。原是塊鐵，不是斯人難以說。\n子胡狗子最惡，佛祖到來一口，大士如何躲過？圓通本無所有。無所有！獅子虎狼同垂一隻大悲手。\n眼底霹靂，耳邊閃電，大士圓通，一切齊現。清淨寂然，事事周遍，癡為眾生，用盡方便。究竟到頭何所有？諸佛眾生總一片。\n真觀清淨觀，驢頭不安馬頭安；悲觀及慈觀，水面不看火面看。智慧還同煩惱聚，廣大未若微塵寬，此是圓通真三昧，分之不破聚不團。\n寒實燄發，熱乃冰凍，眼中谷響，岸頭腰痛。積雪黑如墨，虛空如影動。識得普門真自在，丈六金身作艸弄。\n又\n龜毛拖地三千丈，兔角撐天九萬高。南天摘北斗，劫火弄波濤。借問圓通何處是？珊瑚寸寸是蓬蒿。\n狼胎未出，虎腹先脹，打破虛空，潑撒鹽醬。馬尾卻在牛頭安，牛角崢嶸馬頭上。真實圓通，慈悲奴相。\n耳裏青紅，眼中鈴鐸。北俱盧洲打睡，南贍部洲持缽。毛端法界無邊際，十方不滿一掌撮。\n東寺撞鐘，西寺鼓響，王婆搔頭，趙婆背癢。相逢借問家鄉路，泥鰍尾在蒼龍背上。\n昨日田中扯艸，今朝案上書字。識得大悲千手眼，只是顓愚一指是。\n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幻海茫茫無盡時，菩薩尋聲常救苦。常救苦！張公騎驢，李公過渡。\n菩薩之身，眾生為命，若無眾生，菩薩無性。剎塵無盡身無盡，癡心特為眾生病。\n現首未現身，無心卻有口。塵說剎說說不盡，心空境空法何所有？百千方便為眾生，萬億形藏不覺醜，眉間一目空劫前，頂上神光吞宇宙。\n風前吹簫，月下垂鉤。自是象游獅舞，不同鼠竊狗偷。不舍事事法法，遍現物物頭頭。忙到街前刺腦，閒殺雲外打齁。飯飽弄箸，醉後狂謳。從來妙德難思議，張家月照李家樓。\n水靈不在深，山名不在高，圓通自在力，殺人不用刀。銅鐘出自大冶，瓦鼎玅有神陶。農氏粳稷，黃帝巾袍。都是家常茶飯，勿謂門外糠糟，聞藏具足無盡，取用玅在吾曹。\n向上原無把鼻，個中不容訂商。我師忒煞慈悲，與人獨露真常。信手拈來是藥，隨身到處皆香。有出有沒，無數無央。出入本無門戶，往來不隔垣墻。如有心識，當自審詳。早見紫竹林中主，半夜不疑出太陽。\n黃介子畫三十二應總像二首\n三十二應，善於龜毛頭尖現玅相；三十二讚，巧於虛空面上點浮漚。狹路相逢難回互，不是冤家不聚頭。大士介公手，介公大士口，現身與說法，一身分兩肘。大士胡為癡，顛倒無妍醜，渾身骨與肉，都為眾生有。咂之食之，東走西走；喚之不顧，心膈欲嘔。瞻此知此，急為回首，莫負吾師，俞任袁柳。\n刀山劍樹，短戟長戈。盡是圓通玅境，無非慈悲本科。圓融處處隨順，分別物物淆訛。有感速應，無畏堪託。偶爾皓首翁翁，忽然白髮婆婆。千般手眼，萬種撫摩。只願眾生得自在，就中難語和非和。\n準提大士像二首\n一身能現種種身，數臂原來只一臂，就裏本未有形相，示現特為眾生類。眾生所求願不一，大士手臂不可計，豈止十六與十四？\n無形而形，形無定形，無相而相，相無定相。大士許多手臂，與我本來一樣，如識自家面目，何止千名萬狀？終日禮敬皈依，不可分別真妄。\n地藏大士像\n以法界為家，以眾生為命，立願先地獄解脫，堅誓以涅槃究竟，此是我師妙覺明性。\n出海羅漢像\n𩔸𩔸𩓩𩓩，古古怪怪，脛似枯枝，頭如土塊。頂笠腰包，缽盂錫杖，打夥成群，隨流逐浪。左右相顧，前後相襲，如雲而飛，似鶴而立。所騎何物？鼠睛豬嘴，龍不像龍，鯉不像鯉。既會說法，無有神通，返勞澥鬼，送出龍宮。者般魔黨，自了之漢，若遇黃檗，一棒趕散。\n李龍眠居士白描五百羅漢像\n奇哉斯卷，實為罕稀，紙墨變幻，玅入幽微。雲水互躔，松石雜依，五百閑漢，善超是非。浮波凌空，步雲倚樹，嵒竇花間，大似兒聚。漂海逐群，各乘其物，千古百怪，顯示神足。片雲不大，眾聚不小，起落如翼，都為自了。遶堂念佛，音聲浩浩，耳聽寂然，眼開方曉。缽中湧光，光中化佛，頂門塔尖，多佛一佛。盆口鼓腹，笑眼如醉，老老大大，為兒所戲。聽講坐禪，書經閱卷，得意忘疲，不知日晚。討布下裁，吹火燒斗，嚙線穿鍼，添新補舊。捧水澆頭，蕩刀削髮，三日一剃，是真快活。獅子何多？騎大弄小，雖是神通，威儀欠少。騎龍跨虎，羊鹿相參，象駕牛車，誰是指南？倒臥橫眠，搔背爬癢，只好山中，隨爾偃仰。蟒口安然，指出水火，做盡伎倆，難以瞞我。精鬼何癡？徒勞費力，揚錫不起，著甚死急？小大含融，一多無礙，剖開一塵，圓周法界。毫端現剎，須彌納芥，帝網玲瓏，出沒自在。觀此三昧，不可思議，放之萬全，卷之一密。\n渡海羅漢像\n諸君似相識，一時想不來，不是在南嶽，便是在天臺。而今何所往？到此又一遇，雖不是同流，因緣喜相聚。既是有神通，履水應如地，何更假他物？弄巧成兒戲。相狎海中鷗，接翼雲中鶴，往返幾回旋，何處是歸托？奉勸參學人，莫逐羊鹿隊，穩駕白牛車，游行無所畏。煩惱與菩提，無處分疆界，生死即涅槃，是名真自在。\n過海羅漢像\n者般閒漢，來自何處？此岸既捨，彼岸何住？渡其中流，威儀不具。露脛袒腹，兒童相聚。依律擯之，各鞭牛去。\n寶掌和尚像三首\n身小如鳥，遍遊諸國，眼光如電，觸事無惑。破太虛而不寬，入微塵而不逼，難以測量其跡，豈可思議其德？體本無位，用不能職，剎塵無處不安居，漫言皮履來西域。\n其狀如孤鶴，生來愛行腳，身心都潑撒，有無齊拋卻。冷眼看世間，無繩枉自縛。善惡總不思量，動止有何束約，問答不用機關，立敵本無韜略。百事平常，一味自若。但能用處有為，拈來病亦是藥，蹤跡到處任縱橫，千古清標光爍爍。\n水底頑石，林裏屈荊。不為人愛，到處無情，不為世用，到處安生。壽為千歲，非自固形，形而不有，大造同庚。千歲百歲，夢語空聲，我師分上，何壞何成？本來面目無逢處，水自焦然火自冰，有生無生不須爭。\n達磨初祖像三首\n真源不動，誰自西來？空界無法，何為直指？梁王殿上假云不識，熊耳山前徉裝大死。自從神光喪命後，殃及兒孫毒未已。毒未已，棒喝縱橫，癡狂成市。\n自來還自去，往返為何故？直指涅槃心，此心孰不具？諸佛與眾生，何曾分兩處？本來無得失，豈可語迷悟？謾將皮髓誑兒孫，自有傍人舉公據。\n太虛露骨，平空迸血，眼似流星，面如生鐵。東走西走，狂心未歇，得髓得皮，惑人是孽。藏頭露尾，敗壞難說，面壁生塵，弄巧還拙。飛天自是神龍，轉身依然跛鱉，上下原無增減，長短何勞續截？回首看來無所有，不如閉口深藏舌。\n寶誌公大師像\n無生示生，生緣自異，無用而用，用亦非常。度蟒而瞋心頓化，噉鴿而生命無傷。修習空花佛事，莊嚴水月道場。集懺語，傳慧燈，即文字，為津梁。\n曹溪六祖像\n菩提非樹，明鏡非臺，黃梅夜半，親付衣來，鬚髮混俗，獵隊活埋。風幡忽動寶林地，吹作優曇花五開，自是眾中舂米熟，方知不負擔頭柴。\n碧峰經大師像\n本是山中苦行頭陀，何為卻作將軍行狀？原乘圓通願力而來，乃爾威慈自在無障。掌肅殺之權，白氣衝霄；全生活之機，紅光如縫。任爾髮鬣纍垂，輸我本來模樣。\n紫柏大師像\n其貌神威，其胸空淨，中立不倚，異行能正。本無佛祖蹤跡，那有人天性命？處生死如游戲，臨杖刃若禪定。雷轟宇宙，風濤觀聽，真大雄氏之剛骨，啟宗門之正令。\n雲棲大師像\n大剛能柔，大辯若謙，曲順時宜，密化深潛。發東林未發之當發，淨土大成；立百丈未立之應立，規範精嚴。天魔外道，壞法無因，雄機大用，靡敢指拈。稽首我師，真彌陀之應世，人天之仰瞻，佛法住持，久遠可占。\n本師憨山國師像\n憨山和尚，大煞無狀，慣拋金剛圈，單打生鐵棒。初在東海鼓風作浪，後在嶺南吞煙吐瘴。剜人眼睛，食人五臟，但遭其手，渾身俱喪，多少癡人、被你惑誑。我今識破你了，是者等不作法的阿師，到處逢人舉一上。\n又\n面圓如月，心毒似蝎，目青似蓮，骨硬如鐵。青州渴飲滄溟，紫府飽餐冰雪。轟耳雷霆，渾身障熱，眼前無物，肘後有訣。曾經九死一生，已過七穿八裂。捏人至髓，殺人見血，涉危而安，隨流能截。驗盡龍蛇，證明龜鱉，自是慈悲惹怨，那知弄巧成拙。本非忉忉，卻作屑屑，五花再敷，一脈永徹。大鵬翅羽摩空，師子懸巖返跚，松下蒲團亦尋常，箇中消息難分說。\n空印大師像\n閒開人天眼，不鼓是非唇，法界一毫端，知師無二身。我今萬里外，邈寫大師真，紙即金剛骨，墨是血肉津。形影既不離，遠近亦當神，縱爾不相似，料想非別人。\n天童密雲和尚像二首\n頭平若掌，髮上如吹。例觀諸祖道影，靡敢彼此高低。異人果有異相，大德必有大奇。道德識見，予何能知？但見形儀色相，傾心服之，真人天之大師。\n久嚮天童名，今睹天童面，晴空轟霹靂，白日掣閃電。捉住毘盧敲髓出，嚇得須彌渾身戰，一條鐵棒太無情，佛祖爺娘不許見。不許見！馬角牛鬚無處不現。\n三昧和尚像\n久嚮嘉名，今幸得遇，果是人天軌範，大好法身常住。\n自贊八十二首\n河南福府李舍人請\n清涼廬阜，南岳天台，敲冰煮雪，面垢頭灰。百骸潑散，一味癡獃，幾向巉嵒失足，奈何死後甦回。多載人間不剃削，疏慵猶似出山來。\n齊安林伯滋音夔請\n我是爾形，爾是吾相，紙肉雖殊，性無兩樣。我今衰老，難以遠行，爾可代我，傳佛向上。不用搖唇鼓舌，不用豎拂舉棒，不用合掌低頭，不用機關伎倆。無心之外更無心，一切人天合供養。\n中湘謝孺玉孝廉音萱請\n三十年前，有心作佛；三十年後，無心合道。再三十年後，卻將破油靴，當作毘盧帽。\n謝惟高音蘭請\n今遇顓愚和尚，不知如何相向？口雖不言，心自明亮。不好成佛作祖，只是隨緣放曠。極不歡喜的是那臨濟小廝兒，把我扭捏作三玄三要、四喝八棒，分的我零零碎碎、飄飄蕩蕩。此冤此苦，至今不曾逢著個知音告訴一上。\n劉省吾音萬請\n江風清，山月明，春柳活，秋雲輕，即此便是顓愚和尚鼻子、耳朵、眉毛、眼睛。咦！外面隨人胡道亂道，就裏一點筆舌難生。\n中湘姜思安音萃請\n一見我師，無限歡喜，問不答言，拜不回禮。瞻仰久之，元來是一張故紙，正好包裹十方世界，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在於此，者個便是顓愚和尚全體。\n李成甫音艾請\n今日見你也是者個模樣，明日見你也是者個模樣，外面一味癡憨，內裏十分倔強。我今把千百觔擔子放在你肩上，好去傳持諸佛正法眼藏。\n武攸梁五峰音範請\n朝不禮佛，暮不誦經，禪理未透，律行未精，何以消人信施？驢胎馬腹橫生。\n朱鳳起音薈請\n稽首顓愚病阿師，佛子云何是住持？也要擔漿灌紫芋，也要掘土種白芝。有時攜籃摘豆蔬，有時荷杈夾竹籬，即此便是常寂光，清淨法輪更莫疑。\n程乾初音荔請\n者個阿師，不會書又要書，不會詩又要詩，不知是自不知醜，不知是人強而為之。咦！我雖不知書，點點觸破太虛；我雖不知詩，字字不落悟迷。\n中湘林本初音藿請\n未形先贊，言成虛誑，先贊未形，質本全妄。言象互泯，了無遮障，直須與麼皈依，方見顓愚和尚。\n吉水婁豹玄音浚請\n諸方不讓佛祖，爾何獨怕狐兔？把你個沒用的阿師，只好與人家調羹補褲。咦！若是懸羊頭賣狗肉，我實不如諸方；若論假小心真大膽，無如顓愚故步。\n安城鄒叔監孝廉音澯請\n頭髮髼鬆，眉鬚交結，滿面灰塵，渾身冰雪。若有視聽，全無氣血，一味平常，百無言說。忽然出向畫堂前，太古淳風，崑崙皎月。\n音弼請\n千尋冰雪，凍不碎的枯骨；萬丈懸崖，墮不爛的死屍。得何幻術，猶能視聽覺知？漫將知見當神通，看取虛空夜生兒。\n音頤請\n本是山中鋤頭漢，假饒筆硯不相宜，想向紫竹林中過，帶來鸚鵡遶松枝。\n王伯賢音蓉請\n今日也畫一像，明日也畫一像，不知那個象顓愚和尚？欲要真象顓愚和尚，直教世界不能容，虛空無遮障。\n古攸譚真復音瀚請\n吾為爾依，爾乃吾借，我有動靜，爾無取舍。真則俱真，假則俱假，誰之本來面目？就是之乎者也。\n又\n青峰孤頂，縹緲白雲，百鳥不來迷路，是非到此無門。\n又\n鬚髮連環，伽黎㲯毿，山裏好煨牛糞火，人前不得作癡憨。\n又\n千里清風，萬里閒雲，毛端吞於巨海，須彌入於微塵。漫向紙上窺一斑，大千世界是全身。\n又\n顓愚和尚！我向汝告訴一上，如今諸方善知識，棒喝交馳，五位齊唱，一人誘眾人，相傳無遮障。只恐有風吹到你面前，也要你抵當。若被他折挫下去，大不好看相。咦！我只一味不采，勝他千伎萬倆。\n又\n疥狗泥豬，通身都是光明聚；紙畫木雕，無不是佛知見地。誰知三世諸佛、天下衲僧盡在者裡，個個長噓短氣？\n又\n眉重眼癡，鬚濃額小，只好在巖阿裡藏身，卻來市塵中潦倒。漫潦倒！通身泥水如何掃？\n又\n不知是誰？偶爾相遘。大似顓愚病阿師，從來不解為生受，兩眼虛開無所見，鼻孔雙垂無所嗅。蚤語虱語，聲貫山河，驢糞馬糞，光通宇宙。一味平常，曾無休咎，任人卷去舒來，自己胸中一無所有。\n又\n婆子已燒菴，爾還坐不起，好漢打落牙，只可嚥在腹裏。我今把你者個無肚腸阿師，孰不知道你？\n又\n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鳥獸，佛魔鬼神，通是顓愚一頂舊袈裟，從古至今敝復新。有時卷、有時伸，不用袖、不用衿，著來可體不沾塵。是誰手段玅裁綴？其中線路難追尋。咦！鴛鴦繡出憑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n又\n外面如綿，其中若鐵，外面裝點假慈悲，就裡惡毒如蛇蝎。如蛇蝎！不敢沾著，沾著即性命絕。\n又\n者個阿師所事無一可賢，不律而律，律於無生之先；不教而教，教於空劫已前；不禪而禪，禪於威音那邊。似爾這個不合時的阿師，只好打殺餧了狗子，那堪名貌與人傳？\n又\n者個也說描得像，那個也說描得像，任你描得顓愚十分像，也只描得顓愚之皮膚，終不能描得顓愚之心肝五臟。\n又\n面貌如慈，心行實惡，服人不假聲色，殺人不動干戈。相逢直使命根絕，不問如何與若何？\n又\n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滿口譚禪，曾無慚懼。閻羅老子，鐵面無情，任你鐵嘴，難於分訴。難分訴！豎死橫生與人同聚。\n半身像贊\n者丹青，真個巧，描得顓愚何太老？半隱半露知回互，不現腳跟只現腦。縱示全身亦者邊，那邊從來沒處討，沒可討處絕蹤跡，佛祖相傳知所寶。今贊你相超方去，莫要行玄莫落草，任他展去與收來，口挂壁上一切掃。\n行像贊\n草鞋倒繫，楖栗橫擔，穿雲刺霧，渡水登山。古人途路不肯住，誰信到家也是閒？\n又\n處處與爾相逢，明明本無彼此，請師常住世間，令人頭面頂禮。直將本色眉毛，遍布菩提種子。\n又\n者阿師，何所尚？一見令人無我相。不解誇會誇能，不知分真分妄，任從喜怒交加，只是虛閒謙讓。誰信顓愚真個愚？魔王都作佛供養。\n又\n鬚鬢已皓，眉目已老，不解偷安求靜，每自鋤畬刈艸。勞勞筋骨為誰忙？就裏風光知者少。\n又\n語柔骨剛，志大膽小，外面似癡癡憨憨，內裏實明明了了。行不擇跡，居不擇陋，至理不用機關，大道本無情竇。欲問宗風嗣阿誰？顓愚不墮威音後。\n又\n少小未敬師長，老大乏人侍立，到處一個蒲團，見人嘴嚧都地。莫論當來受用，且觀現前蹤跡，欲問就中事若何？從來不許通消息。\n又\n眾生日用忙不徹，佛祖分中更覺忙，顓愚覓得無忙處，火燒眉毛丈二長。欲問無忙端的意，寒來暑往，秋收冬藏。\n又\n嬾殘對客不揮涕，佛印為人自燒豬，未識顓愚何伎倆？東西南北總無居。閒來兀坐，興到喜書，乍看與人相似，就裡與世全殊。\n又\n水底頑石，山上孤松，千崖積雪，萬壑疏鐘。清韻從來知者少，羚羊無處覓孤蹤。\n又\n頂露鬚濃，眉粗眼小，一味癡憨，萬般不曉。本來無可安排，去處隨緣潦倒。何以不招無間業？佛法不言便是寶。\n又\n靜中有動，質處成文，拭身凝雪，應世行雲。內實了了，外若昏昏，此是我師安閒法，明月清風不與論。\n九嶷戒子請\n我住邵陵二十載，時時觀慕九嶷山。今遣爾像先至彼，直入深處隔人間。待我杖缽隨後至，與爾結茆共爾閒。\n李愛軒銀師請\n爐鎚在手，火候在心，佛魔無二，罪福同臨。誰知個中消息？偷心一點難侵，莫分是銅是鐵，拈來入火皆金。\n五臺庵典座請\n溈仰、臨濟、雪峰、石霜，都從灶火邊識取，盡向鍋頭上發揚。欲知諸老今何在？五臺庵是選佛場。\n古攸劉朴先請\n者鬍子，何太癡？不在巖穴裏深臥，卻來紙壁上支持。不問禮，不吟詩，客來相對兩莖眉，就裏一點最為妙。熱鬧也如斯，冷淡也如斯。\n古攸諸戒子請\n鬍鬚環面，我師之道相；上觀下衡，我師之名字。行年今方五十七，披剃原於一十四。生原霸州趙氏子，出家五臺圓照寺。沙彌知師，先此五事。\n古攸陳斗衡居士請\n者阿師拙到老，不唯世事不通，就是佛法未曉，何以消人信施？先須自守家寶，家寶不用外尋，六根門頭了了。咦！休把是非來辨我，佛祖知見一切掃。\n古攸劉漢水音潢請\n我師說法，無有覆藏，山河大地，同一寂常。本無言說，何有文章？看破世間閒學解，著衣喫飯自堂堂。\n又\n者老子，大無端，不居城市不居山，扁舟善入龍魚國，白鷺青鷗共往還。碧浪拍天自坦坦，黑風翻海自閒閒，從來不解安身處，那分天上與人間。\n又\n顓愚舌頭長，江海日月光，顓愚舌頭廣，鱗甲羽毛語不誑。車有車策，船有船長，漁有漁仙，樵有樵黨。士農各有師，工商多奇想，塵說剎說無間說，我師兀坐非絕響。\n又\n月上孤峰，風來朗水，欲識顓愚和尚，只是者箇臉嘴。\n又\n趙州八十歲被人貶斥，住處也不知；顓愚五十歲自好疏慵，有住也懶住。今昔名貌不同，彼此窮骨一具。遇舟居舟，遇樹棲樹，不愛與佛祖同儔，只好與魚鳥同聚。\n又\n一相一贊，晴空閃電，一贊一相，燄爐騰浪。贊贊不已，空華能結子；相相無窮，夜半太陽紅。此是顓愚真面目，相看本來無遮護，眉毛鼻孔常如故。\n又\n眉重眼小，甘州枸杞紅如棗；灰頭土面，鎮州蘿蔔大如斗。口不言，黃蘗如蜜甜；鼻似笑，露柱作虎叫。相逢莫問此阿誰？觀音文殊一孔竅。\n又\n鬢已白，癡骨猶不肯活埋；面已老，狂心念念猶未了。自己茫茫無所歸，與人叨叨說三寶。說得天花亂墜，也是夢想顛倒。咦！白雲深處是非無，一任雷轟與電掃。\n鏡像水月，空華陽燄，此是顓愚和尚本來之面。只可瞻依，不可思算，南北東西，隨處出現。\n又\n佛頂雲，蘇溪月，輕輕萬古常閒，明明一片光潔。此是顓愚無住身，只可瞻仰，難以交結。\n又\n一像傳眾像，相傳無數量，傳至十方遍剎塵，面目看來都一樣。此個阿師自何來？云是五臺庵裏顓愚老和尚。\n兵憲金豈凡居士請\n有箇頭陀，鬚髮婆娑，衲破不補，渾身灰土。是病非病，戒慧而定，欺誑百端，一味瞞官。閒去閒來，嶂疊波洄，不棒不喝，狠過蛇蝎。者是阿誰？顓愚和尚，像也不像，半觔八兩。\n者老和尚大沒酌量，不論是凡是聖，不管是老是壯，狹路相逢都要扭作鼻孔向上。鼻孔向上，呼吸如雷，群魔膽喪。\n又\n者老子，沒氣息，不好為佛為祖，不好能知能識。萬事隨緣一味從，直欲問西來大意。水在長江，月在天際。\n素而郭居士請\n者阿師，無背向，內外本自一如，貴賤曾未兩樣。只好守株待兔，不會掘坑捕象。一向癡癡憨憨，未及喝喝棒棒。欲問佛法大意，棗子從來不用鹽醬。\n蘇門郭茂才請\n者老子，沒彼此，問柴炭，酬鹽米，不知如何作此舉止？咦！慣將北斗面南看，日午三更睡未起。\n又\n蒲團一個，曲松一株，十分幽僻，萬境皆虛。道人住此一塵中，圓明無欠亦無餘，者個即是真正顓愚。\n又\n不解空手行拳，卻執拂子以為莊嚴，其實狼籍返墮；不解鬧處刺頭，卻來寒崖自喜禪坐，無乃枯寂太過。本來面目，不受囊藏，向上把鼻，豈容差錯？試看水月圓復缺，方識長空成亦破。\n法璽印西堂請\n者拙漢，無思算，失便宜，惹人怨。不教人參禪悟道，但教人種田博飯，渾身熱病不知休，逢人猶說事未辦。似者等不知生死的老骨頭，只可遠離不可伴。你莫錯認了者個老骨頭，就裏也有些不好判斷。若判斷！卻許印西堂，正眼窺一半。\n陽燄空花，鏡像水月，無因可取，有口難說。我今贊之，太虛釘橛，眉目可觀，頂門迸血。\n季納熊公請\n俗不冠巾，僧不剃削，禪未通透，教未剔挑。本無所得，虛逞孤標，現前不踏真實處，當來岐路還自招。咦！顓愚面目無向背，不受描摸，不受刻雕。\n此老是誰？大似顓愚和尚。一向不好莊嚴，如何卻著赤縫？少時多不努力，老大反學強壯，不知是首尾顛倒？不知是住持榜樣？似柔不柔，似強不強，百事未能，一無可像，卻有些無處安排，不如且挂在石灰壁上。\n直心李公請\n者阿師，無表裏，衣缽到處人皆喜，不解管待不解禮。只是心中無彼此，貴賤一目同尊卑，有情無情親骨肉，信之近之如父子。\n又\n顓愚本無像，是相像顓愚，顓愚一切相，法法悉皆如。\n又\n色相本空，相復何相？依假不依真，全真卻成妄。火裏栽青蓮，空中著白棒。那吒忽從天上來，撞著個沒面孔的阿師，疑是顓愚和尚。顓愚和尚任爾描摸，一點未曾增上。\n者老子，甚癡憨，世事全迷，佛法未參。見人不分賓主，開口不落二三，不知有何所恃？不肯與人爭談。不爭談，是指南。\n喜鵲鳴高枝，溪聲響澗底，崖花向日開，山色青無比。欲識顓愚真面目，不在彼兮不在此。無彼此，只可相看，不可比擬。\n別駕青陽李公請\n慈能勇，柔能剛，我師得之，為世津梁。虛己應物，不擇炎涼，為人如己，甘苦同嘗。三根普攝，一道平常，行住坐臥，有色有光。視聽覺知，無覆無藏，如是贊仰，未免迷狂。知師不受知見力，那分天性與文章。\n弟子性願請\n者老擔板，全無照管。少年住深山，徒賣虛名；老來住城隍，不勝疏懶。欲問佛法密意，睡欲蚤眠起欲晚。\n音溥馬居士請\n我師密意，諸法不二，好禮與之並禮，作事與之並事。眉目同張，耳鼻同致，猶有一點，從來祖佛難覓。但有言說，都無實義。\n南京王奉吾居士請\n者老模糊，人前只是嘴盧都，疾人亦有疾福，扶人自有人扶，侍者何處跺懶？居士常應吸呼。欲問居士姓名，此是南京城裏王奉吾。\n舟泊白門鬼臉城，眾居士請\n此個鬍子是誰？云是顓愚老倔強。少年多在深山裡守株待兔，老來卻到城市中依盲摸象，如斯顛倒無可為，況不能於有佛時稱尊，而於無僧處顯出王。和尚好不自知慚愧，還敢受人供養？鬼臉城畔暫泊舟，幸借鬼臉為君障。咦！任爾七穿八鑿，顓愚只是者個模樣，過日猶嫌，豈可度量？\n讓宇劉公問道圖請\n鬍子一對，僧俗兩樣：一是讓宇先生，一是顓愚和尚。無問而問，平地起堆，不答而答，無風起浪。本來面目自平常，大道不著於言象。但不分別仁義禮智，何處不是毘盧華藏？彼此相看，孰非向上？\n題明翁蔡居士六秩初度行樂圖\n古木枯兀，英石瑞艸，獨坐其中，超然物表。琴鶴不隨，猿鳥不到，境寂心閒，幽微自照。欲問個中消息，從來知者實少，佛祖尚不奈何，況其人天權小？本無覆蓋，不假尋討，如斯受用是阿誰？白門居士蔡明老。\n題集生余老居士像\n久響余翁名，未識余翁像，聞名是居士，睹像是和尚。僧俗本一人，個中無二況，深入博山室，聊訪天童棒。歸臥光明臺，一切都掃蕩，如何憐兒不覺醜？遺此圖畫反遮障。咦！只要眼底無金屑，空華元是光明藏。\n題雲池馬老居士像\n馬郎兄弟七人，俱是出塵伴侶，歸心威音那畔，與世和合水乳。大喜阿翁，何幸生此超越兒女？不讓龐老遺風，更有出格玅趣，直下要識此翁，千載常依覺樹。\n真銘\n禮觀音大士銘四首\n一室清燈，半窗明月，境寂心如，了然超越。靜極光生，明極相顯，於一塵中，法輪常轉。塵塵佛土，佛佛道同，因緣方便，各有其宗。此方教體，在音與聞，菩提速證，惟妙耳門。我今歸依，觀音大士，願從聞修，入三摩地。大士慈悲，法界一子，我今哀求，豈不愍此？願我身心，與性合同，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大士即我，我即大士，自在神通，不可思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禮一名號，諸佛同詣。我一塵中，作此勝行，十方微塵，一一相映。我一念中，修妙方便，三世劫海，無異無變。如是作禮，帝網玲瓏，法界有情，共一圓通。\n空性無邊，微塵無盡，一塵一空，蟻窠相印。我一塵中，而坐道場，寂照含融，虛徹十方。水月身心，鏡華相好，誰信虛空，能起能倒？淨几爐香，疏窗小榻，獨自跏趺，不勝其雅。鐘鳴鼓響，杵震砧聲，但不分別，了然不生。悅意笙簧，驚人霹靂，耳根發勞，無可指的。外境寂寂，內心如如，一法不有，圓同太虛。十方洞照，一切唯心，真聞妙響，是觀世音。\n我聞菩薩，獲妙耳門，圓通殊勝，諸聖同尊。是故十方，微塵剎海，觀音之名，無時不在。名與行周，身因土遍，微塵剎海，無處不現。有形無形，有想無想，凡聖齊臨，本無遮障。或順或逆，能慈能威，個中主人，不知是誰？我今頂禮，惟垂加被，願如菩薩，入不思議。能禮所禮，水月空華，天堂地獄，原是一家。出沒自由，大施方便，鼓躍繁興，不離當念。一念不生，萬法不有，法界如如，是名真受。\n我今皈依，圓通大士，願從聞根，入不思議。我與菩薩，同一法性，一聖一凡，大士實病。菩薩與我，法體同然，一迷一悟，我實為慚。我今勇猛，直超劫外，聖義不為，凡從何界？聲不至耳，耳不循聲，根境不立，萬法齊平。耳門既淨，六戶俱寂，無處可覓，佛魔蹤跡。從畢竟無，示畢竟有，法鏡圓明，影像不朽。閻浮清泰，地獄天堂，一性融通，誰分短長？往來起滅，朱紫玄黃，縱橫取舍，唯心之光。妙慧清淨，無生度生，法界無量，觀聽圓明。塵剎劫海，出沒無礙，是知我師，真觀自在。\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一\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一卷，計字九千八百五十九，\n　該銀五兩九錢二分五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燿，慧炬圓明。仗\n　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二\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佛事\n曹溪憨山老人訃音至，懸真燒香。\n師至像前久視云：「人天師表，氣宇軒昂。脫珍御服，著弊垢衣，坐微塵裏，轉大法輪。觀三界若浮漚，視一身如贅物，踏翻教海窠臼，打破諸祖羅籠。不順時流，惟憑自得。受　天子之赤絳，大振牢山；復曹溪之道場，中興祖席。始得源頭疏通，家風撥轉；豈期霜花布地，木葉飄空。一天星斗雲彌，大地山河隳裂。幸有法恩廣大，慈澤淵深，致令狐狼野干、水鶩泥𧎐，一齊皆得離生死、證涅槃去也。既然如是！且道還有不落生死涅槃的麼？」遂插香顧眾云：「自古長安無異路，爐煙端的透曹溪。」展具大拜。\n五臺山空印大師訃音至，設奠為文哭之。\n文曰：釋迦掩室，達磨面壁，其聲若雷，誰云文字？五家法將，二說宗師，各有鍼線，綿密可知。禪源似絕，教海如竭，三百年來，法門凋折。性不識性，相不知相，野干狐鳴，稱為絕唱。人天有因，法運復轉，是生吾師，照千古眼。迥脫廉纖，孤光獨耀，屈為時宜，分別曲調。慧宗大鑒，辯伏賢首，決擇性相，妙不犯手。馬鳴龍樹，無著天親，各善宗途，互不相鄰。總會吾師，如海納川，渾然無隙，百味俱全。惜我罪根，不為法器，才見慈嚴，返成狂癡。業風一鼓，萬里飄流，二十餘年，向外馳求。忽聞悲嚆，如觸風刀，何能隨從，瞻仰眉毫？臥疾毘耶，遊神華藏，誰死誰生？何真何妄？形跡雖隔，心光不昧，色相空虛，昭然嘗會。\n為月舟和尚起龕\n「南山北山，一口兩肩；東走西走，兩肩一口。恭惟新圓寂月舟和尚，骨硬金剛，心堅蒺藜。一身赤歷歷，經過多少風霜；兩眼光爍爍，看破若干世事。掛纓絡、飲醍醐，視之如空華水月；破砂鍋、爛瓦罐，聚之若閨閣珍奇。外面一味邋遢，裏面十分乾淨，帽破不補，衣破翻穿，自知以為最伶最俐，傍人以為大癡大顛。住世七十餘年，坐臘五十餘夏，世緣既盡，幻質將拋。示老病於一朝，登蓮臺於九品。大眾欲知月舟和尚安身立命處麼？」良久云：「春末夏初萬境幽，子規血淚滿山流，蓮胞上品花開後，還駕閻浮明月舟。」\n為無方和尚起龕\n「二十年前海上游，不風流處自風流，于今兩腳稍停去，不作驢兮便作牛。恭惟新圓寂無方和尚，示生東魯、入寂湖南，一生脫灑，萬不相干。肩頭上藥葫蘆，哄喫了千家茶飯；掌握中藤拄杖，穿破了萬里山河。婆婆娑娑，如三家村裏老虔婆；哆哆和和，若一尺車中赤嬰子。肚飽便足，囊空不愁，去住隨緣，死生無慮。談笑忽爾脫然，容貌久如瞌睡。大眾！還見無方和尚真面目麼？」良久云：「雲散水流盡，寂然天地空，春來秋復去，萬紫與千紅。」\n傳\n曹溪中興憨山先師傳\n師諱德清，字澄印，別號憨山，建業全椒蔡氏子。父諱彥高，母洪氏。師誕于嘉靖丙午十月十二日，母解懷，白衣重包而出，去衣洗濯，湯水異香。丱角時，隔溪從師習魯誥。心戀母，時渡溪趨母，母嚴捉師總角擲于溪，曰：「小子不讀書，不淹死何為？」幸叔伯急為救之，師從此戀母之心澹如冷如。居恒不樂俗，父母每為推卜，咸曰：「此子非塵中物，留于俗室多不吉。」父母曰：「養子不吉，何不送之出家？」年十二歲，送長干大報恩寺從西林和尚為沙彌。時無極大師主席三藏殿，及門弟子雪浪師長師一歲。師間過三藏殿，與雪浪師身年資性頗類，二師密契深至，心跡靡間，儼如一人，無極大師亦等視之。師年十九，禮棲霞雲谷大師咨決心要。是年冬，本寺請無極大師講《華嚴玄談》，師即從受具戒。一日在舍利塔前叩一梵師，梵師曰：「此小師後日大轉法輪，口如仰月，即佛口也。」一日，又在本院廊下遇一異人謂師曰：「公可惜許！公可惜許！」師曰：「何謂？」客曰：「公若在，吾儒能大扶樹名教。堯眉八彩，公眉五彩，有三教之任。吾海內求人三十餘年，今日獨見公一人已，為僧無如之何，吾從此不復與人見也。」別後，師著意尋訪，竟不知何往。嗣又遇一山人，深愛師清致可尚，請師諱，刻一圖章曰「清郎印」，送師曰：「存之可為後日證。」師喜，佩與身俱。雲谷大師凡應請，師常侍側，雖與雪浪師友密，別有超異心，期同志行腳住山。無極大師主天界寺法席，師與雪浪師亦預焉！師每登廁，見廁地光潔如鏡，入夜燈明如晝，知有智人司之，用意伺盻竟未識其人。一日，大眾晚課，師私窺之，見一黃腫頭陀執火入廁，揩燈盞添油，師前拉住曰：「師真妙人也！我數伺師一見不得，今始遂意。」詢號，曰：「妙峰，字曰福登。為山陰王南海進香，北人。初到南方受濕生瘡，因討此行，單為調息計。何似師大智慧能聽經，後日代佛揚化？我輩是笨工人，行得是笨工事，何辱用意若此？」師笑曰：「願師慈悲勿棄，訂為生死友，同住山同行腳。」妙師曰：「師有此志行腳，我荷草鞋住山，願拾薪汲水給事焉！」尋，妙師瘡愈，辭師北歸，師送於江干，再四囑住山行腳事，揮手而別。師竣天界講期，一切捐棄，唯弊衲一肩，辭西林、無極、雲谷三大師，三大師知其志不可留，咸歡喜讚歎好去。雲谷大師復曰：「佛法重擔在爾肩頭上，甚勿忽之。」師唯禮謝而已。師渡江，經全椒別母，母亦歡喜，謂：「子北行何不早也？」師年二十有七。師北入燕都意訪妙師，間游諸講肆以俟之。時學人輩知師是南方學者，博於外學，咸請講《老》、《莊》諸子等書，師亦隨請隨應之。未幾，妙師奉山陰王命入京請大藏經，亦注意覓師。一日，妙師聞某處到一南方學者，人品秀拔，神悟孤朗，與諸學人論內外典籍問辯無礙，宿學後進無不推重之。妙師躍然，信決是師，直趨所指之處。一入門，師遙見此：「豈非昔年與友之黃腫頭陀耶？」向前扯住，相視笑曰：「還認得麼？」妙師曰：「不認得不至此。」師曰：「我到京，特為訪師。」妙師曰：「我福登來京亦無別，第一為尋師，第二為山陰王請藏經。候經成，同師至蒲州安置。」即同上五臺山住靜，兼述山陰王企慕之誠。師以藏經事大，候之。時有大居士南溟汪先生在朝，聞師名，請一會。師至，汪公喜不自禁，如見天上人也。謂師曰：「五宗衰弱，獅脈垂絕，非師莫能起之。師當痛念佛祖慧命眾生本有，極盡擔荷去，諸佛諸祖智慧德相自然萃于師身。」師曰：「不知如何擔荷去？」公曰：「莫作此語。此時不要師用心用力支持，只要師放捨身命住山去、冰雪堆裏深埋去、大死一番去，死後發活，然後出頭，管取包天裹地，耀古輝今，那時自信沒量大人不讓佛祖。」師曰：「住山是為僧本事。初在南方與一真實衲子號妙峰結友，同去住山，此師即今為山陰王造藏，俟畢同去住山，究竟本事。」公大喜，請妙師相會，亦以此事叮囑。公于藏經密用力，欲速起時邀師私館對坐，竟夕盤桓此事。久之，藏經未起，師即別汪公。妙師參遍融大師，師禮拜：「乞和尚指示。」遍唯直視之而已。隨過西城柳巷，參笑巖寶祖。祖一見，便問曰：「禪人從那裏來？」師曰：「南方來。」祖曰：「還記得來時路麼？」師曰：「一過便休。」祖曰：「子甚來處清楚，宜當珍重。」師作禮。祖遂以記莂之語囑付居山，以待龍天推出，師即唯唯辭退。遂遊五臺，一載未獲安逸之所，復返京都之盤山。師登山頂時，見石巖內一隱者灰頭土面。師作禮，絕不照應，問亦不語。師知非常人，亦同默坐。少頃，隱者燒茶，唯取一甌自飲，師亦取一甌自酌自飲。茶完，隱者還茶具，舊處端坐如故，師亦如之。又少選，隱者炊飯，飯熟移在面前，唯取一碗一箸自食，師亦取一碗一箸同食，飯罷亦端坐如故，師亦如之。夜中，隱者出巖外經行，師亦隨之，第東西各步。明日，師知茶時烹茶、飯時煮飯，隱者同師飲啜，入夜經行亦爾！如是一七，隱者方問曰：「仁者何來？」師曰：「南方來。」隱者曰：「來此何為？」師曰：「特訪隱者。」隱者曰：「隱者面目如此，別無奇特！」師曰：「進門早已看破了也。」隱者笑曰：「我住此巖三十餘年，今日始遇一箇同風。」留師同住，師亦忘返。師一夜經行，忽然頂門響一聲，轟如乍雷，山河大地身心世界豁然頓空，其空境非尋常目前空可喻。如是空定有五寸香許，漸覺有身心，漸覺腳下踏實，開眼漸見山河大地，一切境相還復如故，身心輕快受用亦無可喻。舉足如風，輕歸巖中，隱者問曰：「今夜經行何其久耶？」師具告所得境相。隱者曰：「此色陰境耳！非是本有。我住此巖三十餘載，除陰雨風雪，夜夜經行此境，但不著則不被他昧卻本有。」師深肯其說，即禮謝而同住。\n月餘，妙師藏經起已，上船向汪公詢師。汪公即遣使登盤山覓師，問至巖中，見師，述主人妙師相候之意。師聞之，拜辭隱者。回京，妙師、汪公迎師，笑曰：「回何遲耶？」師具陳山上因緣，公曰：「如是則吾師住山已竟。」師曰：「猶是途路邊境界耳！」公與妙師相視大笑。公餞送二師登舟，曰：「佛法大事，全在二師擔荷去。」師曰：「老居士也不得推他。」揚帆風疾，從河南轉進山西。至蒲州，山陰王聞藏經將至，率諸宗侯，幡蓋、音樂、香花迎經進府。妙師告王曰：「向所說澄印師，今亦來矣！」王聞大喜，先請相見，後方安置藏經。延師府內住，時刻坐對，究探楞嚴宗旨。王托妙師請師講《楞嚴經》，師雨淚苦辭曰：「我為住山來，不為講經來。」即欲遁去。王知志不可奪，下拜，堅留三兩月，即著妙師伴師住山，師諾之。時伏牛山法光和尚亦在蒲城，間入府。師一見，知是宗門作家。請益，光和尚示以「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師深領其旨，每嘆曰：「光師談論，如天鼓音。」光和尚一日搜師詩讀之，笑曰：「何自得此佳句？」復笑曰：「佳則佳矣！那一竅欠通在。」師問：「和尚通否？」光曰：「三十年拿龍捉虎，今日草裏走出兔子來也。」下，一跳！師曰：「和尚不是拿龍捉虎手。」光拈拄杖作打勢，師把住，以手捋其鬚曰：「說是兔子，恰是蛤蟆。」光大笑休去。師將別時，光送以〈詩〉曰：「雲中獅子騎來看，洞裏潛龍放去休。」\n及至五臺山，先投大塔院，寺主人大方遇之甚優，卜居北臺峰下之龍門。開基五尺，下得銅佛，高尺許，眾奇之。師自請在溪邊揩洗，佛背下有字曰：「清郎造。」師躍然高呼妙師曰：「此地我曾住過！」妙師曰：「何證？」師曰：「此佛是我造的。」妙師曰：「又有何證？」師曰：「佛背下有我名字。」妙師請佛看字，曰：「師名德清，此名清郎，何認作汝造耶？」師曰：「不信麼？」即取出報恩寺山人所贈圖章與看，曰：「清郎印。」妙師無語。「此佛應山人所囑，存之為後日證有驗也。」未幾，妙師別結廬于木瓦梁，師靜室搆成，單丁獨處。不數日，匡山黃龍潭徹空師至，師喜，留同住，二師輪日值鐺邊事。住將半載，長干雪浪師與同參三五人結伴游臺，訪師于龍門。燈夜茶話及山中耆宿可參見者有幾，師曰：「聞鳳林寺二虎老師位居德雲，人稱山中活文殊也，我尚未一見。」雪師曰：「何不同往？」師喜諾。明日，同入鳳林，二虎和尚見諸師大喜，席地而坐，獨於師綢繆有加，笑語無間，唯鄉音重，師但作聽勢，竟不知所言何事。夜復同臥，笑談竟夜。明晨飯罷，諸師別去，知客進方丈叩曰：「某人等侍和尚有三、五、十年者，有一二年者，未曾見和尚歡喜若此，此諸師有何因緣能啟和尚尊意？」二虎和尚曰：「老人不說，汝等後生不知。我扯那一位是澄印麼？」知客曰：「是。」曰：「他是當時毛賴債，當時他掃地我關門，我兩箇同生西方，今日同來此土，我還記得，他不記得了？我認得他，他不認得我了？」知客曰：「印師即今在龍翻石住靜，應有幾年？」二虎和尚曰：「此地他曾住過，此番住只得八年。」「住過」二字又證佛是師造，審矣！\n時山中有奸商作難，諸山知師與代州鴈平道胡公有舊識，求師解之，師應諾。尋出山至代州，自作書自投順菴，胡公識師，即請進署中，臺山難事即時瓦解。師辭歸山，胡公堅留署中商略向上事。日夜對坐，但有言說，隨筆記之。積月餘，所記字紙盈篋，胡公命人錄之成帙，即授梓，請師命名，曰《緒言》，此書乃師首出也。公一日公務遠行，留師署中，命三五幹僕供役。師閉門，一七不敢重敲，茶飯俱不得進。胡公回，詢師起居，使者具實陳之。公茫然，急自掇門，見師端然而坐。公令取擊子於師耳邊擊三下，師聞聲從空落，忽覺開眼，見胡公笑曰：「歸何速耶？」公曰：「師定何久耶？」師曰：「轉身纔坐未久。」公曰：「已過一七矣！」又盤桓數日，師堅辭歸山，公遣人送之。師至山，諸山迎接拜謝為解大難，此是山中千載大吉祥也。\n師每坐溪橋，水聲宛然，久之，動念即聞，不動念即不聞。一日，忽然忘身，音聲俱寂，自此眾響闃然，不復為擾矣！時過大塔院寺，見一梵僧偉然可懼，手拉師，近前向師曰：「師是大人再來，滿頭髮皆紺色，後必大作佛事。」師唯禮謝而已。是時師頭陀也。一夕，夢入金剛窟，石門榜「大般若寺」。見清涼大師倚臥床上，妙師左侍。師趨入，禮拜右立。大師開示初入法界圓融觀境，謂：「佛剎互入，主伴交參，往來不動之相。」纔說其境，其境即現，自知身心交參涉入。妙師問曰：「此何境界？」師笑曰：「此無境界境界。」師又夢履空上昇，入廣大樓閣，瞻禮彌勒，聞其說曰：「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依識染、依智淨。染有生死，淨無諸佛。」自此智、識之分了然於中。\n適大雪經旬，各臺頂雪俱吹聚龍門，將師靜室覆揜深幾十丈。師覺寒甚，促徹師撥火。徹推簾不開，以手探之，知為雪擁。師曰：「吹火有則有命，無則無命。」吹之，火發，師曰：「性命可保矣！」二師融雪作茶飯畢，無可為計，兀坐而已。北臺、白馬寺、中臺三處見雪埋龍門，會議，急鳩集二三百人執鋤钁、筐帚、探竿，下臺頂覓龍門路。依路扢洞，用竿前探，隨探隨扢。師聞隱隱有人聲，曰：「此是臺頂上人為我們開雪。」少選聲寂，師曰：「此或夜矣！」蓋雪中不辨晝夜，聞聲知為晝分，不聞聲知為夜分矣！如是三五次，音聲漸朗漸近。一日，探竿擢著靜室，眾人歡呼勇猛，向前抵門，掀簾而進。眾人見師哭曰：「師是南方人，到山經此大難，幸而有火，此佛天默佑也。」師曰：「也要經過始得。」此又證汪公所囑「冰雪堆裏深埋去」實矣！師與徹師稱謝，仍撮雪煮茶，大眾歡飲別去。明日，諸山聞二師無恙咸來相望，攜米麵、果點，至者幾無容足處。\n未幾，　神宗皇帝遣官祈　皇嗣於武當，　皇太后亦遣中官于五臺山就大塔院寺建無遮大道場，為聖躬　皇儲禱也，請師與妙師主盟其會。師經布法壇軌則、種種供具、大眾四事，四十日不交睫。會竣，師以臺山虛聲難久居，遂蹈東海之上，易號憨山，尋《清涼疏》所謂那羅延窟者，即東海牢山也。計師初進五臺至出五臺僅八年，此又證二虎和尚云：「此番只得八年。」乃有宿慧之語。\n皇太后以五臺祈嗣之勞訪求三師，大方、妙峰俱至，命龍華寺住持復至海上喻師。尋，建寺西山，期以必往，即發三千金為師建精舍。師俱辭，唯深隱是計，其三千金付有司賑濟孤貧、囚繫。\n時　慈聖敕頒十五藏經散施天下名山，以一藏送東海牢山。無處供奉，　慈聖命合宮布金修寺，　賜額曰「海印禪寺」。是冬，禪室成，靜坐，夜起經行，忽見海與天圓明一際，身心世界廓然無礙，上下虛明如大圓鏡相似，入室取《楞嚴經》證之。開卷見「汝身汝心，外及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全經觀境，了然心目，述《楞嚴懸鏡》一卷。丁亥，開堂說戒，四方衲子風趨雲驟，師復為眾說小品，隨筆錄之，曰《心經直說》。以《懸鏡》文簡，學者不易入，復創意述《楞嚴通議》。\n己丑，為報恩寺請藏。齎送至龍江，便道省親，且欲重修本寺，以報出家地恩，乞　慈聖日減膳饈百兩，積之三年可舉，　慈聖諭之。此牢山不知何年湮沒，為黃冠所有，諸無賴黃冠見師興創，多妒之，稱引宋七真故宇以為訟端，為難不已，師唯一體同觀而已。\n甲午入賀　聖節，命說戒于慈壽寺，期完歸山，以陶鑄法器為事。適　上數惡內使以佛事請用太繁，偶以他故觸　上怒。會有忌，送經使者因之發難，遂假方士流言：「僧占道山。」聞於　上，敕逮師及送經使者下鎮撫司獄，又　敕問官將向所出諸名山施資十數萬計嚴訊之。師曰：「媿為僧無以報　國恩，今安惜一死以傷　皇上之大孝乎？即曲意妄承，非臣子所以愛君之心也，有死而已。止供前施七百餘金，而前所辭建寺之金已遍散孤貧、獄囚，所司有印籍在，復請覈內支籍代賑，之外無他。」　上意釋。時相國洪陽張公暨諸當事營救甚力，得出獄，杖八十，神色不異。忽有異人至前曰：「老師無虞，後日有數百萬生靈待老師救之。」師私忖生靈至數百萬，多是螻蟻、螺螄之類，因起放生意，後每至處多勸人放生。時洪陽張公語人曰：「人知憨公為大善知識，不知有社稷陰功也。」眾聞之悚然，　旨戍雷陽。侍御樊公繼謫，問師：「雷陽風景如何？」師方註《楞伽經》，拈卷示之曰：「此雷陽風景也。」\n戴督府請住曹溪祖庭開堂。先是達觀大師先到匡廬候送，師囑曰：「近來祖道陵夷，獅弦絕響，多是源頭壅塞，道脈不通也。」師度嶺表，留意曹溪，力為疏決之。師此念時時在中，一聞戴公之命，極喜不負紫柏老人所囑。師進曹溪，歎曰：「無怪祖道寥寞，源頭既化為俗境，諸祖道場又豈有昇耶？」第一、山門內外為俗市，酒肆肉案各色舖店有三百餘家，啟戴公著落，韶州司李親自催趕，即時不留一人一店，三日後磚瓦之跡亦無。第二、一百房頭有一百魚塘，而韶司李亦一一親自填平，其魚放之溪流及長江。師與合寺僧授戒斷葷酒，寺僧咸曰：「靈通侍者酒祀為常，此不能斷。」師作文一篇，為侍者斷酒：「在後如有以酒供者送之官，如自飲坐罪。」從此寺僧皆變為清淨法侶，重修祖殿、禪堂，廊廡、山門、廚庫，諸寮鼎然一新，四方學人聞風遠趨。自曹溪路逕開闢，廊廡廓達，而諸祖道場漸有人灑掃。開堂始有無明和尚，漸有雲門、博山、天童，再有雪嶠、三峰、弁山諸善知識，即今遍大地是！禪師不知自何而來，如能續佛慧命，同佛受用，幾能知恩報德于師者？又幾能知師一指之力，能撥轉盡大地廣大法輪耶？\n粵東徭獞不守禁制，屢征不息，戴督府請師議之。師會通六道，分布諸將，先察經過地方。良民之處安官把守，樹旗標號，兵過不許侵犯，不得誤殺良民。師自出。師從船而進，徭獞有預知兵利勢強，有先為逃竄者。大兵一至，深入巢穴，盡種族，招安百姓，新立官署，改然寧靜矣！師回，戴公同諸道設齋稱賀拜謝。戴公極欲上疏鳴師之功，師力辭之。師念兵之往還，經過多地秋毫無犯，保活性命不知幾百萬，因憶京都相師言：「有數百萬生靈待救之。」實見于此。洪陽張公言師有社稷陰功，實大有社稷之顯勣也。師因出所著，有《奇門指掌》一書傳世。師歸曹溪，著《曹溪通誌》、《法華品節》、《擊節通議》、《圓覺起信直解》等作。為馮昌曆諸弟子談《中庸》、《大學》。有決疑，著《春秋左氏心法》、《老莊影響論》、《老子道德經解》、《莊子內篇》。如是諸作亦證長干異人言師「眉有三教之任」不虛矣！\n衡戊申冬進曹溪禮祖謁師，適師去端州採木。明年四月同湛公至端州見師，師便問曰：「禪人為什麼不捨者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氣？」衡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師曰：「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遂脫葛衣與衡，衡即著之，拂袖而出。師笑曰：「者漢三十年來目中所罕見者。」自此機緣酬唱不一。是年六月歸曹溪，衡侍師左右。月餘，值戴制臺差官請師下會城，衡別師之南嶽卜靜棲，是年七月日也。\n先是曹溪門口拆去店舖、牌坊，內路西進百步立一關聖祠，坐西面東，即祠前北進五十步立一禪堂，一為祠奉祀香火、一為接待往來禪客。路東進如西遠立一祠，坐東面西，與關聖相對相配。祠前北進如西禪堂立一公館，以應接過道官府。第祠中不知立何香火？請問師，師曰：「陳亞仙是曹溪地主，此中未有他像，當立陳公像，借重為山門伽藍，亦表地主之意。」又請曰：「不知陳公之像如何？」適師冠東坡巾禮佛畢，師曰：「如我之像而像之。」眾喜，即如師立相。因修大殿，魔僧作祟撓之，公家妄說師修祖殿過用常住二百金，眾僧未決勝負，請神，神降曰：「汝眾僧不自知過，住陳亞仙地不作好事，他來向汝討地租，汝還告他，憨師即陳亞仙也。」言訖神去，眾僧惶然自失。後師將修祖殿出入數簿呈於公府，算明過用，師已分三百餘金追還於師，眾僧返坐，證「神童討地租」之語亦奇矣！言師是陳亞仙，亦證師言「如我相而相之。」深有以也。\n時　貞皇毓于青宮，　詔戍士之老疾、詿誤者陳情而宥，師有二焉，首尾覈奏凡六年，乃聽自恣。師乘　恩赦，癸丑至衡陽，遊南嶽，止于靈湖，禮八十八祖道影。衡先為病魔所撓，之邵陽就醫調治未能迎師。丙辰春，拽病軀至靈湖，禮師足，同住半月日，師親書手卷一通，後以〈偈〉曰：「法意簷前艸，拈來覆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俄頃復曰：「老僧有雙徑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擔荷。」衡以病體自怯，作禮堅辭，候師登舟即歸邵陽。嗣後雖有音問往來，未得躬親師側，惜此一別終天別也。\n是年，師避暑金竹坪，註《肇論》等書，因卜五乳峰下為投老地，復為達大師末後因緣，之雙徑為眾說《小參經》。遊吳越弔雲棲，作塔銘，說法淨慈之宗鏡堂，日繞數千指。歸五乳，閉關謝眾，效遠公六時刻香代漏，專心淨業，著《華嚴綱要》。方閣筆，粵方伯生白吳公暨諸弟子緣修大殿始末，堅請復至曹溪者三。壬戌冬，師攜二三侍者至，為諸弟子說法。期畢，誡諸弟子曰：「老人再過嶺來，出乎思議之外。老人老矣！所有言說甚勿忽略，教理須要精研，本有務要透徹，就老人在此，好與汝等證明。」眾人聞之，惕然自進。\n癸亥冬，玄圃蕭公進山，同師談笑四五日，師同登山一眺，為師卜一塔地。行至天峙崗，蕭公四顧曰：「塔地在此，指點穴所。」師曰：「天峙崗地，相公點穴，非法王不能居。」二人相視而笑。師送蕭公後，覺有微恙，韶州太守聞之，挾醫進山候師，師不就醫。未三五日，告眾曰：「吾將行矣！汝等莫孤負自己。」眾忙然請〈偈〉，師喝之，寂然而逝。知事急報蕭公，公已度嶺矣！聞歎曰：「因緣如此，奈何勢不能轉。」作書托韶守張公用意料理後事。張公親進山為師開穴造塔殿，周圍築墻，廊廡門徑煥然一蘭若，看師入龕入塔，無一事不經心目，張公用心亦何殷殷若此耳！\n訃至匡山，知微公奔至，師龕已入葬矣！知公拜請合寺耆宿長幼，欲啟龕歸五乳，合寺大眾不諾，即合省檀越當道亦不允。知公無如之何，暫歸匡山，百計求書投張制臺，差官下南韶道道，仰府韶州太守提南華寺當事者躬自啟龕。合寺大眾祭送，詬罵知公不孝。知公扶龕歸五乳，葬于東山之下，供養一如鑒大師肉身等也，但以磚封龕于內。嗣南康錢司李登山，謂大師塔坐地偏向後龍，群峰之中別卜一地，雖稱極美，但未得穴，共費七百餘金，皆錢公自任。未半載，別有堪輿相曰：「此下有蟻。」開示之，果然！仍啟歸舊處，如前供之。\n有湖廣蕭公在粵作道：「公子方四五歲，日向父母哭泣要往曹溪。」父母竟不知曹溪何在？訪之，在韶州曲江地方。公子隨故，託夢于父母要往曹溪。蕭公差人送柩于曹溪，言之，寺之當事者咸曰：「此是憨大師轉一身來鎮曹溪耳！」遂葬于大師塔傍。\n辛巳秋，知微公垂老而去，諸眷屬輩偷安者多，致師塔香火冷落。有廣州及門弟子劉公，諱起相者，任瑞州刑館，每過五乳禮塔，見香火難於接續，復啟龕過曹溪。將入塔，有宋大將臺號昭明者進山，伴一僧，號遠蒼，與宋公欲開龕一視，眾止之。遠蒼私鑿一小孔視之，師之法容儼然如生，請眾視之，皆大喜，同心開龕，全身堅固。癸亥至癸未，已二十一年，內外衣服鮮明如新，手足全身皆黃白色，光潤如生，髮爪俱長，見者聞者生大歡喜，盡發難遭之想。宋公覓善手奉全身，金漆漆之，如能大師一般。能大師有靈通侍者，師塔之左有蕭公子，儼然一侍者，又似侍者先在塔側候師法身進山也，此亦一奇因緣，非心識可及。\n衡在曹溪同師夜談次，師向衡曰：「我後日無肉身。」衡曰：「何以知之？」師曰：「昔達大師命我摸他，全身上下筋肉骨血長成一塊，捏他手臂如鐵棍相似，則知他身堅固不壞。我身皮肉虛浮，一捏空去，則知不堅。達師多劫咒力薰習乃爾也。」衡聞師說，信之。時達大師已入滅七年，傳聞全身不壞，塔于徑山。先師在靈湖托劉居士買一壽木隨身，向衡曰：「我老人一生好睡，身後與我做一長棺，伸腳睡去自在。」師親向衡言：「達師肉身堅固不壞。」師又為達師闍維其身，不與之留，自言無肉身，而肉身堅固如生，不知二老肴訛在甚麼處？於戲！真文殊、普賢大人境界，非凡小可測。師之游戲世間、超出世間，示有諸作，了然無作，縱橫自得之妙，佛祖無容摩挲，而天眼龍睛又豈能窺覷者哉？師世秋七十有八，僧夏六十有六。衡十五歲聞師名，至四十五歲師示寂，衡與師若聞若見，盤桓僅三十載。\n師身後至今二十一年，聲名海內，溢溢若生，無論緇素，坐間靡不以師為齒舌先鋒。是衡與師生死際會有五十餘年，衡雖生如死，師之將來光明廣大悠遠，終古不可期之，大喜來哲受用不盡。復為贊曰：\n師之容顏德相，入或得而擬議；師之無得自到之妙，人焉得而度量？獅之震怒兮，白日雷霆無畏；象王回旋兮，晴空電掃若忘。於戲！真明教嵩、永明壽、中峰本之文章，海闊江遠；若大慧杲、洪覺範之鐵脊，百煉而愈剛。滅而不滅，幾猶往返梅關閣道；藏而弗藏，依然示現金色身光。如是去就在師何有？惟將來之眼目大法可揚。\n銘\n南京栖賢庵樂愚和尚塔銘\n樂愚和尚，諱性潔，字潤庵，別號樂愚，北直隸保定府博野縣人，失其姓氏。童年依本邑城西寺瑜伽上師剃落，習讀經論。年二十，同香客朝五臺山，見獅子窟法席之勝，欲栖止焉！辭諸同伴，眾香客強拽力勸，欲其同歸以見同行之意，師決不肯轉，遂揮手而別。師進謁方丈求依止，時空印和尚喜其年幼氣勁，命歸堂。三年之中，《華嚴大鈔》與諸經論習聽已周，究竟佛法大旨不在文字知見，將從前所蘊學問知見一齊拋卻，弊衲一肩，孤身萬里，大壯善財南詢，不同赤尾。比辱南中諸祖道場禪講尊宿，不消一縷破衲，拂之無餘矣！即出山，弊衲復歸五臺，入獅子窟見空印大師，大師揚目視之曰：「性潔與麼命僻，南方行腳一遭，一領破衲也不能換卻。」師曰：「和尚不與性潔換，誰人敢換？」大師微笑而已。是時衡事大師方三五月，見師舉止自畏之，問傍人，知是大師先參室中之子也，後與盤桓甚密。　神宗庚子秋，同事大師進京明因寺，主楞嚴法席。衡先京南來，習靜天臺華頂峰，師次年亦南行，止靜雙徑凌霄峰下。衡出天臺直造徑山訪師，師見大喜，喜其必同住也。是時茶熟，與師同摘茶次，衡曰：「住山人貪心亦不除，栽許多茶作麼？」師曰：「你也得喫。」衡曰：「我秖好喫現成的。」師震聲一呵，衡曰：「幸汝不是我般人。」一日，上山取柴，催師：「你先行，我後來。」少頃，衡私杖笠而行，師在山上遙見是衡作出山步履，手指高聲大罵，衡竟不顧，惜此一別乃終身別也。衡居湖廣邵陽，聞師結社匡山栖賢寺。未幾，復持缽白門，縛茆於謝公墩右。雖在城市單丁獨處，瓦罐茶鐺更清於巖穴深處，真火宅中一團冰雪。有為煩熱所逼，一見師頓入清涼，從此高人名士多就師消其世燄，即城市樂山林，即今時坐太古，不捨人間而超越世外多矣！如大司馬李公、殿元劉公諸君子，密契甚多，而深入心源者，如宗伯凌公、侍御陳公，可謂形影相應。因更茆栖作梁棟，煥然一功德林。因自栖賢寺至此，亦依栖賢標名，是知師住謝公墩栖賢庵二十餘載，煙霞城市變幻無時，心目間惟匡山栖賢寺是其所觀。諺語云：「斑鳩樹上鳴，意在麻地裏。」此師住謝公墩栖賢庵二十年之心也。衡居邵陽，嗣之雲居，屢遣人迎師同榻過老，師不諾，益見師栖賢寺一片心如金剛幢堅固不動。於戲！師之世緣有盡，而栖賢寺之心未盡。於崇禎十五年九月二十九日，自知衰老不能，勉告大眾而逝，栖賢未了因緣似待師再來也。是時侍御陳公北上，宗伯凌公獨任末後一段大事，入龕茶毘無一事不經心目。卜塔地於牛首山中，幾經去就不得可意。尋之山左路傍一地頗取，有山之耆宿號慧明者先卜之，因開壙，二函同葬供作一塔，亦如多寶釋迦分坐一塔，以示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十方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之正受也。今慧明、樂愚二尊宿雖兩地示寂，前後共喪，亦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二尊宿面目相向，如水投水、似空合空，亦可謂無縫塔。此一奇緣皆凌公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藏於密之妙手也。衡自決老死丘壑，久無城市之想。癸未冬，偶為意外之風漂墮都城之下，訪師所居，師早去一年。惜乎！人生聚散有時，散日多聚日少，而一聚因緣實不可輕忽。使師遲一年示化，或衡早一年而至，與師末後一段風光又何如哉？又知因緣時節，神力莫能強之。衡無那，具一瓣香叩於遺像之前，無語之語，語不堪聞，無思之思，思不可會，惟我與師知之密矣！衡入牛首山供諸祖道影，又得瞻拜師之塔前，此皆不思議因緣所致耳！適宗伯凌公亦至，語間偶曰：「樂和尚在日，言與師同參之好不淺，其塔銘微師無可施手。」衡再三以不文為辭，凌公曰：「知師不事文字，吾輩寧以文字為請？唯求師之真意耳！」衡不能再語，惟據平昔與師一二實證，聊為之銘。銘曰：\n佛祖密意，相續無間，代不乏人，如珠一貫。\n劫外靈根，有出有藏，數有消長，性無炎涼。\n宋末元初，漸雜伎倆，三百年來，斯道若喪。\n我明突起，雲谷月心，紫柏霞衣，雪調同音。\n擊大法鼓，樹大法幢，開盲破聵，月炤秋江。\n樂愚大師，生遭毒手，一見霞衣，百念不有。\n冷面無門，通身是口，破衲藤條，大獅子吼。\n走盡雲山，未移下步，坐老城隍，全無回互。\n冰霜獨烈，煙雨獨棲，傲骨剛腸，傾倒如泥。\n應度已度，堪歸而歸，奄然而逝，曉日夕暉。\n賴有哲人，卜地作塔，萬畝雲霞，千秋風雅。\n衡與大師，同參小弟，誰死誰生，法輪無替。\n山光還舊，月色如昔，大師面目，八九十七。\n樵長章先生墓誌銘\n古今墓之有銘者，誌本氏源流永於後世之明鑑也。此道多興於巨族尊姓、名家豐室、大德大位，可以徵前啟後，此銘者名之嘗道也。蓋銘之幽旨，本於孝子賢孫事先人，為盡生死之道故耳！抑時以一晝一夜為一日，人以一生一死為一世。人之生也有生數，人之死也有死數。有生富而死貧者，有生貧而死富者，有生長而死短者，有生短而死長者。原人之業有精粗，故受數有參差不一耳！人之生數盡而入死數，死數盡方盡人一世之數。仁子知先人生道已盡不可挽，顧其死道以長其數，慎終追遠誠孝之深致。古人痛先親之遺蛻，藏於家恐有狼籍之患，無如之何，墓於土，高為墳，用標先人之跡猶存於世，亦使後裔不迷其本，於心有所歸焉！如先人之墓存千萬年，則先人之死數亦千萬年不盡，猶世上人也。恐墳平而墓無考而銘以誌之，為終古久視之道，此實為先人長世之想。又墳平銘腐，骨為黃塵，人之死數乃盡，合生數為一世之數始盡，斯人方不為世有也。是銘之作，本期先人世數恒在，昭於日月無惑矣！此心能達古今、通天地、貫人神、等貴賤，孝道幽微實極於此。是則仁子視先人之墓如本體，諸人視前人之墓如己身，培植護惜不可輕犯，乃見天地同胞萬物一體之大孝也。所以有德於南面者精嚴律法，有輕犯古墓者律以重刑，為欺死之心毒於欺生也，恐斷古人世數，沒世不存，故以償命律之耳！生數死數乃大造生生不盡之意，墓乎銘乎亦聖賢生生垂遠之跡。墓之銘，銘在斯矣！\n溧水金之章公，才名冠眾，深嗜禪理，久為圓通浪禪師室中密契。衡傳戒白門清涼寺，金之章公時過其處，慎重閒雅，知為有道之姿。扣其所蘊，不露一字，更見深密，益增欽仰。予卜靜於紫竹林中，居士一日持令先人樵長先生〈行實略〉屬予作銘於墓，予不覺驚愕：「公才人也，奚不知人若此耶？墓銘乃久遠之謨，非假文人之手不可。」予再三為辭，居士再三殷請，不得已忘其固陋，聊酬肯意。樵長章先生源祖於閩之浦城，仔釣章公之後裔，浦之章氏名族也，樵長公居溧水亦世家也。才德肩立，才能啟世，德能扶強，真賢哲也。夫人李氏亦稱其賢，所生三子，名某字某，諸孫名某某字某某，其智其行互為增上，亦可謂難兄難弟、賢子賢孫，麟趾兆于一門，華德鍾于一室。無乃仔釣公與練氏夫人生生之德昭著古今，故光明遠大盈盈至此。嗟嗟！人德之至即天德之真，天德之真即性德之妙。是則古今人物出藏事業皆吾人至性至德之光明，達此即頓超聖賢名分之外，何假格物而後致知，參究而後妙悟哉？予讀樵長先生所著之書及金之公所作行略，數聞先生之友貫之畢先生之美誦，深慕先生之高尚，無可仰攀，略為之銘以見其懷。銘之曰：\n古人至道，妙於無生，無生無滅，故能長生。聖賢體此，生生是命，天地萬物，同正一性。君臣父子，禮樂倫次，密於護生，形於名字。生有生方，死有死地，生死一周，是為一世。仁子芳心，奉親長保，生死有數，死同生存。墓以藏形，墳以標號，銘以誌之，久視斯道。樵長之賢，賢於性德，性德物齊，生生不忒。金之伯仲，血脈一貫，惟此是學，親親可勸。父垂於子，子奉於父，此道存存，死生如故。父欲潛輝，子固相續，誌於九泉，光明常住。天地蓋載，日月輝煌，幽人同致，宗嗣永昌。\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二\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二卷，計字一萬一千一百\n　四十，該銀六兩六錢八分四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三\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編次\n歌\n雲居插田歌\n君不見！世出世間達道人，不言妄想不言真，但知有生無生意，平常日用無疏親。無生安生生無生，本無聖解與凡情，著衣喫飯生活計，拈來無事不圓成。能衣能食生之本，春耕秋穫快如滾，一飽高眠佛不為，於中受用難思忖。難思忖，離言說，根本法輪無間歇，日出月沒恒自轉，寒來暑往何時輟？諸佛子！聽我說，佛與波旬俱妖孽，絕聖棄智民自安，古人不是無根舌。諸佛子！同我住，莫將文字求歸趣，閉目瞑心寂滅魔，談玄說妙閒家具。正法輪，田一片，諸佛眾生同一貫，百千三昧此中生，性德恒沙不可算。諸佛子！同我去，深泥田裏好相聚，拽耙鞭牛真快活，拖泥帶水渾無顧。畦畔分明水路通，泥水平如掌面同，拈起一莖次第插，寬狹橫豎須合中。田角斜，禾路直，橫豎成行若絲織，畦似如來福田衣，禾象梵王網孔密。諸佛子！同我來，及時應節莫挨排，插得一莖一佛現，千莖萬莖皆如來。放去拈來無別物，能拈能放又為誰？超然頓入不思議，那嫌日晒與風吹。釋迦師！曾示此，末後拈花露全體，兒孫只向花頭戲，拈起禾苗迷宗旨。溈山老！有生涯，父慈子孝甚堪誇，南山大有人插禾，荷鍬能有幾作家？洞山聰公妙處多，趁閑蓋屋晴割禾，納輸王稅無餘事，水邊林下任高歌。識得心，無寸土，古人早向諸君吐，爛泥田裏豈無刺？分付闍黎莫莽鹵。日出作，日入息，野老昇平忘帝力，縱使文章沖北斗，還須男耕女仍織。此一莖！正法眼，法界照來全不見，不但魔外絕蹤跡，佛祖光明俱不顯。此一莖！涅槃心，山川海嶽盡黃金，雷震長空浪泊天，無起無滅無浮沉。此一莖！菩提樹，根盤無始葉繁聚，開花結果劫前香，起死迴生超靜慮。此一莖！寂滅海，萬象森森俱不閡，若有若無無出沒，無彼無此無雜壞。此一莖！如意珠！百寶圓明光自殊，隨求隨應應無息，無欠無餘同太虛。此一莖！清淨戒，酒肆出來欠肉債，腳尖踢倒毘盧師，拳頭打破華藏界。此一莖！無盡藏，生生不已無遮障，取之不盡用不竭，小大得之隨心量。此一莖！大導師，生死涅槃路不迷，資糧具足隨所往，風光到處有高低。此一莖！大醫王，佛魔都來買藥嘗，沾著通身冷汗出，不復爾短我猶長。此一莖！慈氏閣，善財登之大開豁，無量無邊三昧門，門門得入大解脫。此一莖！空王殿！坐斷十方光始現，無壁無門任往來，莊嚴無量香雲遍。此一莖！大梵剎，梵王曾將供釋迦，百草頭邊安樂國，大地無處不金沙。此一莖！光明幢，摧邪顯正標無雙，崔嵬高起金剛燄，八面玲瓏若虛窗。此一莖！太阿鋒，揮空寒燄若飛龍，是佛是魔未敢觸，吹毛利處沒行蹤。此一莖！塗毒鼓，耳其聲者全身腐，死後再甦方始知，個裏原不容佇顧。此一莖！楖栗棒，黃櫱拈起大愚唱，打得臨濟顛倒顛，殃及兒孫沒了當。此一莖！無縫塔，南陽國師是先達，對御曾將此樣呈，潭北湘南漏七八。此一莖！玻璃盞，文殊舉示識者罕，能溫能涼妙有餘，日用不知空自賺。此一莖！乾屎橛，臨濟將來作禪悅，從古至今嚙未碎，其中滋味自然別。此一莖！獅子吼，百獸聞之皆遠走，餘音落處韻猶長，知者還他出者口。此一莖！太白傘，一切蓋覆能遍滿，法界合來一柄收，本來清淨無雜染。此一莖！大方廣，花雨松風發幽賞，就裏本無元字腳，非縱非橫絕比況。此一莖！大圓鏡，法界圓明性清淨，情與無情影現中，重重無盡無偏正。此一莖！大法螺，聲震十方演摩訶，四句俱離百非遣，不存一字義猶多。此一莖，優缽花，奇香瑞色有靈芽，三千年到時一現，春種秋收果未差。此一莖！本來面，一年一度為誰現？春時青色秋時黃，莫把靈光逐境變。此一莖！如來藏，一物不有含萬象，非即非離非離即，語言知見成冤謗。此一莖！無垢識，吞吐十方絕消息，識神佛性兩難分，唯佛與佛知端的。此一莖！金翅鳥，橫身宇宙出頭少，身壞雙睛堅不壞，龍王得之無價寶。此一莖，瓶內鵝，陸亙將來布網羅，入時容易出時難，南泉妙有沖霄鶴。此一莖！水牯牛，溪東溪西任優游，水足草足真法樂，不犯他家苗稼休。此一莖！野鴨子，馬師扭得鼻頭紫，當時飛去未飛去，今日同參此田裏。此一莖！獅子王，睜睛奮爪勢難當，千里往還須臾間，懸崖返躑力獨強。此一莖！鱉鼻蛇，毒氣薰人性命絕，兒時做出老知羞，老來更見皮無血。此一莖！鴆毒鳥，遺退落處不生草，沾著一塵全體潰，那覓菩提與煩惱。此一莖！出谷鶯，高遷喬木發新聲，燕雀寧堪追芳躅？狐兔望影不復生。此一莖！娑羯龍，萬子千孫遶幾重，凡聖隱顯不可測，海門深處水雲封。此一莖！白面虎，峭壁嘯風長威武，獐鹿驚逃沒蹤跡，利爪張牙靡敢觸。此一莖！衝天鶻，面前飛過見也不？捉鳩捕雀甚疾溜，來去難窺多恍惚。此一莖！大力鬼，忽現頭時忽現腿，去住出沒無處覓，移山驅嶽抒海水。此一莖！野狐精，為妖為孽動人情，本源佛性何曾二？邪正從緣莫強諍。此一莖！西施女，天然美貌花能語，雲外姮娥誰欲效？影落波心取弗舉。此一莖！共命鳥，兩首一身同饑飽，法界圓明無隔礙，不見大兮徒爭小。此一莖！兩頭蛇，見者必死行路嗟，舌尖休挂兩面刀，從來果報毫無差。此一莖，千頭魚，頭頭口目能吸覷，大士八萬四千臂，業報圓通殊不殊。此一莖！大頭黿，偷生水底幾千年，細身片片能舒縮，一性圓明無變遷。無變遷，任成壞，萬波千浪光自在，無聚無散無去來，何生何滅何驚怪？此一莖！三腳蟾，吞霞吐瑞有奇瞻，能變化，廣包涵，從來無處下鉤探。此一莖！九耳獒，天生靈物出神胞，能捕獵，善哮唬，偉然不與犬同毛。此一莖！無足蚓，土裏化生土裏寢，截身兩段俱能行，佛性那頭應可審。此一莖！百足蟲，行時俱動動還同，自性神通真三昧，超然無處不圓通。此一莖！獨角麟，紫燄紅霞光滿身，大似優曇時一現，現時必有大緣因。此一莖！六牙象，凡聖參差不可量，帝釋窟前瓔珞身，普賢遊行法界藏。法界藏，語意絕，充滿剎塵水底月，一塵遍入一切塵，塵塵玉象無差別。此一莖！一馬駒，踏殺天下人也無，初得金雞一粒粟，大作鹽醋盛豐餘。此一莖！獨眼龍，作家手段自從容，頭正尾正輕輕點，頓見溈山笑裏鋒。此一莖！岑大蟲，兔子翻身虎勢雄，大用現前無軌徹，令人千古仰真風。此一莖！者瞎驢，主賓名位無實虛，漫將語意求端的，濟上宗風韻自殊。此一莖！赤稍鯉，禹門未過浪不起，搖頭擺尾直南去，必落他人虀甕裏。此一莖！端獅子，顛狂老大學兒戲，直饒弄到未生前，不免傍觀笑落齒。此一莖！政黃牛，孤橫不與世同游，自來自去誰相識？橋上清風水上鷗。此一莖！活跳蚤，筋斗連翻徒賣巧，縱使一翻遍塵剎，褌中世界無多少。此一莖！金獅子，身高丈二威無比，牙爪剛強無所畏，嘯天伏地能調子。此一莖！銀獅子，霜滿其身雪滿趾，智勇能為百獸王，震怒一聲聞千里。此一莖！玉獅子，飛行獨步絕依倚，一吼能令千里聞，野干狐狼都嚇死。此一莖！銅獅子，張口伸腰威欲起，遺糞能令百物畏，孤蹤行處絕虎兕。此一莖！鐵獅子，咬人先咬咽喉始，猛烈能令行路絕，醉象惡龍靡敢抵。此一莖！石獅子，抱子能藏石窟裏，有時臥、有時起，千里尋食如咫尺。此一莖！雪獅子，寒光凜凜難近視，睜睛奮爪勢威獰，瑞物從來多奇技。此一莖！木獅子，十字街頭能舞戲，能𨁝跳，善進止，惡發無物堪相似。此一莖！泥獅子，食人不厭肉沒齒，入海飲水魚龍驚，一吸能令乾到底。此一莖！磁獅子，爪牙未露惡未已，輥毬大似花貓兒，狂性一發震天地。此一莖！石秀才，一筆千行不剪裁，滿腹文章沖北斗，英豪獨步廣寒來。此一莖！石和尚，曉夜尋經知向上，能戒能定能神通，自有人天送供養。此一莖！石將軍，封疆展土立功勳，長戈短戟威千里，能鎮中華絕寇群。此一莖！石宰相，日月為心海為量，能彰禮樂文華國，調鼎雄才居眾上。此一莖！石夫人，雲髻霞裳冰雪身，能向寒崖獨自立，花朝月夕不知春。此一莖！石童子，拾薪汲水能隨使，更有一能人不及，學書日寫千張紙。此一莖！石女兒，月下彈琴調新奇，纖指弄花香滿袖，粧樓高望採蓮池。此一莖！石漁翁，垂絲千尺意何窮？披星月、歷霜風，能將鉤餌博鮮烹。此一莖！石樵夫，擔柴換米供饘廚，山下能知山上路，幾回親到葛洪居。此一莖！石仙人，雙髻鶉衣雲外身，呼風雨、驅鬼神，能將黃土點金銀。此一莖！枯海潮，頭起如山幾萬遙，大造樞機神在此，生生無間長還消。此一莖！枯江濤，巨浪無風三尺高，百谷到頭終入海，萬流下落總歸漕。此一莖！枯湖浪，船到中心隨風蕩，夜來明月正當天，一波一月無遮障。此一莖！枯川灘，瀑花如雪聲如喧，人多易推順流舵，舟子難牽上水船。此一莖！枯潭漩，千洄萬澓如螺轉，深難測、底未見，船到中間看方便。此一莖！枯溪瀑，長湍如帶曲如抱，石上騰、石下繞，流遠應知源處浩。此一莖！枯池流，奔波泛漲不藏舟，瀰野澇、漫渠溝，漁人無處下鍼鉤。此一莖！枯澗泡，大似玻璃光可好，時生時滅本無根，內裏虛空人難到。此一莖！枯井波，萬疊千層泊天河，蛟為隱、龍為窩，出沒縱橫有若多。此一莖！枯泉湧，石罅迸出清且冷，一點沾人毛骨蘇，脫凡入聖為灌頂。此一莖！劫火光中一株草，根不燒、葉不燎，春生未萌秋先老。此一莖！劫火光中一片雪，鵝毛輕、銀花潔，紅燄之中寒逾冽。此一莖！劫火光中一莖毛，重鼠鬚、輕兔毫，舞空上下不能焦。此一莖！劫火光中一滴露，任燒然、無遮護，懸空經劫溼如故。此一莖！劫火光中一浮漚，當處起、隨處流，烈燄狂風未即收。此一莖！劫火光中一跳蚤，亦能躍、亦能𦐸，蹤跡疾溜無處討。此一莖！劫火光中一火螢，身帶炬、飛若星，飄風驟雨更光明。此一莖！劫火光中一草蚊，行作樂、飛成群，如鑼如鼓鬧黃昏。此一莖！劫火光中一細蠓，何處生？空裡鬨，性慣蜎飛與蝡動。此一莖！劫火光中一微蟣，識猶昧、形尚菲，不辨頭兮不辨尾。此一莖！晴空電，紅燄金光千里現，雷火同燒神鬼驚，來時恍惚去不見。此一莖！炎日霜，六月當陽結白光，寒最冽、冷非常，行人不必問清涼。此一莖！暗室影，左回右轉時無定，相婆娑、性清淨，個中不許分偏正。此一莖！地中天，張羅萬象自森然，高無上、廣無邊，幾人踏破劫空前。此一莖！中夜日，昇天朗曜群昏失，照無私、行無跡，光明星月無倫匹。此一莖！冰河燄，燒空猛烈速如念，大千燬燼沒纖塵，法界圓明不涉漸。此一莖！空花果，纍纍落落葡萄朵，味極甘、鮮不墮，莫昧生前者一個。此一莖！露柱卵，夜半初生光明粲，外面圓、內面軟，中有玄黃自沖滿。此一莖！碌軸兒，初生便有大殊奇，語有齒、步能移，霜為眉鬢雪為髭。此一莖！木雞鳴，在殼即能報五更，啼子午、呼重輕，聲聲相續劫前聲。諸佛子！信也未？何事一莖賤復貴？世出世間一物無，千差萬別何曾二？諸佛子！信也不？莫謂一莖有出沒，過去未來本一際，拈來放去勿輕忽。諸佛子！信也麼？勿怪一莖名許多，物本非名名非物，將誰分自與分他？諸佛子！信也無？漫擬一莖有萬殊，識破萬殊名字相，吳牛元是跛黔驢。諸佛子！信也非？好將一莖達所歸，透過者些真自在，橫來豎去不相違。諸佛子！信也歟？諦審此莖果是渠，識得渠儂無彼此，籐條舉起是飛魚。諸佛子！信也難？實有一莖隔萬山，是有是無俱不住，優游無處不通關。諸佛子！信也疑？若執一莖事事迷，百草明明祖師意，金身丈六古人題。諸佛子！信也謗？豈在一莖生伎倆？是色是空清淨身，一華一草如來藏。諸佛子！信也漫？識此一莖唯一貫，提得定盤星子穩，何愁千轉與萬轉？諸佛子！莫恍惚，信則須教信入骨，離此別求玄與妙，玄妙應知盡鬼窟。諸佛子！勿猶豫，顓愚言說無虛句，此莖不了從何了？縱了還從者裡去。諸佛子！休懊惱，樂處何如苦處好？向此安閒真快活，天堂地獄和身倒。諸佛子！少驚怪，刀山劍樹蓮花界，佛祖都同如是說，放身向此脫皮袋。諸佛子！謾去來，拈起一莖眼豁開，看去看來無蓋覆，通天通地信奇哉！諸佛子！離知見，知見不生全體現，此莖非教亦非宗，憎愛兩頭俱坐斷。諸佛子！無疑猜，佛祖都從精進來，伸手屈腰全己力，別無聖解與凡才。諸佛子！去恐怖，生死苦樂何依附？無脩無證無染污，何用將心求妙悟？諸佛子！除顛倒，花自花兮草自草，雲在青天水在瓶，趙老屋中無王老。諸佛子！斷分別，分別不生信口說，此莖說到未來際，大海波中點片雪。話到此，應瞥地，再要依稀沒巴鼻，大丈夫漢休自棄，莫教孤負出家志。出家一事非細事，睜目看來難舉似，直超一念未生前，就裏那容佛祖計？佛祖計絕事如何？從來佛法無許多，明明了了甚明了，一念纔生萬頃波。病僧不是強饒舌，句句傾心肝膽裂，只恐諸君信不真，叨叨不覺口出血。口出血，為君說，直下承當猶蹈轍，提起一莖凡聖盡，布毛吹處狂心絕。今是古，古是今，今古何曾有淺深？古能如是今如是，豈肯讓古而屈今？古是今，今是古，古人何強今何腐？人人腳底透長安，漫諉今人難比古。華居不惜兩莖眉，再為諸人重賣癡，彼此同安清淨界，不須更覓毘盧師。毘盧師！光明滿，豬是豬兮犬是犬，大洋海底火燒天，劫火光中洗木碗。放心栽，莫顧慮，為君再舉末後句，飯到大家同放參，泥深各自高揭褲。信得及，同我住，碧溪橋畔雙杏樹，若有疑惑莫虛勞，且向諸方托缽去。\n皮囊歌\n吾有大患，惟吾有身，及吾無身，與佛同真。身是何物？四大微塵，集聚成塊，妄分我人。將吾圓明不動之本智，隔越為視聽覺知之六根；又將吾圓常不二之自性，分別為色香味觸之六塵。不悟六塵原我玅性，是非取舍，恣縱貪嗔；又不悟六根原我真性，生滅知見，執認識神。根塵自起自滅，生死自屈自伸。如是顛倒煩惱難以具陳，如是虛妄過患惟吾有身。及吾無身罪福何臻？及吾無身生死絕因，豈不是無礙解脫？豈不見本命元辰？學道人，先學貧，造業多因聚金銀，富貴幾能長保守？利己從來皆不仁。學道人，當自新，精進不必避苦辛，大道本於智慧出，邪僻懈怠長頑嚚。欲知無身之妙訣，還尋古人之要津，無明識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若了法身無片事，任從天下樂欣欣。\n又\n吾性本圓，身何隔礙？吾性本常，身何敗壞？身是何物？集聚四大，四大假合，多諸患害，累吾本真，不得自在。無寒暑、忘寒暑，寒暑逼惱無處處；無內外、虛內外，內外不淨無可愛。寐為夢、寤為想，功德法財被汝戕；饑欲食、寒欲蓋，清淨家風為汝敗。我癡愛汝如金玉，汝終負我成泥塊。我欲坐、汝偏臥，不覺隨汝生罪過；我欲勤、汝好懈，不覺隨汝成墮怠。爭名爭利結冤家，相殺相吞償業債，輪回生死為汝招，顛倒煩惱恣汝快。奉勸諸方達道人，修學先要空皮袋，吾今識破者肉團，終不為汝生狂態。願為牛、願為馬，怕甚奴僕與使者；打何辱？罵何害？一任枷鎖與杻械。現為膿血屎尿窟，何嫌癰疽並疥癩？利刀山、密劍樹，鐵蛇鐵狗夢相聚；沸鑊湯、燄罏鞴，火車火檻何驚怪？但能放下此皮囊，無處不是蓮花界。一性常靈亙古今，佛魔圈繢一時解，任我南北與東西，十字街頭好買賣。\n又\n者皮囊、最虛妄，歷劫被汝常欺誑，百千解脫不自由，無量光明都遮障。諸佛與我性無別，由汝分出凡聖相，我欲諸佛行可齊，為汝梏桎難向上。無生滅、妄生滅，生滅去來何休歇？無背向、分背向，背向取捨沒了當。食欲精、服欲美，逾養逾憍全無義；位欲高、名欲暢，勢力敗時何所仗？少年謾誇好顏色，無常到來無強壯。體不潔、相不淨，膿血積聚多疾病；龍麝薰、香水盪，腥臊到底成灰壤。從來多少丈夫漢，被汝迷狂如醉象，彌天惡業因汝造，終劫輪迴累我闖。吾今識破者冤尤，終不隨汝生伎倆。爾自生、爾自死，苦樂與我無關係；爾自譽、爾自謗，榮辱與我無近傍。無始沉迷一旦覺，自在優游坦蕩蕩，者段風光說向誰？天上人間無比況。\n又\n此肉團，費周折，障礙多端不可說，求生不生枉苦辛，求死不死成妖孽。要放下，放不下，百計安排反欺詐。願休歇，不得歇，千般伎倆徒煩熱，明明知是空中華，隱隱難出眼裏屑。諦思量，細分別，今古誰能拔此橛？多富多榮無久駐，受貧受苦何歡悅？念至此，心欲死，不覺不知被身使。看實徹，意欲瞥，若昏若迷墮鬼穴，空勞知見超過龍，無那形骸累作鱉。幾發狠，狠不起，懊惱自責汗如洗。強勇猛，猛不烈，悲傷自忿淚盈血，出籠大喜鳥同飛，脫殼還愁龜命絕。知道了，自下劣，者回畢竟硬如鐵，若不棄命做一番，真語返成虛饒舌。隨他地獄並天堂，好看紅爐點片雪，諸佛眾生任去來，碧潭深處撈明月。\n孝思車公劬園歌\n天地勞，勞長生；萬物勞，勞自靈。父母勞，勞鞠育我形；我亦勞，勞以盡親情。千秋大業，未有不勞勞而成；萬德真乘，未有不勞勞而明。生前生後，唯一勞之亭。勞勞之外，別無以名。君造此園，惟永其庚；君樂此園，惟遠其聲。劬園劬園，微識其精。\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三\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三卷，計字五千七百八十，\n　該銀三兩四錢六分八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四\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經解\n心經小談\n《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此十字乃一經之題目。摩訶是梵語，唐言「大」；般若是梵語，唐言「智慧」；波羅蜜多是梵語，唐言「彼岸到」，即「到彼岸」。言眾生無智慧，迷淪生死苦海，諸佛菩薩有大智慧，照破無明，能超生死苦海到涅槃彼岸，故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之一字念在上，即般若心；若念在下，即此本經為六百卷之心也。經者，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契理合機之教也。此方從略故但云「經」，故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此《經》多不讀摩訶，據文中云深般若，題中亦應云大般若。\n「觀自在菩薩」即能行般若之人，舉是人以顯般若之法。觀自在三字是此菩薩別名，菩薩二字是通號。何名觀自在？言此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故名觀自在。「照見五蘊皆空」即觀度一切苦厄，即自在也。上略破三字大意，下講明其義。「舍利子！」是尊者名，此尊者智慧第一，故呼其名而授之，謂上言照見五蘊皆空。如何照見？如何得空？舍利子當如是觀照：「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是觀照即空也。此四句，上二句先照色空體一，下二句方照見色性本空。言不異，要成下一即字。總之，在色即是空，一句為正，餘助成耳！「色」一法如是觀照，「受想行識」亦如是觀照，故云「亦復如是！」上講明「五蘊皆空」一句，下講「度一切苦厄」。謂五蘊諸法若有，即有生相、有滅相、有垢相、有淨相、有增相、有減相，皆苦相也。若諸法空相，既是空相，有何生？有何滅？有何垢？有何淨？有何增？有何減？既無生滅、垢淨等即涅槃真樂也，故復告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此一節講明上「度一切苦厄」一句也。上既講明「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之義，下廣為開演。「是故空中」一句，承上諸法空相之中，言此空中不唯五蘊皆空、十二處亦空、十八界亦空。「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此空十二處也。「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此空十八界也。此空世間法。下空出世間法。「無無明乃至無無明盡，無老死乃至無老死盡」，此空緣覺法也。「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此空聲聞法也。言此空中，世間、出世間皆空也。此開演上「照見五蘊皆空」一句，即一觀字也。「以無所得故」一句，承上起下之辭也，言世間法、出世間法都無所得，以無所得故，諸佛菩薩依之斷煩惱證菩提，出生死證涅槃，故云「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此言菩薩依般若離苦得樂也。「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言諸佛依般若離苦得樂也。自「以無所得」至「阿耨菩提」，此一節開演引證上「度一切苦厄」一句，即自在二字也。上既破解講明開演引證，明知「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實處，故下結成有二：初、結顯般若之功，故云「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轉凡成聖神妙難測、是大明咒慧日當空破無明暗、是無上咒無過之前無加之上、是無等等咒不唯無上亦無齊等。」上結顯般若神功。二、結成破題，因上破云「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如何見得？既講明開演引證，了然明白，故此結云：「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此即自在也。總之一《經》只「觀自在」三字盡矣！上顯說、下密說。「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n「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　菩提娑訶」\n上顯說令人依義生慧；密說令人持誦生定。定慧均等，脩行備矣！\n首楞嚴經懸談\n《大佛頂如來密因脩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大佛頂」三字，是以處名法，顯法尊極無上之稱也。言大佛頂者，即如來三十二相中最極尊上無見肉髻相也。蓋如來全體超出世出世間，即足輪相亦超越世出世間，故九界聖凡咸頂禮佛足，是佛足已極尊上。可知如來三十二相，足輪在最下，肉髻在最上，是此頂相乃佛全體無上、軀中無上之相。試觀三界內外，情與無情，聖凡微妙境界，何處更有尊過此處，妙過此處？不唯無尊過妙過者，聖凡微妙色相之中，決無一法可與此處相等，豈非此相是無上之無上處耶？如來於此處放光說咒證法，是以無上之處顯無上之法實矣！初、如來自標名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此「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三句，因阿難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故如來即以「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應其所請之意，此如來以大佛頂名顯說無上也；八卷末安名又曰：「是《經》名大佛頂㗭𠶒哆󴓡𠶒囉無上寶印。」此如來以大佛頂名密說無上也。是知此《經》顯、密俱稱大佛頂。最初如來在王宮應請，知阿難為婬術所加，齋畢旋歸。于時如來頂放百寶無畏光明，光中出生千葉寶蓮，有佛化身結跏趺坐宣說神咒，敕文殊師利將咒往護。此如來最初於此無上處說無上咒。七卷中因阿難請重為宣說：「爾時，世尊從肉髻中涌百寶光，光中涌出千葉寶蓮，有化如來坐寶華中，頂放十道百寶光明，一一光明皆遍示現十恒河沙金剛密跡，擎山持杵遍虛空界。大眾仰觀，畏愛兼抱，求佛哀佑，一心聽佛無見頂相放光如來宣說神咒。」此如來第二番在無上處放光說無上咒，此密說名大佛頂。因此二番在此無見頂相放光說咒，是名之實據也。五卷中云：「即時十方普佛世界六種震動，微塵如來住世界者，各有寶光從其頂出，其光同時於彼世界，來祗陀林灌如來頂。」此如來同十方諸佛，初番從無上處放光相灌，證此無上首楞嚴法。六卷中云：「爾時世尊於獅子座，從其五體同放寶光，遠灌十方微塵如來及法王子諸菩薩頂；彼諸如來亦於五體同放寶光，從微塵方來灌佛頂，并灌會中諸大菩薩及阿羅漢。」此如來同十方佛，第二番從無上處交光相灌，顯此無上首楞嚴法。此顯說名大佛頂。因此二番交光灌頂，是名有實證也。又頂光說咒為密亦兼顯，交光灌頂為顯亦兼密，互為融攝亦名佛頂光聚，亦名如來頂。此四番立名、四番放光，是則「大佛頂」三字是以處彰名、以名顯法，妙極無上之稱明矣！\n「如來密因」者，是以人顯法，如來是果，人望此首楞嚴法為密因，亦是舉無上之人顯無上之法。此法微妙無上故稱密，如來乘之得果故稱因，故曰密因。如來乃諸佛十號中之一號，「如」依理名、「來」依智稱，智與理合，寂照不二，故名如來。眾生雖具如如本覺之理而無歸來始覺之智，將如如不動之本體妄見為五蘊生滅之妄相，故名眾生。如來依如如空寂之理生起廣大遍照之智，照破世出世法，當體全空了無一法隔礙，故智與理合，體用一如，故受此稱。又如字，眾生與佛共之，名正因；如來依之證果，名密因。是如來密因無別所因，即自如如之體。《經》云：「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脩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又云：「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以湛旋其虛妄滅生，復還元覺，得元明覺不生滅性為本修因，然後圓成果地修證。」是則如來依如為因，是謂密因；依如為果，是為妙果。是因果皆一如如本體，即因果一如也。來字照如體本空名如，理智照如體即有即如，事智照如體非空非有、即空即有，名一切種智。是智從理生、理因智顯，如外無智、智外無如，是理智一如也。此因果理智依人說密因，即所因之法具三諦三觀。依真諦生空觀，空觀照真諦；依俗諦生假觀，假觀照俗諦；依中道諦生中道觀，中觀照中諦。三諦即如如不動之理，三觀即上來字遍照之智。在能修能證為人，在所修所證為法。如字從三諦所顯，來字從三觀而名，是如來以三觀三諦為密因。三觀總成一來字，三諦總顯一如字，來不外如，此又人法一如也。是人法因果理智皆一如來藏妙真如性，明矣！\n「修證了義」者，正明因果人法，一如無餘也。依如而修為了義之修，別無所修；依如而證為了義之證，別無所證。故曰修證了義。此修證二字通乎人法、理智、因果。在能修能證，為人為智；在所修所證，為法為理。修為因、證為果。是人法、理智、因果皆一如明矣！\n「諸菩薩萬行」者，菩薩指能修行人言，萬行指所修行法言。上如來是果地覺，即果明因，顯此《首楞嚴》如如不動之體為密因；菩薩是因地心，即因推行，顯此《首楞嚴》如如不動之體具足萬行。萬行與密因總一如體，總名密因，分名萬行，非有別體別義也。\n「首楞嚴」者，即三觀密因，菩薩萬行之總名。梵語首楞嚴，此云「究竟堅固」。蓋佛與眾生同一如如不動堅固之體，本無聖凡迷悟、生死去來差別名相。眾生不覺，妄見有聖有凡、有迷有悟、有去有來、有生有死、有內有外、有小有大、有是有非種種差別之相，是將不動堅固之體見為生死去來敗壞之相，因此顛倒謬執自生苦惱，愈沉愈淪、愈迷愈深，獨奈何哉！如來愍此，示之以無上妙法，使究竟推窮諸法何生何滅？何去何來？究竟到不見一法有生、不見一法有滅、不見有法實往、不見有法實來，即見諸法本來面目，即復自家不動堅固之本體，故曰究竟堅固。此《經》一題唯此「堅固」二字盡矣！此堅固即如如不動之體，即常住真心。此堅固心，照而常寂，曰理曰法；寂而常照，曰智曰人。依此寂照而修，曰了義修；契此寂照而證，曰了義證。總曰密因，分曰萬行。是則人法、理智、因果、修證，世出世間、情與無情，總一堅固妙心也。即堅固以求萬法，萬法何有？即萬法以究堅固，堅固顯然，豈非究竟堅固大解脫哉？又此《經》，如來自立五種名，結《經》者撮五名之要貫此一題：第一名《大佛頂㗭𠶒哆󴓡𠶒囉無上寶印，十方如來清淨海眼》。此中「㗭𠶒哆」至「無上寶印」十字，詮密不該顯，故不取；「十方如來」等八字詮顯不該密，故亦不取；「大佛頂」三字，顯密俱詮，故取焉！後頂光說咒，此詮密義；交光灌頂，此詮顯義。第二名《救護親因度脫阿難及摩登伽，得菩提心入遍知海》。此中「救護親因」至「摩登伽」，詮能啟教人，不該所啟之教。「得菩提心」等八字，但詮果法不遍因法，故不取。第三名《大方廣妙蓮華王十方佛母陀羅尼咒》。此中「大方廣」等七字，該顯不詮密，又大方廣重大佛頂之「大」字故不取；「十方佛母」等八字，詮密不該顯，又十方佛母重大佛頂之「佛」字故亦不取。第四名《如來密因修證了義》。此八字顯、密俱該，故全取焉。\n最初如來首標有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此顯為如來密因；七卷後云：「十方如來因此咒心，得成無上正遍知覺。」此密為如來密因。《經》云：「是種種地，皆以金剛觀察十種深喻，奢摩他中，用諸如來毘婆舍那清淨修證，漸次能入。」此顯具修證了義。《經》云：「縱其自身不作福業，十方如來所有功德悉與此人，由是得于恒河沙阿僧祗不可說不可說劫，常與諸佛同生一處，無量功德如惡叉聚，同處薰修永無分散。」此密具修了義。又云：「如是積業猶湯消雪，不久皆得悟無生忍。」又云：「是善男子於此父母所生之身，不得心通十方如來，便為妄語。」此密具證了義。又前「十方如來因此咒心」至「傳此咒心」是證了義。從「阿難！若諸世界隨所國土所有眾生，隨國所生樺皮、貝葉」等至「十方如來便為妄語」止，通屬脩了義。是密具修證了義之實據，是修證了義並詮顯、密二義明矣。第五名《灌頂章句諸菩薩萬行首楞嚴》，此灌頂章句多屬密部設兼顯，又重大佛頂之「頂」字故不取。如此《經》中三種漸次，並觀音大士〈圓通章〉獲二殊勝、四不思議，即顯說菩薩萬行。七卷後云：「是故能令破戒之人戒根清淨；未得戒者令其得戒；未精進者令得精進；無智慧者令得智慧；不清淨者速得清淨；不持齋戒自成齋戒」等，是密具菩薩萬行。是諸菩薩萬行顯、密兼詮也。「首楞嚴」即顯密大定之總名，故並取焉。是則此題分取第一第二，全取第四成此一題。「經」之一字即能詮之教，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謂契理契機之言，略契字故但曰「經」，即十卷之文句；上十九字乃十卷文中所詮之義，文義合名故曰《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n此《首楞嚴經》十卷文義，不出阿難所請九句之義。阿難恨自己修小乘道力未全，不能折伏娑毘羅咒，欲請十方如來大全道力無上菩提之妙因，冀佛發明菩提之因，依之修證成菩提妙果，既全佛之道力即得大自在。阿難之請意，意在於此。\n如來將與發明菩提妙因，先候阿難受病之淺深，然後按病為發妙劑，藥症相投，真妄並遣，即復本來面目，成就慧身，即與佛同大道力也。世尊候得阿難病在最初發心顛倒。見佛相好是妄塵，能見之見是妄根，能愛之心是妄識。根、塵、識三皆妄，故迷佛知見不能通達清淨實相。如來以一首楞嚴大定具三妙觀，細為究竟一一破除，直達清淨實相堅固不動之體而後已。初破能愛之妄心，此妄心屬遍計性，如來先用奢摩他究竟遍計性無體，以顯空如來藏堅固本體。初卷自「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阿難頂，告示阿難及諸大眾：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起，至二卷中「四義成就，汝後應知，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云何復說因緣自然及和合相？汝等聲聞狹劣無識，不能通達清淨實相，吾今誨汝，當善思惟，無得疲怠妙菩提路」止，通是破遍計性，顯空如來藏，發明奢摩他義，即空觀也。其中初破遍計自性，即從「七處徵心」起，至二卷中責阿難「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無差別，如來說為可憐愍者」止是也。次破遍計所執，從「阿難承佛悲救深誨，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雖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圓滿常住心地」起，至後「無得疲怠妙菩提路」是也。從二卷中「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為我等輩宣說因緣及與自然，諸和合相與不和合，心猶未開，而今更聞見見非見，重增迷悶。伏願弘慈施大慧目，開示我等覺心明淨。』作是語已，悲淚頂禮承受聖旨。爾時世尊憐愍阿難及諸大眾，將欲敷演大陀羅尼諸三摩提妙修行路」起，至三卷中「是故當知，意法為緣生意識界，三處都無，則意與法及意界三本非因緣、非自然性」止，通是破因緣性，顯不空如來藏，發明三摩提義，即假觀也。\n其中初明二種妄見，以示因緣本，正破阿難見佛之見是妄見；次會四科入實，正破因緣性，乃破阿難見佛相好亦妄相。所以總破云：「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如是乃至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是知佛之相好菩提亦不出五陰等四科所攝，但有漏無漏與眾生差別耳！\n從三卷中「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來常說和合因緣，一切世間種種變化皆因四大和合發明，云何如來因緣、自然二俱排擯？我今不知斯義所屬，惟垂哀愍，開示眾生中道了義無戲論法』」起，至後「汝元不知，如來藏中，性識明知，覺明真識，妙覺湛然，遍周法界，含吐十虛，寧有方所？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止，是示圓成性，顯空不空如來藏，發明禪那義即中道觀也。其中清淨本然即空相，循業發現即假相。空不礙假，循業發現；假不礙空，清淨本然，即中道第一義諦，亦名中道了義。阿難領三觀行相，悟明圓滿常住真心，故說偈贊佛，發願利生，以報佛恩。前發明三觀體相，但開示「奢摩他三摩禪那」七字明白，未明三觀圓妙元是一心。\n從四卷初「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褊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起，至四卷中「或得出纏、或蒙授記，如何自欺，尚留觀聽」止，是釋三觀之疑，顯三觀之妙，發明妙奢摩他之「妙」字。其中初釋三觀之疑，顯三觀自相之妙；次圓會一心，顯三觀圓融、圓悟、圓修之妙，總是發明妙奢摩他之妙字。上開示「妙奢摩他三摩禪那」八字，明白此八字只密、因二字，妙即密也，奢摩他等即因也。\n從四卷中「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疑惑消除，心悟實相，身意輕安，得未曾有」起，至七卷中「世尊！如是惡魔若魔眷屬，欲來侵擾是善人者，我以寶杵殞碎其首猶如微塵，恒令此人所作如願」止，發明最初方便四字。其中初明「二決定義」起，至六卷中「於是阿難及諸大眾，身心了然得大開示，觀佛菩提及大涅槃，猶如有人因事遠遊未得歸還，明了其家所歸道路，乃至無量眾生皆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止，是明入觀方便。次從「阿難整衣服，於大眾中合掌頂禮，心跡圓明，悲欣交集，欲益未來諸眾生故，請問安立道場，遠諸魔事」起，至後「恒令此人所作如願」止，是明攝心方便。此二方便，通屬初心修習行法，故曰「最初方便」。上與阿難發明「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十二字已明。\n從七卷中「阿難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輩愚鈍好為多聞，於諸漏心未求出離，蒙佛慈誨得正薰修，身心泰然獲大饒益。世尊！如是修證佛三摩提未到涅槃，云何名為乾慧之地、四十四心』」起，至八卷中「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止，是發明「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八字。其中大意「迷真成妄名十二類生，滅妄名真成十二聖位」初明三漸；次示能成行法；次明五十五位是所成聖位；後結云：「如是重重單複十二，方盡妙覺，成無上道。」此成即得成之成無上道，即菩提也。恐非如來所成菩提，故又結云：「是種種地，皆以金剛觀察如幻十種深喻，奢摩他中用諸如來毘婆舍那清淨修證」此照應阿難請辭「十方如來」四字。\n上發明「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二十字之義已完，阿難所請之義已周、阿難之沉惑已盡，如來之覺體已圓，正修行路無餘疑矣！故文殊隨請此《經》之名，如來即立五種了義之目。上，已往開示皆阿難所請得全道力之真乘；未明阿難所恨未全道力之妄想。\n從八卷中「說是語已，即時阿難及諸大眾，得蒙如來開示密印般怛羅義，兼聞此經了義名目，頓悟禪那修進聖位增上妙理」起，至十卷末「汝應將此妄想根元心得開通，傳示將來末法之中諸修行者，令識虛妄深厭自生，知有涅槃不戀三界」，正是發明「阿難恨無始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三句之義。初明「七趣情想」是迷中未全道力，後明「五陰邪魔」是悟中未全道力。是則迷悟兩途未明自心，皆是道力未全。《經》云：「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於此了然可見矣！是知此一部經十卷文義，不出阿難所請，九句三十六字盡矣！後流通分乃「付囑讚歎」之語。學者看《經》能將三十六字照破全經之旨，則根塵識性應念化成無上知覺，豈不頓超迷悟之外？豈不頓明佛知見？豈不頓證清淨實相？看《經》至此，則心境頓融、能所俱泯，身心世界全一大佛頂首楞嚴王也，豈不具大慈、大悲、大雄、大力、大解脫哉！同志者宜盡心焉！\n金剛般若經略談\n《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此八字乃一經之總題。「金剛」是喻，即金剛寶。最堅，萬物不能壞；最利，能壞一切物。「般若」是法，梵語般若，此云智慧。此慧之體本寂，即實相般若；此慧之用圓明，即觀照般若。實相之體，生死等法不能到，故喻之金剛最堅，一切物不能壞；觀照之用，能空生死等法，故喻之金剛最利，能壞一切物。此金剛般若在大部中，名能斷分，則知今喻金剛唯重能利、能空一切法也。此《經》從「須菩提啟請」已去，至後「不取於相，如如不動」通是用觀照般若之法，不取心、佛、眾生之相。又照心、佛、眾生無性，又照心、佛、眾生本寂，成一清淨菩提心。然現前心、佛、眾生有實體用，如何得知無性本寂而不取耶？後以金剛觀察深喻，喻之心、佛、眾生皆是有為，如夢幻泡影，則心、佛、眾生諸法不待排遣而自空矣！既是本空本寂，欲何所取？是知行般若時只是一味不取，則世出世法一無所有也。又諸法不是因不取而後無，唯其本無因，妄取成有，但不取自還本來面目。是則金剛之名即夢幻等喻，以夢幻等喻，喻空一切法，故稱「金剛喻」。《經》中先法後喻，題中先喻後法。\n《首楞嚴經》云：「金剛王寶覺，如幻三摩提。」如幻即金剛也，三摩提寶覺即般若也。「波羅蜜」，此云彼岸到，即到彼岸，以梵語多倒故。蓋般若乃諸佛眾生共有之佛性，眾生不善用，用之見色為色粘、用之聞聲為聲轉，不能超聲色之外，逐境流轉，名為此岸。諸佛善用此佛性，用之照色色空、用之照聲聲寂，能超聲色之外，達境唯心，名為彼岸。是此岸、彼岸非有兩地，同是一境，但超與不超名為此岸、彼岸，是轉名不轉體也。般若、妄見亦只一佛性，因覺不覺故別其名，亦無實性也。「經」之一字即文句之假名，以貫攝為義，是能詮言教，即文字般若也。依相言則有喻有法、有體有用，差別名義合之，故曰《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依性言，唯一如如不動清淨菩提心，了無能所、法喻、體用之分也。\n此《金剛般若經》一卷，雖文義重沓，總不出須菩提所讚、所請之義。所讚「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所請「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是也。如來所答，先總答菩提心以酬所請之意，然後展轉發明使其信受清淨，即見所讚不虛也。先、總答菩提心。從「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起，至「『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止是也。其中初答降伏其心，即發起大悲能降伏我心，以大悲能度一切眾生，若無智運之即墮生死，故以智運之。雖是「滅度無量無數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下，徵明其義。「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是悲不離智也。次、答云何應住？即發起大智，於一切法應無所住，以無所住能遠離一切相，若無悲運之即墮涅槃，故以悲運之。雖是不住於相而行布施，饒益眾生。下，徵明其義。謂何故既行布施又不住於相？蓋「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方是無漏，「猶如虛空廣大，不可思量」故也。後、結答須菩提問意，謂汝問：「發菩提心，云何應住？」「菩薩發菩提心，但應如我所教而住。」是真實菩薩，是真實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知菩提心無別自體，唯悲智和合，故名菩提心。又大悲降伏我心，即不取心相；大智不住一切法，即不取眾生、佛之相。既不取心、佛、眾生三相，是三相無有差別，同一清淨菩提心也。上既總答菩提心行相如此，下為發明以見如來護念付囑菩薩之善巧。\n因總標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雖分示六塵之法，未指陳六塵之法所在何處？故下為指明六塵在處，即佛與眾生也。既六塵通該佛與眾生，不住六塵即不住佛相、眾生相，不住即不取也。不取佛相，即不取樂相、不取出世間法相；不取眾生相，即不取苦相、不取世間法相。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起，至後「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止是也。其中先不住佛相。佛有福、慧二相。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起，至「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止，是不住佛福相，即不取福果也。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起至「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止，是不住佛慧相，即不取智果也。上護念菩薩不取如來福、慧二果，恐疑謂發菩提心為求菩提道；今於佛福、慧二相都不取，即菩提道亦無，何用發菩提心耶？故下引四果，及佛菩薩皆以不取而後證果。因不取福、慧二相，其福、慧乃能廣大無漏，若取相即屬有漏，非菩提心也。初引聲聞不取四果，次引如來不取菩提，後引菩薩不取莊嚴，然後結成。以一切聖賢都是不取而後證果，是故菩薩發菩提心亦「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即不應住如來福、慧二相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真清淨心也。文從「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起，至「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止是也。上開示結成，以不取為菩提心既明矣！即付囑信受，使傳持佛慧命，相續不斷。\n文從「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起，至「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止是也。此《經》是頓教，不歷修證漸次，隨分一字一句義皆圓滿，故即請經名。文從「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起，至「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止是也。上發明證成付囑，此菩提心了然明白，當機領解，陳自所解。如來復為印證，又從「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起，至「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止是也。已上護念付囑，總是護念菩提心，不住如來福、慧二相。\n下護念菩提心，不住眾生相。從「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起，至「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止，是護念不住眾生相。又從「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起，至「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是付囑此不住眾生相清淨菩提心，使傳佛慧命也。上發明菩提心不取佛、不取眾生清淨行相意義已周。恐疑謂菩提心要上求佛果，下利眾生乃成菩提心，何故教佛與眾生皆不可取？若不取佛與眾生，則菩提心云何而生耶？是教離相發菩提心，則無菩提心可發矣！故須菩提重復請問：「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前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意謂發菩提心，降伏何等心？故曰「云何降伏其心。」住於何法？故曰「云何應住？」如來答意謂發菩提心，應降伏我心，應住於無相，是清淨菩提心。今問「云何應住？」謂菩提心要借外緣而生，云何應於無相而住？又菩提心要借內因而生，云何降伏我心？若無內因外緣，則菩提心無因而生矣！是前後問辭似同，問意迥別。下如來所答亦是辭同意別。《經》云：「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生如是心。』」此句是總答，謂發菩提心當要生如是清淨心，內降伏我心，外不住生、佛名相。此重一「當」字，謂當要生如是清淨心，方名菩提心也。故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又釋明其義。《經》云：「所以者何？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以實無有法一句釋明當如是生清淨心，謂若實有法，如來何故強要汝等不取？以實無有法，眾生妄見，內取心相，外取生、佛之相，故成迷倒。汝若不取即正知見，故名菩提心。是以「實無有法」為正理，以不取內心，內因正；不取生佛之相，外緣正。因緣既正，能生正智，故名菩提心。是則一有所取即背正理，所生皆顛倒見，非菩提心，故「發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上答明其意，下引證。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燃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起，至「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止，是以如來實無有法得成菩提，菩薩實無有法莊嚴佛土證成菩薩，應如是不住於相，應如是降伏我心，是名真發菩提心也。上以「實無有法」一句總答明菩提心應住降伏之義，未詳明實無有法是實無何等法，故下廣明實無有法之「法」字。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起，至「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止，通是廣明實無有法之義。以心、佛、眾生諸法既都實無所有，則了無一法可取，即達清淨實相以顯如來護念之善也。其中初明心無我。文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起，至「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止是也。又從「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起，至後「若有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止，是明佛無我也。其中，初從「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起，至「得福德多」是明佛福因性無我。又從「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起，至「是名諸相具足」止，是明佛福果性無我。總此二章，通是明佛福性無我。又從「須菩提！汝勿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起，至「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止，是明佛智所說法無我。又從「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起，至「如來說善法，即非善法，是名善法。」止，是明佛智所證法無我。通此二章是明佛智性無我，并前福性無我，是護念菩提心，實無有佛可取也。既護念不取佛福慧二嚴，其心清淨。後付囑生信受持，故云「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等。又從「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起，至「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止，是明眾生無我。上歷明心、佛、眾生三法皆實無有，是正明實無有法護念菩提心，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故得清淨。但未知有法，發心有何過？若有法發心無過，即依有法發心亦可，何故必竟要依實無有法發心耶？故下以有相見佛為非，反成上實無有法發心為決定義。《經》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起，至「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止是也。上來證明，反成總明心、佛、眾生三法實無所有，以破執實有我法之常見。又恐執實無有法，不作福德成斷滅見，故下又破撥無因果之斷見，并上破常見，通是於心、佛、眾生三法上遠離斷、常二見，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之心。此破斷見之文，從「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作是念」起，至「是故說不受福德」止是也。前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起，至「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通是破遍計性，遣人、法二執，以不取心、佛、眾生等法，護念菩提心清淨離相。從須菩提重請「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起，至「是故說不受福德」，通是破因緣性，明人、法無我，以明心、佛、眾生三法無性，是菩提理趣，以理趣本無一法成上菩提，心行相應，不住不取也。既實無心、佛、眾生，了無一法可得，即真清淨，事事法法同一如如不動，故示圓成性，以明人、法一如。從「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解我所說義不？』」起，至「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止，是顯圓成性如如之理。其中，初以「如來若來若去」明法性身如；次以世界微塵無成壞相，明法性土如，身土一如即如如體。從「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起，至「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止，是明圓成性正智之照。其中，初、明現量智。從「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起，至「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止是也。「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即如來現量。正知正見是究竟菩提心。次、明比量智。從「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起，至後「應作如是觀」止，此用金剛觀察十種深喻比心、佛、眾生、有為諸法，如夢幻泡影，了無實性。以喻比觀，故名比量；觀察入理，故名正觀。以正觀之比智合上正智之現智，通是如如全體大用。是前破遍計性，遠離人法二執，成就正智之大用；又破因緣性，通達人法無我，顯說如如之本體，是合如如正智為圓成性，分圓成性為實相、觀照二種般若，是圓成性。遠離遍計，成就正智；遠離因緣，成就如如。即如如正智合為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此《經》大旨盡於此矣！是知此《經》始終只是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來善護念、善付囑，只是成就得一發字。已發者護念發起清淨心，未發者付囑發起信受。此就多分言，已發方堪付囑，未發更要護念。總之，要成就一發字，是佛善巧也。\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四\n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四卷，計字一萬七百八十，\n　該銀六兩四錢六分八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五\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中庸》說白\n子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門傳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筆之於書，以授孟子。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n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n此三句，一書之大綱也。命，令也、生也。天之生物成物乃本然之性，故曰：「天命之謂性」，即天下之大本也。率，尊也、循也。聖人循性盡性乃公然之道，故曰：「率性之謂道」，即天下之達道也。修，造也、行也。聖人之行道弘道乃常然之教，故曰：「修道之謂教」，即天下之大經也。又性在妙悟，可默而識之也；道在勤習，可學而不厭也；教在弘傳，可誨而不倦也。\n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n此一節略發綱中大旨也。「道也者」一句牒上率性之道，下明修道之工須是綿密無絲毫滲漏方謂之修，故云「不可須臾離」也；下句是返成此句之義，故云「可離非道也。」因可離非道，故君子不可離道而安。人之偷安放逸，多在人所不見不聞處而自恣也，所以此處必要戒慎恐懼，工夫方得綿密，不致須臾違于道也。下二句釋成此義。何故不睹不聞處又要戒慎恐懼？謂隱處最見，微處最顯故耳！是故「君子慎其獨」一句結成也。慎即戒慎恐懼也，獨即不睹不聞也。此與《大學》並看，探玄恐違其旨。「喜怒」下明修契之功驗，謂道有何益而慎修若此綿密耶？故此啟之有二節：初明道大、次明功大。「喜怒哀樂之未發」，天命之性也；「發而中節」，率性之道也，此出道之體用。下正顯其大，故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此出體大；「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此出用大。而道如是大，修致之功亦大，故云：「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致即修也，天地位、萬物育正顯功大。因致中故天地並位也，因致和故萬物並育也。其大何如？有如是之功故勸其修致不可須臾離也。此略通大旨，下廣開其義。\n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n此章引聖言以證「道不可須臾離也。」初二句輕言君子能中庸，小人不能中庸。下出能、不能。所以君子能者，時中故也，時即須臾不離也；小人不能者，無忌憚故也，即無戒慎恐懼也。此借小人之肆欲顯君子之慎獨，因慎獨而成君子，以明道不可須臾離也。\n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n此章總歎道之全體至大，而世罕能知行也至矣！道大民鮮能，機小也。\n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n此章引聖言釋上「鮮能」之意。鮮能之咎聖人知之，道在誠而明、明而誠，苟偏其一則失中，故不能也。知者過於明，其過不在明，在輕其行，所以道不行也；賢者過於行，其過不在行，在輕其知，所以其道不明也。不明，賢亦失中；不行，知亦失中。愚、不肖可知矣！下歎道在日用中，而民不覺不知，故云：「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也。」\n子曰：「道其不行矣夫！」\n此章乃前結句耳！此引聖言，結歎道之不行過在斯耳！此「道其不行」與上「道之不行」首尾照應，不必離為章分，其旨轉折要成一中字也。\n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n此引聖言，以大聖證能中之道也。由上歎中庸至德，民鮮能中者，過在知行不均，其孰能知行均等？故引大聖證之。舜雖大知不輕其行，所以能中也。「舜好問」至「中于民」皆行也；「好問好察」知也；「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以中于民」行也。由斯知行均等，中于民，所以為舜也。此就上章言之，若細說知行皆有中道，此章本借聖人明中道，末又以中道結顯聖人，此重在一「中」字，由知能中也。\n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之罟獲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n此引聖言，反顯時中也。由前〈大舜〉一章重一「中」字；後〈顏子〉一章重一「時」字；此章在中間照應前後，以不能中、不能守，反顯能中、能時中，乃大聖大賢能之耳！\n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n此引聖人言顏子為能時中之道也。雖云「擇乎中庸」，其重在「弗失之」，即一「時」字。此由仁能恒守也。\n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n此章以可勇之事顯中庸難勇也。可均、可辭，勇于義也；可蹈，勇于強也。此勇皆可能，惟中庸至德，勇之者鮮矣！益見首章「民鮮能」之句確實也。\n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n此章引聖人答子路問強，以證至德之勇也。由前云天下最難之事猶可能之，惟中庸不可能，其能之者決是大雄大勇也，故出此章。自「子路問強」至「抑而強與」，是夫子以三強倒徵子路之強何如也。自「寬柔以教」至「而強者居之」，是引風土之強未是強也。「故君子」下，方出至德之強，是真強也。四強哉矯。上二強於能中也。下二強於能時中也。此章以強能成立上不可能一句確實也。此與前章明由勇能中，能時中也。\n子曰：「索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n此章總結前八章之義也。由前「君子中庸而時中；小人反中庸而無忌憚」以反顯正，中間展轉發明總在時中，以成「道不可須臾離」一句之義。「素隱行怪」不能中也，故聖人不為，則聖人能中也。「半塗而廢」不能時中也，在聖人不肯已，則聖人能時中也。「君子」下，總結「能之。」唯聖人依乎中庸，知也。下二句，誠也。由知能擇乎中也；由誠能須臾不離也。此章重在唯聖者能之，以成上「民鮮能，中庸不可能」，及「舜與顏子能」之義也。上釋修致綿密工夫，不可須臾離已竟，下明修致始終功驗。\n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n此章啟道之作用始終充滿，無乎不在也。言君子之道費而隱者，以費通乎君子；小人惟以隱而成君子，故曰「君子之道費而隱」，重在隱也。費，用也；隱，誠也，即素其位不願乎外，故名隱也。《中庸》一書要在誠，此隱字乃一書之骨髓，此費、隱二字是啟端倪，向下所說皆發揮此二字義。初略明「費」之始起，及終致謂上已知道不可離，但不知向何處行？向何處用？故此言道不在遠處，就在夫婦日用中也。然夫婦雖至愚，猶有夫婦之知，若無夫婦之知，夫婦不和也；夫婦雖不肖，猶有夫婦之行，若無夫婦之行，夫婦相判矣！夫婦孝和乃有夫婦之知、行，即此夫婦之知行，及于父子、兄弟、朋友、君臣，周于萬物，充乎天地，所有之知皆此一知也；所有之行皆此一行也，是知大道起於夫婦，故云「可以與知焉」「可以能行焉」。終極天地之外，故云雖聖人有所未至也。「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言天地雖大，尚有未盡之道，聖人之未盡可知矣！因天地之大，人尚有憾，故君子欲盡其道，凡知行必須充滿入微，圓轉無滯可也，故云「語大莫能載焉！語小莫能破焉！」下引《詩》以成此義，言上下察即圓轉無滯也。「君子」下結成道之始終，如上充滿，無乎不在也。\n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n此章引聖言，一明道在人倫中，以申明上章「造端夫婦」之義也。「道不遠人」，言道本諸身，不假外求也。人有尚虛玄超邁，遠于人而求道，是不知聖賢之道就在自身五倫之中，外身而求道是不可以為道也。下引《詩》證明不遠之義。睨視猶遠者，以柯伐柯其則雖近，猶有彼此之別遠也，自治其身，初無二體，有何遠哉？故云「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改，治也；止，忠恕也；人，仁也。人自以人心正，其人體止矣！外此無別加矣！故下云「忠恕違道不遠」。人果以人自成亦能成物，成自仁也，成物知也。仁、知，道之全體也，又何外求哉？「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此指示忠恕之妙訣也。上節懸說「道不遠人」以彰其義；下方指出道在人倫中實在之處，故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由上明道造端乎夫婦，終極乎天地，而超略父子、兄弟、君臣、朋友，故此出之也。言行即五倫中知行，若充之，即天地間知行也。「有所不足不敢不勉」，無不及之過也；「有餘不敢盡」，無過之過也。「言顧行、行顧言」，形容上不敢不勉不敢盡，從容中道也。言行相顧全在誠也，故結云「君子胡不慥慥爾！」上略明「費」字，下略明「隱」字。\n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n此章從前「君子之道費而隱」而來也。此二本同言之，故分明前已明「費」之相，因接明「隱」之相也。初二句標章，「素富貴，行乎富貴」至「無入而不自得焉」形容「素其位而行」也。「在上位不陵下」至「不怨天、不尤人」，形容「不願乎其外」也。故「君子」下結明易平素也。「俟命」，不願外也。「行險徼幸」，借小人對顯君子守誠自如若此也。「子曰」下引聖言以射，況君子不外于也。\n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孥。」子曰：「父母其順矣乎！」\n此章牒成前章「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之義也。前雖言造端夫婦，未發其義，故此以辟明之。聖賢之道雖是充滿天地，其基本在夫婦間，如行遠、登高必自邇、卑起始也。下引《詩》證之，詩意亦有次序：妻子既合，兄弟亦合；兄弟既合，家室咸宜，是知齊家以脩身為本，脩身即在夫婦間，正起也。下引夫子贊《詩》之語，明本既立而道自生也。父母其順，由妻子好合也。父母既順，兄弟豈不順？兄弟既順，朋友、君臣、天地豈不順？而夫婦為道張本益明矣！\n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n此章牒成前章君子之道「素其位，不願乎外」之誠也。鬼神之德，其盛在隱而見也。視之弗見、聽之弗聞，隱也。「體物而不可遺」，最顯著也。便人承祭，如在心自誠明也，人之一誠無物不照，後文云「至誠如神」是也。下引《詩》言神之隱顯，不可不思。「夫微」下結示鬼神微之能顯、隱之能見，而人之誠不可揜亦如此耳！上略明費、隱大意竟，下廣明費、隱發用極致也。\n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祿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n此章並後二章，皆發揚「費」之極致也。此皆以孝德發端。誠，隱也，其意在費。言大孝者，非私孝一身而已，乃協天之德，故曰大德；孝天之孝，故曰大孝。因孝天，故稱天子；因德格天，故並天位。此章始終言舜德與天並，即成前「天地位焉」一句。既與天地位，萬物育可知矣！後二章多發揮萬物育焉，前後互言耳！其「大孝也與」一句，是標立聖人、天子。「饗之、保之」，是指實此以名位顯孝德也。「故大德」下又以孝德成名位，轉成上「聖人、天子，饗之、保之」，見孝德之實也。「故天之生物」下明名位非天之私與，乃人自德所致也。「《詩》曰」下引詩證「因其材而篤焉」一句，「故大德者」下結明，又因「受祿于天」三句而結也。\n子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n此章以武王、周公顯文王之德也。文王深于性與天命，其德難言也，特以武公事跡而言之，其顯德益深矣！「無憂」乃文王之至德也。「父作之、子述之」是釋無憂之義，然猶未盡無憂之旨。「武王纘太王」至「子孫保之」，述其名位也；「武王末受命」至「無貴賤一也」述其禮樂也，皆至德之實。武公二節，形容「子述之」三句。\n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脩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n此章以武王、周公之制，以明「費」之極致也。達孝與大孝稍有別焉！大者以德格天而言，達者以善繼述而言。前達于祖父、後達于子孫，上達于天子、下達于庶人，以孝道之理通乎古今上下，故曰達孝也。「善繼、善述」釋達孝之義。「春秋」以下詳示「善繼善述」之事。「春秋」，祭之時也；「祖廟」，祭之處也；「宗器、裳衣、時物」，祭之物也。「宗廟之禮」至「所以序齒也」，祭之禮也。「踐其位」至「孝之至也」，以位禮樂祭，結其達孝之事於此至矣！「郊社之禮」至「示諸掌乎」，又以祭之禮為治國之本結之。大舜以大德必得位祿，此以善禮而能治國，大孝達孝又詳矣！此三章詳示「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之義。此上明「費」之極致已竟，下明「隱」之極致。\n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蘆也。」\n蒲，水蠟燭草也；蘆，葦草也。此二皆叢生之物，未見易生也。蒲蘆在內典是蟲名，彼蜾裸之咒螟蛉，取其易變易生也，若咒土塊即難能也。若以「人道敏政」看，則蒲蘆是蟲義，猶順「地道敏樹」，是借地道以成人道之義。以人為三才是靈，故為政在人，離人無政也。下為政在人揀，非木石之無知也。取人以身揀，非羽毛之異類也。裴公美云：「地獄沉憂愁之苦，鳥獸含狨獝之悲。」可以整心慮、證菩提，唯人道為能耳！正合斯旨，恐為杜撰，從古亦正。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既稟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絕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n此章引孔子答政，以曲盡「隱」之極致也。前「君子素其位而行」及「鬼神之為德」，已明隱之大略，今借天下國家五倫九經曲盡「隱」之極妙無乎不在、無處不周，有一處一時非誠，則隱之體有欠缺不極圓也。隱，誠之異名也；誠，道之本體也，故曰「修道以仁」。中曰「知、仁、勇」，後曰「必明、必強」皆誠也。「人存、人亡」以賢、不肖言之也。「人道敏政」以「地道敏樹」對言者，以人為三才最靈，故能敏政，非草木羽毛而能也，下云「為政在人」是也。《家語》在得人，恐各有義意也。「蒲蘆」比況也。故「為政在人」至「禮之所生」，略目政以仁義為主。仁義，誠也。「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至「不可以不知天」，勸修也。既是政在人身，修身在仁義，是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不知天也。「天下之達道五」至「所以行之者三」，指引修身之所及修身之能也。「君臣」等列五倫之名也。「五者」下，結五倫之德也。言修身在此五倫中，修有一處不達，則誠之之用不滿也。「知、仁、勇」則能行之道，「所以行之者一也」，誠而已矣！三行不備則誠之體有缺矣！「或生而知之」至「及其知之，一也」，言知之始起差別，終致一也。「或安而行之」至「及其成功，一也」，言仁、勇發用不同，克功一也。「子曰」下，指示三者之由可以修得也。「知斯三者」下，正結三者之能也。「知所以修身」至「知所以治天下國家」，五倫在其中矣！初明修身以仁義，次勸修。又示修身之處，五倫也；再示修身之行，三行也。又辨三行循序修省之別，又示三行之由，其義詳且盡矣！故結此三行以涉五倫，覆成上修身以仁義為主之義也。「天下國家」下以九經推擴其誠。「修身」等，列九經之名也；「修身則道立」等，列九經之益也；「齊明盛服」等，示修九經之行也；「凡為天下國家」下，結九經一誠為骨也。「凡事豫」下，又以言行事理辨誠不可離也。「在下位不獲乎上」等，重以五倫九經轉折，詳明誠之體用充實遍滿，無斯須縫罅，極盡誠之妙圓也。上來曰仁義三行，未明白說誠，至此方說出。曰誠，身明善也。誠者乃天道本然之誠，故曰誠者；誠之者乃聖賢以誠率天之誠，故曰誠之者。此天道、人道而言也。又「誠者不勉而中」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賢人也。此就人道聖賢優劣而言也。因上歷五倫九經，明以誠為主，誠何其大哉？故此說明誠者，天道聖人之道也。而五倫九經豈外於是哉？「博學之」下，續明擇善固執功行也；「博學」至「篤行之」，教修學也；「有弗學」至「行之弗篤，弗措也」，教加行也；「人一能之」至「己千之」，教增進也；「果能」下，總結知行一，誠必能也。自君子之道費而隱，至此歷明費、隱之義已竟，總顯修道之功驗，並上修道之綿密，皆「修道之謂教」一句也。\n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n此章明道之本體也。上自君子中庸以來，皆發露誠作用之德，此方發露誠本體之德也。誠明者，乃本然之誠、自然之明，然誠體之上自有明照之用，此是天然之誠、得天之道，故「謂之性」；明誠者，乃以明擇乎善而合誠之體，以有作為修飾，故「謂之教」。總之一誠，上可率性，盡天道也；下可垂教，盡人道也，天地古今一誠盡矣！誠則明、明則誠，言有體必有用、有用必有體，名異而體一也。上標大意，下釋之。\n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n此章釋自誠明之謂性也。性本自誠，故天下聖人唯以至誠能盡其性。果能盡其性，天地萬物同一性也。既同一性，人欲之私何由生焉？既無人欲之私，同一生理則德同天地，故「贊天地之化育」。德既同、位亦同，所以「與天地參」也。前費極致三章，以誠之發用明天地位、萬物育。此以誠之本體率天之性，故與天地並位，贊天地化育也。\n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n此章釋自明誠之謂教也。性體之誠明，無為之德，非學可能也。修致之誠，明是有作為，所以能化能為教也，能變能化所以可教也。此校前則次之，故曰「其次」云云。「致曲」恒守恒一之謂也。由守一則心不散，不散則無妄，故誠因之；由心誠則身正，故形因之；由形端則行可觀，故著因之；由行著則德明，故明因之；由德明能動物，故物因之；由動物則物從其變，故變因之；由物從變則成其化，故化因之。此化與「贊天地之化育」同，前云生知、學知、困知及其知一也，明矣！\n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n此章釋誠則明、明則誠也。「前知、先知、如神」皆明也。不誠則已，一誠必明，是知誠、明一體也。此並前二章總明誠本體之德，明上「率性之謂道」一句也。\n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內外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n此章以天道人道合其誠也。自成者，體自完固，不假外物而成也。此成與「成性存存」之成是同，所以言「道自道」也，此成自性也。「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此誠物也。自本性自誠無妄無息，故能為物根本，所以言「物之終始，不誠無物」也。「是故」下，人道也，由天道自成成物，是故君子循天之誠亦自成成物，所以言「誠之為貴」也。「是故」二字，是法天德起聖賢之德。仁也，知也，是收聖賢之德歸天德。內仁也，外知也，仁與知而時中之，故云「時措也宜也」。\n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拳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n此章釋成上一成字也。或謂：「誠何能成己成物耶？」故此釋云：「至誠不變不息，久徵、悠遠、博厚、高明，故能成己成物也。」所以云載物、覆物、成物也。「不息」等，顯誠之德；「載物」等，正指能成也。博厚配地等，此以無象之誠配有象之天地，以明其博厚、高明、悠遠，其象如此也。「如此」下，結博厚高明等，乃誠本然性德，不屬造作，故云「不見、不動，無為而成」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者，誠而已矣！不貳一誠也，生物成物也。「天地之道博也」等，推明上為物，不貳一誠也。「今夫天，斯昭昭」等，推明上生物，不測能成也。下引《詩》證成天性誠而不息之義。「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詩》辭也。「蓋曰」下釋詩之義。「文王」下，以聖人之德合天之德，亦云不已，亦能成物也。此章與「誠者自成」共是一旨，雖人道天道對言，其旨在天道，明上「天命之謂性」一句也。\n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默足以容。《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歟？\n此章承前文王之德，純亦不已，發起聖人之道也。由前天德不已，文德亦不已，故云：「大哉聖人之道，峻極于天。」「禮儀、威儀」，明上「發育萬物」之用。「待其人而後行」，惟聖人才能行此禮儀威儀也。「故曰」下，成上「待人而後行」之義。「故君子」下，又躡至德至道而言也。「是故居上不驕」等，又踵敦厚以尚禮而言也。「詩曰」下，引《詩》證明敦厚尚禮，可言可默，不倍不驕，以保其身，可謂明哲矣！\n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n此章釋前章《詩》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之義也。前云明哲能保其身，此以愚賤而災其身，反顯明哲之德也。「非天子」下，皆明哲之事也。\n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n此章因前章一「徵」字發起，推明前章之義也。「三重」者，即議禮、制度、考文三事，乃天下公行之事、萬古通行之道，不可輕易妄作，故曰「重」也。「其寡過矣乎」，成上一重字，重此三事故寡過也。上言「者」等，言此三事不可輕易作，明重字之義。「故君子之道本諸身」至「知人也」，明寡過之義。「是故君子」下，明三重之成德也。下引《詩》結，明通章之義惟一「徵」而已矣！「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即徵諸民之義也。\n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n此章釋前「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孔子是其人也」，所以云「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等。此章天地萬物全體是一聖人，聖人全體是天地萬物，所以結云：「此天地所以為大」，即聖人所以為大也。自「愚而好自用」至此，皆推明大哉聖人一章中之義。此《中庸》一書，以〈天命之謂性〉一章為綱目。自〈君子中庸〉至〈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九章，明修致綿密工夫。自〈君子之道費而隱〉至〈哀公問政〉一章，共九章，明修致終始功驗。此二節共十七章，發明「修道之謂教」一句；〈自誠明〉至〈至誠如神〉四章，發明「率性之謂道」一句；〈自誠者自成〉至〈故至誠無息〉二章，發明「天命之謂性」一句。上發明三句皆所知所行之道，道即誠也，乃顯誠之能德。故自〈大哉聖人〉至此四章，是發明能知能行之人，即顯聖人之能德也。或曰：「前〈舜〉與〈顏子〉二章及〈大孝〉、〈無憂〉、〈達孝〉三章皆稱聖人之德，何云彼唯所行之道哉？」曰：「前〈舜〉與〈顏子〉是借人明修致工夫；〈大孝〉三章是借人明修致工驗。雖稱人道，為顯道之發用，故為所知所行也。此〈大哉聖人〉四章是借道顯人，其中極盡道之圓備，乃極顯聖人之能事，所以此四章為能知能行之人也。」上明人與道之義已究竟矣！故下結贊。初贊「聖人以配天德」，末贊「至誠以歸天性」盡矣！\n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悅。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n此章結贊聖人之德以配天也。「聰明」等，乃知、仁、勇、質、文五者，德之實也；「溥博淵泉」，德之深廣也；「而時出之」，德之發用也。「溥博如天，淵泉如淵」，形容上溥博淵泉之義。「見而民莫不敬」三句，形容「而時出之」之義。「是以」下，明發用極致，周圓充滿，範圍天地。「故曰配天」，此結聖人之能也。\n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n此章結贊至誠之德歸於天性也。「經綸」等三句，乃教、乃性、乃道三大體也。「焉有所倚」，明上三大體乃誠者自成，無假于物，即中也。「肫肫其仁」，言誠之實也；「淵淵、浩浩」，明誠之廣大也。「苟不」下，結誠之高明深厚，非聖人不能到也。下引《詩》證成。\n《詩》云：「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澹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內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于鈇鉞。《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n此章廣引《詩》證誠之能德也。前以隱名誠，於此章見矣！曰惡其文、曰闇然、曰淡、曰簡、曰溫、曰潛伏、曰人所不見、曰不愧屋漏、曰不動、曰不言、曰無言、曰不賞、曰不怒、曰不顯、曰不大聲以色、曰無聲無臭，皆「隱」之義也。此書依一誠為萬事、復萬事于一誠，故此顯誠之德至精至細矣！「闇然、淡、簡、溫」之誠也，「知遠、知風、知微」明也，至誠如神也。「潛雖伏矣」至「毛猶有倫」，皆言隱能見、微能顯，乃誠之實德也。其重在隱，故有天性，無聲無臭，結之至隱也。萬事至于「無聲無臭」，盡矣極矣！莫可加矣！故云「至矣」。此章與前章是一文，不必分也。\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五\n信商龍、同室楊氏，\n　信商、同室江氏，\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五卷，計字一萬六百三十，\n　該銀六兩三錢厘。\n　伏願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六\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雜著\n天主說辯并序\n天主教乃西域梵自在天外道也，震旦往無其種，自我明萬曆間有琍馬竇自西洋航海而來，至京師，神宗厚遇之，後茲陸續而至者有數十人，多在閩、粵、浙、淮、南北兩京諸地。所從者皆斯文學者，其類精于天文，能博金銀等物，所以能動人心，專排佛。其從化者，家有佛像菩薩像皆令投諸江海中，或躡佛言為難，如云：「《梵網》有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云云。」士僧無能答。雲栖大師嘗為折之，其辭藻雅深細，非上智未易曉。衡因廣其說，言雖不文、意雖淺，識者易解，不為舛說所惑，全生生一念，遠離顛倒夢識，證自性之仁慈、續諸佛之慧命。仍以雲栖大師說首置，使知茲辯源流深淺，如此而已。\n古杭雲栖大師著\n又問：「彼云《梵網》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僕，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騾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n予曰：「《梵網》止是深戒殺生故發此論，意謂恒沙劫來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蓋恐其或己父母，非決其必己父母也。若以辭害意，舉一例百，則儒亦有之：禮禁同姓為婚，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彼將曰：『卜而非同姓也，則婚之固無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為父母、為非父母，則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則娶之亦無害矣！』《禮》云：『倍年以長，則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轎引車、張蓋執戟，必兒童而後可，有長者在焉，是以父母為隸卒也？如其通行而不礙，佛言獨不可通行乎？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車馬童僕皆人世之常法，非殺生之慘毒比也。故《經》止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殺，未嘗云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設難，是謂騁小巧之迂譚而倍大道之明訓也，胡可得也？復次，彼書杜撰不根之語未易悉舉。如謂：『人死其魂常在，無輪迴者。』既魂常在，禹湯文武何不一誡訓於桀紂幽厲乎？先秦兩漢唐宋諸君，何不一致罰於斯高莽操李楊秦蔡之流乎？既無輪迴，叔子何能說前生為某家子？明道何能憶宿世之藏母釵乎？羊哀化虎、鄧艾為牛，如斯之類，班班載於儒書，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之舛也？」\n天說餘\n予頃為《天說》矣！有客復從而難曰：「卜娶婦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獨不曰：『卜殺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殺乎？』不娶而生，人之類絕，獨不曰：『去殺而祭祀之禮廢乎？』」被難者默然以告予。\n予曰：「古人有言：『卜以決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經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殺生，天下古今之大過大惡也，斷不可為，何疑而待卜也？不娶而人類絕，理而然矣！不殺生而祀典廢，獨不聞二簋可用享，殺牛之不如禴祭乎？則祀典固安然不廢也。即廢焉，是廢所當廢，除肉刑、禁徇葬之類也，美政也。嗟乎！卜之云者，姑借目前事以權為比例，蓋因明通蔽云爾，子便作實法會，真可謂杯酒助歡笑之迂譚、排場供戲謔之諢語也。然使愚夫愚婦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細也，言不可不慎也。」客又難：「殺生止斷色身，行婬直斷慧命。」意謂殺生猶輕，不知所殺者彼之色身，而行殺者一念慘毒之心，自己之慧命斷矣，可不悲夫！\n觀衡著\n天主教云：「《梵網經》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奴僕，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騾馬，是陵跨吾父母也。」此以妻妾奴僕不得言父母，難所殺生靈亦不得言是父母也。斯言特肉眼不明，不知輕重耳！\n試為論之：世間者，輪迴也；輪迴者，上下返復也。若子孫、妻妾、奴僕、騾馬中無多生父母，則世間不名輪迴；既世間有輪迴，而子孫、妻妾、奴僕、騾馬中實有多生父母，以肉眼不見、隔生不識，姑不罪之。獨殺一事大慘，殺之業大重，故佛特為伸明，使知生靈中或有父母，豈忍殺父母而食之乎？此吾佛至極悲誨最後明訓，愍四生之慘毒、救三塗之業苦，豈將肉眼不明之事以難佛眼真明之理哉？是以蠅火爭明于杲日，特不自量也。\n又世間顛倒輪迴，而妻妾奴僕中或有多生父母眷屬而不識者，皆長夜中人夢未醒耳！唯佛洞然，故稱覺者，謂覺世間顛倒故也。有云：「三界不生釋迦，萬古如長夜」是也。佛既已覺又覺諸有情，勸人辭親割愛、出塵離俗，不殺生、不妻妾、不奴僕、不騾馬，遠離顛倒夢想，究竟真常而後已，豈妻妾奴僕決然不可廢乎？若謂不妻妾，絕生人之大本；不奴僕，絕役使之名分，是不知不妻妾、不奴僕、不騾馬即聖。世人皆聖賢，自能化生，何假妻妾？自能所欲隨至，何用奴僕？自能乘空往來，何用騾馬？豈必定要妻妾而後生，奴僕而後役哉？果是聖賢處世，示有妻妾、示有奴僕、示有騾馬，皆變化所出，定無多生父母屬眷相親相冤而為顛倒也。今以世間經常難出世間之大道，實明暗相背耳！\n又佛名空王，無有實法可說，特以名字引導眾生歸乎自性。至如真理，名曰真心、名曰法身，於真理中豈有身心之名哉？蓋眾生所重者身心，故就其所重而名之，曰幻身非身更有法身，妄心非心更有真心，使人信是自己本體，孰肯不盡心焉？是佛以身心之名引人至於性地。佛愍世之迷倒，殺貪猛熾無可遏禁，以眾生所重者父母，故言多生父母有在六道中者，而殺而食即殺父母，是以父母之名止人之殺心，救眾生之冤苦。佛以假名杜人殺機，導人至於仁慈之地，是佛善巧方便無上妙誨，豈得以世智辨聰而可議哉？\n又以理論之，天地萬物同一真性，則萬物之身豈非諸佛聖賢法性耶？萬物既是諸佛法性，又非父母妻妾奴僕法性耶？法性既一，萬物名諸佛亦可也，名父母、妻妾、奴僕亦可也；殺萬物，說殺諸佛亦可也，說殺父母妻妾亦可也；欺陵妻妾奴僕，說欺陵諸佛父母亦可也。而妻妾、奴僕、騾馬獨不可敬重乎？\n或謂：妻妾既可名父母，而復妻妾者是喪倫也，豈有人而妻妾尊長者耶？\n曰：妻妾可名聖賢父母，性一也。倫者跡也，現今父母妻妾各有其形，豈得混跡而喪倫耶？以跡觀則殊尊卑、以性觀則等親愛。視父母兄弟如路人則不可；視妻妾、奴僕、騾馬如父母未嘗不可也，視萬物如父母亦未嘗不可也。萬物既可視如父母，可忍殺而食之耶？如是難者，是以跡駁性、以事障理，而有限之恩焉能駁無礙之辯耶？又六道中必有父母者，以眾生自有識神以來，生死輪轉，恒河沙之恒河沙不足較劫數之多。遍觀大地，無芥子許不是眾生捨身受身處。備經六道，生生皆有父母，其劫數恒沙不足為較；曾為父母眷屬者，恒沙亦不足較也。大地既無芥子許不是眾生受身處，則六道中亦尟有不是親緣眷屬者。總之，親而復冤，冤而復親；近而復遠，遠而復近；上而復下，下而復上。改頭換面，從冥入冥，互不相知。悲夫！輪迴顛倒甚至於斯。然人之父母、妻妾、子孫、奴僕、騾馬及所殺眾生亦非無因而相遇，必是多劫多生親緣眷屬，或冤或親，因緣相感聚於一時也。寒山有言：「我笑他家顛倒顛，媳婦騎驢阿翁牽。」騎爺馬，擂自皮，鍋裏煮著肥羊肉，羊肉都是沾親帶故。人知此，可忍以眾生肉舉筯下咽耶？\n又妻妾、奴僕、騾馬中或有多生親緣眷屬，而不為罪者，何耶？\n曰：非全無罪，但就世間肉眼不明不知而無犯倫之罪，其實是生死重業，故佛教人出生死一切悉離也。如人有犯上者、或殺或婬，或天加之雷霆、或王加之刑法，必至大辟。人有夢中犯上亦有淫殺盜妄者，在佛法則不容，在世法則付之不知，無可證明則不加罪。而天地鬼神或知之，以夢事沈迷亦不見過。夢迷既可減過，而多生親緣或有在妻妾奴僕中，以隔生不識過亦可減，但出世聖人厭其顛倒耳！\n或曰：夢迷犯上可減過，隔生不識有長上誤為妻妾奴僕者亦可減過，獨不曰隔生不識，誤殺親緣亦可減過耶？\n曰：此言迷謬不足論也。妻妾奴僕是攝受因，殺生是慘毒因。以慘毒加蚤虱尚有罪，況加之雞犬、加之牛羊、加之騾馬、加之多生父母而可無罪耶？佛言六道中有父母者，意在生人親愛，救眾生之慘毒，非以隔生論倫理也。\n為安城石者朱太史結放生社文\n古杭雲栖大師，乘願力來，為淨土法門中興教主。廣遠法師之弘範、紹壽禪師之芳猷，誠彌陀示現、慈氏分身也。著述甚多盛行於世，有《戒殺、放生》等文，而慈覆萬靈得全生活，往生安養者非算數可知。有七事不宜殺生之戒最為明訓，能啟千古不覺之習弊，有智識讀之無不涕淚太息也。吉州安城石者朱居士慧性猛利，信從多劫多佛深種善根而來，聞道即有深契，從病僧受諸佛淨戒，遵雲栖戒殺放生之儀、合普門慈悲護念之旨，舉家持年三長齋，嚴於戒殺。於雲栖七事中抽生日一事，自本家不論尊卑長幼，生誕之日不許殺生。將平素誕日殺生宴會之費，買各般生命放之再來庵放生所，隨彼天年長短，自去自來，以免湯火刀砧之苦。資之食寢，法力之樂，即合家護念清淨，可謂變火宅為蓮花淨域，轉眷屬為菩薩伴侶。欲同之親里結放生社，廣此一行以及諸方、周於天下，皆知天地同胞萬物一體，以躋天下同仁也。然石者公此一念，雖不敢妄擬是佛、是菩薩、是聖賢，但世間凡俗之念不能收之。石者公恐此一行不能恒普，欲病僧一言以鑑於後。蓋放生戒殺一事乃聖賢之本心，從古至今碑、銘、傳記甚廣，豈容再說？但條理放生所得宜，不至虛名廢壞，為善可為遠大之念也。要擇一寬廣地建庵作放生社，後靠山要高遠圍築為放生所，前離庵百步外開一大放生池，高築垣墻。近池建接引佛殿三間，安僧十二眾修淨業，晝夜六時以佛聲熏悟所放生物。凡放生主人隨家豐儉，素常生日所費廣者不可苟減、素常生日所費少者不可強增，但依常隨宜為善。凡所放生物，大至牛羊豬犬，小至鵝鴨魚鱉、田雞鳥鵲等物。陸生安之以陸、水生安之以水，以各生其生、各樂其樂。野生放山林，家畜養之以欄棧，亦須嚴防密護，勿使盜賊狐狸侵犯；若放之而不守護，亦徒有放生之名而無放生之實。每凡作會之日，請僧六眾禮懺一日，以資所放生物神識，消彼往業。此日多買生命，依雲栖〈放生儀〉作法放之。其能放之人箇箇是聖賢用心、所放之命物物具聖賢妙性。形相雖殊，同一生活，念慮各別，共一真源。人為萬物，名相標揚；萬物為人，耳目玩悅。有人無物，人則頑然；有物無人，物則寂爾。人物對待，文彩昭然。是則人物互相發用，彼此互宜安生、互相供樂、互相明心，豈不是莊嚴淨土？豈不是聖賢同臨？豈不是天地同胞萬物一體？豈不是天下同仁耶？聊計此。\n放生社文\n丙子夏月，避暄蘇溪桂柏園中，有諸上善人結放生社，持此冊求一語以為盟證。病僧喜曰：「諸善男子！放生之道大道也，古今聖賢世出世法唯一生字而已，離生之外無道可言。蓋天地萬物同一生理，凡血氣之屬莫不有知，但有知者均謂之佛性，所以謂：『上至諸佛下至螻蟻佛性皆然』是也。一切山川林藪之屬皆無智識，均謂之法性。佛性法性、有情無情差別不一，同一生理，所以古聖先賢觀得生理既同，則護惜萬物與護惜己身等無有異。《書》云：『非時殺一獸，非孝也；非時斷一木，非孝也。』非孝，不順生理故也。原其草木禽獸與人相與為用、互為資生、同為保愛，豈可妄為傷殺乎？是大違生理、大非孝道，明矣！又則人非萬物則智不生，謂智非境不生也；萬物非人則名相不顯，謂境非智不了也。是人與物相生、境與智相待，乃能發智慧、立名言，乃出生諸佛菩提也。若殺一有情身即滅菩提因，以身能運載菩提故；若壞一無識物即損菩提緣，以法能軌生物解故。是則若人妄殺有情之身、妄壞有生之物，即殺佛慧命、斷滅佛種，豈不是大惡大罪耶？但世沈迷習以為常，不覺其為大惡大罪，隨流忘返輪迴不絕。如能覺其非，此覺即是佛心，既得佛心即入佛數矣！今諸上善人同為放生，不唯得世間聖賢之心，即諸佛之心也。蓋世間聖賢以生生為主，雖是護惜萬物，必有能護之生、所護之命。世外諸佛菩薩先安於無生，無有我、人等相，而護生之念乃能普能。常世之聖賢以生理既同，各使其安生養生，有陷不生之地則救之、解之、釋之，故有救生放生之名。佛菩薩以同體大悲、無緣大慈，不唯救眾生世間苦難，而能與一切眾生出世間之大樂，故有利生度生之願。若但救之、安之，世間壽數能有幾何？故佛利益度脫使其超越世間之外究竟常住，始是大全生理、大安性命，永不生不滅，是謂真長生、真壽命也。諸善男子！既得世出世間聖賢之心，非聖賢何疑哉？須要保持覆護此心此行常遠不退，即從今已去，為諸佛菩薩攝授。欲此心此行常住，先擇空閒地建立三寶形像為大伽藍，每結會期都要入伽藍內使心有歸向。伽藍前大開放生池，凡水生者放之于水；伽藍之後或左右圍放生所，凡陸生者放之于陸，使各安其生、各樂其命，再加之佛法咒力薰習，自然各得超生。其在會諸上善人姓名同勒石於伽藍內，教其各人子子孫孫相承入會。如子子孫孫繼此放生一會永世不斷，即眾善人法身常住；眾善人光明常照，亦可謂清白傳家、亦可謂賢善繼世，豈不轉凡品成聖品、轉塵土成樂土哉？有識宜勉之。」\n蓮社成規\n圭峰禪師云：「今知心是佛，心定當作佛。」諸上善人今既知人人具有佛性、個個本是彌陀，從今已去再不可作眾生顛倒之事。口常念佛、身常禮佛、心常想佛。想佛者，想佛清淨法身即是我之本性，無生無滅不墮諸數，常要超越聖凡名相；想佛智身，無障無礙、慈悲喜捨，常行慈悲方便與佛無二；想佛色身，相好光明解脫自在，常要厭離五欲莫生貪著。心既是佛又行佛事，不名為佛又名何等？豈非頓登佛地？此即是成佛要門也。如是行去，不待往生而佛身具足，再入蓮質更見增修，直至圓滿菩提永無退屈。如無決定信心，別求玄妙知見向上機緣，恐不免誤入枝岐，應慎之慎之！如決定信心念佛，行住坐臥之中不可間斷，此是各人自己密綿工夫。亦要興揚三寶開導萬方，相邀同志或十人或三五十人，擇幽僻伽藍之地，結會定期同聲念佛，使若見若聞同登蓮品、在僧在俗共躋佛乘，此自利利他成佛之妙行也。今將念佛規範條分于后：\n一、凡至會期，當次會首先期入庵營備。○一、凡會次有不到者罰油一觔。如有不得已事，先入庵白過或請人代說不論。○一、凡會次念佛三次。早晨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遶堂念佛三百聲足，〈小淨土文〉回向完念三皈依三拜；日中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拜四十八願，念〈古淨土文〉，回向完念三皈依，三拜畢；午後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念八十八佛懺悔，遶堂念佛三百聲足，念雲栖大師〈淨土文〉回向完，稱南無西方極樂世界毫如五須彌之讚，三稱三拜畢。○一、凡會次有赴齋僧至，請上座，以表恭敬三寶故。○一、凡會次隨分放生，不論大小多少，以表救護一切故。○一、凡供佛，香燭果品要殊勝精潔。○一、凡念佛畢，各人靜坐默念，不可雜談戲論妄說他家是非長短。○一、凡自有過者，當對眾發露改悔；或自己聞他人有過，亦勸對眾發露；或彼此究竟，務要莫違佛心。如不彼此究竟，不名同會、不名同志、不名同是佛心。○一、三會念佛畢，將供佛果品均之，清茶一坐，以表受佛所賜，深結佛緣，真為佛子。○以上條成一一不可移易，如有違者罰油一觔，入庵供佛。\n圓通會成規\n《首楞嚴經》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地，實以聞中入。」歷觀竺天、震旦，依觀音一門脩證者最多，古之明教嵩、大慧杲等都從此門而入，皆有〈禮觀音儀文〉，即今諸方緇素拜觀音洪名者甚多，每見即獲聰明智慧福壽崇高，乃至悟入圓通聖性者不能備舉。觀衡既生此方復值此時，捨此妙妙聞心一門，別求易悟易入者無有是處，是以自出家以來常禮拜觀音大士洪名，因受持《首楞嚴經》，更見觀音大士名體俱遍十方超越一切，不唯此方獨上也。是以發心生生世世傳持楞嚴大教；世世生生常隨觀音菩薩脩學，從因至果歷事諸佛、教化眾生，乃至入胎出胎出家苦行，成道說法入大涅槃，不出此一聞薰聞修金剛三昧。因撰〈禮觀音儀文〉一卷，以成自利利他妙行，普勸一切同修此行。今諸上善人宿乘般若根因此良聚，不以病僧見棄，相從受戒起名，此名宗派，依圓通法門建立攝受一切，同為觀音菩薩眷屬，從今已去直至成佛亦不出此圓照三昧。如一人頂禮菩薩，或持念菩薩聖號，於行住坐臥亦無有間。欲顯揚大教普勸諸方，應於清淨伽藍同眾修禮，使見聞隨喜共入圓常。今將結會禮懺規成條列于后。\n一、凡臨會次，當事會首先期入庵宿歇營備。○一、凡會次在會列名者俱要到，如散漫不赴者任罰。○一、供佛香燭果品要殊勝精潔。○一、凡有不得已事不得入會，先期入庵白過，或請人代說；如先不白不赴聽罰。○一、凡會期，早飯後禮懺二次，中飯後禮懺二次，完。○一、凡禮懺必請清淨大德二眾掌磬及木魚。○一、稱名要清遠，起拜要齊，不可前後參差。○一、伏地必要觀想，懺有觀門明言。○一、行道要五步遠一位，安詳徐步，不可過緩過急。○一、跪拜，各人拜蓆一條，不可厚鋪被褥。○一、跪誦懺文須合掌，不可手靠懺桌，離桌三寸。○一、伏地須兩手伸過頭前，如佛項光相似。○一、禮懺畢，各就本位坐，默念菩薩，不可雜談戲論。○一、眾中有違菩薩心者當善為勸諭。○一、凡見赴齋僧至，當如菩薩，以表恭敬心故。○一、凡會次須放生，不論大小多少，以表慈悲心故。○一、凡食時，每人和菜一盤，不可廣設珍味，恐妄費折福故。○一、凡會畢，將供果均之，清茶一坐，以見受佛所賜，真為佛菩薩眷屬，承佛加被故。○以上條成一一如法，不可妄自移易，違者依法任罰。\n為父母禮懺疏\n伏以十方剎海，未隔自他之殊；一土區隅，那分南北之異？事有遠近，理無參差。土木金石之頑品尚能感通，骨肉血脈之至親豈不冥應？陰宅陽居，情與無情禍福關於累代；天堂地獄，善及不善業報轉於寸心。父母身即我之身，我之念即父母念。懇禱歸依，期父母身心俱淨；求哀懺悔，願椿萱生死頓超。大開報本道場，廣作薦親佛事。弟子觀衡是日淨手拈香，刳心泣血，一心歸命十方三寶、一切聖賢、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本師觀世音菩薩，願放慈光，俯垂洞鑒，伏為修薦先考某、先妣某。觀衡切念，生來福薄，累父母財散家貧；幼小災多，苦父母形勞念瘁。乳哺萬般未報，劬勞一點無酬。方知問字，早計倫安。十四歲出家，惱父母犁肝之痛，發父母斷腸之悲，不唯養育成虛，返增愛別離苦。二十歲行腳，數千里蹤跡遙隔，二十年音問無聞。倚門之望徒傷，泣血之悲更慘。生子如斯，要子何益？養子似此，求子何為？衡自慚背至親之深恩，得彌天之大罪。每有回養之心，業不由計；今聞風水之歎，罪不容誅。懊悔空懷，迷悶無策。由是自控衣缽之淨資，營辦香花之妙供，就于本堂仗請清眾，啟建修禮〈慈悲懺法〉，薦亡報本大道場。觀衡有識以來，過去所作善業惡業，若遠若近、若多若少，惡業自己承當，善業回向父母；今生所作善業惡業，若憶若忘、若散若定，惡業自己承受，善業回向椿萱。我以今世宿生賢善回向父母。倘力不能強，復以現前當來身心代替父母，決願其得度。又慚自無天眼宿命，不能見父母今居何道？倘父母罪報難超，願現前身、願當來身，入大地獄受無量苦，經無量劫不生退屈。又恨自乏道力神通，不能令父母頓證佛乘。如父母積業未淨，願入我心、願入我識，沈大業海、經無量劫、受無量苦不生厭離。我今如是懇到投誠發願，回向十方常住三寶一切聖賢，同運慈悲放大光明，攝受先考某、先妣某業緣頓斷罪性皆空，正念圓明佛心顯現，長別輪迴之趣、竟生安養之鄉，蓮開上品之花、果授一乘之記。八解六通隨心自在，三身四智應念圓成。不違安養導師，遍事塵剎大覺，廣修慈悲喜捨，圓滿定慧光明。傳無盡之神燈，作有情之慧幟。虛空有盡，行願無窮。\n宗侯為母生日禮懺疏\n伏以貴處宮壼，生生之本與民不二；尊居宗室，親親之念與世皆同。理合天地同根，孝通人神一致。緣苦發心，黎庶尚乃希登樂地；知榮悟本，王侯豈不頓超禪天？奉親求懺，願親壽高增百齡；為母植因，祈母福安享千足。頂禮圓通聖號，薰修自在法門。二殊勝力，應念備於身心；四不思議，唯心遍於世界。切念慈母某，雖處花宮，恒存蓮域。知身心如水月，悟世界是空華。每求解脫之門，未達菩提之路，六十春光已是因循虛度，百年晚景自當精進修持。若不努力向前，猶恐怠心退後。是以弟子某，遙聞五臺梵剎，投誠三寶座前，代母歸依，求佛攝受。稟受解脫淨戒，乞命圓通法名，誓作觀音大士眷屬，願為自在法門伴侶。茲者某月某日乃慈母某天地賜生之日，靈嶽初降之辰，是以云云。伏願壽嶽巍巍，松柏相參南極；福源浩浩，江河共注東溟。聞根清淨，有妙音、有梵音、有海潮音、有觀世音，永不聞於世間之音；十方圓明，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常能現於自在之相。世世生生修習聞薰三昧，在在處處興揚圓通法門。願與菩薩同一法身、願與普門共一名號，直至成佛，不遭枝岐。再祈禮懺報恩弟子，金籬修密、玉樹鬱蓊，天潢滾滾常流、聖派源源不盡，彩鳳祥麟交集、金龍朱鶴齊臻，上下安和、內外承順，諸有所作，一切如願。\n曉幽冥榜\n伏以堅、溼、煖、動，虛妄合聚曰生；地、水、火、風，虛妄離散曰死。生而形，曰人、曰物；死而隱，曰鬼、曰神。四大偶聚，不知將何為人？四大既散，又不知將何為鬼？精心研究、著力參尋，幻化無可指陳、夢事奚能分剖？人自不知其非人，妄生顛倒；鬼亦不知其非鬼，枉自沈淪。生必有死，現前活骨都是轉眼幽靈；死必有生，暗地孤魂無非接腳人物。又則人生以來，不知經幾世人、幾世鬼；鬼死以去，亦不知經幾劫降、幾劫昇。是則人鬼雖異皆是輪迴，昇沈雖殊同一我愛。汝等游魂落魄、野鬼閒神，莫戀冥途，當尋覺路。即六根、離六根，何者是我？即四大、離四大，何者是身？若知芭蕉非堅，何勞入水洗坏；如識秤鎚是鐵，休更執燈覓火。莫教打失鼻孔，須是立定腳跟。一回磕著，虛空瓦解冰消；一步纔移，露柱烏飛兔走。漫自因循鷗鷺，大能變化鶤鵬。倒駕慈航，逆流智海。著弊垢衣，拖泥帶水；說無味法，接物利生。坐微塵裏莊嚴水月道場，遍法界中興揚空華佛事。一念萬年，劫火光中馳木馬；萬年一念，大洋海底吼泥牛。鏤骨銘肌共報佛恩，大願弘慈齊成正覺。\n又\n伏以真源湛寂，本無迷悟之殊；業識紛紜，遂有幽顯之異。若顯若幽總為輪轉，若情若想通是昏迷。由是輪迴相傾，煩惱相習，漂泊六趣，長劫沈淪。汝等餓鬼閒神，游魂散魄，或有依怙、或無親緣，或依草附木以為生，或住骨守屍而作活。處幽暗如花林園觀，食穢污若甘露醍醐。顛倒如斯，迷惑不覺，良可憐愍！當自猛省，莫負己靈。諦觀今日之苦果，皆由前世之業因；更尋無盡之罪根，全是妄執之我見。只因堅執物我橫生愛憎，於生死上不解出離，於塵勞中自取輪轉。欲出生死永脫塵勞，惟知我見本空，當下罪根自淨，念念是光明般若，塵塵是清淨法身。所以古人云：「苟無煩惱等病，法身當處現前。」又云：「有我罪即生，無我功德比。」是知迷悟二途只在有我無我之間，昇沈一念儼如翻掌覆掌之速。若能頓悟，不歷僧祗便成正覺矣！茲者自恣嘉會，廣集高流，為汝等頂禮諸佛洪名，薰修慈悲懺法。開大寂滅門，人人自悟唯心淨土；建大光明幢，個個自知本性彌陀。一悟不復更迷，一超不復再退。坐寶蓮華，遊十方國，乘大慈航，度一切生。此乃出世之良津、成佛之要訣，宜速薦取，莫待遲疑。\n戒壇榜示青原\n青原祖庭肇自唐代，思禪師為鼻祖，有肉身塔現存，手植荊猶生，此地之靈可知矣！自唐至今千有餘載，至　國朝神廟初年狼籍殆盡，適有本郡縉紳諸大檀越乘宿願而來，力為興復，時大魁劉翁密為袖籌之首也。二十年來佛堂僧舍壯麗可觀，亦賴本寂禪師善於布置之力。諸大檀越念道場已復舊時面目，而祖燈續燄傳輝少見其人，欲請諸方大善知識主盟此事。雖萌此念而未遂其事，寂禪師早示寂矣！一時難得其人。乃劉孝翁同大檀越召病僧說戒羯磨，以為將來得人之張本，用意其善也歟！蓋戒之一字統盡十方三世諸佛法藏，即我　釋迦如來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原始要終，唯一金剛光明寶戒而已。《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是也。此戒精持佛見、法見尚不可立，況有生死去來迷悟之妄想耶？但生一念求玄求妙、求悟求超越即屬染汙，即名破戒；但穿衣喫飯，日用平常不觸不背，即如如佛也。南泉云：「王老師有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不免犯他官家苗稼；擬向溪西，不免犯他官家苗稼，不如隨分納些些。」趙州云：「有佛處急走過，無佛處不可住。」此二老是善持戒者，可為師之。茲者本月八日乃我　釋迦本師示生之日、諸方衲子受戒之期，承諸大檀越開此清淨戒壇，成就自他本有大事。有欲入壇受戒者各發向上心，先禮辭父母告白師長。入壇之後，師長父母、王官大命俱不得出，保持此戒，不惜身命，一稟戒體頓登佛地。一日無犯即一日佛受用；一年不犯即一年佛住世；如盡未來際不犯，即究竟無上正覺也。所有條成開后：\n戒壇榜示\n病僧某，殘廢之軀，乞食方外，唯了餘生為計，持缽至此。近於我大覺世尊成道之日，聞諸大德有欲從病僧求戒者，雖是不堪此舉，又不敢私身而辜佛化，但歡喜從順。又在諸大德各自酌量預先告知，既發如此向上心，莫作尋常故套。各人先要白過師長父母，屏息諸緣清淨身心，一入戒壇不得出界往返，有辜自己，空有受戒之名而無受戒之實，孰之過歟？原夫人人本來是佛，因習染世間眾生事業故名眾生，今稟佛戒如佛而行，豈不名佛又名何等？稟戒之後精心護持，一日不犯是一日清淨；一月不犯是一月佛受用；一年不犯是一年真自在。從今以去盡未來際，一無所犯究竟清淨，豈不是常住法身？豈不是頓登佛地？豈不是無礙大解脫哉？幸各自勉之。壇中成規列于后：\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六\n信弟子程佛先、佛素；\n　信弟子程衛航、衛雄。\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六卷，計字八千一百，\n　該銀四兩八錢六分。敬為\n　伏願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七\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頌\n圓通頌百首\n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n欲尋大士安身處，歷盡溪山煙水深，偶向竹林閒結足，一聲幽鳥送清音。\n欲問圓通何處是？行同舉步住同居，穿衣喫飯憑誰力？休更騎驢又覓驢。\n圓通大士今何在？萬紫千紅淨妙身，擬作聲前色後句，依然花鳥亂啼春。\n欲知自在真消息，鑊湯爐炭樂有餘，縱復拖犁與拽耙，神通無盡總如如。\n山前修竹清風好，山後長松明月巢，識得圓通隨處是，得逍遙處且逍遙。\n普陀大士居何土？水乳從來不易分，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n為尋紫竹林中主，誤入圓通不等閒，幾片白雲臨綠水，一輪紅日吐青山。\n開眼見明合眼暗，觀音大士是何面？誰能識得紫金容？腦後神光千里電。\n江上清風清徹骨，山間明月明如心，道人自具超方手，瓦礫拈來都是金。\n普門住處原非遠，未到千難與萬難，是水那非香海水，無山不是洛伽山。\n茅檐村店遶梅花，石徑回谿古木斜，借問白華山上路，青童笑指樹頭鴉。\n紫竹林深何處覓？出門便是草漫漫，幾多未出門前去，亦在閒花野草邊。\n漫去千峰與萬峰，重重無盡又重重，何如高臥家山裏？前有幽篁後有松。\n迎風嫩柳黃金縷，破雪寒梅白玉條，游子飄飄何不返？故園春色為誰饒？\n空外求空未是空，心空無處不圓通，一簾花影休疑月，滿院松聲莫認風。\n須彌頂上水漫地，大洋海底火燒天，圓通自是無遮礙，誰信文殊是普賢？\n小院回廊空寂寂，疏窗殘卷日遲遲，那堪識此閒消息，坐臥經行更不疑。\n翁一聲兮婆一聲，相呼相應甚分明，家家自有觀音在，門外尋來返不成。\n雨裏榴花新浴出，雲中鳥語帶潮來，獨憐妙境無人識，幾度披簑移竹裁。\n普門住處何幽深？打破虛空無處尋，昨夜簷前雨滴響，恍然聞入海潮音。\n舉手自知八萬臂，低頭未昧百千容，多般神用無時歇，刺雨登山學種松。\n雨中花藥將迎笑，雲裏樓臺幾欲飛，但使春光長自在，何愁游子不知歸？\n大士何為閒不住？小艇獨宿白沙洲，夜深霜冷不收釣，無限金鱗幾上鉤。\n春鶯啼遍柳煙密，秋鴈鳴時蘆白深，百鳥百聲聽不盡，何須更問海潮音？\n手觸手時各有知，個中消息莫狐疑，大悲八萬四千臂，試看何人少一支？\n風鼓楊花上下飛，如蛾如雪亂殘輝，故園春色看將盡，游子不知何日歸？\n崖前瑞草蒼愈古，澗底長松葉不凋，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n昨夜觀音海上來，自言今往五臺去，臺山婆子眼睛明，莫使傍人成笑具。\n圓通大士不知醜，昨夜三更變作狗，不會守家但會獵，能驅猛虎遍山吼。\n何處去尋觀自在？風光無盡不須愁，百花叢裏應當醉，莫把杭州作汴州。\n青山常在水常流，識取圓通境自幽，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座管絃樓。\n郊外哭聲斷客魂，白頭婆子拜新墳，誰知大士剜心語，句句傷情不忍聞？\n欲知大士居何土？斗室還同天地寬，向外馳求終不悄，咸陽殿裏覓長安。\n半夜賊來將破家，兒郎有力即擒拿，呼童執火來相照，誰信阿翁把面搽？\n眼底笙簧聽不盡，耳邊朱紫任參差，飛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圓通自在時。\n臨濟喝時天地裂，德山棒下佛魔絕，大機大用憑誰力？只可心知不可說。\n鎮江白酒甚為佳，天下傳聞說不差，曾到酒家沽一醉，元來就是虎丘茶。\n捨得一文萬曆錢，市中出買熟豬足，只誇滋味十分美，何事不知阿爺肉？\n廁裏蛆蟲極樂國，花間蝴蝶涅槃城，看來處處皆春色，出入無時不奉迎。\n牛出矮欄四體糞，豬來污水一身泥，花冠纓絡難將比，自在從來不易知。\n誰家公子慣風流？淺履輕衫錦市游，為醉春臺迷出處，不知身在岳陽樓。\n解牛門戶腥羶重，屠狗人家葷濁多，可喜蒼蠅靈性在，飛來飛去不空過。\n山重重處水重重，深入煙雲密有松，細徑苔封行跡少，忽聞鐘磬隔層峰。\n百花爭艷喜春光，晴日優游興轉長，欲問普門何處是？一番風過一番香。\n六月日頭炎似火，松陰水際好乘涼，不知何處無寒暑？桃李花紅滿目光。\n蘆葦冥冥秋水陰，行人無伴轉蕭森，試看念念驚懷處，便是尋聲觀世音！\n背上癰花堪擬缽，面前目癤可如桃，但思就裏誰知痛？莫問圓通白玉毫。\n虎嘯風生萬壑搖，龍吟雲起一天潮，千般手眼千般用，老鼠生成能避貓。\n溈山父子真慈孝，曹洞兒孫委宛多，不犯阿翁護痛處，渾身上下任摩挲。\n十八佳人學畫眉，濃裝淡抹弄嬌姿，都將脂粉誇精俏，昧卻娘生真面皮。\n蝎子稍頭鉤甚利，蚖蛇口內齒猶毒，觀音瓶瀉清甘露，沾著教人痛入骨。\n死死生生生復死，來來去去去還來，普門隊裏無來去，生死叢中見善財。\n大士安身不可說，赤身歷歷明如月，隨人一棒一條痕，難避一拳一握血。\n無相之身有相衣，衣新衣舊體無違，欲知大士通身骨，扯破虛空見瘦肥。\n一道神光亙古明，為空為有若陰晴，佛魔伎倆不容入，方識觀音是假名。\n生為大士黃金骨，死是圓通自在身，生死死生無盡意，分明無間等微塵。\n一堂都是癡禪和，日日要尋觀自在，空費三飧味不知，請君細看鋤頭菜。\n古木無根當大路，撐天拄地未曾栽，大材可惜無人識，一遇樵人折作柴。\n半肩破衲若鶉毛，疊疊層層湧海潮，萬象森羅都覆卻，披來寒暑一齊消。\n枝頭羽族結臺殿，地裏毛群作洞房，莫謂幽居有上下，長天虛谷一秋光。\n浮空錦翮多空趨，躍水金鱗任水狂，不是癡心隨境轉，只因無地不家鄉。\n朝朝稀粥雪花菜，澹薄家風真可愛，真覺齒間滋味長，飽飧不用還他債。\n滴滴露珠滴滴月，露珠無盡月無別，謾將知見覓圓通，底意從來絕筆舌。\n明眼道人切莫錯，天花朵朵隨風過，好花入眼便成塵，鬧裏偷閒有幾個。\n欲尋大士安身處，大士安身不可尋，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n蟻穴玲瓏若鬼工，層層疊疊塞相通，微塵身入微塵土，識取光明藏一同。\n刺人自己不知痛，打己他人亦不知，借問圓通何以故？多因知見強支離。\n自食他人不知飽，他饑我亦不相知，唯有圓通憨肚臟，從來無飽亦無饑。\n形容萬別無他容，住處千殊惟一處，畏死貪生未免癡，天宮地獄常相聚。\n刺蝟鍼錐能覆體，蜒蚰宮殿自隨身，青階白壁皆安樂，花雨香風都是春。\n蚯蚓缺睛蛇缺足，蝦蟆無尾蟹無頭，千奇萬怪為誰現？何事悲心日不休？\n螢火腹間燈燭火，飛蚊翼上管絃長，隨身樂事堪行樂，不必逢人問故鄉。\n四蹄踏地何其妙？兩角撐天亦灑然，出沒自由無掛礙，倒騎驢子上雲巔。\n試摸自家雙鼻孔，百千諸佛共呼吸，者回識取娘生面，馬面牛頭共出入。\n跏趺獨坐一爐香，忽在南方又北方，誰信剎塵諸佛土，不離紫竹一匡床？\n展腳長眠白月下，光明不讓水晶宮，睡濃莫做圓通夢，佛祖都為過耳風。\n歷盡千山與萬山，不知身在白雲端，試詢南北東西客，誰跨青牛度玉關？\n夜深獨立孤峰頂，頭上虛空腳下地，一步不移遍剎塵，普門出入無開閉。\n舉足踏翻華藏界，伸拳觸斷毘盧眉，何事闍黎不細行？只因無處可分離。\n可當屙處自當屙，清淨法身不奈何！試看所屙無別物，不須回互自圓陀。\n欲尋大士安身處，大士安身不可尋，幾盡遠山山更遠，復窮深水水彌深。\n每問普門無可入，忽逢驢子飲江水，分明岸上蹄蹋蹄，又喜水中嘴對嘴。\n大士何為貧徹骨？通身上下無遮護，自將自肉自為食，無愧無慚無恐怖。\n普門大士富如何？金縷衣衫著許多，從古至今剝不盡，赤身無處可摩挲。\n欲入普門深復深，九重深處更沉沉，玉階青鎖行人斷，寂寂簾垂鳥不音。\n欲識普門自在宕，是男是女無遮障，那分妙用與神通，信是天然一合相。\n啞子舌頭全在手，普門大士通身口，塵塵剎剎說無問，剎剎塵塵師子吼。\n大士何為無定處？不分善惡一齊去，銅枷鐵鎖上天堂，纓絡花冠入地獄。\n重門金鎖密難通，寶殿琉璃映日紅，遙隔珠簾聞玉振，不知眉目與誰同？\n若說觀音即是我，他人面目又為誰？人人都是一觀音，相罵相撓正好搥。\n一片秋光到處明，無分山谷與江城，古今莫不同清照，醉自醉兮醒自醒。\n淨瓶有水非甘露，楊柳青青翳眼睛，欲識普門真消息，黧駑白牯卻惺惺。\n蚤能避死連連跳，蝨善逃生只一弔，者個賊心莫問誰，題名道字招人笑。\n網羅樹上百般鳥，釣起江中萬尾魚，盡是普門三昧力，為腥為血足人廚。\n黑夜路行撞著賊，鎗來劍去不相識，一回得手生擒住，元是東村張扁食。\n張三李四初為友，不友文章但友酒，醉後發狂打落鼻，百千面目一時醜。\n雪擁巖扉煨榾𣔻，瓦鐺爛煮無油菜，飽餐自覺無餘想，何用更尋觀自在？\n法戰長戈血性兒，如雲如雨偏寰區，塵煙掃盡乾坤闊，未出觀音臂一支。\n死死生生生復死，來來去去去還來，誰知大士身無盡，生死去來幾萬回？\n蜂窠密爾狀蓮房，覆隱側居禮有常，來住空行識舊路，圓通無處不生光。\n木凳一條五尺長，移來坐臥當繩床，一回坐斷無差互，金獅卻為白象王。\n欲識大士安身處，面目須教認得真，試看泥豬與疥狗，方知野鬼及閒神。高山流水千年遠，明月蘆花一色新，識取圓通無兩畔，逢人不必問疏親。\n欲知大士安身處，不是冤家不聚頭，自古慈悲多惹怨，從來恩愛反成讎。張公暗易李公馬，王母潛偷趙母牛，是是非非難去就，圓通無盡亦無休。\n偈\n淨土詠五十首\n遙想西方大導師，夜來月吐珊瑚枝，玉京吹徹無生曲，正是蓮開上品時。\n雲有深山鶴有林，我唯安養是歸心，夜來月照長廊下，一句彌陀劫外音。\n翠竹幽蘭滿院香，秋雲疏鴈引微涼，心中遙見蓮花界，也自蒲團對夕陽。\n結盟蓮社陶元亮，歸念西方白樂天，借看藕花池上客，古今名跡已垂篇。\n萬山深處野人家，心地常開優缽花，流水雲光真極樂，清疏每自坐煙霞。\n池邊階道平如掌，花上樓臺次第開，注想空勞清入夢，何如彈指得歸來？\n門裏親緣門外客，相看不覺鬢毛白，彌陀一句青山外，方識人間是火宅。\n七寶池中八德水，輝天鑑地湛逾清，何時得向其中澡，一滴沾身百念輕？\n積翠庭前柏樹子，趙州用處偷心死，不萌枝上欲何棲？百寶蓮花遍地起。\n七斤衫子未為重，今古禪流掇不起，何用拾人葬垢衣？西方瓔珞隨身體。\n寂光真淨樂何如？明月蘆花未可圖，識得彌陀真面目，穿衣喫飯莫糢糊。\n珍禽遶樹傳幽響，水鳥浮流演妙音，早向蓮花登上品，清聞相與日談心。\n風動琅玕響玉音，空中鴈羽振金聲，遙思淨域諸天樂，日夜清聞更好聽。\n雨過湘江春水生，隨風到處一舟輕，縱然未比珍鄉樂，且喜悠悠世外情。\n桃柳芳村春色賒，竹籬高掛酒旗斜，行人多少途中醉，幾悟蓮邦是我家。\n莫謂樂邦西去遠，剎塵佛國一毫端，但知彼此唯心現，往返不須彈指間。\n心念佛時佛念心，佛心無二影森森，恒沙界外蓮花國，元是家山舊竹林。\n百尺竿頭須進步，塵塵現出古彌陀，試看百尺竿頭客，一個法身不奈何！\n春山晴日步芳青，鳥語流泉處處聲，聞說蓮鄉諸淨侶，花間池上樂經行。\n秋山無伴獨幽尋，古木寒巖步步深，一句彌陀傳遠谷，空林頑石已知音。\n寂光未異莊嚴土，向上不為斷滅禪，細細蟲聲宣法界，佛聲豈背未生前？\n自性彌陀時放光，聞聲見色豈囊藏？同行同住還同臥，細語高聲是廣長。\n柳密青鶯肯自下，松高黃鶴喜歸來，但知樂土唯心現，到處蓮花上品開。\n話頭卜度為參禪，鑽得彌陀骨肉穿，直待夢回方始覺，寂光原是未生前。\n呼浪呼波都是水，分禪分教豈殊途？不知佛法無多子，空逐名言墮有無。\n諸佛法身無際畔，彌陀何獨在西方？但知心內無餘法，滿目青山常寂光。\n莫愁白髮三千丈，何慮珍鄉十萬程？識取虛空無老少，春來秋去總無生。\n跏趺夜半一聲鐘，敲破西方不見蹤，方識彌陀原是我，開簾月照萬層峰。\n何處疏鐘敲夜斷？夢回無處覓方隅，不知誰去蓮花國？滿目青山舊畫圖。\n極目松煙十里長，經行忽憶藕花香，何時得到金臺上，親見彌陀頂上光？\n驢事未休馬事來，人生能有幾徘徊？等閒一句彌陀佛，四色蓮花遍地開。\n柳綠桃紅七寶樹，鶯鳴燕語頻伽音，若將淨穢分優劣，昧卻彌陀一片心。\n春林晴日杜鵑啼，不奈幽人動遠思，好識目前皆故國，採芳競入藕花池。\n大地白蓮花一朵，無終無始合仍開，層層葉葉微塵國，葉葉層層任去來。\n十方諸佛讚西方，不是無端出廣長，只恐癡人耽寂滅，錯將斷見作真常。\n面前突出須彌山，今古群迷幾過關，誰信唯心真淨土？十方未隔一毫端。\n淨土唯崇常寂光，何分淨穢贊西方？有來有去菩提智，來去何曾違故鄉？\n倩女離魂那個真，行人不必強疏親，但於蓮土尋歸宿，鬼面神頭清淨身。\n不為聖義絕階級，休認竿頭穩坐人，九品蓮花開次第，塵塵無不是全身。\n秋林日淡喜空清，閒步不知心跡輕，忽憶蓮池行樹下，幾多淨侶共經行。\n等閒無事長松下，一句彌陀音最清，淨土未曾隔此土，何須遠覓了無生？\n魚米肉山三昧力，七珍百寶佛神通，何為蕩子不知返，辜負蓮胞幾度紅？\n有時獨上孤峰頂，遙望西方是我家，數朵白雲出遠岫，幾行疏鴈過天涯。\n目送孤鴻過遠汀，心存蓮界晚霞生，忽然月上東山頂，大地清光一色明。\n今朝屙了洗頭面，明日穿衣又喫飯，日日年年只此事，何如早向蓮花辦？\n十萬億多佛剎西，彌陀化境最堪棲，幾回定入蓮花國，無那山猿鬥雪啼。\n鎮州出大蘿蔔頭，今古禪流咬不碎，好去先歸極樂天，蔗漿易飽醍醐味。\n臨濟一條白棒短，趙州三寸舌頭長，打來罵去人多少，斷送皆歸常寂光。\n百草頭邊清淨土，千華臺上紫金容，何因不識彌陀面，惱殺春風過遠松？\n父慈子孝天然樂，夫唱婦隨性自歡，誰信合家真禮樂，便是蓮花國土寬？\n曹溪贈禪人\n一頭高掛舊天涯，曾在廬陵學種瓜，為訪曹溪登庾嶺，幾番明月照袈裟。\n贈若拙師刺血書經\n刺血書經痛處親，鍼頭莫昧本來人，試看滴滴紅光現，盡是如如淨法身。\n訪慕湘車八\n別館晴臺燕語春，傍城古木綠條新，煙浮萬狀憑誰力？此事如何舉似人？\n次碩卿劉公韻\n示疾毘耶枕石流，高人相訪在清秋，室中八萬四千座，獨讓文殊第一籌。\n贈十洲曾公\n日對楞嚴心自空，香臺燈影漫搖紅，是雲必竟歸山去，流水潺湲總向東。\n示覺海禪人\n向上從來不易傳，百城煙水總徒然，但能著眼腳跟下，步步光明遍大千。\n示法璽印禪人行腳\n試問宗乘作麼舉？鎮州蘿蔔廬陵米，此回別去到諸方，莫落他家虀甕裏。\n與元白可法子\n博山走過到金粟，又別天童覓舊知，相見雲居春日好，百花百草正芳時。\n又\n不是禪兮不是教，幾疑幾信幾能到，此回親過趙州關，方識雲居都不好。\n與超宗翼法子\n澬江相視道心深，又為雲居遠處尋，今日眉毛同舊日，劫前一點獨知音。\n與法璽印西堂住雲居明月堂\n老人托缽出雲居，山自高兮水自低，明月祖庭凡所有，一齊分付璽公持。\n示安止黃居士\n不效諸方超佛祖，但能荷鋤學農圃，有人向我問工夫，舉起鋤頭無寸土。\n舟次雲間贈可參座主\n可公深入楞嚴定，無畏光中出廣長，遍覆三千宣密義，人天座上雨花香。\n又\n萬里虛舟任往還，春江新水到雲間，雖然不用鉤頭餌，也有金鱗過禹關。\n雲間西林寺贈道閒座主講《法華經》\n諸法本來寂滅相，花飛春老魚吹浪，尋幽喜見演斯經，卻信眉還在眼上。\n贈道開座主講《涅槃經》\n乘時深入雲間寺，煙雨逢迎方外心，幾載空山耽寂寞，今朝重聽海潮音。\n贈玉田知客\n歷盡諸方五味禪，波斯鼻孔當牛穿，而今穩坐故園地，饑好加餐困好眠。\n舟次青浦別宗元陸公\n人有新聲鳥有音，春花春草正森森，淵源無盡清江水，何似元公送我心？\n雲居同眾插禾四首\n真正法輪恒轉處，春來秋去去還來，入田那怕泥浸脛，刈草誰愁日爆腮？足食足衣足受用，任風任雨任安排，青光滿目及時薦，劫外生涯著意裁。\n其二\n昔日開田人不見，今朝僧眾又何來？但能自己全生意，莫管傍人笑滿腮。泥水通身俱是樂，禾苗放手不須排，靈根未犯春工力，處處生涯處處栽。\n其三\n幾片山田越今古，幾人耕去幾耕來，農家落日鋤隨手，野老多愁涕滿腮。本分生涯全具足，任緣活計漫安排，試看無地不春色，刺霧披雲到處栽。\n其四\n一莖微露劫前事，好信春光遍地來，日暖農夫忙下手，南泉鍋破笑盈腮。散秧亂擲同兒聚，齊植成行如鴈排，拈起那堪知落處，不應擬議只應栽。\n和一衲遮身韻\n一衲遮身百事新，閒花野草紫金身，披毛戴角空還樂，嘯月吟風喜亦嗔。空裏點花休翳眼，水中捉月漫勞神，試看滿目青山上，萬紫千紅色色真。\n其二\n一衲遮身百事閒，心安無處不祗桓，青山自古能藏拙，白社從緣漫掩關。棒喝交馳空計較，詩文獨步枉爭端，何如無事盟鷗客，明月蘆花任往還？\n其三\n一衲遮身百事浮，逍遙意外罕相投，幾多客醉鄉中夢，無限人迷鏡裏頭。存想神丹顏未駐，藏舟夜壑世誰留？從今識此閒消息，地老天荒總不愁。\n其四\n一衲遮身百事休，水邊林下樂優游，眼前活計隨緣盡，世上功名不足謀。萬事交加從夢覺，一身不有更誰愁？等閒誤入桃花塢，白磧溪邊學飲牛。\n其五\n一衲遮身百事無，乾坤老我一庸夫，漁樵蹤跡宜堪混，佛祖門庭斷不圖。無識阿師唇掉舉，有慚禪士嘴都盧，劫前風韻難相續，雲在長空水在湖。\n其六\n一衲遮身百事飄，得逍遙處且逍遙，踏翻碧海千尋闊，睡起紅輪三丈高。隨我採薇遊鹿豕，任他干祿上雲霄，拈來盡是光明藏，何用求金砂裏淘？\n其七\n一衲遮身百事勾，也無歡喜也無愁，竿頭獨立誰能進？赤體橫眠人不偷。幾向漁舟敲石火，每從樵徑聽猿謳，但知世界同流水，一葉何妨萬里浮？\n其八\n一衲遮身百事完，優游無計自閒閒，色空不必多知見，修悟何勞分易難？柳巷花街簫鼓鬧，婬房酒肆舞歌闌，一條直道通今古，莫問黃河有幾灣。\n其九\n一衲遮身百事忘，千年暗室一燈光，冰河不異湯泉熱，火宅還同雪屋涼。自是大方離軌轍，從來此道少奚囊，祖翁未躡門前路，不用尋聲更覓香。\n其十\n一衲遮身百事荒，飄風驟雨有何妨？大觀遍地皆吾體，細看誰家是故鄉。法界莊嚴空寂寂，竿頭枯槁自忙忙，道人妙有超方手，劫火融成蓋雪霜。\n贈約生熊給諫以差竣復命\n大道要門，唯君與父，盡命竭力，是為初步。須臾不離，宛轉回互，君父即我，我即君父。沒處逢迎，豈容瞻顧？無可奈何，有屈難訴。到此方知君父恩，從來面目無遮護。\n又\n惟聖是心，惟賢是行，心行不凡，名位即聖。善惡從習，凡聖無性，本體如如，廓然清淨。迥絕言思，豈容偏正？獨露真常，眾妙圓應。大用現前無軌轍，不屬方便與修正。\n示自潔禪人\n禪人遠自荊紫來，今復還歸荊紫去，來來去去所為何？報云道人本無住。無住非是數去來，去去來來皆實際，實際之中無去來，無去無來本無住。識此無住是寂常，天堂地獄任游戲。\n示可凡禪人\n眾苦皆因身心有，苦數無量名為海，明明苦海是身心，纏綿貪愛不能捨。相逢都願出苦海，迷執身心求安泰，不知身心苦海因，執苦出苦無是處。若將身心都放下，一切眾苦不能到，不唯眾苦不能到，一切樂事不能動。苦樂不動佛也無，佛也既無何所有？一物不有同太虛，豈非無礙大解脫？\n贈首龍郭公六秩\n是聖是凡勝功德，萬般皆從壽建立，壽命根本生枝葉，花果香色妙莊嚴。世壽有為亦有數，性命無始亦無終，人間八萬四千歲，究竟天壽八萬劫。八萬大劫世為長，性量之中如石火，世間算數一至億，增進不可不可說，不可說數猶可數，一恒河沙數數難較。一河二河千百萬，乃至增到不可說，不可不可說河沙，未若一洲微塵眾。一洲不及四天下，一四天下碎為塵，一塵一數世難算，一四天下塵數多。何如小千世界廣？小千不及于中千，中千未及大千界，大千世界俱為塵。世智聰慧數難曉，一佛剎塵數未多，百千萬億亦可量，剎塵至一世界幢。一幢二幢不可說，增至一輪世界海，一世界海所有幢，諸幢中有諸世界。一切俱作極微塵，一塵一數佛明見，一世界海塵縱多，何及盡空世界海？十方虛空不可量，世界海數亦無盡，如是無量世界海，塵數唯佛能盡知。一切世界海微塵，雖多未出于數量，廣增至於遍法界，一切數量非數量。諸佛眾生悉平等，言說心數不能到，如是壽量真壽量，其中受用不思議。今知君壽已耳順，方外無可為心舉，持此大數為君祝，六十甲子重更數。數來數去終復始，願君住世無窮已，剎剎塵塵恒聚會，生生劫劫常相續。\n贈香谷居士\n諸佛眾生同一性，真性本來無凡聖，諸佛悟此成正覺，眾生迷之為邪命。邪命隨流生死中，從邪入邪罔歸正，無始至今不解脫，皆因未了性清淨。眾生欲要頓成佛，放下身心無一病，身心憎愛若全無，法界虛明一圓鏡。圓鏡虛明無影像，佛與眾生全虛妄，若識諸佛妄不真，是人即超毘盧上。毘盧之上任往來，生死涅槃無遮障，塵剎集聚一毫端，毛孔周遍不可量。疥狗泥豬淨妙身，刀山劍樹蓮花藏，此是成佛最妙訣，諦信諦信不虛誑。\n示達原覺禪人行腳\n佛與眾生一法界，無彼無此無雜壞，諸佛證此自圓通，眾生迷之妄隔礙。有身有心有彼此，有逆有順有憎愛，外障鄉土難超越，內縛身心不自在。自屈自小自紆迷，本體何曾有覆蓋？無覆無蓋自圓常，不得受用妄驚怪。聖凡從此迥差別，縛脫本來無分派，禪人欲要達本源，身心境界俱莫待。先將內心空諸境，後從境上廣心大，心境互生還互泯，互出互入互廣大。一一塵中一切塵，微妙圓融超劫外，禪人朝海與朝山，看來未出龜毛袋。\n示一乘開士為丹術所誤\n至人捏土成金，凡人見金變土。富貴本於施因，不在神通丹釜，貧窮精怪魍魎，皆為金石所苦。諸佛福慧究竟，身心悉為檀度。君子義壯山河，道人眼空佛祖，眼中佛祖尚空，豈被幻術所侮？生死涅槃二路，不可不知回互。\n壽蘇溪郭中書六秩\n蘇仙曾向龍泉游，畫舫蘭橈溪上流，蘇溪得此名為繇，前來既久後無休。藍色霞光兩雜糅，溯入深山曲並幽，山水環抱靈氣收，一脈遠來結芳洲。中產哲人實仙儔，閒曠不說有公侯，我今到此興何稠？正遇阿翁花甲周。賢善老少誦嘉猷，如嵩如岱何堪酬？萬畝千坵穀數優，安比崑崙最上頭。君家陰騭遠難求，鶴齡莫論幾千秋，肯信劫外有蓮舟，花間樓閣日悠悠。日悠悠！菩薩伴侶共真修。\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七\n楊州府華嚴巷敬佛庵剃度孫比丘尼旋義，\n　敬刻\n顓愚先老和尚語錄第十七卷，計字柒千三百\n　捌拾個，該銀肆兩四錢。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個個證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八\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詩\n四言古\n述志\n大道寥寥，孰可繼兮！我有斯志，力不稱兮！大聖威光，來照我兮！加我色心，越海嶽兮！超邁有無，淨水月兮！大開爐冶，鎔六合兮！惡用鉗錘，鍛凡聖兮！弄丸往復，無知識兮！\n思山\n南山冬煖，北山夏涼，白石青蘿，荊扉晝長。冠蓋車馬，孰非黃粱？耽之不返，實為可傷。觀彼蜣蜋，糞轍努步，穴丸轉蛻，高飛飲露。綠柳松陰，清音可慕，纖蟲尚爾，人何不悟？但一其心，決然不誤。\n懷霞衣大師\n回思五峰，嵬然天上，曾躋危絕，堅冰萬丈。今何失之？屯蹇自障，吁嗟其懷，無由可狀。雨夜飛燈，花擁岸戶，靈跡彌多，神龍密護。再欲陟之，病不前步，躊躕多端，愈加回互，念極傷神，泣垂瀑布。\n題快哉亭四首\n快哉此亭！四面風輕，大夢誰覺？與世同醒。快哉此亭！花笑盈盈，大喜不撓，與世同清。快哉此亭！雪白光凝，大樂可作，與世同聲。快哉此亭！滿月孤明，大觀無我，與世同生。\n又\n有時閒步，快哉此亭！形神欲飛，超越鵬程。當中獨立，快哉此亭！不欹不倚，正大光明。無事跏趺，快哉此亭！個中消息，語意難形。一榻翛然，快哉此亭！紅塵不到，清夢蓮生。\n又\n金樽玉盞，遲日薰風，快哉此亭！一醉仙翁。比興捫古，風雅捉空，快哉此亭！真正吟翁。龍團起霧，鳳髓生風，快哉此亭！七碗盧翁。海潮舌響，水月心空，快哉此亭！今古談翁。\n又\n疏音泉冽，古道霜清，身心寂爾，快哉此亭！客來善應，敵往不征，安無所得，快哉此亭！筆飛龍虎，舌震雷霆，變化無礙，快哉此亭！壁間山水，袖裏雲城，掌握六合，快哉此亭！\n為陳母周安人作\n乾坤定位，日月繼照，百物蘊靈，純德是孝。陳母生遘，兩儀正氣，柔質剛腸，閨中貞志。芳齡撫孤，拮据勝勞，生活有道，紡徹晝宵。善於嚴訓，溫以嘉儀，聞風受益，實女中師。子如事父，僕若得主，內智圓明，家聲遠舉。形同土苴，心烈冰霜，灑掃進止，詩禮成章。人中淨品，天上淨因，高超梵侶，豈落塵襟？名德標世，子孫保之，光輝今古，天地齊眉。\n又\n大造無朕兮，形於眾形；百物有知兮，靈本一靈。聖賢超越兮，男女無爭；閨品貞潔兮，至道可升。陳母降質兮，淑氣同生；芳齡操節兮，冰雪合清。撫孤甘苦兮，紝紡無停；女紅正命兮，今古常經。訓子有道兮，遠振家聲；處眾寬柔兮，上下安寧。垂簾幽密兮，蘭桂盈庭；虛堂深邃兮，雲霞滿楹。日月爭輝兮，千載光明；溪山並秀兮，萬古長凝。\n五言古\n擬古十九首\n大道本諸己，求之似轉遠，自迷衣下珠，伶俜不復返。邈邈道路長，落落歲月晚，人生胡自棄，男兒應自勉。彼何為丈夫？而我自屯蹇，潮水不離海，流雲還歸岫。弛求枉苦辛，勞勞空去就，老氏不新成，古德云仍舊。\n二\n遠近望崇阿，獨獨一茆舍，珊珊四圍竹，裊裊煙生白。影影見隱者，兀兀簷下坐，空空無相與，寂寂無鳥過。欲往尋無路，令人空磨磨。\n三\n層層南山石，蔥蔥石上柏，何期栖其中，猿鳥相主客？野果好充糧，野花好供賞，猿鳥共徘徊，熙怡同所餉。石隙有清泚，藍光映俯仰，手掬吸一滴，毛骨皆精爽。柏下足風涼，巖阿深且廠，寒暑可安悅，此外復何想？\n四\n青山日迥迥，白雲影依依，巖鳥聲細細，晴色淡微微。良辰難再至，嘉景莫遲違，相將芰荷侶，過嶺采山薇。松花合紫芝，滿籠攜將歸，呼童快吹火，煮薇烹紫芝。圍坐盤石上，共飽樂如癡，白雲對青山，何用口舌為？\n五\n東溟有九淵，驪龍在深處，頷下有明珠，眾珍不可喻。其名為如意，得之隨所欲，暗夜生光輝，病骨能瘥愈。願得凌霄鶴，乘之便飛去，翱翔過海左，九天可去住。入海水自闢，坦路行無慮，如意真如意，躊躇何能取？\n六\n山中閒何為？入林尋香草，香草芝與蘭，移來蝶隨遶。培植在盂盆，日日勤灌澡，不如在林中，清香還更好。\n七\n青山行不盡，煙水更重重，區區自往還，南北復西東。春夏燕北行，長楊拂清風，秋冬湖南行，輕舟到處通。日暮先問宿，早起候日紅，花果處處有，粥飯家家同。鳥鵲巢高枝，綢繆累百工。\n八\n遙遙雲外鶴，栖息崑崙山，伍伴獨仙人，高遠不可攀。物尚緣高遠，人寧耽世間？觀彼水中鷗，飛去復飛還。如自信超越，當觀心所思，所思不離世，與世決不離。於世一無思，六合隨所之，心神已高尚，何須問階梯？\n九\n水中月嬋娟，可見不可取，再三費撈摝，明明不得舉。魚龍吞弗入，波瀾蕩弗袪，何緣同此物，不被世取與？\n十\n紅紅石榴果，鮮明終必墮，艷艷芙蓉花，芳妍畢竟落。明明不久長，往往見執著，水覆不再收，人老無復少。不知心不休，只言事不了。\n十一\n獨入萬峰裏，巖阿住蛇虎，蛇虎見我來，潛蹟不復睹。擊石取火然，然松竟朝暮，腸空尋藤花，衣破木葉補。就地枕石眠，日出不知午，常年不見人，自覺形如土。\n十二\n春風連夜起，花木競芬芳，蛺蝶隨風舞，鶯語遶垂楊。綠野集樽酒，朱樓艷新裝，簫鼓鳴晴晝，絃管發清商。歡樂雖云極，芙蓉豈耐長？燕趙多佳人，三五慣成行。臙脂劃粉面，龍麝薰羅裳，彈曲多慷慨，纖指弄馨香。奄忽霜露至，一旦成淒涼，丰姿在何處？黃土變榆桑。\n十三\n天地何其長？日月何其古？人生天地間，奄忽化為土。花木枯還榮，人死不復睹，傷嗟世上人，營營徒自苦。天地陰復晴，日月出還沒，人死趨新生，豈常耽舊骨？天地一造物，今古一精神，身異性不異，今人實古人。欲知堯與舜，兒女逐時新。\n十四\n知見爭尖新，言說空古今，天雨花狼籍，異香遶玉麈。無常忽到來，能言不能免。語句隨風散，知見隨業轉，未達安閒地，安談徒自賺。\n十五\n鬚眉已皓雪，頂露皎如月，扶策進不前，百步歇十歇。為道當及時，侵老色力怯。光陰不可待，黃墳多夭折，少壯不努力，衰老徒嗟咽。\n十六\n不住孤峰頂，常年煙水路，病到獨何悲？乞食難移步。臥地孤獨舍，厭棄無人顧，痛楚覺夜長，吁嗟向誰訴？肆游千樣好，病苦實難度，願得同心侶，復同濟勝具。死生有所託，厄患相衛護，空想發長嘆，焉能適所慕？引領望天曉，垢衣多霜露，行人未見過，寒餒無為厝。\n十七\n中秋皎月光，溪山照微涼，疏風流細細，星漢燦煌煌。月下八九鴈，聯翮橫成行，遺音空索索，客思發幽傷。春見鴈北往，秋見鴈南翔，往返竟何依？徘徊欲斷腸。茫茫宇宙內，何處是故鄉？\n十八\n客從遠方來，不問親與故，相迎歸客寮，饘粥共朝暮。住時同骨肉，去時無戀顧，歡愛無綢繆，不同鴛與鷺。明月對清風，何益恒穆穆？\n十九\n皎皎明月下，明明水晶宮，人生無百歲，此境不多逢。此境不多逢，徘徊仰虛空，故鄉隔萬里，明月當空中。親朋同瞻仰，憂喜何不通？\n贈寶檀上人之南海\n秋風漸漸涼，秋草微微黃，芳菊正吐蕊，露濕將成霜。此去謁名勝，隨緣禮道場，地遠境差別，天寬路與長。飯店有婆子，點心周金剛，路畔山澤裏，何處無賢良？逢人須下問，為道時參詳，得明真際事，不虛涉遠方。如或有未悟，還來到我傍，觀汝眉與眼，為汝細敷揚。\n讀癡僧傳\n昨閱癡僧傳，癡僧真是癡，更有知癡者，傳言語大奇。無癡不見奇，非奇誰識癡？癡奇相與耳！結牖為心知。癡亦可為奇，奇中亦有癡，形名雖有二，就裏無參差。癡奇易可曉，奇癡未易知，愛與癡人友，非癡復何疑？我亦慕癡奇，求癡不得癡，我亦愛奇癡，求奇不得奇。信是天性然，強之何能為？\n閱宋僧書藏經卷\n殘卷墨猶新，紙堅色甚古，歷年經數代，移徒處何所？我今既珍重，前人遞相撫，愈傳愈見奇，流布永不腐。欲知不腐因，精神如生睹，細觀行行字，點點不越矩。墨汁絕重輕，首尾全靈府，收之筆管直，舒之幾丈許。處處見心力，冥與天地伍，嗟哉世上人，作事多相侮。小藝尚不成，大事何為聚？試看前代人，工夫慎斤斧。紙墨乃爾強，道行知恒溥，從來見大造，不孤人所苦。賢哲宜勉勵，學道豈莽鹵？\n讀紫柏老人集\n維我大雄氏，隔城擲巨象，涕唾金輪位，寂安雪山上。貧徹虛空骨，乃爾無遮障，魔兵飛雨發，頓入光明藏。能使六師徒，傾心知所向，百億日月光，堂堂難比況。達磨涉險來，孤危少近傍，神光未委命，觸之尋跡喪。毒流至漕溪，惡發無涯量，二宗五派支，旗鼓各宣唱。馬祖霹靂舌，臨濟生鐵棒，張弓與擎槎，或擒復或放。機用離言思，斯道獨神王，嗟哉何隆替？緇徒皆俗尚。絕無獅子行，群群野狐樣，法運賴有靈，哲人斯仍降。摟空佛魔窟，掃盡爾我相，教綱理頹綱，宗風善始暢。千載待一人，靈機殊有仗，遠續劫前燈，重昏還大亮。鏗鏘金玉聲，春花莫與狀，活殺在掌握，出沒超伎倆。南北之東西，血戰無生將。\n賡熊翁韻\n自古長安道，知君已過關，朝中大有道，方外信無慳。聖性猶龍歎，僊標攜鶴還，是書不厭閱，剩語亦應刪。心已栖蓮域，跡權寄市闤，簪纓繼遠世，禮樂正諸寰。清白時臨水，孤高日對山，幾煩珠玉句，破我耽空頑。地隔身隨遠，神交興不闌，千般神變化，兩鬢何愁斑？向上有真鑒，幽居不獨閒，自慚猿鳥類，無計逐高攀。\n贈六藏禪人\n參禪莫執著，觸處要活潑，大道貴平常，至理忘穿鑿。舉念都是病，放下孰非藥？將心求妙悟，無繩還自縛。\n其二\n遠自博山來，今將博山去，磨我腳已穿，拽爾鼻不住。迎面須彌山，隨身猛火聚，不知往來人，往來依何處？\n過吉水隴洲懷晉翁劉孝廉北上\n兩次叩君堂，知君好處去，公郎喜我來，相陪觀樟樹。春日色遲遲，春鶯啼處處，樹古根結深，幹大枝繁聚。頂聳參雲霞，數丈未可目，腰麤佩鱗甲，六人圍不住。櫓鳥幾高遷，游人誰獨步？今古歲月長，春秋多霜露。此地樟成名，大樟亦多數，唯有此樹神，聲名超萬戶。木古尚爾然，人材應自悟。此中有哲人，大有塵外意，塵外小太虛，豈可比庶物？我今遶樹行，誰知遶樹趣？趣深未易知，知者可相續。\n擬古長詩述志\n維予窮陬子，少小知歸心，十二學茹素，十三期山林。十四背父母，出外任浮沉，路行恐人識，潛行竄葦陰。惟怕父母逐，不畏虎狼臨，白日走蘆葦，夜宿傍人音。別家有數日，樹下遇阿師，我即接足禮，師問何所期？我具陳本意，師乃納受之，攜我過瀛洲，憩錫黃窪裏。恨髮不疾落，求師不照理，私自而剪去，師乃許灌洗。剃削快如風，頓階苾芻體。隨師乞食行，行到飛沙村，村頭有神廟，同師內居存。存居四五載，事師知寒溫，每聞過客言，緇子有所尊。不是游講肆，便可參悟門，荏苒荒村頭，與俗何所論？即今有高人，久住清涼山。嘉號稱空印，高行疏往還，日登空王座，時驗祖師關。座中萬指繞，門下多鳳斑，茲師紫金色，偉然不等閒。目深秋海碧，眉秀雙翼翾，耳長厚有輪，齒密白且堅。鼻直雙垂瓜，血絲圈盈顏，平坦無墻塹，慎獨與人寬。一見如父母，再見披心肝，人稱活文殊，見者得心安。仁者宜早趣，錯過自顢頇，予聞過客語，心英若風蘭。移時告本師，師呵面生寒，回互不敢語，躊躇逮半年。欲行不得行，師苦固遮攔，一夜叩聖前，細訴辭家緣。本意為性命，此地何留連？師既不欲我，我即竊逃遷。但不忘師恩，懷師如懷天，參學事已遂，歸來侍膝邊。聖前祝願已，半夜乃飄然，朦朧月色裏，躟躟獨翩翩。夜行四十里，黎明方息肩，兀坐垂楊下，思師淚如泉。迢迢自茲去，茫茫何時旋？乞食復前往，悠悠望遠川。離師日漸遠，途長步漸緩，朝行夜投宿，倦息饑喫飯。冉冉二旬餘，遙見清涼堰，步步向空行，進山多梵苑。古寺三百餘，新剎百多院，隱居小蘭若，不可以數挽。風猛暑猶淡，山深古可徵，澗藏千載雪，石掩萬年冰。岸巒掛星斗，五峰摩天青，日月光可掬，雲雷奔下陘。幽壑霞縹緲，崇阿岫杳冥，異花不可計，細草亦難名。長松雜萬木，參差接羽翎，離離光艷艷，鬱鬱氣馨馨。異境與異人，變幻多異靈，攝身光如鏡，金燈若飛螢。瓊樓挂金縷，玉殿懸金鈴，供從天上來，人向定中惺。微妙數不盡，一見輕身形。自離鄉未久，土氣多麤疏，舉目無相識，徬徨暗嗟吁！如何得接引？捨身在靈虛。東寺宿一宿，西林覷一覷，蹭蹬半月日，逢叟舊識余。叟名名守心，瀛洲過我廬，指引入禪林，胸襟略展舒。初進西林談，再進獅子窟，一入獅子窟，心安如舊居。謁禮印大師，投誠侍經書，聞經多有疑，諮疑多破除。事師僅三夏，慎終篤如初，隨師入京都，我年二十二。疇昔善根薄，懶廁學者類，不白於大師，私行無顧計。學者閒古董，一切盡捐棄，復到父母鄉，見之如天墜。咸言韓湘子，于今重出示，父母逼還俗，親朋僉與譬。在家可修行，何須欲遠駛？父母好顧盼，親朋易相贄。俗心不易解，不語亦不二，親朋接連來，父母每揮淚。住近三五日，一朝作辭意，借言省本師，還來不遠至。是夜自得夢，夢見一齒墜，母亦向我言，今夜夢奇異。綽約一婦女，丰姿世無二，上服垂過膝，下裙拖覆趾。上下純白綾，綾花壯碗式，白帕罩雲髻，玉環為耳墜。形色衣未分，眉目更殊懿，眉灣似初月，目湛等秋水。丹朱點重唇，蔥白露纖指，瓔珞網肩頸，天香隨身起。超超趣中軒，盈盈面微喜，我見不敢前，彼言我辭爾。只來此一次，再見必難矣！言訖出門去，不知其所止。我見母言夢，與我夢可擬，胸中自慘然，不敢露其齒。恩愛今永訣，因緣必有以，拜別父母已，目顧妹與弟。忍意出門行，離情絕依倚，遙遙就正道，脈脈循舊履。復省剃落師，師見大歡喜，聞說欲他往，師心復不美。脫身上好服，皆留供本師，尋一舊長衫，碎布以砌裨。行心懶細刺，麤鍼略綴之，縷片百千條，條條挨次縻。一片有四邊，上縻餘下緌，縻之次鱗鱗，緌之細纍纍。青藍若鶉毛，風吹亂披離，著之禮辭師，師送長歎欹。徘徊古道傍，相望各生悲，師老緩回步，我自隨路馳。是時十月初，清晨有寒霜，頭上無竹笠，身下無繩床。手中無杖策，腰間無缽囊，孤孤叉手行，乞食借碗裝。食罷還人碗，隨途不厭長，初道經齊魯，齊魯逢年荒。乞食人告苦，竟日不沾湯，兩日或一食，食不論溫涼。塚邊拾杜梨，糞堆揀棗嚐，口乾帶舌苦，乏食兼乏漿。行有一月餘，乃出饑饉方，再道經吳越，吳越是豐邦。初參雪浪師，知名不易揚，再謁雲栖師，末世大慈航。飄海禮洛伽，慈誓聖中王，攝人遊水際，身心入蒼茫。糞壤木中蟲，安能遠翱翔？灶突雞肋處，寧知海汪汪？潮聲響暴雷，浪起立如牆，雲接山嶽動，日映玻璃光。瀛渤渺無涯，進退妙有常，造化二儀髓，容冶百寶藏。生機活如神，消長觀陰陽，水中標拳石，石堅如金剛。梵剎倚玄崿，淨宇生清香，水晶映碧殿，琉璃懸燈煌。巖巖有隱士，林林有竹房，應身三十二，聖凡俱莫詳。延延將欲返，溫手復上堂，告別大慈師，問船望高檣。揚櫂乘順風，一夜出海洋，尋問天台路，神往石橋傍。路路有接宿，處處有賢良，初抵鳳化縣，有塔坐高崗。拜起觀其額，布袋和尚葬，雨阻二三日，天晴行傖傖。細徑遶高阪，窮山歷大荒，初宿彌陀庵，再宿天峰寺。將上華頂峰，霧厚減人志，崖高澗水黑，草莽溪徑芘。到寺冷寥寥，寺老失贔屭，不知何代修？老僧八九位。天晚已安宿，明晨登絕頂，頂上碎石塔，寒光孤耿耿。仰天在咫尺，可以聞咳謦，沖虛入冥搜，肆眺發深醒。茆屋五尺高，四簷掛冰冷，屋中一老僧，畏寒不伸頸。向前禮其足，垂目亦不󵋩，識僧是道者，不敢輕動靜。將別再作禮，賜我一麥餅，下頂半中腰，有庵稍修整。前有洗硯池，左有甘泉井，額名太白堂，居者有談柄。一座稍傾談，相憐經夜永，我言欲隱居，主人喜相領。天光過早飯，相將過西嶺，古洞名王經，林石頗幽迥。野蔬可充糧，老林足有柴，傍崖便結搆，此身宜活埋。廬小雖易結，钁鼎無安排，轉身太白堂，暫別作計懷。去訪天柱峰，隱者亦相偕，盤桓六七日，語意無少乖。因說居山事，隱者喜同謀，高明之國清，處處喜相陪。具備钁與鼎，麥麩六七盔，刀鐮各一握，麤碗五七枚。隱者同我轉，亦同到巖㟪，太白主人迎，笑言何遲回？主人共隱者，就日伐山槐，平基竹破篾，刈茆枝編坏。勞勞不數日，廬成可安綏，隱者眾相賀，山茗各數盃。隱者各自歸，我自虛徘徊，萬慮歸往古，一身若壞坏。肚餓方撥火，種火深埋灰，苦菜燒淡羹，麥麩蒸麤䭔。初餐舌尚饞，久服體亦膭，晴明揀枯樵，雨暗坐癡獃。破碗代燈盞，竹筒作燈臺，不浴頭盈垢，無語口生埃。苫薄漏成渠，壁疏雪擁腮，山雞報曉早，孤猿啼夜哀。雞寒傍屋宿，猿餒推門來，野牛狀似虎，山羊聲若孩。形容幾如野，鳥獸無疑猜，靈淵只見湛，心華逐漸開。一年覺有進，二年返成怠，靜久動橫生，工極魔為災。欲要求妙悟，欲要博高才，欲要能詩書，欲要廣室財。九流俱樂會，百家俱樂裁，冀名覆天下，冀身成聖胎。紛紛諸念起，念念不能隤，自慨動魔機，工夫略且放。倦時打酣睡，醒來閒眺望，容容三月日，異念略隳蕩。重復整身心，一念無背向，惺惺復寂寂，寂中細揣量。萬物形雖殊，虛空本一樣，虛空既不二，真心豈二相？古今是一人，乾坤無二狀，我為太白時，逸句稱絕唱。我為右軍時，大書無比況，我為達磨時，東來傳向上。我為玄奘時，西去博經藏，壽命曾為仙，富貴曾為王。百家皆自藝，九流皆我創，事事已做過，古今名已暢。不會大受用，私心自成障，在世多少書，佛語盈巨海。見成窮未盡，何為別主宰？往時如有闕，補之猶未閡。如或見有闕，多是博未在，不謂古全盡，來期還有待。不是弄潮手，何得妄新改？前後皆是我，全闕亦唯吾。補闕非私名，閱全非漢胡，遵古美猶妄，私新豈可乎？諸妄不可圖，欲圖皆已圖，展轉再展轉，剖刳重剖刳。反復幾千番，諸念一時枯，試問身後名，身後欲隨受。不受即不知，不知有何有？大莫佛名大，久莫佛名久。界外復界外，佛名有未覆，劫前又劫前，佛名亦不嗅。嗅之劫可際，不聞無窮究，無窮較有際，佛名無半晝。覆之界可量，未覆無疆囿，無疆較有量，佛名如小宿。佛名不周恒，世名焉溥舊？古今參玄人，此心何通透？堅身欲常住，光明同金玉，設使同金玉，無知土木屬。二儀尚銷殞，金玉何所趣？佛身不足貴，枯骨何所欲？肉身都常住，殭骨徒為辱，除是利有情，一火為高錄。冥心向上人，此念不可續，十四而為僧，未曾見欲色。尋常不見有，靜中覺未殛，立地超聖諦，憶此未一值。因此一念滯，工夫不著力，觀身對青山，長噓自追恧。何為此山中，此念猶不息？此處若不息，當於何處拭？此念如不誅，披緇有何識？披緇又且置，何事來山崱？細推身與心，必竟誰起意？心從多劫來，恒與色相織。心欲經已久，何謂不曾遇？身假四大合，地水火風聚。聚散本無知，悉能思欲具，色真愛其身，初死身還住。何不抱屍娛？而反生惡懼，欲果實愛心，應與鬼相觸。不惟不相觸，斬殃遠逐驅，身心各自分，既不敢依附。合和亦身心，胡為作美務，形色無久常，人情易起滅。我與彼亦與，我絕彼亦絕，交情兩交愛，夫妻生有別。世間顛倒見，繆作金石結，金石亦非堅，況是野馬掣？海島丹仙子，固身不夜泄，世上丈夫兒，天倫自有節。閨中貞女郎，夫逝心隨竭，此雖生死情，尚能有剛決。如何超方人，此事還未瞥，思想獨傷神，奮發腦欲裂。慚惶父母恩，兩目泣傾血，孤心挂寒空，死志堅如鐵。欲在此時盡，道在此時徹，身心應爾空，此事方親切。不見有凡情，從何求聖哲？豈同野狐禪，顯異作妖孽？舉止似融通，寤寐無殊轍，蕨芽春正肥，飽食安且悅。不那獵人見，到處為饒舌，人跡漸有來，盛來不可輟。作意移深居，他山卜幽穴，中夜離草庵，曉躡石橋雪。石橋多隱者，分榻願共歠，自問心不住，下山如鳥𦐍。回望山何妒？慨自根下劣，徑山訪同參，長干避暑熱。秋初登九華，次問匡山路，零零曠野孤，遲遲冬已暮。鄱陽湖水寒，晚照方開渡，到岸問歸宗，入寺探其故。開先尋墨池，黃崖觀瀑布，山下遊已遍，山上漸高步。山靈道氣深，夜行不生怖，但見有煙廬，必往一瞻顧。地幽人亦清，二俱可羨慕，乾罡嶺最高，矯望雲霧護。問路於隱者，隱者喜偕往，樵徑細如絲，雪凍隨跡響。上行十里餘，清逼人氣爽，行至極頂處，舉眺絕高廠。地名金沙盆，其形凹如盎，昔人曾結廬，人去廬失掌。廬矮蘿茨深，蘿與廬結縔，撥茨入廬中，土坑生青菵。打掃一箕踞，寂然喜偃仰，戀戀不欲回，頗奈無其餉。還同隱者歸，留我過歲旦，正月下九江，持缽早至晏。乞米足十斗，所須將米換，市一小土鍋，又貿二瓦罐。換碗換刀鋤，米乃去一半，剩米四五斗，歸山如奔電。一日竟至山，心勝不知倦，明晨二月朔，晴爽無雪霰。挈米帶火包，歸廬如窠燕，山高春色遲，野菜青未見。草裏揀枯葉，土鍋經夜鍊，經夜煮不爛，合粥囫圇嚥。春深野菜抽，夏到所事便，門前二石床，四平厚三尺。橫闊一弓餘，縱括長二戟，曝背為臥具，客至作几席。曬芹補壞衲，事事皆不逆，石下一小池，水足供朝夕。耽空空作窒，嗜寂寂成癖，沈沈可三載，不棲亦不懌。反疑大聖人，何為空役役？不覺空為禍，安寂恒自適。一夜踏空行，虛空忽爾釋，乃見大覺心，土木與瓦石。有生還有滅，有損還有益，損益非虧盈，生滅無今昔。明明大聖心，何為墮偏僻？不因此夜行，幾乎成死瘠。知見向空拋，空寂向有擲，逢場任西東，豈在竿頭噱？死睡何虛棄？惡夢還可繹，惡夢還可繹，好夢宜狼籍。巖穴深處人，夢夢可痛惜，即今不努力，梏桎還羈縛。前聖與後聖，互相為良藥，不盡煙水行，我心還執著。復下乾罡嶺，諸方歷綽綽，名山古道場，一一不忽略。育王禮舍利，景星度炎燋，鴈宕過支提，萬山直䢲䢲。武夷問仙骨，贛州睹瑞經，飛雪度梅嶺，殘冬到祖庭。禮祖像如生，潤色光熒熒，墜腰石中凹，皮履甚美細。香火百千秋，樓殿壯次第，藍橋一溪縈，青山四圍閉。闈閉如重城，層層如埤堄，中間有肥田，可以千萬計。僧徒千有餘，春耕秋有穧，靈區造物工，斯人有斯地。詢謁憨大師，采木未歸轚，明春末方歸，一見即有契。適師有他行，禮辭歸南嶽，初上祝融頂，當空獨卓卓。遍遊七十峰，古木抱幽樸，獨凌石廩巔，三湘望可濯。縛茆石廩下，翛然自汲斲，四山雨落花，滿徑無鳥啄。萬木凋殘葉，遍地是蟬殼，東嶺宿回鴈，西林鳴紅鷽。極目天水際，蒼黃誰先覺？懸崖偶自崩，石落如雷暴。毛羽都驚慴，巨木輒摧剝，自覺山作惡，冥心自超擢。西巖有隱士，草烏為日用，自羨味清奇，好事與人共。侵早持一缽，進門兩手奉，我見喜不禁，感激且珍重。初食體極輕，再食而意縱，食罷去采薪，不覺為風中。夜回洗足時，眼角一絲痛，獨坐交中夜，藥毒忽惡攻。神氣向頂飛，臟腑結冰凍，偶爾不自知，甦久知藥弄。獨自不敢動，伏伏如在夢，四肢汗暴流，五內忽空洞。天曉無人來，湯水無人貢，望人無人至，隱者送烏來。呼我不能應，隱者忽驚疾，問我知藥誤，失顏悔唉唉！與我煎湯粥，事我無晝夜，送烏還自喫，載喫載自罵。藥自甘心死，誤人罪難赦，事我三月餘，病深不見瘥。汗多血氣衰，皮骨如枯草，大死去七次，小死不可考。氣色雖微微，心地猶暠暠，山中乏醫藥，病中信難保。天假舊知己，遠來衡山道，聞我為病撓，忙忙星夜到。見我淚如傾，山中遭此惱，接我至雲陽，配藥自篵擣。秋末交冬初，調理逐漸好，其病方纔好，論經復太早。氣減風日增，病恙經年抱，雲陽住二載，愁病難除討。甲寅過邵陵，初住駐鶴坊，主人接我來，殷殷供粥湯。燈夜伴我坐，煎藥每自嘗，病非一日痊，城市難久常。間過無念閣，起坐自安詳，賴遇諸賢達，憐我病何央？鳩財給湯藥，給食給衣裳，擇地雙清後，為我結松房。本意為調息，無心搆棟梁，日掩摩竭室，時據維摩床。僵臥已十載，漸成一道場，此是澬水靈，非是我能昌。吾今四十五，道行一未就，四十而不就，苗也何其秀？馬齒日漸缺，鶴骨日漸瘦，回思南來心，神駒千里驟。身衰心未衰，豈憚面皮皺？一旦病輕時，楖栗橫宇宙。\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八\n楊州府華嚴巷敬佛庵剃度孫比丘尼旋義，\n　敬刻\n顓愚先老和尚語錄第十八卷，計字柒千九百\n　四十，該銀肆兩柒錢陸分四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個個證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九\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詩\n五言律\n贈彭工部\n青銅彩鳳集，綠柳嬌鶯鳴，香殿三天上，花宮百寶成。開渠分月仰，鑿石動雲聲，自古長安道，曾修巖下盟。\n賀五臺曾明府六秩\n曾作中州牧，因為上國遊，庭椿鶴共立，門柳翠同幽。花甲重添日，風光不老秋，聖朝新雨露，還有鳳池酬。\n壽思履王明府六秩\n霞山聳翠色，澬水長清流，鹿集依山苑，鶯鳴遶帝州。雲霄抗舊志，花甲度新籌，香篆千秋日，崗陵上可浮。\n南陽殿下遊南嶽過五臺庵以墨竹菊見贈奉謝并贈行李\n棕駕來方外，僊標逸不群，菊梅生可摘，松竹翠堪分。有意尋巖壑，無心博見聞，衡山自茲去，回日接風雲。\n賀靈山屈居士誕日禮佛飯僧\n年老知歸佛，生辰喜飯僧，不祈天上福，惟續劫前燈。蔬水同兄弟，蓮花結友朋，南山松柏好，瑞靄碧層層。\n次善長徐公韻并贈行李\n相逢擬結社，離別欲銷魂，去路穿花塢，停舟沽酒村。風光盡客舍，幽興到家門，記取雲山約，三生石上論。\n贈復公歸匡山\n香爐峰上寺，流水遶平臺，地接東林勝，人承惠遠才。層雲穿樹翠，細艸襯花開，留意尋幽壑，結茅待我來。\n贈青陽李公北上\n閱史洞千古，修禪在一心，一心超物外，千古只如今。涼月照秋水，寒郊催夜砧，明年丹桂發，香遠送芳音。\n山居\n盤曲千峰裏，危廬倚翠岑，泉聲亂鳥語，枯木間芳林。石徑穿雲細，荊扉落葉深，幾回忘住處，山色碧森森。\n其二\n虛堂雨滴聲，秋夜蟲音響，獨坐意何為？幽哉神益爽。無燈若閉目，尋物全憑掌，八萬四千臂，今知不用想。\n瞻白孫侯為羅城令贈行李\n君有淵明興，我無惠遠才，昇冠思舊履，遺草見新裁。八桂花盈市，三湘月滿臺，雲車自茲去，鴈語幾時來？\n樺皮笠\n方頂似孤峰，周圓如小天，雨中能避溼，日下可遮暄。曾覆千林雪，遙沾萬里煙，飄零三十載，唯爾是同年。\n藤杖\n出自冰霜地，形枯亦有因，相將恒不厭，到處若為親。海渚刺朝霧，天涯探晚津，谿山與明月，獨與去來身。\n放生鵝\n鶴鹿本仙致，畜鵝亦頗清，聲高能壯志，步緩自無驚。茹素離貪濁，浮波覺跡輕，居庵四五載，僧誦解隨聽。\n蟬\n曾推車轍糞，轉蛻便高飛，飲露知清尚，棲陰遠害機。孤吟醒旅舍，繁噪亂斜暉，疏柳盈青碧，幽閒爾獨歸。\n蠶\n蛛網能傷物，蠶絲為益人，好賢多自損，利己必疏親。諫國甘刳腹，餧鷹喜割身，偷生徒賣履，君德獨天真。\n蜘蛛\n腹大食無厭，足長快有餘，當空能結網，白晝善潛居。物到即時縛，自牽便處誅，傷殘終有報，雄耀又何如？\n螢\n螢火一微物，何因身有光？林間疑虎眼，空裏亂星芒。雨溼猶能亮，風吹亦更狂，天人光未見，推此信應詳。\n燈蛾\n投明不及暗，好事那如閒，豈不識燈火，偏然愛往還？燄燒全體爛，油溺舉身難，虛死既無益，勸君安壁間。\n蟻\n身微多智勇，曲穴極工精，勝鬥能排陣，遠征自有程。物麤集眾舉，移徒抱兒行，巨細形殊別，蟻靈見性情。\n鴈\n南北知時往，春秋遺遠音，群飛成次序，獨識見蕭森。食息擇幽曠，清貞無亂淫，鴈丘千古月，寒色照人心。\n促織\n促織健于鬥，幽音響復清，急啼經夜永，疏杼刺寒情。遠客魂無定，孤心寐不成，秋殘能幾日，切切為誰鳴？\n鵬\n鼓風闢巨海，舒翼摩高天，丘壑難栖跡，春秋豈記年？抱生在遠曠，求食入溟淵，物貴尚希見，易知未必賢。\n演古\n吾無隱乎爾！遍界不能藏，地結山河秀，天緯星斗光。春深蝶興醉，秋杪鴈聲長，試看月中桂，折來寸寸香。\n其二\n吾無隱乎爾！遍界不能藏，臨水休疑影，尋梅莫問香。頭頭無間隙，處處豈乖張？異草白雲外，都原是故鄉。\n贈龔大理奉　命賞邊\n欽命出關右，齎金濟遠邊，不辭沙路險，唯計塞城堅。古木秦時樹，清流漢代川，歸來知有道，天下士心全。\n壽本來居士五十\n蓮花結淨侶，貝葉自明心，學易年方勝，磨磚道轉深。塵中能作主，劫外獨知音，遠望南山上，相期紫竹林。\n贈冉三尹行李\n才良堪國佐，仁恕使民思，此地方為福，高車又遠馳。鶴琴清自壯，花月雅相宜，密意從今契，逢迎信有時。\n贈若訥舒公\n辭柔悅眾心，行美起人意，水月淨襟懷，風雲壯志氣。濯纓二水清，極目四山翠，乘興探幽奇，煙霞情可寄。\n贈思履王明府\n今聞政有望，昔論見無差，百姓孰非子？萬方總是家。堂高多得月，市淨勝栽花，自具鹽梅手，能調眾口誇。\n贈魁宇郭都護\n備兵出遠鎮，征馬去長天，一箭雙鵰落，長纓萬首連。山清沒虎跡，海靜息狼煙，直待封侯日，歸來大纛懸。\n贈武林逸度黃公行李\n相逢日尚淺，相感意何深？獨有超方事，非同世俗心。風輕催去路，月冷傍疏林，天竺舊遊處，難期再過尋。\n壽郡伯澹然黃公六秩\n召伯清分地，從遊政自賢，江寬魚得躍，日暖草爭妍。爵祿三千重，風光六十年，春秋喬史上，不必更求仙。\n贈別駕路公\n仙標來楚地，灑墨散霞光，龍虎生風雨，松梧滴翠香。化機旋指掌，浩氣養玄黃，擬結蓮花社，盟同西嶽長。\n壽郡侯杜公六秩\n萬畝分春象，千花擁壽觴，鼎高騰綺篆，樽美瀉瓊漿。周甲年方勝，增籌祿更長，民心恒與樂，歌詠祝如崗。\n贈孝則車公行李\n河淡雲輕度，風微秋漸涼，四方君也志，三益友之良。問路諳鄉語，停舟傍桂香，自來詩膽壯，名戰喜逢場。\n東阿道中\n孤杖侵寒露，長途無客前，明星猶在樹，曙色半橫天。去路不知處，來時未記年，一身何所寄？萬里自隨緣。\n秋夜露地乘涼\n秋夜暑猶在，獨眠露地風，星光搖樹底，螢火亂空中。好景隨時異，長天到處同，有生俱作客，誰是主人翁？\n炯公何部郎見訪\n雲舄辭丹陛，仙乘出紫霄，帆迎湘水上，路入楚山遙。博野秋光淨，微涼露氣饒，因從巖下過，一見信同條。\n鄭太白太史見訪\n芳音注已久，今日喜逢迎，氣並雲霄遠，心將海月明。圖書聯北斗，翰墨重南城，遺我扇頭句，深知道在情。\n謝給諫見訪\n六月日方炎，幽林暑不到，全無世上思，豈有山居好？溪月演真文，花禽談秘奧，忽傳天使來，深入煙霞道。\n謝馬明府送衲衣\n惠我千鍼衲，寶為百福衣，勝叨施力博，深愧道心微。石聳層雲碧，松新滿月輝，披之勤禮誦，相與共歸依。\n為豈凡金副憲作\n宿乘菩薩願，來現宰官身，已透生生意，全無屑屑塵。弓絃清磬響，劍氣玉毫新，大用隨時發，圓通本一人。\n贈惕若王公從鄉試之閩吳\n林深思月照，鶻俊欲天飛，不有金蘭契，寧期藤樹依？吳山瞻海曙，閩嶺入雲微，禁籍知名日，遙迎駿馬歸。\n郡侯熊翁見贈佳韻賦此以謝\n重陽先六日，五馬出郊來，秋蝶猶春舞，霜花迎露開。尋幽忘鳥道，得句見仙才，期結東林社，蓮從石上栽。\n遊龍牙寺\n昔布金磚地，今成腐草田，磉礅如舊列，石磨尚相連。山帶攢眉思，溪含噎氣言，空餘碑可讀，興復在何年？\n遊白鹿寺\n為訪德山寺，因從白鹿過，殘碑苔蘚隱，屋漏鳥蛇多。階砌沉荒草，龕床引薜蘿，銅鐘得出土，興復事如何？\n禮德山鑒禪師塔八首\n威名千古重，遺跡至今存，度火機先薦，孤峰記後尊。缽持獅子乳，棒斷野狐魂，四海參玄士，幾多入大門。\n其二\n點心從飯店，歸命在龍潭，燬燼五千卷，巾瓶三十年。根深榦自大，行重德應先，愧我瞻依後，真燈可許傳。\n其三\n龍牙碑獨泣，白鹿鐘傷神，遠望德山樹，遙知梵宇新。入門香有氣，禮佛地無塵，老柏與雙桂，鑒師常住身。\n其四\n吾師每說法，曾未立纖塵，何事手中棒，反為膝上痕？佛魔原未有，物我本無因，請看猿呼影，方知枉費神。\n其五\n頹磚遍地寂，古木蔭山寒，碑有昔時跡，寺無前代寬。龍潛知守戒，鳥集喜偷安，閒殺手中棒，應將一舉看。\n其六\n病骨不辭老，枯藤如舊狂，因來朗水曲，獨眺孤峰傍。柏子流香遠，松煙極目長，吾師常說法，青殿倚山光。\n其七\n兒孫千載下，衣缽萬年長，自是靈山在，亦因道祖光。猿依楓樹古，鳥弄柏枝香，不見崖頭老，推師再上堂。\n其八\n臨濟三遭棒，兒孫次第新，未聞善德老，曾打是何人？虛事傳成實，流言返作真，知師手裏棒，究竟本無因。\n游武陵溪口\n欲卜桃園隱，因過帝子家，金莖多瑞露，玉葉溢紅霞。淡白孤亭月，清香上苑花，仙枝真異俗，劫外有靈芽。\n贈覺花林茂才\n客路同相聚，心知自有緣，欲期出世外，應識未生前。物物非他物，年年是舊年，直須與麼會，劫火是青蓮。\n贈惟高謝茂才\n幽質宜偏僻，芳姿喜淨深，清香超俗味，淡色遠塵心。孤潔堪方玉，名高不說金，靈苗空劫外，能得幾知音？\n次朴先劉公韻\n廿載臥煙市，未忘巖穴心，傘居思大樹，竹隱慕祗林。瘦骨將垂老，癡狂猶未禁，逢君如舊識，方外獨知音。\n贈邑侯\n一錫從雲水，三生訪舊緣，先聞邑得聖，今見地多賢。瑞草乘時秀，名花到處傳，仰觀松頂月，清白可齊天。\n贈真復譚公\n定力從心淨，慧根本性靈，思修真自復，持誦念逾精。種竹為遮俗，栽松喜並清，我來特遠訪，再結白蓮盟。\n贈閒閒陳居士\n閒共白龍隱，山深別有天，避人唯念聖，求友自知賢。竹影搖空翠，松陰結暮煙，欲明今日事，須信未生前。\n禮青原祖塔八首\n曹溪承密印，來住青原山，質直心無巧，平常語未艱。雲深迷鳥道，溪遠隔人間，千載重新日，應知不等閒。\n其二\n達磨單傳旨，從師兩派分，初開枝重大，垂蔭葉紛紜。灘激瀑如吼，淵深浪不文，五位君臣語，兒孫愛逐群。\n其三\n米價家常話，傳聞遍地新，但能了未有，所事那非真。色色廣長舌，聲聲堅密身，渠儂生活計，全不費精神。\n其四\n高盤雙象嶺，深入一龍溪，自古真山水，多為聖住持蒼崖還舊色，喬木吐新枝，好境與人共，俗心難並知。\n其五\n殿聳雲生棟，池開水遶廊，魚歡吹浪響，鳥語帶花香。梵唄清聞遠，幽鐘覺夢長，夜來獨眺望，無地不名場。\n其六\n祖塔標雲外，慧燈照劫前，溪山常自在，猿鳥幾更遷。喜得中興日，知為別有天，龍神時密護，此道大生緣。\n其七\n崖畔黃荊樹，傳師手自栽，枝垂欲鳳舞，幹老作龍腮。古字難於讀，真文不用猜，山靈護法在，此木有神培。\n其八\n山深多宿鳥，荊老復生兒，欲識青原主，應知白社師。家風全舊業，法道自新奇，人境性俱寂，何曾有悟迷？\n贈旋觀王公\n十年知有道，今日荷清光，已躋三賢位，恒居四攝堂。聖朝真羽翼，法苑大金湯，因識螺川上，從來佛日長。\n贈平田劉明府\n尋僧入古寺，乘興過西峰，見性能超俗，談心妙合宗。疏林通細徑，晴日影長松，密契生前事，清聞原上鐘。\n為幼潛王公題墨竹枝\n倒幹蒼龍起，垂枝紫鳳翔，從來君子道，自是不尋常。孤潔知根本，清疏見節長，因茲雨露勝，滴翠日生香。\n謝郡侯李翁贈米麵\n偶來禪坐處，一見謂先識，半是鄉情重，多因聖性直。遺粳憐我瘦，分麵荷君食，好共華山上，雲霄次第陟。\n為雲　郡侯熊翁見訪\n鎮日響明德，無因接淨光，偶來深竹裏，頓集雨花香。徑仄轉幽密，林深送晚涼，抑揚超楚俗，重見趙公堂。\n留別任之郭公\n初到螺川上，逢君信有緣，但知身是幻，無別道堪傳。護念能仁寺，安心古佛園，此行期未遠，回日共超然。\n為給諫熊青翁作\n多年辭錦闕，逸老愛疏林，天地廬堪蔽，溪山畫可珍。隨緣闊耳目，無處不身心，時上歐峰頂，清聞鐘磬音。\n壽旋觀王翁六秩\n仙翁推己卯，花甲喜同周，賀客遙知眾，山芹寧敢修？聊緘一二字，猶祝百千秋，如得逢迎日，雲霄共上游。\n為給諫約生熊公\n春寒積雪重，天諫刺雲來，霧密山常隱，林深凍未開。為尋鹿苑跡，因見鳳池才，談到無疑處，方知不用猜。\n懷郭首龍居士\n知君夙慧大，乘願入今時，處世能超悟，居塵為導迷。飯香發舊廩，荊老布新枝，遙憶螺川上，青原月滿池。\n懷素而郭公\n麟龍次序至，門第自高崇，聖性期先覺，佛乘信不空。培蘭宜獨秀，種桂並成叢，香象歸依處，昭然心目中。\n贈孝先劉二公\n三度識君面，此回方會心，放閒惟自省，清尚待知音。不欲酒場勝，欣然茶戰深，非因宿有約，寧得契同金？\n贈石者朱部郎\n究取真常樂，休將物我分，身心同聚沫，世界等浮雲。應事先輸己，同光漫逐群，青山結白社，相與細論文。\n贈叔監鄒孝廉\n已具金剛骨，能為智慧身，安心不住相，護念自超塵。報母修真果，延僧問淨因，共結竹林友，清聞日益新。\n再過青原\n有意曾參去，無心又到來，山還舊面目，人已半疑猜。知我祖靈在，求賢天眼開，慧燈如續燄，須賴卻前才。\n又\n七祖棲真地，靈源來處深，有緣我再到，無聖共誰臻？花竹堪供眼，溪山漫語心，春來連夜雨，滴滴海潮音。\n贈安于劉二公\n三年來托缽，大事為君賢，廊廟根基遠，祗桓道義全。惟知生可護，無別法堪傳，自慚猿鳥隊，何以列芳筵？\n贈安世劉四公\n六月炎方烈，喜迎江上風，傍松心自寂，近水影隨空。聽鳥生機露，觀帆客夢同，故鄉何必問？無地不圓通。\n答元公黃居士\n未識神先與，觀光念獨空，大雄能自在，善應本圓通。坐斷孤峰頂，踏翻海岸東，令人無覓處，千古仰真風。\n游金山寺\n萬頃波如鏡，山光影次中，銀盤托翠殿，金烏出瓊宮。水合雲天碧，燈聯星斗紅，神龍恒出沒，大徹憶元公。\n游焦山寺\n水淨玻璃界，光清涵翠微，殿深多鳥宿，江遠到人稀。古木流霞色，蒼崖佩蘚衣，勝觀酬積慕，不覺踐西暉。\n訪朱涇船子道場\n久慕浮沉意，來尋古道場，孤舟無處覓，寒像有餘剛。寺舊接煙市，僧稀少法堂，瞻依空自惜，無計續清光。\n其二\n橈下無生口，死生權在手，不知顧命魚，正遇垂鉤叟。明月照空階，清風搖斷柳，獨憐昔日舟，今已為誰有？\n其三\n含虛魚口大，鉤餌若何施？斫盡南山竹，空垂東海絲。真心惟自適，明眼許誰知？獨有朱涇月，清輝如舊時。\n其四\n三紀煙波上，單求一個鱗，卻將窮性命，番作覆舟人。漫擬屈原夢，寧同范蠡身？清歌惟自許，千古韻猶新。\n七言律\n懷霞衣和尚\n昔年親到金剛窟，此日沉淪失老翁，清拙獨難酬法語，薄緣何再列真風？山間煙水千重遠，月照晴虛一色同，每遶旃檀心未盡，幾回夢入竹林中。\n和車大參韻\n綠柳紅桃溢目新，溪聲山色更宜春，樽前把臂金蘭契，石上論心道德真。繩約結來猶彼此，煙霞醉後何疏親？道人別有情深處，不是白雲自在身。\n壽太常劉翁七旬\n朱顏皓首擬商山，城市韜光疏往還，幾向烏臺瞻紫極，每遊鹿苑扣玄關。年來七十增花甲，壽到八千獻綵斑，掌上靈芝今已秀，清心好共白雲閒。\n思鄉\n落魄江南二十載，杖頭曾未遇家音，椿萱定已頭更雪，鄰里誰先骨化金？南北地分人杳隔，關山天遠月同臨，此生料在千峰老，何竭青烏一片心？\n懷旋湛師\n憶昔曹溪得遇君，相依半載遽為分，自知鈍鳥棲巖下，每擬神駒度嶺雲。冰雪獨侵山寂寞，雨花應遶座繽紛，幾回對月思交者，情想偏于重處勤。\n次耽野山人韻\n請君入社意何如？陶令曾遊惠遠廬，簷下疏窗堪對月，門前近水任潛魚。明心還是單傳旨，遮眼須憑幾葉書，莫謂世緣難擺脫，秦宮漢闕總成虛。\n次紫蘿居士韻\n蹤跡留連隔翠微，經年臥疾怨相違，眼前世事隨時盡，物外空山何日歸？七尺枯藤同我瘦，五峰巖鳥傍誰飛？知君有意尋幽谷，石上松間可共依。\n次車四公韻\n漫隨霜葉論浮沉，獨向空林幽處尋，柏子樹殘親見道，桂花香發已明心。世間名利有清濁，物外煙霞無古今，好展襟懷包萬象，雲高水瘦示秋深。\n懷清海呂居士\n昔年結夏在灃溪，吾道逢君有護持，別日曾期即復返，窮途不料轉支離。流雲萬里歸空谷，冰雪千尋墮淨棲，幾載遠違銀鴈隔，道心應是勝當時。\n和太常劉公韻\n作家無過馬師機，一喝如雷絕百非，照膽當臺全體現，吹毛出匣倚空揮。白雲峰外須回步，明月巖前漫掩扉，若信超方別有事，莫教虛度薜蘿衣。\n和孝廉王公韻\n蟬聲昨日始鳴秋，雲澹長空水澹流，識破目前俱幻夢，相逢石上即清幽。青山深處徒尋拙，白日隨時莫問休，鏡裏不須驚病老，滄瀛豈逐去來漚？\n遊冶城棲霞寺\n深巖峭壁隱金容，紫氣紅霞遶幾重，遍地渠流八德水，參天翠疊萬層峰。池分蟬影高低月，谷納鯨音遠近鐘，四絕寰中此第一，浮生能得幾過從？\n自述\n一自為僧學苦空，溪山行盡意還同，衲衣初染西山雪，孤杖橫搖南海風。侵野雲霞生面上，寒霄星月落盂中，于今臥疾十三載，向後餘生未可通。\n其二\n蕭然無事可如情，空自高兮雲自輕，坐近南山孤袖翠，影臨秋水一魂清。疏霞流彩穿斜照，去鴈遺音別晚汀，湖海身心何處寄？青鷗白鷺每逢迎。\n秋日晚望\n倦起閒行獨暢哉！輕雲疏影幾徘徊，秋高鴈老南中度，江遠人寒天上來。野寺空餘清梵唄，澄潭水底次樓臺，幽人莫使興愁望，肆眺應教淨眼開。\n鷺鶿\n不巢樹杪不翔空，飛傍蘆花一色同，獨立白蓮停水上，影沉皓月落波中。兀然聊似守株者，清矣端如直釣翁，自信疏蹤超燕鵲，從來不解避霜風。\n題畫\n山有亭臺水有船，生涯何處不安然？遠觀遠水渺無際，深入深山別有天。晝永樵歌聯谷口，夜來漁火出江干，休將春夏秋冬事，換卻白雲深處禪。\n次郡侯熊翁韻\n插草藏身澬水東，毘耶消息許誰通？鶴蹤獨立千峰外，車駕何來萬樹中？有意尋真真否幻，無心對境境耶空，聲前一句如應問，夜海煙消杲日紅。\n初遊雲居作\n路入雲霄山外山，幾人曾過趙州關，碧溪流水隔塵遠，明月湖光自古閒。千載樹神靈有在，萬年香火信無慳，徘徊祖道重輝日，杖缽相期去復還。\n輓六來王郡伯\n雙清磯後五臺庵，此道思君是指南，松榻有時欣共塵，竹林無間喜深談。西峰遙下鵝頭髮，南國頻來鴈足函，獨悵死生情未盡，空教孤月照蘿龕。\n璧黃介公玻璃瓶\n介公接得曼殊盞，化作頻伽甘露瓶，今日拈來仍舊色，諸方傳去有新聲。能將獅子乳同淨，卻並楊枝蔭復清，借獻文章第一府，相看莫落世中情。\n謝弅丘沈司馬齋\n誰信齋筵是法筵？天花爛熳雨階前，滿盤托出皆家具，覿面相呈無別傳。飽食非文全正令，加餐重頌是真詮，欲知此句離言說，此句堪酬地主賢。\n次王介公韻\n一別雙清漸有年，思君幾度月明前，未能立地超形跡，只得隨時了世緣。迎翠堪憐新樹色，碧溪遙憶舊茶煙，知君昔契竹林密，不惜芳音為我傳。\n答黃介子用來韻\n城市山林地有靈，清涼消息幾能明？無為那得同仁視，有道誰堪與世驚？虛谷啼鶯音自古，高山流水韻還清，落花飛雪時相聚，何用蘭舟作遠迎？\n宿祖堂有感\n昔年到此求知己，今日重來訪舊緣，巖下空空融面目，軸中字字雪言詮。夜清百鳥同林宿，秋老孤猿抱果眠，最喜慈恩遺像法，瞻依深感主人賢。\n靈谷寺禮寶公塔\n遙望松煙五里深，入門夾道影陰森，池清邀月拭新浴，谷淨迎鐘遞遠音。殿迥無梁如古洞，塔高摩漢並危岑，從來大聖靈多在，千載令人起道心。\n游雞鳴寺\n翠積鍾山天際寺，雞鳴得遂上方游，寶公遺像為誰住？融祖真身豈獨留？煙樹樓臺環\n帝闕，江城塔廟壯\n皇州，登臨喜見乾坤闊，幾憶唐虞百萬秋。\n禮長干塔\n長干孤立妙高峰，梵語流光遶幾重，寶頂九霄聞貝響，層門八面見玲瓏。神工奇出接天巧，佛力猶來鎮地封，仰視巍然身欲起，徘徊不盡意何從？\n次靈谷堂頭覺公韻\n第一山頭月正明，江城無地不光生，聲前正令誰先薦？雲外孤蹤我獨輕。靈谷喜陞新法座，鍾山思結舊時盟，知君不負人天請，萬丈門庭一指撐。\n七言絕句\n輓憨山本師和尚\n曹溪一見許相親，再叩衡山意更真，五乳峰前誰說法？高山流水萬年春。\n懷霞衣和尚\n寥寥方外幾經秋？百技都將付水流，獨有竹林時入想，年來衣缽是誰收？\n遊白蓮池\n登天雲路半空開，瑤艸香花擁石臺，池內白蓮花正放，不知僊子幾時栽？\n遊武夷水簾洞\n匡廬瀑布三千丈，鴈宕龍湫萬仞高，晚興獨歸僊子洞，簾垂斜日照波濤。\n山居\n獨宿孤峰百念輕，長空寥廓夜霜清，誰知個裏閒消息？月照寒巖幾處明。\n其二\n寒巖松食綠荷衣，坐石談經任鳥圍，一片煙霞橫谷口，從來此境到人稀。\n其三\n獨坐寒巖得意時，雪深百尺未為奇，解空不假離聲色，一任孤猿月下啼。\n題畫\n斷巖疏柳小亭空，青嶂重重影梵宮，石徑苔封行跡少，晴陽獨見抱琴翁。\n秋思\n秋山紅葉自寂寂，晴日白雲何鱗鱗？萬里長空無住著，一聲鴈語獨惺人。\n壽車翁自心居士\n南山鶴老八千歲，北海鵬摶九萬遙，借問人生行樂事，百年七十是僊標。\n壽香嚴劉居士\n千年松影千年鶴，百歲人逢百歲春，一度花開一度錦，幾回月上幾回新。\n送馬茂才\n天街煙柳細吹人，雲路瑤花香異新，又得煖風連夜發，一聲鶯語萬家春。\n送龔茂才\n凌霄雲路去天臺，郁郁香風拂面來，日照海紅龍躍錦，百花應是為春開。\n送彭茂才\n嚶嚶花鳥上春林，金石鏗鏘紫苑深，晴日玉階欣共醉，朱纓贏得壯紅心。\n歲旦贈車翁\n一年一度長年華，笑看兒童共聚沙，白髮暗思殘歲月，幾多竹馬自橫斜。\n賀玉田李公新門\n碧山環翠水生霞，金玉門庭出善家，春暖池塘青靄靄，高槐嫩柳錯如花。\n贈市隱居士\n秋雲城市任相逢，何邈深山幾萬重？高館笙歌吹落月，孤村砧杵搗疏鐘。\n贈五臺曾公\n雨滴巖花火欲然，風吹岸柳娜如綿，雲中樓閣和空靜，樂意昇觀第幾天。\n題畫\n遠山野水小橋斜，古木高林棲晚鴉，斷石孤亭相對坐，百年無事付殘霞。\n又\n倚空石筍青如洗，向日巖花紅正開，寄語看花人入眼，春光過去不重來。\n懷守心叟\n當年親近遠公師，今日驅馳空自迷，遙想五峰冰雪冷，不知白卻幾莖眉。\n嶺南送禪客歸五臺山\n百草青青夏日長，歸途萬里入清涼，今朝相送梅關外，何日重聞飛雪香？\n贈易門劉公啟制\n虛谷幽棲春色來，龍門變化起風雷，滔滔無盡雙清水，碧映紅桃夾岸開。\n贈明宇歸武陵\n駿馬嘶風去路輕，鳥啼花滿武陵城，儻逢舊日秦人處，借問桃花幾樹生？\n贈中潛居士歸鄉\n江上官棚板壁黃，優游水國自風光，知君明歲春先到，惠我松蘿一小囊。\n贈應度居士遊南嶽\n祝融峰頂四天空，可望金烏出海紅，折得珊瑚盈碧袖，歸來遙聽馬嘶風。\n贈思履王公北上\n天衢鶯囀百花新，信手拈來都是春，無限香風吹不盡，採芳還是玉階人。\n次孝廉羅青田韻\n北山孤鳥自南來，數載回翔憶五臺，燈夜喜君談密意，那知紅焰起寒灰。\n題小畫\n萬疊青山望不極，重重霞色結幽深，喬松幾處影茅舍，欲問人家生隱心。\n贈東川李居士七十九\n只少一年是八十，霜盈鬚髮雪盈眉，迢迢大路觀如舊，來往行人幾故知？\n題墨畫蘆鴈\n遠山極目色蒼蒼，蘆鴈相參步有行，野燎杳無煙火氣，前村應有路還長。\n懷司空澹然黃翁\n長干車馬古今叢，臺殿崢嶸海氣雄，高坐瓦官前代寺，知君乘興訪支公。\n贈克遠曾國學五旬\n階下青蘭迎客至，庭前白鶴望僊來，雲山水接龍山水，長注曾公五十柸。\n贈玄印上座\n雲陽共入楞嚴定，別後俄經二十年，此日相逢來意外，真情難盡舊因緣。\n寄懷雪嶠和尚有引\n衡昔居靜天台華頂峰，有頭陀號不空者常來投齋共宿，行坐喃喃句多，不落古人聲調。予時癖淨忽而不察，別已，四十餘年不聞下落，數年來徒仰雪嶠之名，今乃知嶠公即向之不空也。聲高海內，深愧昔時當面錯過，偶成二絕，書呈法壇併政。\n四十餘年音未通，諸方共暮雪嶠翁，今知名異人無異，雪老原來舊不空。\n又\n當年華頂同兒聚，今日猶聞襁褓聲，自是異人無軌轍，風來雨去若為情。\n五言絕句\n懷古\n舉頭秦日月，極目漢山川，試問長安道，誰為古聖賢？\n秋夜\n月色清鋪水，砧聲響落秋，蕭疏人影淨，恍惚泛虛舟。\n其二\n螢火去還來，蟲音響不絕，誰堪臻此境？能樂不能說。\n晚望\n長空八九鴈，秋水兩三鷗，往返歸何處？茫茫一葉舟。\n送禪人歸雲陽\n遠自雲陽來，今辭澬水去，谿山都一般，明月歸何處？\n雨中\n微雨空含潤，輕風荷欲搖，兀然風雨裏，蛙聲破寂寥。\n林間坐\n無事林間坐，鳥來傍我立，不唯心已灰，形亦寂如石。\n山居\n早年急學道，到老返無為，溯思童子日，恰似隔雲泥。\n又\n日暮倦欲息，早起仍復作，不知誰所使？歲月流如梭。\n又\n少年多獨行，老與眾同居，身老心不老，真箇是顓愚。\n又\n自小未作家，到老多顛倒，不解討安閒，鋤雲復鋤草。\n又\n秋山獨自行，忽然遭一跌，至今筋骨疼，羞向人前說。\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九\n揚州府華嚴巷敬佛庵剃度孫比丘尼旋義，\n　敬刻\n顓愚先老和尚語錄第十九卷，計字八千二百，\n　該銀肆兩七錢四分六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個個證菩提\n　妙果。\n　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二十\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n詩\n雲居雪獅子韻壹百首\n瑞物舒光靈鷲臺，天花片片聚成胎，試看表裏無餘色，應信孤高本自裁。微吼能驚山嶽震，獨踞那討豹狼來，寒威體露無遮蓋，牙爪分明不用猜。\n二\n生獰玉質降瑤臺，不比尋常塵垢胎，牙爪有威雄自烈，膽毛無畏勢難裁。一時震吼音聞遠，千里遊行瞬息來，相視漫將知見會，本來面目絕疑猜。\n三\n林木山川白玉臺，新年獅子降新胎，地靈自有靈時現，天瑞還從瑞物裁。狐兔聞聲皆遠去，魍魎見跡絕無來，懸崖返躑稱雄力，百獸尊王豈用猜？\n四\n空中突出妙高臺，雪裏俄生奮迅胎，滿肚冰霜潔自勝，通身珠玉貴難裁。嘯天餘氣沖霄漢，踞地威風肅往來，自性堅強誰比似？渾然劫外那容猜。\n五\n獸王偶降宿雲臺，白淨光中白淨胎，自是威神多未見，故令人欲共相裁。玉關難以防蹤跡，金鎖寧堪繫去來？獨步縱橫空劫外，世間知見孰能猜？\n六\n山高雪重結銀臺，相聚冰花成玉胎，筋骨難將諸獸比，皮毛不拒萬人裁。白疑象駕普賢至，威見獅乘妙德來，分付諸君須入眼，此回莫作等閒猜。\n七\n多年未見清涼臺，今日欣看冰雪胎，傲骨當風能獨立，孤蹤踞地那堪裁。詩人得句生幽興，遊子知歸擬再來，中夜月明渾一色，清光獨照豈容猜？\n八\n雪爪冰肌嘯玉臺，千林萬壑一胞胎，回頭欲吐生前意，舉尾誰堪當下裁？近睇多愁寒且凍，傍觀少見去還來，清高勁骨天然貴，白牯黧駑莫浪猜。\n九\n山上重雲雲上臺，瓊蕊梅花聚作胎，劫外風光能獨露，世間音韻漫相裁。幾回刺霧披雲去，每自冠星戴月來，就裏未通凡聖竅，休將形跡當真猜。\n十\n雲外高明雪滿臺，侵人冷燄結清胎，大張口吻吞諸相，矯起眉毛壓眾裁。獨步不隨芳草去，閒行未逐落花來，知君到處人難到，用盡枯腸不易猜。\n十一\n雲居峰上雨花臺，白色白光結白胎，揚尾掃空威自振，舉頭嘯月韻難裁。遍尋曠野閒居處，不向長街共往來，因此人間多未見，聞風望影亂相猜。\n十二\n雲居祖地說經臺，勝雨天花明月胎，爪似剛錐深地刺，牙如霜劍倚天裁。當空未見寒宵伴，中夜誰侵冷色來？左顧右看無縫罅，孤高不與世人猜。\n十三\n天開靈域出雲臺，地勝偏宜產勝胎，首尾似將銀鑄就，爪牙猶似粉裝裁。深藏沒跡難尋覓，遠舉超然易往來，乍見寒威雄欲起，令人幽思一齊猜。\n十四\n白毫光裏白銀臺，瑞氣凝成無畏胎，剛骨從來別有種，威獰到處迥無裁。嘯天吼地獨尊貴，逐日追風自去來，智力難將百物比，相看不用更相猜。\n十五\n碧溪流水遶平臺，雲裏光生白澤胎，步大游行從大徑，力雄發用自雄裁。迎門遠召千祥集，鎮宅應無百怪來，眉目現前無實性，依稀蹤跡任君猜。\n十六\n雲裏光生白寶臺，碧空寒色現奇胎，雙睛掣電生人畏，一吼驚雷無物裁。靈性知藏非去去，芳蹤欲出不來來，但知本體離思議，不用將心上下猜。\n十七\n一片寒光照法臺，大雄獨出劫前胎，無心自是人難會，有相從緣物可裁。恍惚鏡花誰取與？依稀水月自何來？眼前不是眼前物，語意難容到此猜。\n十八\n寒飛奇瑞聚瑤臺，嘉境多靈產異胎，千驥罕追塵後跡，萬夫未敢目前裁。孤蹤不識從何隱？芳躅無因偶自來，多少海山游獵客，漫將狐兔當熊猜。\n十九\n高聳崔嵬雲外臺，白毫光裏降靈胎，威風自是無倫匹，傑氣何從作擬裁？入眼幾多當面錯，聞聲實少近身來，欲知此物真皮骨，且莫情常毛羽猜。\n二十\n萬峰高處見平臺，天雨冰梅聚似胎，本色不容丹紫污，獨尊空費有無裁。休將曠野求蹤跡，漫向人天覓去來，物外清標真可尚，幾勞行客動思猜。\n二十一\n五龍潭上放光臺，靈氣將生先兆胎，獅子巧呈白雪相，金毛翻作玉梅裁。寒霄星月同清賞，露地風霜誰共來？天降瑞徵多遠意，微言莫在眼前猜。\n二十二\n金毛何事降靈臺？萬樹千峰共一胎，奮迅早能超彼岸，生嚴不用借神裁。寂然未逐春秋變，應節猶從逆順來，須信故園這一事，元無面目與君猜。\n二十三\n湖月同輝明鏡臺，忽然現出狻猊胎，寶華王座隨時供，白澤神圖舉世裁。喜怒原非關自己，去留本是為人來，試看著腳居何地？方識渠儂不受猜。\n二十四\n雲中獨聳清涼臺，香雨寒吹見粉胎，牙爪不於深處隱，皮毛卻惹世間裁。調兒那怕揚家醜，尋食須知有路來，一墮胞胎難覆蓋，寧教人世不疑猜。\n二十五\n真如寺坐蓮花臺，此日何因見瑞胎？萬壑風濤同震吼，千林雪瀑並威裁。下方能達上方路，彼地同歸此地來，識取者般無用物，任他神怪不須猜。\n二十六\n五老峰前寶月臺，常年雪舞一朝胎，千山俱戴何人孝？萬木同為故國裁。有意揚威全己力，無端發怒為誰來？朔風切莫將春會，此物從來絕擬猜。\n二十七\n慧命相傳般若臺，雲中寒積雪凝胎，空清猶帶生前意，高曠奚關世上裁？芳草綠楊何處賞？零花白蕊此時來，羚羊挂角無尋處，大道休將小技猜。\n二十八\n獅子何來嘯月臺？威獰獨躍雪花胎，降魔自在無勞力，調子縱橫妙有裁。倒地翻身仍復起，入空沒跡又重來，盤旋總是憐兒態，一任傍觀作戲猜。\n二十九\n雪月交輝光滿臺，忽然突出吉祥胎，通身不染玄黃色，素性何堪花卉裁？威武自強喜亦怒，優游獨步去還來，超群靈跡迥殊別，管見休將羊鹿猜。\n三十\n漫漫雪色照巖臺，寒結光凝獅子胎，大性未嘗拘小節，雄心自不許輕裁。踏翻海嶽獨無比，吼震乾坤誰敢來？縱使平常人亦畏，凡情無怪不能猜。\n三十一\n雲居高聳比天臺，雪舞楊花大狀胎，混沌不須為鑿竅，堅凝何必用修裁？空階獨坐若何待？長夜高踞有自來，一片寒光絕管帶，此中元不許人猜。\n三十二\n極喜雲居諸祖臺，往來飛絮積如胎，稍從方外師僧手，不假人間工匠裁。天性須知獨自許，靈蹤莫問為何來？欲將此物求端的，放去胡思與亂猜。\n三十三\n明月湖光明月臺，雪花狼籍纍為胎，清標信自天中降，生氣疑從神力裁。日月雙睛空裏怒，乾坤一體劫前來，世間多少奇男子，錯把英雄顛倒猜。\n三十四\n無心杏樹遶香臺，雪放寒光照玉胎，極目瀰茫同一色，驚心胡亂起千裁。出門高躡白雲去，策杖遙從銀漢來，欲問鄉關何處是？東家莫作西家猜。\n三十五\n羅漢塔朝佛印臺，漫空雪裏降神胎，谿山盡為冰壺飲，樓閣俱將玉屑裁。日照通身因汗下，霜侵全體長毛來，現前好覓來時路，莫到空階枉費猜。\n三十六\n石鼓鼕鼕震法臺，天祥地瑞共胞胎，奇形不是無因出，威狀誰堪有意裁？舉止獨從法運轉，精神原為國徵來，即今識取太平相，莫問君平大衍猜。\n三十七\n膺公去後見空臺，今日天花降吉胎，頭上有頭人未見，肚中無肚那堪裁？渾全不許通諸竅，純潔何容與物來？獨露堂堂壓萬品，皮毛漫作一斑猜。\n三十八\n雲表空餘說法臺，多年未見聖人胎，此日雨花呈瑞相，來朝續燄有靈裁。正當霜月堪遊戲，分付狐狼漫出來，往返不由樵子徑，欲求形跡杳難猜。\n三十九\n彭湖波湧月明臺，雪覆千林呈素胎，妙德光中無可覓，威音那畔不須裁。應知瑞物因時至，還信休徵為法來，無相何嘗違有相？名言莫到口邊猜。\n四十\n修水紓回古佛臺，今朝又睹舊時胎，乾坤遍布白毫相，宇宙遙憐玉瑞裁。特緣好事呈先兆，不是無為到此來，毛骨明明全本色，何勞穿鑿落疑猜？\n四十一\n灑掃雲居舊日臺，天公雨瑞結冰胎，冷光早露故園信，寒色不違當地裁。大士能將慈力伏，小郎寧敢躡蹤來？威儀不是尋常見，到眼看來莫亂猜。\n四十二\n雲中一片袈裟臺，諸祖威靈降聖胎，大體橫空絕對待，孤標卓地豈雕裁？門庭高竣維新製，法道重興如舊來，看透現前無別物，莫教心思捕風猜。\n四十三\n刺空孤立法幢臺，寒雪恢成心印胎，祖令未知何日舉？宗風先兆此時裁。當陽獨示機前意，為物姑從階下來，自是家傳正法眼，不隨俗子起狐猜。\n四十四\n雲堆祖地舊煙臺，有道將興現瑞胎，堅密何容毛髮入？精貞不到剪刀裁。端師慣作村前舞，大士高乘雲外來，靈物出時知有應，相看不必預先猜。\n四十五\n慧燈繼照佛光臺，獅子來呈法運胎，雪爪拿狐血不染，霜肌飲霧香難裁。飛行慣會憑空下，垂跡何曾踏地來？明白風光宜薦取，思量不免落疑猜。\n四十六\n天花頻雨光明臺，香滿山林見寶胎，神彩殊奇非世有，精瑩皎潔自天裁。爭觀圍繞前仍後，耽視徘徊去又來，好鏡乘時冥共賞，大家歡悅競幽猜。\n四十七\n重雲高捧坐禪臺，香雪霏霏結勝胎，大勢儼從神方出，精微不借鬼工裁。瞻依旋復多忘返，聞說推排爭欲來，車馬幾能臻此境，惟餘清曠我閑猜。\n四十八\n趙州關護法王臺，佛國原無異種胎，毛骨餘寒唯雪聚，爪牙剛利盡霜裁。騰空沒處追遺影，應物乘時似再來，當面逢迎須著眼，大好休同狐兔猜。\n四十九\n安樂殿前安樂臺，雨花爛熳降天胎，靈機不墮古今數，淨性寧為起滅裁。仰視長空能自視，忽來斯地有因來，幽人好共同高尚，莫把浮軀作實猜。\n五十\n碧溪橋鎖白雲臺，天地冥濛幻若胎，冰雪冷腸通底潔，風霜剛骨傲天裁。雅觀閒曠輥毬去，極喜舒懷抱子來，看取生機無巧拙，溪山蘿月一般猜。\n五十一\n前後三三塔有臺，祖靈今日見靈胎，勢高漫擬從天降，體白休疑是雪裁。真際不行鳥道去，應身猶借鵬程來，古今途路為家客，關外翻將關內猜。\n五十二\n雪滿山林光滿臺，香風吹作玉華胎，清姿勿向空中覓，生氣何關世上裁？輕易不聞神物出，等閒難遇威乘來，今朝興到逢佳境，有意同看盡量猜。\n五十三\n雲漫宇宙雪漫臺，縹緲香生變化胎，出沒有時人罕見，縱橫無定世何裁？眠雲恍惚白龍隱，步月蕭條玉象來，大事晚成聞古訓，精思不厭漫相猜。\n五十四\n嵬嵬雲表舊香臺，光滿長空照雪胎，明暗獨行爪有眼，高低直往意無裁。及時樂聚休遲後，有興優觀幸早來，大道未明明在此，鬧中何似淨中猜？\n五十五\n密霧重雲護戒臺，寒飛春雪孕香胎，一塵不立離諸取，兩眼方開落世裁。寂寂寒庭人罕到，寥寥空界那能來？逢迎欲問祖師意，月渚風汀不二猜。\n五十六\n松風蘿月護生臺，春雪飄颻結俊胎，英氣遠超塵界外，尊生不到世間裁。大力無當能自立，威行絕待為何來？相看欲識深深意，眉目分明莫錯猜。\n五十七\n高高山上五雲臺，雪落空階巧塑胎，勢若有靈占吉利，心同無計杜思裁。踏空不許耽空見，示相何嘗住相來？此事明明俱在眼，莫隨游子亂疑猜。\n五十八\n當年諸祖降魔臺，今日春寒雪壘胎，不昧未生前一步，暫隨念起後千裁。懸鈴意在超方去，脫索知為解縛來，本體如如無挂礙，言思不到此中猜。\n五十九\n高出人間心印臺，遙從天上降巍胎，好將笙管稱新賀，勿誤珠璣盡美裁。今日共瞻君子兆，後期應見大人來，齊家打掃蓮花座，翹聽頻伽音莫猜。\n六十\n重疊青山高上臺，香雲篩雪化生胎，剛強本事真堪恃，猛力天然不用裁。五指為降狂象現，一身曾忍獵人來，威慈自在真無畏，鑽仰何從豈可猜？\n六十一\n昔年膺祖印心臺，此日天龍喜降胎，雪質猶存空性在，冰心不落世緣裁。清涼會稽曾騎出，玄奘靈山多撫來，一聖出時有一瑞，將來事見信奇猜。\n六十二\n極上凌霄高顯臺，梅花雪葉砌英胎，剛腸不為魚蝦染，強力寧堪羅網裁？時節唯因大業至，世間不是等閒來，威雄壓眾真希有，妙思何妨語句猜？\n六十三\n幽蘭芳草翠巖臺，粉雨奇花滿月胎，尊重不同諸品鬥，剛強自異眾毛裁。幾向孤峰張遠眺，每從絕壁顯威來，淨觀自有無師智，莫作滄瀛玩境猜。\n六十四\n接日摩天獅子臺，霜空月夕降新胎，河西曾見垂名句，湖北遙聞開國裁。大用大機誰與觸？獨尊獨貴那同來？古今多少參禪客，盡把猢猻當寶猜。\n六十五\n瓊枝霜月雪中臺，喜見階前一出胎，仰老曾遭埋虎手，圓公卻被乞兒裁。雲中不受珊瑚策，月下誰披瓔珞來？幾度欲親親未得，此回也要效顰猜。\n六十六\n歐山高並崑崙臺，披雪相看希有胎，清淨不容佛祖見，光明豈借人天裁？莫言白趾竟何往，勿謂孤蹤有所來，就裏本無閒伎倆，玄黃朱紫任君猜。\n六十七\n碧水源生迎翠臺，靈深今見大強胎，劫前自在金剛骨，眼底縱橫水月裁。夭矯白龍銀海出，猙獰素虎玉山來，徘徊清致看無盡，收入奚囊免教猜。\n六十八\n銀色光涵金色臺，凍雲影現大威胎，霜毫蓋膽雄難觸，冰骨連筋力莫裁。神鬼鮮能窺所至，人天無計識從來，獨憐無限游觀客，誰是知音不亂猜。\n六十九\n寒光散照水晶臺，雪纍香生精進胎，平等未關三世轉，圓明不拒十虛裁。落花飛絮隨身下，片月殘霞送影來，誰向此中知獨眺？冷風割面痛何猜？\n七十\n萬峰攢簇藏龍臺，雪聚嵬然勇猛胎，冷燄揚輝空意想，寒光流照起幽裁。誰知此境無人到？我信閒情乏旅來，獨有凍烏鳴食切，飛來飛去不疑猜。\n七十一\n雲擁春山雪擁臺，孤高卓立見芳胎，平天意氣無他似，本地風光秖自裁。鐘寂獨餘明月冷，夜深誰共玉階來？寒空萬里同清致，得有閒情大好猜。\n七十二\n震旦高標最勝臺，雪飛靈氣化珍胎，人間天上無栖泊，古往今來絕擬裁。八面風旋吹不去，一輪月照冷偏來，此中欲覓真消息，虎眼龍睛沒處猜。\n七十三\n南浦奇觀歐岌臺，今朝佛日照蓮胎，本來清淨離諸染，自分光明越眾裁。有意那堪個裏住，無心誰向此中來？相從相顧難相識，莫使人天落眼猜。\n七十四\n萬丈峰頭龍藏臺，新春風雪壯梅胎，摩尼乍現驚人相，優缽初分啟世裁。自是淨光超眾妙，非關塵品不同來，舉頭誰是知音者？錯把家翁作客猜。\n七十五\n石磴霞梯冰玉臺，淨光忽現大雄胎，萬水千林無畏吼，五音六律有新裁。等閒未出門前去，無事誰從階下來，知此威神離對待，佛乘祖位亦難猜。\n七十六\n鷲嶺遙飛落此臺，靈區恒蘊大乘胎，明明百草頭邊意，步步孤峰頂上裁。乍喜白牛露地起，又疑玉象躍空來，生成肌骨原如此，漫把青猿黃鶴猜。\n七十七\n孤峰皓月步空臺，雪色霞光映有胎，壓眾巍然唯不動，超群遠矣妙無裁。庭前瑞事無如淨，門外香聲任自來，無位真人如在眼，漫將屎橛作奇猜。\n七十八\n兜率天分百畝臺，靈多瑞現大人胎，卓然未落塵緣靮，清矣非為世欲裁。罕有山猱持果至，杳無巖鳥獻花來，道人碧眼同秦鑑，寒影孤光不犯猜。\n七十九\n金剛華座碧雲臺，影淨光寒立雪胎，芳砌才臨蹤半露，瑤空未降影何裁？詩狂句得聲前意，禪眼機遲棒後來，打雨敲風閒計較，此中一點不容猜。\n八十\n祖骨常靈鎮法臺，雪中忽現金毛胎，眼前雄狀人仍畏，肚裏剛腸誰敢裁？羅網重重力直往，海山疊疊見能來，進前退後無狼籍，回互休教落意猜。\n八十一\n大雄何事到春臺？雪裏翻身天外胎，兩眼仰觀百不有，一心恒寂萬無裁。雲山坐斷舊時路，玉壘寧期此日來？牙爪森然空劫外，誰能拚命打頭猜？\n八十二\n青山銀海玉樓臺，灼鑠光明現大胎，不借父娘懷抱出，豈容佛祖揣摩裁？有緣暫爾一機動，無事寧輕六出來？者點寒光無意味，幾人能此向前猜？\n八十三\n迥越人間萬丈臺，山靈祖胤有賢胎，自知霜骨高空外，孰信冰心出意裁？誰似面前法可指？不防腦後前從來，即今眼底休空過，莫待閒情後悔猜。\n八十四\n鐘鳴鼓響法音臺，香雨靈花妙應胎，高臥懸空人不到，微行未與世同裁。寒巖月冷回身急，古殿苔深沒跡來，分付海山行腳客，只宜相看不宜猜。\n八十五\n樓閣崢嶸天上臺，非常處現非常胎，龍吟自與蛙吟別，獅乳寧同驢乳裁？指路須教驀直去，到家已是涉程來，獨憐不落古今句，惱殺闍黎不復猜。\n八十六\n霞影雲光祇樹臺，良時將至見良胎，水中月白誰能舉？鏡裏花紅幾可裁。擺尾搖頭呈力戲，睜睛奮爪轉腰來，俊哉好個閒消息，不是斯人不易猜。\n八十七\n鼻祖當年豎拂臺，於今又見大音胎，神機不落聲前句，妙用寧將語後裁？臨水那堪窺影去，凌空誰解捕風來？多因雪調難相續，卻把單于作樂猜。\n八十八\n昔日拈香萬指臺，多年寂寞始逢胎，滿腔雪調從新吼，全體霜威若舊裁。曾向懸崖撒手去，幾經鬧市刺頭來，風光到處多知己，莫使閒情對月猜。\n八十九\n廬獄相鄰密意臺，風雲抱雪合為胎，花階未似空階寂，鬧處何如淨處裁？寸草不生萬里去，通霄無礙九重來，時艱且喜同寒苦，莫聽傍人熱惱猜。\n九十\n直上雲霄萬仞臺，白玻璃界硨磲胎，縱橫豈受紅絲繫？勇猛難將金鎖裁。正熱鬧時尋不見，沒蹤跡處偶然來，行人欲要知歸路，明月蘆花任爾猜。\n九十一\n碧溪明月落霞臺，雪滿林丘見素胎，遍入剎塵身未動，端居毛孔體難裁。幾番雷雨橫空下，一任風雲掃地來，自是生成無畏力，神睛鬼眼漫相猜。\n九十二\n鄱陽波映翠微臺，月皎湖光見妙胎，擬似伸頭猶畏尾，恍如欲吼又無裁。千岐盡是家山路，萬別還同故地來，得放下時姑放下，何須計較用心猜？\n九十三\n石徑盤回上有臺，密雲交雪產孤胎，一輪雙月寒無伴，萬頃銀河光可裁。有道須從這裏去，無為幾向那邊來，相看未免徘徊意，好入龜毛袋裏猜。\n九十四\n選佛場開甘露臺，時清又見法輪胎，香雲為蓋因知重，密霧彌封絕意裁。不發宏音原有待，只留孤影為誰來？但知大物無虛出，何用芳心向上猜？\n九十五\n卜幽尋古上方臺，極喜親迎雪嶺胎，情與無情同一色，是於不是漫多裁。青猿忽化素猿嘯，黃牯俄驚白牯來，共睹眉間真實相，不須猜處也須猜。\n九十六\n珂雪光瀰七寶臺，銀花鏡現海珠胎，骨迎霜月存堅性，目視雲霄有遠裁。瑞草叢時難可住，白雲深處不宜來，誰堪向此發幽興？短語長篇好共猜。\n九十七\n白雲影裏芙蓉臺，淅瀝鵝毛聚好胎，有相不離空處現，新聲元是舊時裁。人天路徑隨君趣，祖父門庭望子來，一片寒情無可訴，流風疏月幾同猜。\n九十八\n千峰中結葵心臺，階似琉璃雪長胎，透露生前形不撥，顯揚劫外思難裁。投食全無一鳥下，沖寒能有幾人來？莫言此事知音少，覿面相呈何用猜？\n九十九\n鷲嶺遙分雙杏臺，春寒雪長出群胎，堂堂大體人咸重，凜凜威風物鮮裁。圓性遠離修證位，常光不涉古今來，諸方多少參玄士，錯把奴郎當父猜。\n一百\n六出繽紛貝葉臺，雲間霞影遶祥胎，威光欲視難相識，眉目堪觀未可裁。自重慣於安腳穩，誰能敢犯敵頭來？望風須是先回避，莫待傷身不及猜。\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二十\n楊州府華嚴巷敬佛庵剃度孫比丘尼旋義，\n　敬刻\n顓愚先老和尚語錄第二十卷，計字陸千三百\n　拾陸個，該銀參兩柒錢九分二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個個證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附卷\n行狀\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焚香敬述\n師諱觀衡，字顓愚，別號傘居，北直隸順天府霸州趙氏子，生於萬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時。母夢大士攜童入抱，覺而有娠，誕見白衣重包之異。七歲受書鄉館，質越群童，間同兒戲多以佛事為伍。十二歲茹素，喜奉觀音大士，即欲求得出家，苦父母不許。十四歲即頓離父母，私遁鄉閭，逡巡進退，不識所之。越三日，忽見臺山惠仁大師自遠而來，師即出禮曰：「吾欲出家，乞師披剃。」惠曰：「汝誰？何便作此語？」師具陳所以。惠見師表異常，遂帶往瀛州，客於黃窪小舍。師屢求祝髮而惠不之允，師特引刀自剪，惠不得已而為染薙焉！命名取字，隨住沙村，主靜三載，服勞奉養，靡不克盡弟子之心。年十八，每聞客曰：「五臺山獅子窟有空印大師者，乃人天儀範，四眾規模，日陟空王座，時驗祖師關，真療饑之餐、破暗之炬，倘得依之，足為慶幸。」師籌之不已，卓然曰：「為僧要門莫過參禪聽教，我輩非殘非腐，何以小節自拘？」即叩伽藍，背師夜走，直四十里，黎明息肩，竟不知身何在也。越旬日，遙見清涼之堰，足若乘雲，了無跋涉之苦。及見大師，果蒙英嘉器勗，命典侍寮。自此窮研經典，寢食俱忘，數載中《楞嚴》、《法華》諸經莫不了然心目間也。庚子歲，隨大師入燕京，赴明因寺講席，得圓大戒。\n一日達觀大師入寺，與空師同坐一榻，語話之餘呼師，摩頂而相曰：「此子頂蓋如蓮花，但下角欠缺恐不壽，倘入山斷雜習，乃為佛祖骨髓也。」師禮謝歸寮，見眾侍語笑甚諠，師震威喝之。達師聞而問曰：「此何人聲也？」空師曰：「適小侍顓愚子耳！」達師曰：「此子五十時必名振海內。」是時師因習聽既久，胸臆澹如，遂嘆曰：「出家乃大丈夫事，豈區區以文字為哉？」故盡屏去所習，單提一念，切究本分大事。尋出京都省親，其父母見之色喜，遂縱鄉鄰逼師還俗，師知不可，乃以省師得脫。嗣後順道南行遍參知識。逮過齊魯時遇歲饑，或一日一湯、兩日一粥，飲甘泉、拾糞棗，所歷艱辛不可殫述。由是月餘方出其界，後抵吳越始見豐邦，復自慶曰：「若無此地，幾傾命矣！」\n初參雪浪和尚，次謁雲棲大師，凡屬當代宗匠莫不訪見，𧫎決心疑。既而飄南海禮洛伽，由順風出島以至天台華頂峰王經洞，見其寒威逼迫，勢欲摩空，遂與隱者商而習靜焉，是年，師當二十三，辛丑歲。初，番主靜見其山多獼猿、野雉、虎兕、山羊，爪趾交錯，聲音迭更，一以正大自持，視身如枯、視心如死，身世坐忘不知所有。第因工夫太猛，諸念雜陳，自知魔機既發，略歇工夫，倦眠醒眺，宴度時光。雖然，猶思：「古人學道百折千旋成就其志，豈因一蹶而卒不前進者乎？」由此復理身心。一日讀《楞嚴經》有省，時當二十五，癸卯歲。因春芳日暖，鳥獸飛騰，獵人成群，往來不輟。師欲別搆幽棲，卜之不得遂去華頂，至雙徑訪樂愚大師，而過金陵長干休夏。秋遊九華，冬上匡山，歷覽諸勝，遂卜靜於乾崗嶺金沙盆。時因春遲，野菜未抽，每從枯草中覓取苦薺黃葉和羹烹啜。三載中灰頭土面，不事往來，專提本參話頭。一夕，踏月經行忽然大悟，〈偈〉中有曰：「一夜踏空行，虛空忽爾釋，乃知大覺心，土木與瓦石。」師年二十八，丙午歲，去乾崗嶺禮育王舍利，復渡海至天台休夏，隨游閩之武夷古簾洞，有詩存焉！次年入粵，遊南華勝蹟，進禮曹溪祖容。\n己酉夏見憨山祖於端州，時當溽暑，氣味蒸人。禮畢，祖問：「禪人那裏來？」師曰：「廬山。」祖曰：「為什麼不捨者件破布衫，通身作汗臭氣？」師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祖曰：「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遂脫葛衣與師，師著之，作舞而出。祖曰：「老僧三十年來目中所罕見者。」侍月餘，因戴制臺請祖入省，師乃別以楚遊。庚戌春，上南嶽石廩峰主靜。師抵峰頂，喜其山巒雄峙，卉木蕭疏，無論陰雨晴明之際，趺坐巉巖峭壁之間，以禪定自試，竟日忘歸不知身世所有。忽一日，東首自墮片石其聲如雷，師出目之，秖見走獸飛禽毛羽，驚慴久之。西巖有隱者，日以草烏為食，自美其味，兼餽於師。師初服不知保任，以致中風悶絕。師知藥作，取筆書案云：「誤中烏藥而死。」隱者午後復送烏藥而來，見師不語，亟歸取菉豆搗汁灌之，得甦，嗣成痼疾，九死一生，山中乏醫，苦無調治。值壬子歲，得紫蘿劉居士迎至雲陽養疾，期年稍愈，復得自心車居士延師邵之無念閣，數載俱以養病為事。時憨祖有云：「禪門下衰，幸得一個半個真實為生死的學人與之周旋，稍慰寂寥之懷。今斯人有斯病，豈龍天厭薄法門乎？倘佛祖加被，病魔自當遁跡也。」\n乙卯春，臺山空大師遣月舟來迎，師辭疾不返。丙辰，師年三十八，邵陵諸護法為師結庵雙清磯，師顏曰五臺庵，此名蓋不忘清涼五臺之本也。是年春三月，省憨祖於湖東，依隨半月，適祖有雙徑之行，師特焚香請益，祖書法語，〈偈〉曰：「法意簷前草，拈來覆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祖初欲以己席留師，因寶慶諸弟子迎師甚勤，義不可卻，遂縱師歸之。師自此歸庵，大開法席，立規條、結禪制。示眾有云：「古人云：『我要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個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識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溫煖、好人承事，無非將高就低、隨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隊裏去也。咸謂播揚大教，不知實為傷風敗教之徒，良可太息。」次年，靜室落成，太史鄭公題曰「顓山蘭若」。時聞空大師順世，為文哭之。戊午春，集律儀常軌著《律學知要》，自序略云：「祖師門下問荅，意在時時提撕，使不昧卻也。一機不，如同死人。如來教人行住坐臥、取舍視聽之間持誦偈咒，亦在時時有人故也。」師每歲令人撿拾枯骨，至中元日建會而火瘞之。復立《圓通懺》一卷，冬夏二期令眾薰修，吳楚江南遍行其法。次年，五乳憨祖以書招師繼主曹溪祖席，師以疾辭。\n辛酉歲，于闐國海藏上師餽師舍利，師示以法語，略曰：「此顆舍利自南泉拈出相傳至今，落在病僧手裏。上師帶去西國，有時拈弄出來，也知大唐國中仁義不少。」癸亥冬，聞憨祖示寂曹溪，有懸真燒香法語，哀痛迫切。明年，《金剛四依解》刻成，隨立《同聞思修錄》請結法社，得其登錄者五十三人，因立圓通法派十六字，曰：「觀音旋明，聞復清淨，殊勝玅德，真實圓通。」\n丁卯夏，作《禮佛發願儀》，自序有：「人欲橫流，非禮不能截斷；我慢凌高，非敬不能折伏。是知禮敬者，乃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堅堤」云。此時南暘郡王吳鏡宗、侯附馬侯公前後入庵，問道真切。給諫玉笥張公冊封入楚，謁師問曰：「如何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師指香爐曰：「此是福窯裏的。」給諫默領其旨。己巳春，郡侯杜公、郡丞黃公、別駕路公一時同謁求師法要。是年，師因父母前後訃聞未遑追悼，至此捐衣缽建薦親道場，疏略有「自慚背至親之深恩，得彌天之重罪，願自無始以來所作善業、惡業，惡業自己承當，善業回向父母」云。\n師一日經行，見僧看經，食不知應，師叱之曰：「為僧自有本業，何暇于斯？」僧作禮曰：「然則經非本歟？」師將其卷袖之曰：「還我經來。」僧擬進語，師搖手曰：「不是，不是。」僧罔措，師咄之。師之說法不欲和混諸方，故弟子以〈機緣〉、〈偈頌〉、〈歌贊〉等錄，鐫成請名，師目之曰《閉門語》。壬申歲，《楞嚴四依解》著成。甲戌夏，授天隨宜監院事。秋，去臺庵。師居臺庵一十九載，每於結制說法，種種間神不知悴、體不知勞，足不越檀護之門、口不談人世之事。每夕課餘，張大傘趺於露地，因有「傘居」稱焉。時為暴客欲得飲餞於庵，師聞不悅，遂私杖笠而出，人無知者。已而太守熊公并闔郡兩書迎師返錫，不諾。是年八月，泛舟武陵禮鑒大師塔於德山，因遊荊灃諸道場，常德榮王迎師梅園說法，闔府皈依。冬，過湘潭，孝廉李公迎師說戒於法寶庵。乙亥三月過攸縣，貞復譚居士請師說戒於雨花庵。秋，遊吉州禮青原祖塔。十月，文水豹玄婁居士迎師柳莊庵說戒。十一月郡丞王六來迎師摩訶庵說戒。十二月，司冠朱玉槎迎師生生庵說戒。丙子春，平田劉公迎師西峰寺說戒。夏，入蘇溪，避暑桂柏園，緇素弟子請師結制，禪侶駢駢。僧問：「和尚誰家兒孫？」師曰：「臨濟。」僧曰：「臨濟兒孫多是棒喝交馳，硬如剛鐵，和尚為何綿軟如泥？」師曰：「好兒不住爺屋。」丁丑春，解制，去安城，泛舟南康。二月上匡山，為憨祖掃塔。五乳諸弟子請師主席，不諾，乃說戒并序憨祖《華嚴綱要》。秋八月，下匡山，上雲居。到之日，喜其山光殊勝地勢幽奇，謂侍僧曰：「此南地北山，可稱第一道場也。」正趺坐樹下會，沙彌進報主僧味白曰：「樹下老僧趺坐若佛。」味曰：「我向夢樹下湧一寶塔，應在斯乎？」後出迎見，恍如舊知。禮畢，詢號，師曰：「行腳人何號？」味曰：「向聞匡山有活佛號傘居者，得非師耶？」師笑而頷之。由是，味欲以院事乞為主席，師不諾，留之以詩。次日，過雲門，隨喜大慧禪師遺蹟，因疾作，於方家嶺甘露庵憩息月餘，味師復偕給諫青嶼熊公同緇白虔請，師乃許之。是時，師當五十九，丁丑歲也。\n九月朔，入院晚參，略云：「有一物，天不蓋，地不載，極遍極圓，無損無壞。投之於火，火不能燒；擲之於水，水不能溺。亙古亙今，巍然獨立。且道是什麼物便有恁麼奇特？莫是無為真佛麼？莫是生死根本麼？莫是日用主人公麼？若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你諸人畢竟作麼生？」十二月說戒，以方融璽為監院事。次年春解制，應孝則劉殿元開七里松道場之請，夏乃歸山。己卯歲，開墾荒田，清修古塔。塔之由，師因見洪覺膺祖之塔為寺中，向常疑之，意謂膺祖之後洞山聰公嘗有東塔主之稱，此必為湮沒失所，無知者妄額有之，師每每留心不獲。一日策杖東山之麓，聞杖下有空洞聲，命開視之，未遠即獲斷碣，有「梅花香噴遠」之句，愈足徵信。俟及其底，果為膺祖塔也，且內有鎖鑰，眾開不得，唯師能之。給諫熊公贊曰：「開塔原是坐塔人。」是年枯荊生枝，古杏結實，觀者以為祖席興隆應在師矣！冬月結制開爐，命諸禪人俱參「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有〈圓通頌〉百首。庚辰春解制，師問方公：「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方云：「家家門前雪滿堆。」師云：「雪消後如何？」方曰：「水到渠成。」師云：「也不辜汝喫清粥淡菜。」是冬，明月堂落成，兵憲金豈凡題曰「無心古佛」。秋，應劉殿元青原祖席之請，九月入院安禪結制，法席甚隆。明年七月得熊給諫書，即去青原而入會城矣！是時正印在城南黃牛州閉關，業已四載，久慕師之道風，欲圖親炙不獲。時聞師舟抵城，即欲請師開關，以便依隨左右。闃公殷為代請，果蒙師至關前說法開示。時江省奉上嚴禁，不許糧食過關，師因自帶米船數隻，冀回雲居供眾，至此防閑，疑無出策，會豈凡金兵憲來謁，以《閒閒庵集》見序，并寫師照求贊。公見師贊中有「欺誑百端，一味瞞官」之句，遂疑而問曰：「想師有米在此，欲出關耶？」師笑曰：「獨瞞大護法不過。」遂與之周旋得出。至冬月，印來參禮畢，師問曰：「南州為汝開關，還記得麼？」印曰：「怎敢忘卻？」師曰：「試舉看。」印曰：「西山紅雨靜，南浦白雲多。」師曰：「猶有窠臼在。」印曰：「昨離修水，今到雲居。」師曰：「來此何為？」印曰：「親近和尚。」師曰：「要見老人真面目始得。」印一喝，師笑曰：「又是諸方蝦蟆氣息。」乃列印為羯磨位。此後凡遇公案淆訛處，莫不為印發明，抑揚追究，痛何如哉！\n師一日見僧參話頭真切，抵其前而不之覺，師警之曰：「青光白日喫了檀那飯，奈何不為本分事耶？」僧作禮曰：「某甲根基淺薄，於話頭無有入處。」師指案冊云：「經卷也不識！」僧誤以師指看經，後果於四相空處得悟。癸未春，砌羅漢垣為山門外護，建明月堂為主者退居，改碧溪水為左旋；架安樂橋為右進，乃為新增四景，命諸子各各詠之。\n旋觀王公一日以書問道，師裁荅畢，仍以原書遞印曰：「今日病僧倦劇，不及回書，勞子一稿代之。」印領回，至「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沉滯五寸香許，忽聞板聲，遂得句曰：「鼻息吼如雷，天光不覺曉。」急陳之。師閱罷，置書問曰：「除卻前語再道看。」印語未終，師搖手曰：「不是，不是！」印疑之，遂閉門七日，參究無罅。一夜，月下經行方釋其疑，遂入方丈禮謝曰：「從後不被老漢熱瞞。」師曰：「汝得何道理，便與麼話？」印曰：「自古鹽鹹醋酸。」師曰：「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印直前打師一掌，師把住曰：「不許手忙腳亂，清切道來。」印拓開曰：「者老漢猶嫌少在。」師大悅，復署方兄與印為東西首座。異日，山靈震動，一眾皆驚，師謂眾曰：「此山當代矣！」後於八月四日以常住事委無穎副寺，以明月堂委印曰：「此明月堂是病僧逸老之處，法璽西堂當守之。」至深夜，呼印入室，以大衣、如意及藏經、　慈旨、常住文券書偈付之曰：「此乃佛祖慧命，子當護持，病僧出山矣！」至三更時去雲居。明日，理舟楫赴邵陵，因螺川寇阻，遂放舟金陵。冬月，舟次上清河，水部浩若周公偕眾來謁。別後，師恐舟居難為應接，特命移繫石頭城下。未經一月，四眾來從，比肩接衽，求示者不知幾許。靈谷覺浪和尚聞師至，遣書并詩候於舟中，師立時裁荅無草。僧歸言之，覺為吐舌。是冬，棲賢庵度歲。次年，江陰弟子唯心來迎，復理舟楫至雲間禮中峰法像，洙涇訪船子遺蹟。時江上黃介子偕司馬沈弅丘諸檀度往返江干請益無暇。三月，金陵弟子持書於江陰十方庵迎師主清涼法席，許之。四月進院、五月說戒、六月建報國道場、七月設盂蘭會，八月師去清涼，於西天寺禮板的達禪師影，於靈谷寺禮誌公和尚塔，兼過牛首設齋，送空大師像入諸祖位。由是緇白弟子請師入祖圖，師曰：「病僧薄德，無當也。」眾推尊不已，師於臨濟下指曰：「衡當於此。」是年師當六十六，甲申歲也。冬十月值縉紳弟子等迎師入金陵，建剎於城北山南，師顏曰「紫竹林」，此名者抑亦不忘清涼竹林之本也。乙酉春建造禪堂，三月工程就緒，夏月結制說戒，數千指圍繞。時少司空須彌劉公同大司空大瀛何公、大司寇枝樓高公訪師林中，歡談竟日。金陵豫王亦仰師道範，欲得親瞻，命大宗伯入林迎之，師辭以疾。九月建韋馱殿，十一月天界寺德慧熹等迎師說戒，依隨者不下以數千計，明春二月乃歸林中。是年正印持雲居諸書迎師返錫，臨行之日，法堂前古杏無端自折一榦，見者莫不驚疑。及印抵林，師已示病，不克行矣！師年六十八，丙戌歲也。三月贊蔡司馬行樂，後不親筆硯。四月朔，遷靜室作調攝計，因有遠來求戒者四十餘人，辭不獲去。初八日仍歸方丈，力為說戒。二十二日集眾曰：「法璽西堂不遠千里到此，欲接病僧歸老雲居，但此竹林一席無人承當，眾中若有承當者，出來為汝證據。」良久，指地顧千幅云：「此福地也，子當珍重。」幅云：「音乘侍座不久，不敢當和尚大恩。」復顧妙明監院云：「汝作麼生？」妙出作禮，默然就位，師笑云：「參天紫竹，許汝親栽。」遂命理舟楫，辭眾而行。緇素弟子疑師歸雲居祖席，未敢哀留，姑從之。次日，玅明等至舟候師，輒見發回香資二十金，命歸林中設齋安眾，乃謂諸弟子曰：「病僧四十年夙願，欲得不僭檀那地，今思水國，惟眾成之。」眾聞，驚愕久之，印領諸侍僧長跽曰：「此意在師不以為然，在諸弟子實難以奉命。」師意拂然，自此諸弟子防護甚謹。\n一日，師呼印云：「船上所有衣缽俱屬五臺掃塔之資，分文不屬雲居，子莫妄想。」印作禮曰：「和尚恩踰父母，碎身莫酬，況印嘗讀死心有云：『求道者不與才，求才者不與道。』此非師之所以待印也。」師笑曰：「子既如是，病僧何言？」五月朔，命千幅乘代為臺山掃塔因緣，會方叔予至，師語之曰：「清涼五臺乃病僧受業之地，欲得齋費千金，惟公是賴。」叔予曰：「此弟子力之所及，但以三年為期。」師聞之甚喜。初三日，師疾篤，眾護法親理臥輿，強師歸林。次日，師呼天衣曇曰：「五臺庵乃病僧最初法席，汝當負吾杖笠至彼建塔，以表病僧遺愛。」曇作禮謝退。初六日，命設齋，請眾護法及諸山耆宿入林作別。眾詣榻前，師厲聲曰：「北竹林一席，乃諸公心地也，幸為愛念。」眾同聲曰：「遵命。」師曰：「再之，病僧四十年夙願，欲尋水國。諸公成就何如？」旻昭陳護法曰：「王舍城中無人敢擔，請師寢此一念。」師喟然嘆曰：「錯也，錯也。」遂不復語。巳刻，師命掖起趺坐。弟子見其神氣稍清，有為法身塔請者，師搖手不答。正印復跪曰：「和尚不久住世，請留一偈以示後人。」師震聲一喝，印謝曰：「師說偈已竟。」少頃，師問：「午否？」答曰：「未也。」既而復問，以致再四，答曰：「午矣！」師翛然而逝。三日，顏色不變，內外持香頂禮者，黑白森然，林無隙地。見者聞者靡不揮涕而言：「真肉身佛也。」初八日，以陶器函蓋奉於本林方丈。師之爪髮、衣缽建塔於本林之山陽，素華法師記之；法身靈龕建塔於豫章雲居之東靜室，給諫青嶼熊公誌之。　世祖順治十八年壬寅元旦塔院回祿，塔主自常顥聞於諸門人，而元白、可超、宗翼、西意、源西、生彌、玅明、願徹、庵清、融定、安晦、之明、正印等遷於本山之仰天坪重建塔焉！少宰雪堂熊公銘之。\n師之法臘五十四年，世壽六十八歲，得業於五台空印大師，嗣法於曹溪憨山肉祖。師之說法也，單提向上，直指人心，問答不落棒喝之機；示眾不墮斷常之見。開爐結制，格外鉗鎚，拔楔抽釘，超庸作略。其卓識也，惟遵古制不徇時宜，尚朴實、厭奢華，身不衣帛、手不握金，食不擇精粗、心不存好惡。不動舌尖而稱揚佛祖，不下禪床而接待宰官，凡遇坡務納屣先行，但值經營躬親畚插。師之字，鐵畫銀鉤筆鋒剛勁，點畫間缺自成一家，得之者爭相寶重；師之相，額廣臉圓，髯修身胖，威儀整肅，動止端莊，見之者互相恭敬。觀師德化，真末世慈航，人天龜鑑，豈是初機晚進所能企及者哉？及其有司、縉紳護法，楚之有鄭之玄、熊茂松、黃克儉、王思履、車大任、劉紫蘿、車以逢、車以遴、譚貞復、車以遵、劉胤祁、劉胤禎、王尚賢、劉正寶、車泌書、簡文灝、譚本來、王飛孺、陳內白、劉白蛟、劉孝先、車萬育；江西之有熊德陽、劉同升、金之俊、黃端伯、朱世守、熊維典、劉平田、郭如闇、田仰、郭首龍、朱石者、王旋觀、鄒叔鑑、郭任之、袁懋芹、蔡兆元；金陵之有陳丹衷、凌世韶、劉士禎、何應瑞、高倬、蔡二白、張幼仁等，皆師最契者。其嗣法受戒弟子，元白可、天隨宜、萬白灝、西意源、西生彌、方融璽、超宗翼、聲隱顒、草堂讚、佛語訓、優曇頤、東巖璨、若雷默、二水璵、千幅乘、玅明願、佛地在、笑峰然、無能現等，皆師深勗者。正印叨為晚子，不能悉知，此蓋於老人耳目聲教之外，窺見一斑狀出，以效盲人摹象之得，免遺一志之私也。倘諸方明眼欲鑑全容，請以浮漚深諸浡海。\n塔銘\n前進士出身通議大夫吏兵二部左侍郎新建法門弟子熊文舉頓首拜譔\n顓愚和尚以丙戌夏示寂於江南之紫竹林。其嗣戒弟子方融璽迎靈龕歸雲居，建塔於東靜室。至壬寅元旦忽被回祿，塔主自常灝急聞於慧山元白可、萬松超宗翼、龍門法璽印、南山西意源、泰和西生彌、竹林玅明願、徹菴清晦之、明融定，安歸雲居，共議徙塔於常住之東向，地名仰天坪之上。而觀察桐城王公願五捐俸助費，於是遷塔有日矣！其嗣法門人法璽印公自雙溪龍門來，以塔銘見屬。值文舉方召，起佐中樞，屏跡蓼居，擬疏陳請，力辭筆墨之役。復念顓愚禪師道德孤高，載華振海，豈舉鈍劣之所窺測？贊揚再四，辭不獲命。因據龍門法公小狀，書其涯略以應。\n按狀：師霸州趙氏子，生於萬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時。母夢大士引童子入門，抱之而娠。生時，有白衣重胞之異。壬辰，投五臺圓照寺惠仁大師剃度，法名觀衡。丙申，參空印大師受具，其字顓愚。庚子，隨師入燕，參達觀禪師。觀以手摩師頂曰：「子頂骨如蓮花，至五十當名振海內。」是年南詢禮雪浪、雲棲二大師，遂結茆獨處於天台華頂峰，讀《楞嚴》有省。癸卯卜靜於匡山之乾崗嶺，踏月經行忽然大悟，遂說偈曰：「一夜踏空行，虛空忽爾釋，始知大覺心，土木與瓦石。」戊申入曹溪參憨山和尚，師侍立次，山曰：「子為甚麼不捨者一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氣？」師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山曰：「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山遂脫葛衣與師著之，師著葛衣拂袖便出，山曰：「老僧三十年目中所罕見者。」自是師資酬唱，機緣甚愜。庚戌，師辭山入楚，登南嶽石廩峰，誤食艸烏，大病，調治於邵陵。丙辰，建五臺庵於雙清磯。是年復省憨山和尚於衡陽湖東寺，山親書源流當堂付囑，〈偈〉曰：「法意簷前艸，拈來覆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俄頃復曰：「老僧有雙徑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擔荷。」師作禮堅辭，歸五臺開法。甲子，列觀音旋明，聞復清淨殊勝妙德真實圓通之派。冬，結制，得真實學者一十五人。甲戌，泛舟武陵，禮德山鑒大師塔，常德榮王迎於梅園說法。乙亥，入西江，禮青原塔。丁丑，至匡山五乳，掃憨山和尚塔，作〈華嚴綱要序〉。給諫青嶼熊公、住持味白請師中興雲居，開法結制，命諸禪人參「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會元白可自天童歸，受請寶峰，師以二偈贈之。戊寅，應劉殿元孝則居士開七里松道場。庚辰，出膺祖塔，於雲居故址搆明月堂，砌羅漢垣，改碧溪水。萬松超宗翼辭歸邵陵，師以法語并書偈囑之。辛巳，再應劉殿元請，復興青原祖庭。師入院，結制說戒，法席甚隆。甫一年，青嶼給諫、約生給諫二熊公迎返雲居。舟至章門，會相國豈凡金公，時方兵備南瑞，往參師於龍沙，寫師像贊之。癸未，署方融璽、法璽印為東西首座，復以明月堂曰：「此乃老僧逸老之處，法璽西堂，汝當守之。」至深夜，呼入明月堂中，以法衣一頂、如意一柄及藏經、慈旨、文券并書偈付之曰：「佛祖慧命，子當護持。」遂赴寶慶。至螺川寇阻，乃東下金陵，諸宰官居士書迎主石城清涼法席。八月，師登牛首，供諸祖道影，送竹林空印大師入祖位。於是眾請師入祖圖，師曰：「病僧是個擔板漢。」眾推尊再三，師於臨濟派下指曰：「衡當於此。」乃臨濟三十世也。是年冬，諸檀護及緇素弟子迎住石城北山，師額之曰「紫竹林」。乙酉，清兵下金陵，大將軍豫王企請三次，以疾辭未赴。仲冬，諸檀那戒子德慧熹等固請弘戒天界寺，師許之。丙戌，師入院，時受戒者環繞萬指，無不歡喜讚歎，得未曾有，師之末後聲光赫奕如何也。四月，歸林示疾，會雲居西堂法璽印持書來迎，師聞之喜甚，即命千輻乘、妙明願理林中事，登舟歸雲居。適江土戒嚴，舟不克行，金陵眾檀那治臥輿迎歸竹林。五月初六，命治齋謝別。千輻乘跽請說偈，師搖手不荅，法璽印繼請，師震聲喝之。巳刻，師端身趺坐，問曰：「午否？」荅曰：「未。」繼而復問曰：「午否？」荅曰：「午矣！」遂翛然而逝。傾城士女持香頂禮三晝夜，時方溽暑，顏色如生。初八辰刻，用陶器函蓋。其入塔前後，業已敘述，不贅也。銘曰：我聞師拈，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是曹洞宗，非臨濟句。正令全提，痛棒打出，是則綱常，煌如鐘鼓。大哉我師，德隆化溥，性相兼融，宗教並主。流水高山，牙絃獨撫，賞音者誰？衡陽五乳。我儀師慈，明月寶璐，我聞師言，彌天法雨。眾生皆病，義不獨瘉，是擔板漢，敢辭傴僂。威赫香光，孰龍孰虎？樺皮破帽，憑誰收取？雲居春好，百花無數，安樂橋邊，溪聲未腐。寶慶不歸，螺江寇阻，石城茫茫，何殊東度？臨寂翛然，是日正午，振威一喝，萬流截住。咸炬雖炎，何傷玉宇？美哉斯遷，金堂瓊柱。浩劫濟風，作鎮萬古。\n雲居顓老和尚語錄後敘\n宗師出世，手眼卓絕，袖裏藏鋒，則咳吐掉臂直指祖師西來大意。第見近時禪學之盛，穎悟之秋，差珍異寶過眼便識，豈其強硬終自落於群邪？　先雲居顓老和尚，再來古佛應化，踏翻滄海，豎立精幢，一字一句又安可與諸方並例？信乎！架長虹而吞巨浪，輒義學而吐玄津。今觀吾師，上溯憨老人柳巷之見，笑翁機緣契合，所自來矣！塗毒鼓聲，聞者奔潰。恨予生晚，親炙座前，蒙師開發，如登寶階，令我夢者覺、忘者憶，久久磨煉，垢盡翳除，瓣香不能酬其萬一也。茲遇同安法璽和尚，荷師大法，入草求人，買棹秀州，深追法乳，重輯師《紫竹林集》若干卷，以付剞劂，俾久遠流通於世。禾城士宦仰其風而誦，師之錄甚為希有，一段光明不致使其埋沒也。\n康熙乙卯孟夏四月下浣，金明戒弟子真璨拜書。\n後跋\n刪繁取要，法典易為流通；補舊拾遺，禪源不致壅塞。蓋觀理事相宜，簡備得當之法，由來尚矣！嘗聞我　憨祖寂後，有親筆《上堂語錄》全稿若干卷，被侍僧心啟者竊市他方，卒不得見。是知記室無人，不能備全師道者往往有之。何居吾　顓先老人曾住雲居時，以《示眾機緣》一冊授印習藏？嗣及老人出山，印亦忘及齎歸記室。明年，竹林弟子為師刻《錄》，印猶不預。是時老人忘其所以，將謂此卷已落，無何有矣！又豈知是年印歸林中特出諸袖耶？老人見而怪問曰：「此吾思之不得者，子奚來哉？」已而印陳其由，師意大悅。彼時即欲附刻，因工竣不可，遂命別冊鐫行焉。自是以來，印游江、楚、吳、越、兩京諸地，或交接於紳士、或探訪於同袍，每於文房書笈中得見老人親書墨蹟甚多，凡屬集遺者，輒命抄謄成帙，名曰《竹林遺稿》。然則老人當時行化，侍從居多，而記室中尚有缺典者，何哉？豈謂是篇無味，不足記歟？是人無識，不屑教歟？非也。要知老人說法，筆氣汪洋，摛文不待。至於求贊、求偈、求諸法語者，來則應之，書則與之。凡此者，多以援筆成篇，無事落草，故記室中不遑登錄者不知幾許。吾故於憨祖竊錄之前、觀乎老人遺稿之後，則不能為記室中人辭其責也已矣！今既有此遺稿，全集兩端，理合統刻入藏為當也。但思刻貲難搆，閱者易煩，敢以兩端較參，酌為附藏。或於宗源有係者，即照遺稿補之；或於語言太贅者，即照全集刪之。〈示眾〉若雲居等、〈法語〉若晦之明、〈序〉若板的達、〈偈〉若熊給諫，是皆遺稿補之之類也。〈法語〉若玉空、〈序文〉若衡南、《書》若王思履、《疏》若經懺等，是皆全集刪之之類也。因以成集，得二十卷，與之大藏並行，諸經同轉，冀得聲光大播其前，法化永貽諸後云爾！\n時康熙十五年丙辰歲四月佛誕日，嗣法門人正印謹識。\n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附卷二十後。\n顓愚和尚語錄附卷，計字捌千九百五個，該銀\n　肆兩捌錢六分。信女周門王氏喜助刻，銀貳\n　兩。冀薦\n　夫主周印官，早生蓮界，速證菩提。\n　信士王旋證、張旋琦，信女王氏、鮑氏、周氏共助\n　錢柒百五十文，眾信共助銀貳兩四錢，惟願\n法化興隆，子孫繁衍。謹意。\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　　　　　　　　　　　　浙禾夏維寧梓。",
  "simplified_text": "颛愚禅师语录序\n余自甲申避难而南，闻禅宗之盛，争相传嘱，比肩接衽，莫可殚述，心窃异之。彼天竺文佛勤苦化导四十余年，时最上根行供养无量诸佛者不知其几，而直指正法眼藏独许摩诃迦叶，则又何也？既而闻憨山老人智慧闻识为黑白之所推仰，乃于承先属后之际，若不胜其难且慎者，问其法嗣阿谁？则止称：「曾于柳巷亲见笑岩和尚。」其后花发异时之句亦必往复再四，而乃付之颛大师，何其峻也？当是时，憨老人已不可得见，颛大师亦各胜刹迎主不一，俛仰江干，徒增朝饥耳！自时厥后，奔仆风尘二十余年。而颛大师之嗣法玺公，吾蜀人也，从同安来　都，开堂清化，且请叙大师语录，将授之梓。余惟神、熹以还南宗大振，人人自以为探穴吸髓，风驰涛涌不可𫏐抑，而颛大师独始终信向一来处分明之憨老人。夫就燥者易为热、因向者易为声，若颛大师者不亦难乎？而顶骨莲花之谶、干岗踏月之机，卒能使声光赫奕，智炬长红，又安在特立之不可以震服人天乎？总之，佛性圆明人人具足，要于本分实相见地明了，则虽寡犹众也，虽隐犹显也。迄今颛大师已邈，试问等虚空界安在？非其慈云法雨所沾荫也哉？而况其因缘开导提唱亲切，若经天之日月、行地之江河，有确乎不可掩者乎！余昔闻其《语录》甚多，今法玺公颇为删定，得若干卷。夫佛法不离文字、不落文字，正法眼藏当在阿堵，能以若干卷与拈花无语作一例勘，庶不负颛大师笔舌乐趣，与法玺公删定刻布苦心也。\n康熙十有二年菊月，赐进士及第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遂宁李僊根拜书。\n叙\n盖闻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最后以正法眼藏教外别传嘱付摩诃迦叶，此我佛以慈悲之过不免话作两橛，然阿难身任结集修多罗而即为第二世祖，正以宗教之传虽曰如车两轮，摠为一大事因缘也。万历间，憨山老人幻参我里法舟禅师之嗣云谷大师，后至都中柳巷再参笑岩和尚，机缘相契，一时缁素咸仰憨大师为古佛重来，真达摩所谓「行解相应，名之曰祖」，此其人已。老人生平虽盘桓教乘，而咳唾掉臂尽是宗门牙爪，其入理深谈，实与临济、云门当日拈提若合符节。因思释迦老子既睹明星无处开口，复三七思维，始依先佛仪则说三藏十二分教。迨曹溪而下，诸老说法离奇光怪尤不可思议，有时恁么恁么、有时不恁么不恁么，盖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初非欲语句尖新图超出诸方，道如是故也宜。其晚得颛愚和尚问答数言，如函合盖。其示众法语博敬，焚香展诵，圆融透快如珠走盘，一言之下便可断人命根。其钳锤妙密高出棒喝之上，良因见处深广、行履精严，故其言中有响，轰涂毒鼓，闻者无不丧身失命也。岂与夫豁达之流，见古人有「只贵眼明，不贵掺履」之语便作实法会；提经律二字便摇首抵足者等哉？须知这事千虚不博一实，真正过量人作用自是不同。颛愚和尚师资，正与龙池、天童共出只手，中兴济上一脉也。兹有嗣法弟子法玺大师从同安至禾，删定和尚《语录》，重新锓成二十卷，入于大藏流通。博虽门外汉，不辞芜陋特弁数言，深愧无当万一，第愿尽大地众生见闻随喜，知憨老人为柳巷真子，莫被它瞒过。\n康熙丙辰孟秋，约庵道人施博拜叙。\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目录\n目录终\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一\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示众\n云居示众。「向上一事至广至大、极遍极圆，无圣无凡、非迷非悟，仰之莫能觑、俯之莫能窥，不可以言语形容、不可以意思测度。虽然如是，要知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自远。故我世尊于皇宫初降之时，便能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作大狮子吼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可谓世尊婆心太切，欲令人人知有。奈何一切众生自无始以来，染心浓厚，习气渊深，只知逐妄飘流，不解回光返照，以致坠堕三涂，从劫至劫无有出期。世尊于此不得不为曲垂方便，向荆棘丛中转身吐气、太阿锋上纵步横行，顿舍皇宫，遥登雪岭，六载苦行，夜睹明星乃得成道，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只此者一段因缘，可与诸人作个入道的样子。然虽如是，二乘声闻未免难明此事，所以更向人天会上放光现瑞，屈尊就卑，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随其众生根器，洞彻渊源，解粘除缚，依时取证。是以末后于灵鹫拈花，遂以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传至达磨初祖，航海而来，以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亟令人人见性成佛之旨，始授之于二祖，乃至六祖大师。之后故有南岳、青原、石头、马祖顿起五宗，唯我临济一宗遍满天下，大播寰区。其中便喝便棒、竖拂拈槌、举指抛毬、张弓架箭，如是作用莫不有主有宾、有照有用、有纵有夺、有杀有活，互换之机如雷若电。今日病僧者里总无者些伎俩，只要诸人各自直下承当，随方接引不负来机，者便是病僧一片真实心肠，百千万劫摇掇不动。汝等诸人切忌依言生解，惑影迷途，堕坑落堑去也。还会么？设若不会，行去诸方不得错举。」\n示众。「学道人须是骑龙跨虎之势、移山追日之能，止知拼命前行，断不回头转脑。又如疋马单鎗，百万军中擒猛将，只许进前不容退后，稍有丝毫恐怖之心，早已丧身失命了也。或有一等参禅者，不能苦志劳形真参实悟，徒学几句口头三昧，逢人便说机锋、开口便言悟道，若遇明眼知识问到三回五回，依旧手忙脚乱，因此怕见高人，甘自随波逐浪，此其参禅之弊也。或有一等学讲者，一出讲堂便怀我慢，其实自己毫勿未知，偏说他人长短，浮情涉猎冒谓亲传、章句未分强争教理，倘得三五成群便欲开敷床座，妄谈般若、邪解真诠，如是宣扬，自他何益？此其学讲之弊也。或有一等学戒者，才得登坛受具便云：『我是比丘。』诳取尊崇，妄邀供养，粗心浮气，我慢贡高，毘尼不知、威仪不晓，问及佛法知见，便自缄口无言，此其学律之弊也。若夫者等学道，不唯人天会上无有出头之分，诚恐将来地狱三途亦无有出脱之期，得不孤父母生育之恩并自披剃之志耶？况此禅、讲、律者乃戒、定、慧之本也，汝等诸人既得出家为僧，必当借此超越，务宜各人勇猛精进，极力推求，进步干头，游心界外，将自己无始以来根尘种子、习气无明、懒惰懈怠、业识牵缠，从空放下尽净无余，以此禅、讲、律三字蕴结胸中，废寝忘餐，朝参暮究，潜心玩索，扣顶穷源，不唯续佛慧命，绍祖家风，利己利人，千秋埋没不得。到恁么地，一任毘卢顶上撒手横行，浊恶世中等心济物，无不随缘自在，逐类逍遥，方称学道之事备矣！不然，饶汝谒尽天下丛林，访遍名山知识，也是徒费草鞋钱，到头止做得个负笠担囊、观山玩水底汉，究竟于佛法、禅道、生死分中了无交涉，可不悲夫！古人立雪断臂，为法忘躯，非恳求之不切也；三登投子，九上洞山，非请益之不专也；胁不至席，味不知甘，非用心之不勤也。古来实学真参如绳若井，尽其舌根不能枚举。诸人各各企想前人、翘勤佛法，体惜光阴、痛哀生死，免得三十日到来，阎罗老子与汝算饭钱抵当不得，那时却也怪不得病僧不为诸人说破。」\n结制示众。「红炉积雪，海底生烟，寒热两无，春秋不涉。向者里承当得下，大地山河尽皆清净法身，明暗色空总是遮那玅体。白云流水始称自在庄严，碧汉晴空正合圆通境界。涅槃生死体出一原，烦恼菩提本无二致。四处十六会徒劳施设，三乘十二分枉自闲谈。相好光明眼中著屑，语音文句耳里埃尘，智慧神通了无交涉。及至三玄三要、四主四宾、五位君臣、十种真智、一字关、六义相、萨婆诃、顾鉴咦，种种权衡总用他不著，到与么地，方许顶门具眼、脑后悬符，出罗笼、脱窠臼，知生死、识去来；设若未然，也须紧把绳头扭著鼻孔，看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只此一句话头提起，直与铁壁银山相似，进不得、退不得，左不得、右不得，山水不是山水、人物不是人物。到者个时节，自然撞著磕著，得大受用庆快平生。此时一任诸人横来竖去、说性谈心，左之右之，随缘得玅。众中有随缘得玅者么？出来道看！」众下语不契，师云：「你诸人终日下语、终日酬机，究竟于本分事未得相应，一切处不能透脱，皆因堕在语言文字中、义路规绳上，自缠自缚，区分好恶。诸人既来云居，病僧亦忍俊不禁，只得将古人葛藤为诸人举似一上。昔日，华藏座主初参圆悟老人，展转酬机，展转不恰。一日，自以己见白悟曰：『寻常拈锤竖拂，岂不是《经》中道：一切世界诸所有相，皆即菩提玅明真心？』悟笑云：『你元来在者里作活计。』主又曰：『下喝敲床时，又岂不是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悟曰：『你岂不见《经》中道：「玅性圆明，离诸名相。」』主于言下有省。」师云：「以楔出楔，乌鸡立雪，移方就圆，达本穷源。虽然如是，也要是华藏座主得之，方可脱卸罗笼。设若他人得之，未免肩枷带锁。何以故？恁么会即是，恁么会即不是了也。所以我来荒草里，汝又入深村。金屑虽贵，落眼成尘。汝等诸人会得圆悟老人，能以《经》中一句出脱人情，始不辜病僧平日与诸人商量的佛法。商量且置，秖如出离窠臼一句作么生道？」良久顾众云：「兰卉丛中生桂子，蜘蛛尾上吐蚕丝。」\n五台庵示众。「古人云：『我要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个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识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温煖、皆好人承事，无非将高就低、随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队里去也，咸谓播扬大教，不知实为伤风败教之徒，良可太息。近来学者辈不论有识无识、有学无学、有年无年、有患无患，但识得三五个字就视礼诵为庸鄙之事、以闲旷为高品之行。每见学者临课诵时，如懒驴上磨，巴不得就早完，或得躲过更为便宜。呜呼！不知佛法凭谁住持？祖灯凭何相续？所以病僧开法以来，自知根性下劣，不敢妄拟诸方棒喝、不敢妄拟门墙高峻，但每日十二时惟取二时，每一时念佛三百声，以为摄持身心、以为决定胜行、以为胜精进力、以为佛法住持、以为成佛根本、以为万行总归、以为不堕断灭之大导师、以为法界庄严之如意宝。离此一句阿弥陀佛，则参禅看教究竟何为？搬砖运瓦劳苦何益？穿衣吃饭所为何事？此是病僧行径，汝等诸人亦当如此行去，自然有个不辜负处。仍于十二时中，将五个时去打瞌睡、养精神；将五个时去明禅道、学佛法。若无此二时礼诵，恐工夫净沉死水，而血脉不能周流久而成疾，况此二时礼诵，又为破昏沉、起净寂之大智炬也？或谓：『三百声虽不可增减，至于寒热闲忙时，增减些何害？』曰：『古人云：「人生在世，如一场疟子病相似，寒了又热，热了又寒，寒热得几番，了却一生。」』如此，若随寒热转移者，则无念佛之时；若随闲忙转移者，则无决定之志。唯有不被寒热闲忙转移者，始可与他商量此事。各宜珍重！」\n紫竹林示众。「贯之毕居士请念佛二字，乃十方三世诸佛一切教藏之总相法门也。诸佛诸有法数皆念佛差别之相耳！盖诸佛出世说法，唯此成佛一事；成佛无别作用，唯秖念佛而已。是则念佛成佛四字，极尽十方三世诸佛出世说法之本致。大经云：『奇哉！众生身中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由妄想故而不证得。』此是诸佛兴悲出世之本，证于此智慧德相者，诸佛、众生不二体相之智德也。众生与佛同体不同用者，为妄想故异耳！妄想者，念也。诸佛念念，唯念自己本体；唯念自己德相，故光明相好、慈悲喜舍等遍法界，因该果海、果彻因源，相续不断，究竟常住，亦名回光返照、亦名背尘合觉、亦名返本还源，总是念佛成佛一义而已。众生念念，唯念幻妄身心、唯念幻妄名利，故憎爱取舍、生住异灭、触处颠倒，心逐境行、境随心转，生灭不停、轮回无已，亦名丧本受沦、亦名认物为己，亦是念众生为众生。是佛与众生，唯一念之分耳！此一念诚诸佛、众生之要关。诸佛出世说法底意，只为念佛成佛，别无片事可得；外此四字，余有半字可说，即成戏论。诸佛教人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愿、方便、力、智种种万行，皆念佛之因相也；又示人光明相好、慈悲喜舍、解脱、神通、乐、自在、吉祥种种三昧，皆念佛之果相也。因果皆属德相，乃至末后拈花、摩诘掩室，教人念自己本体，即念佛清净法身也。是则诸佛法藏、诸祖门庭不出念佛二字尽矣！然佛意祖意皆以念佛为宗本，为总相审矣！能念之念不离六根，在眼念佛光明、在耳念佛音声、在鼻念佛法香、在舌念佛法味、在身念佛威德、在意念佛智慧。又念以明记不忘为义，在口不忘尝持佛名号、在身不忘尝礼佛相好、在意不忘尝观佛德容。所念之佛不出六尘，眼中所念皆属色尘、耳中所念皆属声尘、鼻中所念皆属香尘、舌中所念皆属味尘、身中所念皆属触尘、意中所念皆属法尘。又则六根门头以无分别心念佛，能念即不动智，所念之佛，六尘皆佛清净法身，即自己本来面目。若以有分别心念佛，能念即后得智、妙观察智；所念之佛皆六尘境耳！乃至念极，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庵末罗识、空如来藏、大圆镜智亦是法尘边事。总之，能念、所念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方入不思议大解脱念佛境界。又能念之机通乎九界，所念之佛周乎十方。今则见人唯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者，是我娑婆世界都为阿弥陀佛愿海所摄，故九界众生皆只念阿弥陀佛。即我支那国不过一片土耳！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士农工商、飞空走陆，若老若少、若善若不善，乃至婴儿处子，偶遇善不善境，不觉失声皆念阿弥陀佛。又则此一片土上，无论名邑大邦、偏陬僻域、城隍聚落、幽谷长汀，若苦若乐、若华若非华，乃至淫房酒肆，忽著顺不顺境，亦不觉失声念阿弥陀佛。试看有意无意皆知念阿弥陀佛，而不见念药师佛、弥勒佛者，诚为弥陀愿海所摄无疑矣！又念佛之方便，有择处者、有不择处者，有好结会者、有好闭户者，有好记数者、有密念不记数者，方便好乐不同，念佛是一耳！记数者，有以定香记者、有以刻漏记者、有以贯珠记者、有以豆粒记者、有以指记者、有以步记者。能记方便不同，所记佛亦无二也。有贯之毕老居士，幼年禀道骨，好书好山水，唯佛是期，于如来差别法相一一透过，归心于念佛法门，如是诸佛诸祖之心宗，出生死、证菩提，归无所得，无逾于此。得此微玅受用，不忍自私，特请病僧举扬此事，普劝高贤名士、善男信女同入弥陀愿海之中，从一人如是念，劝至百人如是念，如是展转乃至劝百千万亿人如是念，乃至劝不可说不可说数人如是念。从一家如是念，劝至百家如是念，如是展转乃至劝至百千万亿家如是念，乃至劝不可说不可说数家如是念。若乡若城、若邑若郡、若邦若国，若一部洲、若四天下，若一小千、若一中千、若一大千，若一佛界、百佛界，乃至百千万亿佛界，如是乃至不可说不可说数佛界；如是乃至等遍法界，尽未来际唯此一念，是则前念后念唯佛一贯，左念右念皆佛出现，如是念佛是究竟念、是法界一相念、是三世平等念、是自性清净念，即不思议大解脱念也。发如是广大心，行如是广大行，其人之根器广大可知矣！伞居道人观衡合爪说。」\n晚参\n晚参。问荅毕，师云：「病僧者里佛法、禅道实与诸方不同，不许胡统乱统、胡喝乱喝，饶你一问百荅、百问千荅，也是染心习气不除，病僧亦未敢轻信。所以兴化道：『东廊下也喝，西廊下也喝。直饶你把老僧一喝喝上三十三天、一扑扑下地，扑得一点气也没有，待我苏醒转来，轻轻向你道未在。』病僧今日为诸人拈出古人的葛藤，你诸人也须向者里看破始得。」便归方丈。\n晚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你诸人终日在云居寺里与病僧砌罗汉垣，石头大的大、小的小；绳墨高的高、低的低。大则大用、小则小用，搬来拽去，无不随宜、无不妥当。且道其中还有拣择、憎爱也无？有则相违至道；无则不合砌墙。你诸人试定当看！」众无语，师示〈偈〉曰：「信手拈来具大方，其中只恐不承当；果然洞彻无余碍，至道何妨一堵墙？」\n晚参。众作礼侍立次，一僧出问：「楞严咒心还是五会通是？还是唵字后数句是？」师云：「字字是！」进云：「有谓末后是。」师云：「前面是什么？」进云：「是鬼王名。」师云：「后面是什么？」进云：「是咒心。」师云：「鬼王与咒心是一是二？」僧无语。师云：「若是一，儱侗不少；若道是二，又成两橛。诸上座毕竟作么生？」有僧云：「就请和尚道看。」师遂弹指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n晚参。「有一物，天不盖、地不载，极偏极圆，无损无坏，投之于火，火不能烧；掷之于水，水不能溺，亘古亘今巍然独立，且道什么物便有恁么奇特？莫是无为真佛么？莫是生死根本么？莫是日用主人公么？若唤作，入地狱如箭射；若不唤作，入地狱如箭射。你诸人毕竟作么生𫆏？若向者里缁素得出，便与诸佛诸祖同一鼻孔、同一受用；其或未然，普请诸人归堂吃茶去。」\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一\n盛京锦州府锦县信女王门夫人李氏，发心\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一卷序，字五千二百七十个，\n　该银三两乙钱六分。意荐\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先夫王章，号遵度，仗斯\n　般若之因，早证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二\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法语\n示桂轮洪禅人\n夫出家者，乃超尘离俗解脱法门也。近代以来，多见出家儿不舍乡土，结庵营产而桩橛之，虽闻名山及善知识，如风过树；设有作意，又不能解离桩橛；或有能移一二步地，依旧被他牵系回来。如是出家者，不知与俗何异？惜哉！又有一等出家，不求明师指示，朋于愚党，南游普陀、北走清凉，徒悦耳目，苟趁衣食，比前桩橛者尤可厌也。大抵出家一事甚是难言，非徒离俗室、削俗发为出家，要知五蕴四大是家，放下五蕴四大是真出家。乃至六根、六尘、十二处、十八界、百八烦恼、六十二见是家，超此方名出家。又复四谛、十二缘、六度万行、菩提涅槃，总之世出世法有一纤毫许放之于心，即名染污、即名系缚，即是居家；若世出世法一切净尽，不即不离，方是究竟出家，是大解脱人。果能如是，虽不离俗土，周遍十方，而在家即出家也；或不解此，任从走遍天下名山，见过天下善知识，徒费草鞋钱。乃至有神通妙用，一念能游四天下，若有一法当情即名家系，而出家行脚之士可不慎哉！桂轮洪禅人，本衡阳人，出家于潭州茶陵云谷庵。戊午春，偕一二侣谒予邵陵五台庵中，执勤三载，颇知急缓，有才有量，可为丛林干蛊，但于向上事不曾见一言请益，予多疾亦不能钩饵。一日，辞予朝礼名山，予谓：「山不在高，有贤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子今朝山必须务求山中主人决择大事，不然空视顽石、虚灵谷响，思之何益？然名山必有所以名而名也，子莫效寻常流辈徒趋衣食，虽走遍名山而不得名山之受用，不知名山孤负游者？不知游者孤负名山？良可慨也。子今一去，登山思高、涉水思明、见贤思齐，此虽非向上行脚，较之饭袋子犹稍可也。昔洞山解夏云：『秋初夏末，水冷草枯，弟兄向甚么处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后有僧举似石霜，霜云：『出门便是草漫漫地。』又云：『直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于此透过方是真行脚人，荆棘林中便能放身稳卧，月明帘外撒手便行。观音、文殊只在眉睫眼上；普陀、清凉不离拄杖头边。可谓真到名山，真见山中主人，则不负病夫所嘱也。思之，思之！」\n示修悟禅人\n古人每每有禅律、性相相忌者，岂古人见谛不明，有人我是非哉？但为激励初心耳！如佛说法，赞《法华》则忘《楞严》；赞《楞严》则忘《法华》，岂佛一口之谈而有彼此？今诸方不达古人之意，实作是非分别，曾不思禅律、性相皆佛一语身、一法身也。禅若无律必落狂见，律若无禅必堕执著，蔓延至于天魔外道，终不能觉者有之。性是相之根本，相是性之枝叶，非根本无以生枝叶，非枝叶何以见根本？是则禅乃律之禅，相乃性之相。性、相融通名之曰佛，如身心和合名之曰人。离身则心为幽识，离心则身成死尸，身心各离既不名人，而性相不融又岂名佛哉？《首楞严经》云：「理则顿悟，乘悟屏消，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此禅律、性相、修悟不可偏废，佛语为明证也。又先悟后修，其修为真修；先修后悟，其悟为证悟，而禅、律相因益明矣！禅人既受此称，当实践之。\n示惟心禅人\n唯心慧禅人，楚云阳刘氏子。襁褓时，相师占曰：「此儿出家则可，在家难养。」父母惊怜，至六岁送本郡栖云庵水天运和尚为童行沙弥。万历壬子秋，病僧为湛公接至云阳结冬，彼时禅人方十一岁，亦从其席为堂中行者，因识之。见其眼光口利，尝私语湛公曰：「此子他日欲成大器。」至甲寅春，病僧为旧识接过邵陵，结茆双清矶，后以调理病躯为事，不觉卧疾𫞚江一十五年。每闻禅人肯修学，禁足持诵，精进不群，常怀之。崇祯改元戊辰秋，禅人至，一见，观其音声相貌、语默动静，较之昔时俨若未识，私喜曰：「《书》云：『后生可畏。』圣言有证矣！」于向上一事犹疑之，亦不忍置之，由是病僧念其才器可尚，因留之。禅人固辞之曰：「父母有病、师长有命，不能久侍和尚巾瓶。」余虽不喜违我之意，极喜禅人侍父母师长之诚，在流辈中亦甚希有，真孝行之僧。观禅人此一孝念，大似金刚床子，八风不能摇动，是以佛成道日集众为证盟，与授具足戒事讫将归，复谓禅人曰：「子孝行心切？持戒心切？」曰：「孝行、持戒俱切。」曰：「何为二心俱切？」曰：「父母必要孝，戒行必要持。」病僧曰：「子将孝与戒为两橛耶？岂不闻《梵网经》云：『孝名为戒。』是则孝外无戒，戒外无孝。诸佛诸祖古今圣贤皆不外此孝道一事，但有染净、深浅、理事差别耳！所以一切律师持此一事、一切法师讲此一事、一切禅师发扬此一事，从古至今天下老和尚雄机大辩、棒喝交驰、呵佛骂祖、扬眉竖目，种种变通唯此一事别无奇特。子脱信不及，但看《宝镜三昧》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此是曹洞宗之密印。病僧虽不是曹洞儿孙，因此语有义理可入，为子言之。若是吾临济本色宗师，见子者般举止，正好与一顿痛棒打出去始得。此一孝道达于古今、通乎上下、充满法界，使见者闻者稍有些血性不无小益。子持此一念不移去，因缘时节到来，决然了当，便能撒手悬岩纵横自在。到者时节，父母恩、师长恩、诸佛诸祖恩、大地众生恩一时报足，亦不孤病僧今日饶舌一二。惜予老病切身，子之发用时想不能见，可勉可勉！」\n示音迪剃发弟子\n音迪，字无觉，永阳文氏子。幼礼大海禅师，受优婆塞戒，同心持袁公结上莲社，专心净业。于壬戌春，持袁公书来乞病僧薙发。是年四月八日，大众羯磨与其披剃。于向上事不能领荷，礼诵颇精勤。病僧为风疾所挠一十四载，时常要人按摩。一日，迪为病僧撮背曰：「音迪事和尚三年矣！只是者等个嘴脸，无一些进益，欲行脚去，不知可否？」病僧但曰：「行脚是最玅事，但莫昧此嘴脸，则不孤负病僧。」一日回乡省亲，拈香请益，病僧曰：「子先日言：『事病僧三年，只是者个嘴脸。』子还识此嘴脸么？子若识此嘴脸，则知病僧不孤子侍立三年；若不识此嘴脸，则子孤病僧多矣！子欲去诸方，想别求一嘴脸耶？若不别求，在病僧左右定不孤负子之殷勤。子去诸方，若保得此嘴脸，他日见病僧有分；若换个神头鬼脸，那时再见病僧难矣！岂不见有僧问曹山：『诸佛未出世时如何？』曹山曰：『曹山不如。』僧又问：『出世后如何？』曹山曰：『不如曹山。』子会曹山此二转语，则知病僧之言不汝欺也。病僧虽无诸方善知识钳锤，亦不解魔昧人家男女，不能与人减一毫、不能与人增一毫，但随分具足。子初来时，人谓子是俗相，病僧不知子何处是俗相；今子归，人谓子是僧相，病僧亦不识子何处是僧相？子信得及来去果无二相，识此无二相，便是子自己本来嘴脸。者个嘴脸，三世诸佛不能为汝增减，病僧岂能为子增减？无怪子言在此三年无一些进益；亦无怪病僧不能与子进益。子若不昧此嘴脸，随子换出神头鬼脸、菩萨嘴脸、如来嘴脸，及人王宰官、白衣居士，有形无形、有想无想，于一尘中现无量身，于一一身现无量头、无量手眼，于者个嘴脸一毫不能动，便能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可谓百尺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则知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十方如来、一切有情只是者个嘴脸。子去诸方万里之外，者个嘴脸不曾离病僧左右；子日日在病僧座侧，者个嘴脸亦不曾违背诸方知识。子果能如是会得，则不负父母生汝身、袁公指汝出家、病僧与汝祝发。十方诸佛恩、师长父母恩、国王檀越一切有情之恩一时报足。子知报恩处么？左右只是者个。音迪信之，信之！」\n示慧心照禅人\n慧心禅人，乃湖北沔阳张氏子。幼多疾，父母送于荆之监利因果寺出家，依师住十六年，辞师行脚。初至南岳遍参隐者，寻过邵陵五台庵，归堂读诵《楞严》，期三年辞去，至庐陵大觉庵从丽中法师习听《法华》、《楞严》诸品教法，后至匡山从接愚法师习净三载，于向上一事犹未了然，甲子冬复造邵陵求病僧印证。探其胸中所见，皆寻常知见之习，全不曾在自己脚跟下照管。病僧策之曰：「佛法固是要学，若不会用则与不学等也。教中学般若，宗门中用般若，所以能照世出世间一切凡圣境界，当体全空，一法不立，故能左右逢源纵横自在，不被生死涅槃之所惑动，便能拈弄佛祖，不被佛祖之所拈弄。古人如是解脱自在，总只是学而会用。子今徒记取玄言玅语，说得顽石点头，于自己分上全没交涉。如是知见，如纸糊灯笼不敢触著，无一些力量，岂能冲风抵浪、呵佛骂祖哉？子若肯究竟，此事不难，如草必有根，见草寻根何难之有？人为万物最灵，岂无根本？将自己身心排放面前，看他在甚么处安立？身从何来？终归何所？心从何有？终成何物？看来看去忽然看破，方知此事不从人得。那时不但无身心可得，尽虚空界无芥子许佛法知见而与子作障碍，尽十方界是自己个面孔，随自己开也好、合也好，将三十二相作干屎橛也好，将干屎橛作三十二相也好，岂不畅快平生？而知见又奚能作障碍者哉？子果能到此田地，方信自己可名性照，真是慧心，原如来藏中有遍照法界义、有大智慧光明义，此是自性具足，不属修证。如是智照，子纵不照管他，他亦不失，但不得受用。子能决志检点身心是甚么物？瓮里必不能走了鳖。勉之！」\n示兴化乘子\n乘子，号兴化，古潭州攸邑杨氏子。生而颖异，相师占之：「此儿清拔不凡，恐不宜居俗室。」父母疑之。年六岁送之本邑高桥山黄龙庵礼玅玄通和尚为受业师。其师先十年前，有方外一病头陀投师养病，其师殷勤给事汤药，期三年，病乃愈。其病头陀感师三年之中温凉调养，随唤随应、随欲随与无少倦色，乃向其师曰：「蒙师再造之慈，无一可报，舍此身后愿与师作一弟子，是我本意也。」其师曰：「汝疾幸瘳，何言及此？」病头陀曰：「此意决然，但俟再来耳！」其病头陀礼辞师去，走南海、天台，仅一载有余复来见师，泪下如雨曰：「此身几不能见师，此一来特了前愿。」身微微有恙。未几告其师曰：「吾身欲舍去，再来事师。」师曰：「以何为证？」曰：「向后师得弟子，七岁能书《法华经》，即我再来。」言讫，寂如蝉蜕。其师与之剃削、澡浴、茶毘后，将骨石埋于本山中。其杨氏送儿礼师之时，师问此儿生庚有几，父母如实报之。其师私谓：「此儿生日正当前病头陀之去日。」疑是前之病头陀。此儿爱乐笔墨，七岁时，模书《法华经》一部，益信实前病头陀有证矣！从此合庵清众皆新目保重，其师延有名德先生教之。其饮食衣服诸有所需皆师自造自与，不假他人。此儿年十岁自知好学，能书能诗，内外典籍过目能诵。至十五岁，其师率之同谒三昧大师受沙弥戒。未三载其师得疾甚笃，嘱此子曰：「吾疾不能瘳矣！吾去后，当前进寻明眼知识究竟大事，甚勿滞此。」复嘱一弟子，名法弘，曰：「汝当终身随事师兄，即承事我也。」弘唯唯应诺。其师言此即化去。此子悲恸师之恩顾，闷绝几不返，幸再苏而周师之后事。事竣，厌庵皆俗务，乃忆师之遗嘱，束装行李，丁卯春造邵阳，谒予五台庵中，时弘与之影响也。病僧见此子形仪端肃，语音清亮，识为法门良器，不与众视之。一日此子向病僧具陈出家始末，极念受业恩深难报。病僧曰：「既知师恩难报，子作么生报？」此子曰：「乘参学发明大事，愿效阿难尊者发愿：『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将报佛恩心奉报师恩可否？」病僧曰：「出家儿发言吐语要自有筋力始得，岂可拾他人涕唾当自己心髓耶？」此子曰：「依和尚明教，如何得报本师恩去？」病僧曰：「但要子真实见到行到，不可徒以语言为事。子今不必效他人开如是口，且就本师自己分上作一报恩事，更见亲切。」此子曰：「乘不知，求和尚指示。」病僧曰：「汝师身后茶毘耶？棺椁耶？」曰：「茶毘。」病僧曰：「圹耶？塔耶？」曰：「圹。」曰：「何不与师造一无缝塔，令师受用不尽，乃见子之真孝也。」此\n子曰：「不知此塔作么生造？」病僧曰：「子但十二时中追寻本师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若寻著汝师安身立命处，子自知造无缝塔，则不劳病僧饶舌。」此子唯唯辞退。三日后，自诣病僧榻前曰：「前承和尚指示，无缝塔今已造成，呈似和尚，不知可合和尚样否？若依某甲见处，此塔不用造作，但将身心世界、若佛若魔、迷悟去来、染净生死一切名相，观之如幻如化，本无所有，毕竟空寂，其无缝塔自然现前，孤迥迥、圆陀陀，究竟坚固不可破坏，堪与本师受用不尽。」病僧曰：「此与尔师有何交涉？」曰：「从此不生不死去。」病僧曰：「未也。」曰：「无彼无此去。」病僧曰：「未也。」曰：「见一切人即见本师。」病僧曰：「子但看一念孝心在甚么处，可以不昧师恩？」此子曰：「乘从此以去与本师永无远离分。」病僧曰：「是则是，子前来说：『若论此塔不用造作』，今已造作三日，秖造作得『不远离』三字，只当的个塔基，尚欠工夫在。」此子曰：「不远离三字早是缝罅，再要施工即七花八裂去也。」病僧曰：「任尔七花八裂，总动他不著。」此子休去，日夜提撕，语默无废。是秋，子归高桥，明春复来，登坛受具，圆菩萨大戒。一日请益，病僧曰：「子先日为师造无缝塔，至今不闻消息，何如？」此子曰：「若可通消息，即缝罅也。」病僧曰：「不然！子岂不闻：『无手人能行拳；无舌人能语；无缝处正好通消息。』岂可作无用如如耶？若论此事，就到无缝罅处，还是依通、犹是外服，更有贴体汗衫直须脱却。若去此贴体汗衫，方见本来面目。此犹是百尺竿头事，须知百尺竿头还要进步始得，不然命根终是未断。所以古人云：『撒手悬崖处，分身万象中，方有少分相应。』总之，此事万一不得坐住，愈进愈远、愈剥愈光，剥得无可剥处，皮毛骨髓净尽无余，方是脱体无依，便能将十方世界大地众生、诸佛诸祖捏聚成团，放开万别，吞吐自由、纵横无碍。纵到恁么田地，还要在病僧手里验过始得。珍重！珍重！」\n示真觉受禅人\n从上诸佛诸祖皆言出家儿但提向上一事，但不知向上何事也？若以出生死为向上，此属修证边事，何以言向上？若以本无生死为向上，此事不关迷悟真俗，有情无情咸皆具足，出家又何为哉？此事若不分晓，碌碌衣食思之何益？此事又且置，即今出家儿每每言为求出生死，又不知将何物出生死？若以身出生死，从古至今一切圣凡谁能色身常住？若以心出生死，此能知能觉之心是生死本，元无自性，何能出生死？若谓有常住真心本无生死，既本无生死，何假修为？设虽本无生死，非修证莫能显现，既本无生死，显现何得？不显现何失？既无得失，又求显现何为？此事不明，出家何益？虽是语默动静，人事往来，即如无主孤魂相似，自己本命元辰不知，杳杳冥冥逐物流转，业尽报终，命光迁谢，那时还是出生死耶？不是出生死耶？此又且置。即今日用间，今日早起如是穿衣吃饭、放屎屙尿、迎宾待客，礼几拜佛、诵几行经，困来打几个瞌睡，明日早起来还是者些衣食茹退，还是者些宾客礼诵，有何新鲜？有何增益？试将礼诵为出生死耶？待宾客为出生死耶？以穿衣吃饭为出生死耶？以放屎屙尿为出生死耶？谛审日用此数事外，毕竟以何行出生死？若此数事外别无一行可举者，每日人前言向上、言出生死，即是无惭人，不唯欺人，实自欺了也。若谓别有念佛参话头工夫以为超越者，究竟到头与未念佛未参话头者有何差别？试参看！病笔略语此。\n示罕鸣雷座主\n古德云：「大音希声，大器晚成。」盖朝夕乱鸣，旦暮可成，皆小音小器也。漂海之舶必假千工方成，一成皆任重致远；雷霆之声未见常鸣，一鸣能惊人悚物。然海舶乃无常之物，必久成而后有大用；雷音亦生灭之法，音罕鸣而后则遍闻。其萤火之光、秋虫之响，岂足以较哉？试看三千大千世界，器之大者也，成住坏空皆经二十小劫。又观无上正等正觉，名之大者也，从因至果皆满三无数劫。是则速成决非大器，大音亦不轻鸣，实矣！世之九流小技以成名者，尚非一时一日之功，而况出世大道无上真乘，岂能造次而成耶？自古禅、律、讲诸大宗师，有得之难者、有得之易者。难乃易之因，易乃难之果。未有难而不至于易，未有易而不从难来。古人一时难易虽殊，其见真行重均也。近代出家儿不务古人实德实见，徒贩虚名。从禅者，眉毛眼睫上都是禅，唯恐人不知是禅师；从讲者，眉目眼睫上都是讲，唯恐人不知是讲师；从律者，眉毛眼睫上都是律，唯恐人不知是律师。求其实禅、实讲、实律如古人者，未识其有几，非谓全无，但希见希闻也。罕鸣上座，金台李氏子。十一岁从本京观音庵和尚剃落。二十岁从慈慧玉庵大法师听习经论，复参证于蕴璞座主，后从少林心月和尚入室，主讲四五座，从席者若干，得法者亦众。崇祯元年杖履南询，明年春从南岳过邵陵，讯病僧五台庵中。盘桓久之，语默举止曾无一些渗漏，喜其为祗桓大树与天下人歇的阴凉。因勘问向上事，似曾未踏著。病僧曰：「公讲尽一代藏教，帝释雨华。此事未明，皆梦语耳！公肯于此事上用心亦不甚难。如拔草木之根，惟恐其不用力，用力必得。如今参禅人不向自己脚跟下追寻根蒂，返向册子上他人口角边觅话头，此等作用未免向外驰求之失。肯将参话头工夫著力，在自己身心上寻觅，更见著力、更见切实。大抵此事，若明不是新得，未明亦非久失，但在人极力承当，便能顿超佛地。到此田地，看他人参话头、起疑情，不若弄影忘形耳！上座于此事透过，可谓是真法师，雷音一震大地惊闻，狮吼一音百兽脑裂。不即文字、不离文字，弘无碍之辩才；不立一法、不舍一法，施无边之玅用。如是广大自在甚深三昧本来具足，但能放下，一切圆备。所以古人云：『撒手悬岩处，分身万象中。』上座可不勉欤？」\n示自如定门人\n子讳寂定。寂者，理也。定者，行也。证入寂常之理安住不移，故曰寂定。寂之一字子知之乎？试检点看！内之根身、外之器界，若善若恶、若染若净、若圣若凡、若空若有，何者是寂？即一切法既不是寂，离一切法是寂耶？若将一切法认以为寂，此是心对之境，非本然自性之寂也。楞严会上如来与阿难指示寂常玅性，从浅至深、从微至玅。初、借境显见性寂，曰：「手有开合，见无舒卷，圣凡、净秽，依报皆境也。」次、借根显见性寂，曰：「头有动摇，见无所动，圣凡、染净，正报皆根也。」是一切圣凡、依正客尘边事惟见性寂。然此虽示寂常，尚有根境对待，非寂也。又会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皆如来藏玅真如性，以显事事法法皆一寂常玅性，此犹未也。方即水即波、即动即寂，未得愈动愈寂、愈寂愈动，一寂一切寂、一动一切动。又一动一切寂、一寂一切动，全寂而动、全动而寂，必至后圆会七大清净本然周遍法界，离一切法，即一切相，离即离非、是即非即，方是究竟坚固大寂灭定。此是诸佛究竟受用处，究竟指示处。子造寂至此，即与诸佛同一法身、即与诸佛同一鼻孔。诸佛即子入大涅槃，子即诸佛转大法轮，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一切世间天魔、外道、凡夫、小乘以所知心莫能测度，用世语言皆不能入。子到此田地。岂不是一没量大人哉？可以代佛大狮子吼也。病僧如是说寂，皆是依通境界，未出意识分齐，总是者边事，与本来面目自性寂常犹未相应在，如何得与本自寂常相应去？咦！鸟道玄关恁么去，那边原不许人行。珍重！\n示德山住持灵宗禅人\n向上一事为世出世间之大根本也。违此根本为凡夫，沉迷生死枉受轮回；顺此根本为圣人，超然解脱得大自在。顺此根本，如来有十种波罗密：第一为檀波罗密，乃至第十为智波罗密。每一种有三相：唯施金银等外财，但曰施度；若施身命等内财，曰亲近施度；若内外俱施亦不住施相，曰真实施度。如《金刚般若经》云：「应不住色布施；应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其功德犹如虚空不可思议。又云：「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又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此皆真实檀波罗蜜明证也。原夫吾人本有圣性，不立一尘，众生不觉，妄见有山河大地、妄见有自他身心，有生有死、有净有秽、有圣有凡，种种取舍、重重障碍，曾未觉知性净玅常本无所有。如今欲复本无所有，先将山河大地、宫室财物一切俱舍，复将身心性命一切俱舍，生死烦恼俱舍、菩提涅槃俱舍，一切有为舍尽、一切无为亦舍，有亦舍、空亦舍，舍之又舍之，一味舍去，舍到无可舍处，脱体无依，灵光独耀，那是本来面目，更有何法而为障碍哉？灵宗禅人，南京宁国人。年二十岁时来武陵，进德山礼祖塔，慨圣道场地殿宇荒凉，香火寥寥，遂下住脚向僧寮中借一小室栖身。凡有行脚僧至，即控衣钵之资恳留供养，此即外财施，得檀波罗蜜；特持疏檀门募化，修造毘卢殿、大雄宝殿、山门廊庑，采木拽石搬砖递瓦，不惜身命几经危亡，此即内财施，得亲近波罗蜜；殿宇山门鼎然一新，荣国主及士大夫推为本山住持禅人，俨然一无事头陀，不居功、不矜长，即不住相施，得真实波罗蜜。是如来甚深檀波罗蜜，在灵宗禅人得之矣！\n示无味参子\n音参来，吾语汝：「汝亦在病僧法中多年，立名音参。汝自参究音之一字是汝本来面目？不是汝本来面目？是假名不是假名？向者里参得明白，则不孤病僧与汝安名，亦不孤父母生成汝身。上不孤佛化、下不孤己灵，是谓有惭愧人，是谓有大自在受用的人。若向者里参究不出无有分晓，一切俱失，大可怜愍。子！汝试参看！一切音声，不出地狱声、饿鬼声、畜生声、修罗声、人声、天声、声闻声、缘觉声、菩萨声、佛声，此圣凡种种音声咸名『因执受大种声』；风声、雨声、树木声、山石声、泉眼声、岩窦声、溪涧声、江河声、海潮声、猛火声，此一切无情音声，俱名『因不执受大种声』；钟声、鼓声、箜篌声、琵琶声、琴瑟声、箫笛声、铙钹声、打扑声、弓矢声，此一切差别音声，俱名『因俱执受大种声』。如是三种差别音声，摄尽世出世间一切音响。汝谛观察微细究竟，此等音声来自何方？未声之前藏于何地？去向何所？声消之时归于何处？若参寻此声来去之处不得，则知此声来实无来、去实不去，当体寂然循业发现，是知一切差别音声本一音耳！但循染净之缘则有圣凡音声，循有情之缘则有有情音声，循无情之缘则有无情音声，循象马牛羊之形则有象马牛羊之声，循鸡犬昆虫之形则有鸡犬昆虫之声，击金石则有金石之声，击草木则有草木之声。是则声相虽有种种差别，声性本无二致，十方法界唯一圆满常住寂灭之音，循缘发现，根根尘尘、事事法法，而音之自性清净本然周遍法界，未有去来彼此之相，是谓蜜音、圆音、清净音也。子参音至此，参亦多矣！不惟参字多矣！即音之一字亦不可立，离音之外更加揩磨，看是何等面目？此中还有音参？无音参？有圣凡？无圣凡？岂不成一圆玅无碍大解脱人哉？到此十方法界唤作色相亦得、唤作声相亦得，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尽未来际受用不尽。子可不勉诸！可不勉诸！」\n示觉岸航子\n呼觉岸禅人曰：「汝名海航，汝自知之乎？汝自指点现前身心世界何处是海？何名为航？现前行住坐卧，善不善事、动不动行，种种取舍，名为业海；又汝心中善恶无记，种种妄想，名烦恼海；不了现前幻化，迷闷自心，名无明海。此四种海俱不与本有圣性相应，俱名幻海苦海；又此四事，虽种种苦恼不同，而无涯无尽均也，故俱名为海。此四海漂没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头出头没无有了期。其中苦恼，就是如来广长舌相，难以尽宣。欲超诸苦海，惟智能度。以般若智慧照此身心，当体全空，而生死烦恼业与无明了不可得。身心世界同一大寂灭海，大寂灭海者即诸佛众生、身心世界，同一不生不灭，究竟坚固不动之体，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无有涯际不可测量，故云大寂灭海。是则迷之见有身心，即寂灭海成生死海；悟之即生死海是寂灭海。迷悟迥别，身心曾无移异。汝欲知生死海么？即汝现前身心是。汝欲知寂灭海么？亦汝现前身心是。欲从生死海入寂灭海，须驾智航，生死烦恼、业与无明，一切苦海超然直渡。既归大寂灭海，有无量无边、无穷无尽、称性不可思议功德玅宝，采取满航，从寂灭海逆流而出入生死海中，普施一切引导有情，同归大寂灭海，名倒驾慈航。是则从生死入寂灭海，名智航；从寂灭入生死海，名慈航。慈智异名，总一全体大用，终日生死终日涅槃、终日涅槃终日生死，生死涅槃往还无碍，岂不是大解脱、大自在耶？子到此真实受用田地则不负汝之名，须知别有不假梯航一句作么生道？咦！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珍重！」\n示本一颐子\n子名颐，汝知之耶？颐者，口旁也。口门上下，二关之中，因颐中虚，能吐纳活泼，所以能养其生也。观颐慎言语，则吐得其善。老氏曰：「善言无瑕适。」又云：「美言可以市。」有云：「一言兴邦，一言丧邦。」是知颐之所吐关于身命家国，安危所系可不慎欤？又观颐，节饮食，则纳得其善。老氏曰：「五味令人口爽。」《首楞严经》云：「食甘则生，食毒则死。」有云：「饮食过度，便成疾疹。」是知颐之所纳关于身命存亡，身命存亡亦关于家国兴败，而颐之所纳亦不可不慎。是颐之所吐能护生、颐之所纳能养生，是颐乃有生之大本也。盖出家儿遵佛戒，清净活命，远离四口食，名正命食。此食总是段食，以形色为颐，能纳形段之食；有触食，以阴隐之气触物气而生，此形气之颐皆属于色也；有思食、识食，颐在于心。此四种食虽优劣不同，能食所食俱属有漏。诸佛菩萨以智为颐，所食皆智，能养法身慧命。此颐外食，有情无情、佛魔境界皆化为智慧光明。《首楞严经》云：「常光现前，根尘识心，应念化成无上智觉」是也。又此颐内食，清净法性，以法界广大无边而智颐亦广大无边。《心地观经》云：「譬如飞鸟至金山，能使鸟身同彼色。」《首楞严经》云：「尽真如际，名远行地。」此皆内食法界，以养慧命，此颐能吞吐佛魔一切境界。《圆觉经》云：「有大陀罗尼门，名曰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罗蜜，教授菩萨。」既能流出出世间法亦能流出世间诸法，此皆吐一切法也。又云：「法界海慧，照了诸相，犹如虚空。」此皆吞一切法也。子具此颐，随吞随吐、随吐随吞，纵横自在，虽佛魔无奈子何也。此所吞吐俱属无漏，须知更有一颐不涉名相。昔庞公问马大师曰：「如何是佛法大意？」马大师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又宝志公有书与思大禅师曰：「可入廛垂手，上助佛化、下利有情，终日兀坐寒岩、目视云霄有何利益？」思大师曰：「十方诸佛、一切众生被我一口吞尽，有何佛道可成，众生可度耶？」子观古人开如是大口，安顿在甚么处？又看此口是子本来面目？不是子本来面目？子知此口在处么？蚊子嘴尖，跳蚤嘴乌。\n示万白颢子\n音颢，粤西全州蒋氏子。幼辞父母之道州，投师披剃，以菑畬为生计。偶自叹曰：「日日惟身口是劳，与俗何异？何不从瓢衲更快活耶？」同事喜其言，约同行脚。一日辞师，师不拒，遂束腰包杖笠，一行五七人。初至南岳遍参隐者，湘西诸道场地一一历过，后至邵阳谒病僧。见其老成，安于厨房作碗头事，大众食后自方食，庵中成规，凡各寮执事都在饭堂受食。病僧每饭罢经行时，见子事众毕方就饭堂，自己一人跏趺端坐诵〈供养咒〉出生，然后方食。病僧私自叹曰：「此人貌虽不扬，颇有信心。」此时是众食后乃懈缓时，又事众后乃劳倦时，而敬谨不失，此亦可取。期年，终始一如，乃命归堂。昼夜礼诵不懈，骨力渐变，音声宏大，身短骨麤，背厚胸宽，枕骨似活珠，火燄两翅，可为奇相也，病僧每私为子喜。在堂中未二载，《首楞严经》能背诵，安为副悦众，堂中领众礼诵规矩，及库中钱粮出入数目皆子一人任之。如是经十六七年曾无异言，无一难色。凡新到归堂，和合如水乳，去者亦无留恋，俨然一木偶人耳！凡有错误规矩处，顶石跪香，重责重罚，经过多次亦未见一辩言，作一苦色。病僧居邵陵二十年来，如子之死心，如子之久远，指不能再屈也。但与之语论，蠢蠢然无一知见，每被呵责亦欢喜领受。一日谓子曰：「汝如是蠢，自无厌乎？」子曰：「智慧孰不爱耶？根器已定，自不奈何。」病僧亦呵之曰：「如是，则众生根器只作众生耶？」久之，又安慰曰：「子之蠢与子有大饶益，子知之乎？」曰：「不知。」病僧曰：「子依病夫住二十年，曾不妄想诸方参善知识去，随喜名山道场去；亦不妄想习听经论去，为人师范去；亦不妄想住岩穴提吊罐安隐去，闹市中大路傍结人缘去。如是种种妄想被子，一条蠢铁杠子当门拦住，一些动不得，始得心地泰然。二十年来礼诵精勤任劳常住，种种成就，皆蠢之力。此蠢铁杠子拦住一切妄想，久久凝定化为智慧光明，照天照地，得无师智、自然智、无碍智，那时方知此蠢是子助道因缘，是子大善知识。将此智慧并前蠢铁杠子再加精进，融入萨般若海，直至此蠢本来面目，天不盖、地不载，火不能烧、水不能浸，不知有佛、不知有祖，不知生死、不知涅槃，蠢至于此，更有何蠢而过于此蠢者哉？世语有云：『聪明是大作用，痴聋是大受用。』世之痴聋尚有受用，而蠢至于此其受用又何如哉？有云：『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依，青山总不知。』此蠢之明证也。子勉之！」\n示归宗源戒子\n归宗新戒，讳照源，念病僧衰老难于应酬，同觉岸上座卜地隆回结庵，为予休老之计。甲戌后八月，予之武陵礼鉴大师塔，源公闻之追至德山，欲迎归隆回。病僧欲至澧荆谒诸胜迹未果，公将辞归，欲求一语为法中证信，拈香三请，病僧见其殷殷一念可喜，乃呼其名曰：「源子谛听，今为汝说。汝但依自己名而究其实，即本参语句便是出生死的径路，不须别觅玄玅话头。汝将照源二字时刻提撕，何者是照？何者是源？如日月灯、水镜珠之光俱有照用，此皆色光非真照也。源者水之根本，如江河谿涧之流皆有本源之处，水得其源，千流万派悉皆得矣！水既有源，山林草木、人畜万物、凡圣诸法莫不皆有根源，如得凡圣根源，而天地万物无非己有。《梵网经》云：『此戒即是诸佛之本源，亦是一切众生之本源。』《首楞严经》云：『凡圣同源，缚脱无二。』此源即天地万物、诸佛众生之大源头也。子今用自己心光返照自己身心之本源在于何处？汝照自身源于父母，父母源于祖父母，祖之又祖、源之又源，源至劫初、祖于一人，则得一国一洲有情之本源。初一人之身或别界传来，或当处地水火风和合化生。是身之源亦本于四大，内之根身本于四大，外之器界亦本于四大，是四大为根身器界之本源。四大本于空，空本于无明。无明有二分：一分无知觉，为虚空、地、水、火、风五大；一分有知觉，为识、见二大，是无明为七大之本源。如是观照则得十方无情有情一切世界之本源。此但照得有漏之源，无明无性转出无漏净智，出生一切诸佛菩萨圣贤因果，是净智因无明转成。若无无明亦无净智，是无明又为迷悟智识之源，如是照去则得圣凡有漏无漏之源也。此源依无明建立，无明无性全是真心，是真心又为无明之源、凡圣之源也。此源依真空建立，《首楞严经》云：『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穷源至于圣凡迷悟不立之处，方是究竟源头。得此源头便能出没圣凡、逆顺自若、竖去横来，更有何法与子为障碍耶？岂不快哉！此得有为无为之源也。病僧如是说话，大似泥里倒、泥里起，须知别有干净一句，纵得干净去，未免知见边事。如何得不落知见去？咦！石底冷音响不尽，猿鸟从来不解寻。子应慎之！」\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二\n盛京锦州府锦县　　王门夫人李氏，发心\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二卷，计字壹万零六伯四十，\n　该银陆两参钱肆分。意荐\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先夫王公，号遵度，仗\n　斯般若之因，早证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四年正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三\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法语\n示宽居用禅人\n禅人讳用，字宽居，乃滇南黄氏子。少从父宦游，寄于建业，见诸缁素高人聚会间，莫不以尘外事为舌之先锋，禅人父子兄弟从是深知有此事，恨其所闻不早也。次复游于集生余公之门，禅人益坚其信力，每自叹曰：「诸佛清净法身，乃人人本有自性天真佛也，如何不如佛广大受用，枉自曲曲甘为生死烦恼所欺诳耶？」决志出家。知父母不从，私于阿兰若处自断其发，易从僧服。父母闻之，知其志不可回，探其心之所向，禅人曰：「子久慕匡山憨山大师之名，自己从憨先师法派立名广用，一心入匡山事先师塔以尽法属之心也。」父与弟从其志，同送至匡山法云寺，设斋礼先师塔于五乳峰前，增一智慧幢也。父与弟别去，禅人礼诵精勤，入众作息了无俗习公子富贵之态，即久从善知识炉鞲中锻炼出来，亦少有如是之纯素也，真为可尚。广先师末后光明，知禅人有望。病僧为先师扫塔因缘休夏山中，至四月八日禅人同众入坛，已圆菩萨大戒。一日禅人作礼曰：「请和尚垂示一语以为大事证明。」病僧曰：「若论此事，只贵直下承当，便能顿超佛祖之外。即今诸人日用六根门头历历孤明，本无覆藏，那有遮盖？只因不肯承当，故为物所转，即迷己为物之过也。当时释迦拈花何等直捷？迦叶微笑何等快便？后达磨至震旦，遇神光问曰：『请师安心。』磨云：『将心来，与汝安。』岂不涉于语言；光云：『觅心了不可得。』未免落于知解。较之释迦拈花、迦叶微笑，岂不千里万里去也？后至五宗各为奇举，其中有出格大人举扬此事，间有超过释迦老子者不少，但为一种钝根阿师，不奈何教参话头，什伯或可望其一二，如何近来诸方善知识不体取我觉皇教外别传之旨？学人初入门来，不以本分事相待，就问做何等工夫，便教参话头、起疑情，个个都入鬼窟洞里，东钻西钻、胡撞乱撞，迫得神识恶发，或现一虚廓境，天地俱空；或现一寂灭境，身心不有；或现一智慧境，能说偈颂；或现一神通境，有种种玅用。便以为悟道，便以为参学事毕，岂知内有魔所摄受耶？岂知为阴境所迷乱耶？其实参话头乃古人一期方便，不可以为常习。常习则近俗，近俗则成执，成执则生迷，生迷则致倒，而魔王外道或伺其便，参学人不可不慎之！不可不慎之！禅人决不可为禅病时气所侵，当体取佛意，但放下身心便无片事可得，岂不是大解脱、大自在？其广大玅用非思议可及也，禅人应勉之！」\n示天衣昙子\n音昙行者，乃湖南永阳王氏子。自天启丙寅秋至邵阳，谒病僧五台庵中。至丁卯四月八日薙发，随众服役往来，精力向前，不生一毫倦色。一日辞病僧欲往诸方行脚，立意十步一拜至南海，愿亲见观音大士。病僧老病残躯，虽无人给事饮食汤药，亦不忍屈其高尚之心，但嘱之曰：「子此一行，似与病僧再见难期矣！如亲见观音大士，承菩萨手摩子顶，菩萨分青莲华座与子坐，得无量神通、无量三昧，须知菩萨更有深密处在。如亲到菩萨深密处，方知五台庵中、大士阁前错过多时了也。」\n示石印常上座\n戒之一字亦是引导众生之名，但简点内之身心、外之世界，圣凡、因果皆是梦幻不实，戒之一字何处安立？若将世出世间种种名相不实之法一眼看破，便见自己本来面目；若真见得自家本来面目，就是戒之本体，就是诸佛诸祖大地众生之本体。此是自性清净戒，本无名相，戒体二字亦是强名。公于此荐得，则知戒体备在己，不假外求，未受之先不曾少一毫，既受之后又岂能增一毫？是则尽十方世界无始无终，浑然是一轮金刚戒体，无有缝罅，有何得失？有何持犯？此之戒体能主宰十方诸佛诸大菩萨世出世法，而诸佛菩萨虽是终日依倚，必竟不得其边际，亦不能得其终始，做尽伎俩奈不他何。无可奈何只得向第二门头横说竖说，末后拈花皆是门外打之遶，总是屈气不能伸耳！公直向本有中行去，岂不是大解脱、大自在？岂不是顿超佛祖之外？诸佛菩萨又奈得公何？诸人不肯向自己一念未生前放舍身命，所以被诸佛诸祖盖覆，不能超越诸佛诸祖之外，此是自己纡屈，非佛祖之咎也。异日，公拈香请益曰：「道常年七十有六，乞和尚有捷径工夫指示一二。」病僧曰：「求捷径，要见弥陀佛去，要往天堂去，要往地狱去，要了生脱死去。」公忽然如梦觉，曰：「可惭可愧！」病僧曰：「公欲求捷径，因甚么又道可惭可愧？」公不语。病僧曰：「何不道一句看？」公曰：「不唯道常道不得，就是诸佛诸祖何曾道得著？」病僧曰：「若诸佛诸祖道不著，公又看诸佛诸祖道得是何物？」公曰：「和尚惑乱人作么？」病僧喜曰：「只此『道不著』三字，便是公放舍身命处。善自保重，勉之，勉之！」\n示西意法子即音源\n西意法子，讳法诵，楚云阳人。初至邵陵谒病僧于五台庵中，知为法门良器，相与抵对深有契入，复归故里唯道是事。乙亥秋，病僧为礼青原祖塔经云阳，子闻之，相迎至玉莲庵。住旬日，俶装行李随至青原。礼祖塔后，以山中秋深渐凉，出山在西峰寺挂搭。子拈香请益曰：「法诵自五台亲近和尚以来，至今有六七载，幸又得侍和尚左右，不可不谓之因缘也，愿垂一语以作证明。」病僧喜曰：「子近来，吾语汝。子名法诵，汝自究竟法诵二字何在？先法后诵，法自何显？先诵后法，诵依何生？又法不过教法、理法、因法、果法，又世间法、出世间法，总不出六尘边际。诵属音声语句，究之咽喉、唇齿、心舌，都属于根，究竟法诵二处皆根尘识心边事。根尘无性同于交芦，识性虚妄同于空华。根、尘、识三既无，法诵从何而有？子著力究看法诵二事，还是实有实无？若无，世出世法皆成断灭；若实有，又无可觅处。毕竟要实实指点出来，法是何物？诵自何生？要见法诵真实面目，则不负其美称也。子即今以唇舌音声日诵《楞严》、《法华》，乃至诵尽我释迦老子一代藏教亦是虚妄。如汝一舌能诵十方三世诸佛法藏，亦未是法诵本来面目；又如汝一人舌根动十方三世诸佛，诸大菩萨、声闻、缘觉同汝一舌，尽未来际常如是诵，亦是虚妄边事；又甚至尽法界中微尘国土诸佛菩萨，一切圣贤及诸天人、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同为一舌，常如是诵，亦未见法诵本体；又乃至十方世界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一切圣凡、情与无情各具无量舌根同如是诵，尽未来际无有间断，亦未是自己真实面目。昔东印土国王请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斋，众僧皆诵经，唯尊者不诵。王问尊者：『何不诵经？』尊者曰：『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何止三卷、五卷耶？其实般若多罗尊者如是转经亦只者边转，与那边犹未相应在。昔有婆子具白金千两，遣使请赵州转藏经。赵州下禅床，遶一匝，向使者云：『回去报婆知，老僧转藏经已竟。』使者回，举似婆，婆云：『我请和尚为我转全藏，秖转得半藏。』据婆子如是说话，超越东印土国王多矣！是法是诵、是真是妄、是全藏是半藏，赵州颟他不过。昔六祖大鉴禅师云：『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六祖此语亦是一时应病与药；若论真实法轮，岂有迷悟、能转、所转耶？子看三尊古佛如是转经、如是诵法，是常住法、是败坏法？子若究取真实，即今行住坐卧、色香味触都是法轮常转；若未到真实田地，任尔一口吞尽十方世界，不露一尘、不露一字，又能吐出十方世界有为、无为一切法相，亦是者边事。子应勉之！勉之！」\n示云谷上座\n丙子休夏吉之万安，苏谿郭子桂柏园中，有云谷开士，乃博山室中上首，往来其间盘桓久之。一日出此卷首题，乃焦弱侯真迹「法海津梁」四字，是人以供博山。云谷公辞博山之仰山，欲为洒扫祖地，博山和尚即将此卷授公以为付法，复为发之，有四十二句不落义解分别，但随语到成句，真一字一点都是一个铁囫囵，无丝毫缝罅，任之诸佛诸祖也无有下口处，真作家玅手格外津梁也。公欲病僧一语以为相遇信具，私谓：「博山既言之于前，超越远矣！自亦不好随之于后，只得入草藏身，别行一路。盖法海者，法是通称，有世间法、出世间法。世间法有无量无边，名为无明海、藏识海、烦恼海、业海、生死海、世界海、众生海、人我海、幻海、苦海，此世间法海也；出世间有无穷无尽法门，名寂灭海、性海、心海、觉海、智海、涅槃海、功德海、庄严海、解脱海、愿海，此出世间法海也。津梁者，亦有世间津梁、出世间津梁。众生乘世间津梁，背寂灭海入生死海；诸佛乘出世间津梁，出生死海入寂灭海，此是世出世间法海津梁也。更有超越世出世间法海大津梁亦要透过，方有自在分，方能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能拈弄得诸佛诸祖，不为诸佛诸祖之所拈弄，方是大解脱。不然，只在世出世法混来混去，终不脱法缚，都是法海中没死汉，如何是能超越世出世间大津梁？如有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默然良久，外道礼谢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此便是超越有无、迷悟、圣凡、世出世间大津梁也。如有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马大师曰：『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此亦是直超世出世间佛祖知见大津梁也。又如有僧问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州拍露柱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又有僧问沩山：『闻师有言：「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忽然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呵呵大笑。又如赵州有云：『有佛处不可住，无佛处急走过。』又如船子和尚有云：『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此皆是不涉有无，直超世出世间大津梁也。且如现前不落佛祖行径，直超世出世间大津梁一句作么生道？咦！洛阳桥上花如锦，今古行人几遇春。」\n示石莲际法子\n云阳栖云山六通庵石莲际禅人，庄重闲雅，超然不群，缁素之所推尚。壬申冬，造邵陵谒病僧咨决心疑，曰：「禅、讲、律同别之旨可得闻乎？」病僧曰：「禅人讳甚么？」曰：「法际。」曰：「号甚么？」曰：「石莲。」曰：「是同是别？」禅人默领其旨，随喜病僧说戒作法生希有想，念欲受戒，为衣钵未备，寻辞病僧而归。乙亥夏初，病僧为访旧识住锡攸之雨花庵中，禅人闻之持衣钵而至，同众僧登坛，次第受三堂净戒已完，将告归，病僧曰：「禅人求受戒，今戒何所在？」曰：「法际从今已去，再违背和尚不得。」病僧曰：「要真实道来。」曰：「和尚当珍重，恐有识者笑之。」病僧曰：「何不平实商量？」禅人曰：「若戒体有所在，即有所不在。戒若可指即属染污，若不可指即属断灭。从古至今遍于法界，唯此一事明明白白，现前受用无穷无尽，何用言语反为障蔽？」病僧曰：「语言又是甚么？」禅人曰：「法际颇知好恶。」病僧曰：「善自护持。」\n示诩楷尘禅人朝南海并参诸方\n昔马祖大师遣一禅人之南岳讯石头迁大师，禅人见石头，礼毕，侍立次。石头问曰：「大德何来？」禅人曰：「从江西马大师处来。」石头指一根木曰：「马师何似此一根木？」禅人无语。回见马祖，祖见来便问：「可见石头否？」禅人曰：「见。」祖曰：「石头有何言句？」禅人曰：「某甲侍立次，石头指一根木问曰：『马师何似此一根木？』某甲不会。」祖曰：「其木有几许大？」禅人以手比之，有几许长，有几许麤。祖曰：「尔与么有力。」禅人曰：「和尚如何见得某甲有力？」祖曰：「尔从南岳赍者一条大木来，岂不有力？」禅人愧去。不知诸方将马师此语作么生商量？还是赏伊？还是罚伊？若是赏伊，自心能持受十方三世一切色心，持一木有何奇特？是不足赏也；若是罚伊，心包法界，岂一根木不许容之？是不足罚也。细玩马祖此语，大似讥诮禅人将一根木置在心中不能超越自在，岂非迷己为物、为物所转，故发此语。是则马祖为人亦多从铲削一边去，若是有骨力的学人自有转变处，未必一一皆依傍他人辙迹；病僧为人多从饶益边一味增长去。尘禅人发意礼普陀诸圣道场并参知识，请病僧一语以为途中证具，病僧特示之曰：「禅人切不可希求玅悟，不可妄效诸方、摇唇鼓舌、横棒横喝以为传持祖道，此是没量大人格外作用，非辙迹可学也。禅人此去，所经山水、所见人物，勿论城隍聚落、花木丛林，勿分染净媸妍、贤愚善恶，一一分明收入光明藏中。如到南海，南海之境著然心中；如到五台，五台之境俨然心里；如游遍中华国里天下名山一切胜地及诸物类，禅人之心量岂不包裹中华一国耶？如游遍南洲所有国土及国土中所有人物，历历分明朗然心中，禅人之心量岂不包裹一洲耶？如游遍二洲、三洲乃至游遍一四天下，或游遍一小千世界、一中千世界，乃至一大千世界，则禅人之心量周遍一佛刹也。乃至游遍一世界种、诸世界种，一世界海、诸世界海，乃至游遍十方世界、三世劫海，尽虚空遍法界，无一世界不游、无一劫海不遍、无一佛不礼敬、无一众生不摄受，尘尘刹刹圆融互入，则禅人之心量与虚空等、与法界等，其广大圆融岂可思议哉？心等法界，法界即心，法界心中何处得有世界国土、山水道场？何处得有诸佛诸祖、一切众生？何处得有愚痴智慧、玅悟神通？何处得有生死涅槃、佛法知见？此法界量中既一无所有，岂不超越十方世界、三世劫海？岂不超越诸佛诸祖、玄玅知见？从毕竟无中能毕竟有，从毕竟有中能毕竟无，者边那边无障无碍。十方世界总是一尘，一微尘中周遍十方世界。如是广大解脱圆融自在，不用求玅求悟，不在多知多解，只从脚跟下步步行将去，行一处到一处，到一处遍一处，行遍法界自然周遍法界，所知所见、所言所行一一与法界等，不玄而自玄、不玅而自玅。是病僧教禅人，只是步步增长将去，增长到与法界等便是大超越、大自在，禅人应谛信之！」\n示天随宜子\n音宜，字天随，江西螺川萧氏子。早年失父，有兄代馆成其学。自髫年喜近三宝、不乐尘俗，虽有妻子，俨如旅亭偶聚，了无爱结陈习。初依本郡青原山本寂和尚受优婆塞戒，独居净室，供佛延僧，日夜香灯长明，朝夕礼诵不懈，虽是居家，全然出家标致。一日离别旧处，由楚地到邵阳，谒病僧于五台庵中，投病僧披剃，后之吴下游历诸方有十余载，于崇祯甲戌夏月归来自知悔过。病僧见其语默大越于前，乃授监院事。病僧卧疾邵阳二十余载不胜其倦，行脚之心时时摇动。见一时院事得人内外可托，私众一笠从舟下武陵礼德山鉴大师塔，嗣过吉州礼青原思大师塔，乞食诸邑以增人信心为念。丁丑春，入匡山为憨山先师扫塔。秋初因水陆多寇乱不便游行，觅归楚。道经海昏，登云居山，乐观祖庭胜概，为旧住持味白和尚与大檀越青屿熊公坚留为洒扫计。病僧见祖庭荒残十分狼籍不胜太息，乃暂与其欲。是年十一月十三日受事。明年八月中，此子以院事付托于人，与二三同戒讯病僧于云居丈室。病僧念其院事疲劳路途困苦种种，慰之欢喜。知五台院事非子不能支持，因促之速归。子将行，袒右肩，胡跪合掌白曰：「弟子音宜，初蒙和尚一子之慈允为披剃，不觉宿障何深，违背和尚十余年，伶俜诸方，全失法乳。及知归省侍立和尚，和尚又为云水相从。此是音宜自障，非和尚有意弃音宜也。音宜此来顶礼和尚，是为和尚寿贺甲子重新，望和尚指示一语，则不虚和尚容音宜在法中受生一回，音宜亦不敢不承和尚之法脉也。」病僧良久乃曰：「子孤我处多矣！无一时、无一事不是病僧指示处，岂有间乎？子既不能荐取，病僧亦不惜眉毛再为支离二三去。子名音宜，既受其名须践其实；不践其实，徒美其名有何益乎？世出世间大圣大贤出现世间种种示教，不过曲顺时宜，究竟至于向上一事，是知宜之一字该尽世出世间圣贤玅道。子今但依此一字用作通身手眼，便是无碍神通、究竟解脱也。宜者，宜于理、宜于事、宜于处、宜于时、宜于佛祖不能到处，宜至于此始有自在相应分。诸佛诸祖都是宜于一无所得，是宜之大安乐、大解脱、大坚固、大受用处也。事宜者，宜于可行、宜于可止，是行止尽善不失其宜也；理宜者，宜于见性、宜于空相，是性相俱融不失其宜也。又处事宜于达理，见性宜于应事，宜事即理、宜理即事，性相融通，事理无碍，是事理双遮双照之宜也。处宜者，或宜于僻、或宜于市，或宜于山、或宜于水，或宜于宽、或宜于狭，是阛阓山林得善不失其宜也。时宜者，或宜于先、或宜于后，或宜于延、或宜于促，或宜于急、或宜于缓，是前际后际及时不失其宜也。又卜处宜于知时，作时宜于量处。乖处则时不兴，乖时则处不发。方世互生，时处不二，是时处同致之宜也。又宜于时，究竟至于三世平等，本然一际也；宜于处，究竟至于十方圆明，法界无量也。宜于事，究竟至于超佛越祖，大机大用也；宜于理，究竟至于离名离相，无得无说也。宜到究竟田地，何事何理？何时何处？到此田地，宜之一字亦是强名，无名无宜迥超法界，塞却诸佛鼻孔，杜绝诸祖口门，有何身心？有何善恶？有何苦乐？有何生死？有何涅槃？有何菩提？有何烦恼？是则生亦宜、死亦宜，在天堂亦宜、在地狱亦宜，在诸佛位中、在众生界里亦宜，在戒定慧学、在贪嗔痴聚亦宜，大亦宜、小亦宜，贵亦宜、贱亦宜，魔王亦宜、外道亦宜，山亦宜、水亦宜，风亦宜、火亦宜，荆棘林中亦宜，明月帘外亦宜，歌舞丛中亦宜、粪厕坑里亦宜，得也宜、失也宜，取也宜、舍也宜，纵也宜、横也宜，上也宜、下也宜。无往而不自得，无所而不得宜，岂不是顿超佛地乎？岂不是究竟坚固乎？出家儿宜乎任么去、宜乎极尽去，宜乎不受染污、宜乎不受囊藏。子宜勉之！子宜勉之！」\n示阕止遂禅人\n禅人生自瀛洲，静海赵氏子，髫年礼五台山龙泉寺本权耆宿求披剃，命名通明，即本权和尚之法孙也。久依觉悟法师习听经论，受法乳之恩，深欲终身依止，更名全遂。禅人多技能，世智通利，于本分事未及究竟，发意行脚朝礼天下名山，便道海昏谒病僧于云居丈室。病僧喜其北人，欲留伴老烟霞，寻命掌记室将半载。一日辞病僧之峨嵋，以完朝山本愿。病僧深惭虚劳，禅人相伴多时，曾无一语有益参学事，不能强留之。将行，欲请一语以为相遇证明，病僧嘱之曰：「行脚一事乃出家人本分事，其得力处多种不同：有于各处名山得见真善知识，发明大事者；有藉山水之广大，开阔心地者；有即山水人物，识取本来面目者；有见山水之灵能，会取自心变化之玅能圆融无碍，不堕枯寂者。悟入虽有多种不同，而所入本无异致。禅人此去到峨嵋，识得峨嵋真面目，方识得云居插禾，茎茎皆是普贤玅色之身，茎茎皆是峨嵋大光明聚。若于此一茎了得，尽法界佛刹所有诸佛菩萨、一切众生、世出世间染净诸法、师长父母、诸有冤亲一齐见得，非远非近、无坏无杂。若于此一茎不了，不惟一步一拜到峨嵋峰顶，纵到四大名山走遍四天下，乃至遍历尘刹历事诸佛，蒙诸佛摩顶授记，恐于本分事犹未相应在。禅人此去须亲见峨嵋真面目，方信病僧不虚语。勉之！勉之！」\n示超宗翼子\n世出世间、有无罪福、诸佛众生、圣凡诸法，俱不能到，故称之曰向上，以显世出世间、圣凡诸法皆生灭门中事也。古人传佛心宗，不言心、不言性而称向上者，恐人逐于名言堕于识见，故称之曰向上、曰本分事，欲人顿超身心世界圣凡名相之外，直际本来面目而已。昔达磨大师为此一事，自西域远至震旦，入嵩山石室中面壁九年，方得神光大师授受明白，是知此事难传，非器故耳！神光大师复传僧灿大师，灿传信，信传忍，忍传六祖鉴大师。鉴传分两派：一南岳，一青原，二派复演为五宗。五家虽是分门立号、开合不同，总不乖神光大师「觅心了不可得」之旨。再原之，乃释迦老子末后拈花直示，不假言说、不落分别知解是也。五宗不依契经指示，而别号三玄五位、君臣父子，曰向上、曰末后，用心何其密哉？奈何近代学人不达古人用心逐其方便，实其三玄、实其五位，各护门墙，互诤优劣，岂非将古人远离名言知见之用心，返成名言知见之境耶？试观觅心了不可得，如来末后拈花还容得许多分别否？学人不可不审此。超宗法子，名音翼，在邵阳本地出家。年常入五台庵亲近病僧，从受戒、礼诵、行持，事事不逾病僧规矩。缁辈中受戒者胜多、信心如翼比，似指不能再屈也。自甲戌秋行乞诸方，翼曾步迹觅我于茶陵之东山，一晤即归。己卯冬复远来讯我于云居明月堂中，与上宇吕居士同侪。居士先归，翼同坚冰雪之心，深结风寒之骨。明年将归，请益一语为后日证明。病僧喜曰：「子欲真实出死生，不在玄玅知见、不在善巧语言，但只放下身心，本无片事可得，菩提涅槃乃无处安立，将何为生死耶？放下身心，佛祖尚无处安立，又将何为众生耶？如是放下去，不用思惟、不用解悟，不用劳筋苦骨修习、不用施工加行修证，本来圆成曾无欠缺，一向为身心蒙蔽不得受用。一旦放下身心，本来面目当处现前，何等广大？何等清净？何等光明？何等自在？尽十方世界是自己一个大解脱门，尽十方世界是自己一个大寂灭海，尽十方世界是自己一个大无尽藏。如是广大境界惟自信耳！切不可向教演宗乘名相中走作，始可谓之超宗真语实语！」\n示元白可阇黎\n可子原，楚南都梁邓氏子，幼年同父笃志学佛。有禅人号觉树者，为五台庵作佛缘事，至武攸，与子因缘相契，策引同父入五台庵乞病僧披剃。病僧喜其来志真实，集众证明，同父一时剃落，寻与著佛袈裟，顿入法流。未久，子与父私出院，去至益阳，父偶举旧疾化去，子周父大事，复归五台庵，在病僧榻前侍立。期年复命归堂，同众修《圆通忏》、诵《楞严经》，乃堂中逐年定课。越明年冬结制修忏，得真实学人十五位，子居第二座。每参请次，知子有大树之望，病僧平常无作家钳锤，子与同志亦遁去，历庐山遍参隐者，嗣历博山、三峰、金粟，诸大法眼咸别目视之，依止密云和尚有年，复参雪峤、罄山诸大知识，后深入天童堂奥。子离五台庵十余年杳无消息，非子有忘旧时途次因缘，实病僧无教子之心也。甲戌秋，病僧之武陵礼德山塔，次之青原，复入匡山为憨老人扫塔，复礼云居祖庭，为当事坚留同作洒扫因缘。子闻之，觅我于明月湖上。一见，头颅方正，大非昔人也。知诸方善知识非徒以超佛越祖空谈为向上，实有转凡骨成圣胎手段，病僧有愧诸方远矣！子为天童同门兄弟邀去，住宝峰马大师道场，间上云居求一语为将来证明。病僧曰：「子浑身骨肉已属诸方善知识摄受，所有知见皆从善知识棒头口角发起。天童室中视子为己有，病僧岂肯妄加染污？」每请每辞。子为天童入塔重事先出山，归途访旧知止于江上。病僧为逸老之计访船子旧迹，泊舟于云间，子得音，抱目疾而来，相见于苇蓬之下。将归，复拈香请曰：「音可不才，未久侍和尚，罪固深矣！曾闻世书有言：『才不才，皆子也。』和尚何独弃音可于门外耶？」病僧念子目病，乃谓之曰：「子历诸方，佛法知见已逼塞虚空矣！病僧举笔无处加点，只得将错就错为子之绕一上。古人有云：『金屑虽贵，落眼成尘。』此语三岁孩童都说得会得，若实其行，病僧实不能也，所以不敢在人前开大口、说大话者此也。诸方善知识上堂能呵佛骂祖，以眼中不见有佛祖也。佛祖尚不在眼，南岳、青原又岂在眼耶？此二大老尚不在眼，石头、马祖又岂在眼耶？临济、曹洞、云门、法眼、沩山又岂在眼耶？若尔，诸佛诸祖尽不在眼，而拈花面壁、扬眉竖目、棒喝机用、玄要宾主、君臣父子又岂在眼耶？佛法知见都不在眼，而山河大地、道场法具、衣钵眷属、付嘱法嗣又岂在眼耶？则知诸方善知识眼光照破大千法界，尽十方法界光明独耀，乃能开大口、说大话，所以称善知识。子但如诸方善知识立在佛祖头上安命，空劫已前眼自光明广大，以法界眼照空世出世法，更有何法而作知见障碍哉？岂不是大光明藏？岂不是大清净眼？岂不是大解脱门？如是名字亦无所有。唯自受用到此，子与诸方善知识同一眼光，圆照无二，子自珍重。病僧未免为剩语。」\n示无尽学禅人\n禅人讳真学，号无尽，北平人。因土性赋性二俱质直，无变无易，率常如此。禅人过南方，随喜诸名山诸祖庭，参礼诸善知识，不曾染一些佛法知见，只是一直。末后登云居山，同病僧插田割禾、修园种蔬，事事不在人后。因修罗汉垣，安禅人为西堂，取石拽石、抬石砌石，禅人独能首众。三五人不能举之石，一人能举之，风里雨里、泥里雪里，禅人未少难色。一十八人未满三年几经去就，独禅人与三五同志力如金刚，八风不能摇也。间或问禅人曰：「正砌墙举石，身劳力倦时，还知有本分事么？」禅人曰：「不知。」曰：「砌墙就是本分事，如何不知？」禅人曰：「只知砌墙要坚固，不知何为本分事？」曰：「是会了不知？是不会不知？」禅人曰：「会也不知，不会也不知。」病僧笑曰：「只此不知二字，不唯阎罗老子不奈尔何，释迦老子亦不奈尔何。所以古人道：『打破大唐国，求个不会佛法的了不可得。』勿论世出世法，成圣成贤，超佛越祖，尽十方三世一切佛法知见，一味不知到底去，便是禅人大超越处，诸佛诸祖皆在下风。何以故？不见道：『成佛成祖皆第二门头事也。』然则禅人还有同不知的道友也无？」禅人曰：「无。」曰：「尔砌墙的石头，大则大不知，小则小不知，岂不是尔同条生同条死不知的道友耶？」禅人亦曰：「不知。」曰：「石头即尔之不知，尔即石头之温饱。尔今离山三千里外，石头随尔来也未？」禅人曰：「不知。」病僧笑曰：「若知，却不是石头了。是则是，向后逢人莫错举好。珍重！」\n示晦之明侍者\n出家一事乃大丈夫行径，非将相之所能为。有能远离父母妻子亲友，深恩大义，剃除须发，乐于轻清而为出家，此名字出家，非真出家也，此但远离父母妻子亲友所居宅舍名为出家，剃除须发，相出家也。若真实出家，要除身心我法二执，次除佛法有无知见，十方世界，世出世间染净诸法，种种玄玅、种种名相，扫除空空净净一无所有，于无所有亦无所有，方是真出家。到此田地则不被生死涅槃之所留碍。于无生死中示现生死，于无涅槃示现涅槃。所以生死涅槃往还无碍，菩提烦恼变现无方，小大融通、延促自在，所以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晦之侍者，关中人。幼年为兵马离乱波流至江南，遇大将台宋老居士识为奇器，携之行营坐帐有年矣！宋老居士多生从金刚种子中来，随所住处爱随喜诸祖道场、参谒诸方知识，出镇东粤礼六祖大鉴大师塔，出入多在曹溪游观。遇憨山先师寿龛自匡山返岭表归入曹溪塔中，有好事者开龛一目，先师全身俨然如生，爪发俱长。宋将台亲目其事，喜为唱导，将先师肉身以漆漆之，奉供塔殿之上，与六祖大师相比安置。此先师没世二十余年，重复出现于世，放此末后一段大光明照耀千古，此亦奇特因缘也。晦侍者因昔随宋大将台出入曹溪，亦亲见亲闻憨先师始末因缘，触发多生般若种子，极欲出家，恨发不自落，屡辞宋公，入云栖披剃亦喜其云栖名刹也。归道经白门，是时病僧卜净后城紫竹林。禅人来参，病僧问云：「禅人从那里来？」云：「云栖。」病僧云：「云栖是净土法门，为甚么到者里？」云：「特来亲近和尚。」病僧云：「侍寮少人，当随列去。」嗣后遇戒期，禅人同众受三坛大戒，起名音明，字晦之，戒期完，仍归侍寮。一日同病僧种紫竹，病僧拈一枝示云：「且喜禅人同种紫竹，还同般若种子得么？」禅人云：「和尚得，某甲亦得。」病僧便放下，云：「禅人又作么生？」禅人作礼，病僧便休去。禅人至晚进方丈，复作礼呈偈云：「般若种子志同师，今日犹成忤逆儿，固我惭颜无著处，俾名何幸到山池？」病僧征之云：「作么生是忤逆儿边事？」禅人进前一喝便行，病僧亦休去。过旬日，禅人拈香求法语，以证明末后大事。病僧见禅人骨气超群，当家种草，是以禅人出家始终因缘书之于卷。病僧晚年得此有力之子，可为终老之依托，因再嘱之云：「祖佛慧命，子当继之，切莫辜负出家一段大事因缘。珍重！」\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三\n盛京锦州府锦县信官王世礽，仰承\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先考王公，号遵度，遗愿，\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参卷，计字玖千六百十六个，\n　该银伍两柒钱柒分。仗斯般若之因，早证菩\n　提之果者。\n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四\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法语\n示道生夏居士\n净戒弟子夏音，本新安人，客于湖南邵陵有年矣！其志好书好静，在同道中谦柔闲缓，端肃澹如，为人所重。予自五台散席，孤露江南二十余载，多居云雾之巅，因积异疾，于甲寅春诣邵陵就医，赖众檀越结庵于双清矶后，为调息病躯之计。戊午春，居士偕一二侣造予寝室，一见如故，稍谈愈契，别去。孟夏，居士以书通意，乞诸佛净戒，予谓：「居士般若根深，乃能触发如是之速。」遂许可。至后四月八日来庵营斋，集众于十方三宝座前，自言归依佛、法、僧宝，受持五戒，如是三说，病僧为证明。从此相见益勤、相谈益深，语益忘而理益明矣！病僧自撰〈礼观音文〉以授居士，居士依法薰修，虽在稠人众会中，一无懈废。予谓居士曰：「若肯出家，当大弘宗教，承病僧愿也。」居士曰：「弟子有老父老母在，若终父母之事，决从师矣！」庚申，居士接家音，父病笃，二子因痘俱病目，居士虽有归事之行，其心澹泊如常，礼诵不辍，诸人所难。予叹服居士胜我远矣！此等定力不是一生一劫而来，乃能坚固若此？居士将行，拈香请益曰：「弟子此一回，老父病愈，事养期年方来；若父见弃，有意庐墓三载，大师可许否？」病僧摩顶谓曰：「居士真吾弟子，所言皆予未遂心愿。居士行之即病僧行也，乃为发宣此行。若论佛祖无别奇特，即此一孝心便是，但扩而充之、深而远之即与诸佛诸祖把手共行。《经》云：『释迦牟尼佛成无上觉，初结菩萨波罗提木叉，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至道之法。孝名为戒，亦名制止。』是知诸佛无量法门不出一戒藏；一切戒法不出一孝行而已。是知菩萨万行以孝为本，即释迦老子说法四十九年不过发挥此孝差别之相，乃至末后拈花亦此一事，西天东土禅讲诸师，雄谈阔论拈椎竖拂皆此一事。总之，世出世间圣贤玅行、世谛语言，尽虚空界无芥子许非孝道也。孝，顺也，顺根本而行故称为孝。世人以父母为根本，是以顺父母者曰孝。世人只见父母是根本，不知天地是大根本、是大父母。如水中鱼，小鱼秖认大鱼是父母，不知水是大父母。设无水，大鱼小鱼俱无建立，是知水是鱼之大父母，天地为万物之大父母。世间圣贤悟此，乃体天地之心仁覆一切，乃至鳞甲羽毛、蜎飞蠕动、草木之属，不妄毁伤咸生爱护，此孝望凡常可为大矣！犹未也。天地是生生之机，生生以无生为本，是以界外圣贤修空趣寂以顺无生，此孝较前似深一步，犹未也。趣无生尚有背向、犹有住相，不知无生以无住为根本，是以诸佛菩萨随顺无住妙心，终日生死、终日涅槃，终日涅槃、终日生死，者边那边无障无碍，方名究竟觉。究竟觉即孝之究竟处，是名大孝、广大孝、最大孝、无上孝、无住孝、无余孝。《圆觉经》云：『有无俱遣，是则名为净觉。』随顺即随顺净觉，随顺即孝顺也。是知成佛但满其孝心，岂别有奇特玄玅哉？居士此一行一步要踏著此一孝字，亦要步步莫踏著此一孝字。若踏著时，行也为斯、住也为斯、坐也为斯、卧也为斯、视听言动莫不为斯，如是行去，咳唾掉臂皆无违也，此事孝也；若不踏著时，行也无为、住也无为、坐也无为、卧也无为、视听言动俱合无为，如是行去，繁兴鼓跃皆无为也，此理孝也。古人云：『终日穿衣，不曾挂著一丝缕；终日吃饭，不曾囓著一粒米；终日行，不曾踏著国王地；终日动，不曾触著太虚空』是也。若理事兼行可谓孝之极圆。居士如是行去虽与病僧遥隔千里，常在目前。」居士作礼喜曰：「今日在大师前，方知一字法门，书海墨而不尽，今日自信可称音本真是道生。」病僧曰：「善自护持。」\n示都护稚隆李公\n都护李稚隆公，湖之蕲阳世家，父兄伯叔皆冠盖文武，森然名族也。公初为中丞府参军，次推都护，备兵都梁。都梁鸡肋之地，不足以当长才，每寄兴于诗酒之间，因有都梁游草，而司院及诸当道无不改观推重。公间礼司院，道经邵阳会予五台庵中，谈次偶曰：「余贪痴犹可，唯嗔疾难遣，每为忿怒所苦，禅师何以指示？」病僧曰：「果无贪痴，嗔从何生？」公默契其旨。复为演之曰：「心无善恶，善恶从缘耳；法无善恶，善恶从心耳！如贪嗔痴本不善法，圣贤以无我心用之，则成功德林；戒定慧本善法，凡夫以有我心用之，则成烦恼薮。是则诸法无性，缘会而生，识得缘生无性则知诸法本空，诸法既空而贪嗔痴何由生耶？原其贪嗔痴皆一我爱也。因不明诸法无性无我，妄认为实故生我爱；因爱我故而生贪著；因贪著故，或有人损我欺我则生嗔恨，是则嗔恨由贪著我故，岂有不贪著而有嗔耶？是嗔从贪生实矣！贪从我生亦实矣！而我因不如实知诸法无性故耳！《书》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总一我字。有体圣言以功力降伏我心，若不如实知无我处，我根终是难拔。是故世之学，舌尖笔尖每言毋固毋我，及触事当情，我心炽然犹在，是不如实知无我之过也。抑人与物不出身心两法，身有形碍可观，食息取舍有实作用，如何得扑灭而谓无我耶？心有知觉可验，视听言思有实受用，如何得寂绝而谓无我耶？试为密照观察即如实知也。且人身虽有形碍可观，食息取舍总不出坚、湿、煖、动四相。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是坚相，属地大；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是湿相，属水大；煖触之相属火大；动转之相属风大。人之一身检点将来不过此四种物，将地大为我耶？水大为我耶？若地大是我，岂有智人认著发毛爪齿等物为我耶？若发毛爪齿等物非我，随人欺凌也好、委曲也好、诟骂也好、苦触也好，何必贪爱而生嗔耶？若水大是我，岂有智人认著唾涕脓血等物为我耶？如唾涕脓血等物非我，亦可随人欺凌亦得、委曲亦得、诟骂亦得、苦触亦得，亦何须贪爱而生嗔耶？火大、风大亦如是观，而四大非我实矣！人所欺凌委曲乃欺凌委曲四大，非欺凌委曲我也。然四大非我易明，而人多有计心为我，最是难破，以能视听言思，能生死往来，有实主宰故。此亦不如实知，心亦无自性。试为研之。此心因四大和合妄成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和妄有缘气，于中积聚思量计度，假名为心。若离四大六根，此心毕竟无体，将何为我耶？又则此心有四数，曰受、想、行、识，欲将孰为我耶？若都是我则成四我，岂有一身而有四我？若此四心非我，随人欺凌亦好、委曲亦好、诟骂亦好、苦触亦好，亦何须贪著而生嗔恼耶？设有欺凌委曲乃欺凌委曲受想行识，非欺凌委曲我也。如斯捡点，若身若心俱非是我，不应身心外别有一物私为我也，是则身心非我实矣！圣言『毋固、毋我』亦是率性之言，人肯率性而行，则贪嗔痴皆成功德聚。又则此身四大合和曰生，四大散离曰灭。生则先从风生，灭则亦从风灭。此身先因父母欲念欲行而有，《首楞严经》云：『观身动止、观心动念，皆是妄缘风力所转。』是则父母最初欲念及淫躬摩荡皆属风大；摩荡既久淫躬发煖属火大，是因风大相摩而生火大；淫躬既煖，相蒸而生津液属水大，是因火蒸而生水也；津液既交，结以成胎，属地大，是因水火结成土也。是知此身生起，先因心动有风、因风有火、因火有水，因水火相结有地大。又灭则亦先从风灭。如人能视听言思，食息往来皆风力所转，奄忽气绝神逝，不能视听往来是风大息矣！初殒之人虽无风力动转，身犹煖，火大尚在，殒久之，身冰冷，火大亦息。如瓶中贮火，开口透气，火竟不息；覆口无风，火即随灭，是则身之风大既息，火亦随息。所以久殒之人身无煖气，风火相持相蒸能生津液。风火既息，津血不生，故殒久之，躯化为脓汁，干枯唯白骨在，此时水大亦息。白骨属地大，白骨久之又久，化为灰尘散尽归于虚空。到此时，打破虚空寻前所爱之身毕竟不可得。而此身生从风生，灭从风灭，是此四大幻生幻灭详矣！如何于此腥臭四大之上妄生我爱，起贪嗔痴而自缠缚？又则此心原是六尘缘影，色来分别色，声来分别声。如镜现相，青来现青、黄来现黄。若离六尘则此分别心毕竟无有，如何将此分别生灭去来之心妄执为我，起贪嗔痴而自迷颠？若人时时检点身心，密照观察，明知无我，则贪嗔痴不待功力降伏，除遣而自不生。或曰：『若身心毕竟无我，则业报轮转，圣贤修证皆成乌有？』谓圣贤修证，业报轮转则不无，皆无性无我故也。若有性有我，凡则决定凡、圣则决定圣，又岂容修证哉？又若有性有我，此则决定此，彼则决定彼，又岂容轮转哉？因斯无性无我，故有业报轮转、圣贤修证，是则世出世法皆是因缘合和幻有。更有真我一著，唯人自悟始得，无容言矣！」\n示五峰梁居士\n湖南武攸紫阳五峰梁老居士，忽悟生缘有尽，欲作来福，入五台饭僧，从予受优婆塞戒，法名音范。受戒讫，一日白予曰：「老朽七旬，明知念佛成佛，但妄想不能遣，被他扰乱不奈其何！求师指示。」予曰：「居士年已七旬，还有好衣服不曾穿著么？」曰：「弟子七十年来，本地麤布衣服已穿足了。」予曰：「居士还想好丝绵绢帛穿么？」曰：「弟子田舍人家，岂妄想于此？」予曰：「居士还有好饮食不曾尝著么？」曰：「若论本地麤茶澹饭，七十年来皆已吃足，不过只是者个滋味。若贵人之食、天人之供，非弟子所望。」予曰：「居士还想买田地起房屋么？」曰：「弟子田地可以供朝夕，房室可以蔽风雨，纵无田地房屋，七十岁人亦不复作意于此。」予曰：「居士还有恩不曾报么？还有冤不曾报么？」曰：「弟子曾未有冤，纵有，今为佛弟子只有解，又岂肯结耶？世间小恩颇酬一二，佛祖父母大恩非一生一世可能酬尽，随分做去，亦不敢强作。」予曰：「居士还有子孙之念未尽么？」曰：「今幸有二子数孙侍前，颇知承顺，不可谓之无子孙。若是子孙后事，随他各人自己带来自己受用，天地鬼神尚不能与夺，弟子又岂能与之耶？子孙后事亦不敢妄虑。」予曰：「老居士还有长寿之想么？」曰：「福寿亦是前缘，非一时妄想可致。若一时可想得，诸人皆可想得。古今皆有不老不死的人，从古至今有几人常住？若论仙寿夭寿亦非一时可想得。弟子今则年迫七十，往前纵多活几日，只有老景、衰景、苦景，决无三十、二十岁强壮之乐境。又寿固当爱，能作为有益事，能修行能报恩可矣！而今颓龄之人只是吃饭穿衣而已。今日如是衣、如是饭、如是大小便利、如是男女奉事；明日亦不过如是衣、如是饭、如是大小便利、如是男女奉事，有何新鲜？有何增益？依弟子拙见，人至七十岁寿可知足，往前再有不得不受，若无亦不敢妄求。」予曰：「居士七十年来，衣也穿足、饭也吃足、子孙足、童仆足、田地足、房屋足、福足、寿足，礼忏诵经冤亲平等事事都足，谓妄想不能遣，还妄想个甚么？」曰：「不知不觉便乱想去也。」予曰：「此是无计散乱，非善恶妄想。吾今与汝指示一大妄想，则一切妄想都远走高飞去。若论居士事事都足，只是一件妄想不曾足，只不曾见阿弥陀佛。如今只是要见阿弥陀佛，茶里饭里只想见阿弥陀佛，行住坐卧念念相续只是者一个妄想，如铁囫囵相似，无斯须缝罅，一切妄想如何得入？若一切妄想不能扰乱，当下便是解脱，身后决定往生安养，面见弥陀悟明心地。既悟明心地，百千三昧、无量法门了然，当下岂非顿登佛地？」居士唯唯领旨，昼夜只是一句阿弥陀佛无有间断，与二子朝夕课诵无少懈废。二子善能承事孝敬，如手足之应心和合无碍，可谓难其父、难其子，诚德星聚于一门，金刚种子自一会而来。不然，何父子上下同志同心、同见同行若此？在昔维摩诘、庞公蕴虽示居尘劳而超然劫外，彼出正法、象法时不足为难。若居士父子出于今时末法之末运，魔强法弱，而能全家和合游心世外，实为甚难希有。若在名邑大邦，佛法兴扬之地亦不足为难；出此偏方僻地，曾不知三宝为何物之处，而能挺然独立谛信无疑，不为患难逆境之所移异，更为甚难希有。此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曾于无量百千佛所种诸善根，乃有今日之信根、信力。如居士生平善行笔不能尽描，将来所作亦不能先述，但麤计目前一二，以鸣其后云耳！\n示若讷舒公工夫切要\n向上一事本无迷悟，岂容修证？既不容修证，何处得工夫来？凡说工夫，都是第二门头事。虽是第二门头事，免不得做一番始得。做到那工夫不到处、知见不行处，方见得本无迷悟修证而不碍修证工夫，其修证工夫总为消磨无始以来妄想习气。又妄想习气虽多，总不出我爱为根。若大丈夫将无量无边妄想习气揉成一个我爱，以金刚王剑一挥直断，是谓顿登佛地，古人谓：「撒手悬岩处，分身万象中」是也。倘未能顿断，便渐渐消除，如是爱根深隐微细潜伏藏识，游戏诸根无少间断。若不谛审谛观细微觉照，一坐之间被他牵的天堂地狱走几旋，复犹不觉知，可不慎哉！如斯我爱虽是游戏诸根，最切要处有三：身、语、意是也。如是三处，我爱出入最多，向此三处把定，不要他行，或伏或断，诸根自然清净。《首楞严经》云：「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一根归源，六根尚尔解脱，此以三处伏断，诸根岂不清净？肯向此三处做手脚，是为切要。凡身妙行，行止安详，先人后己，勿矜倨、勿掉举；凡语妙行，言辞柔软，悦可众心，不违诤、不讥谤；凡意妙行，举心动念，平等一照，弗憎爱、弗彼此。若于此三处隄防，使我爱不行，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事事圆备、超凡入圣亦不越此，是谓出世大功德、出世大名称，世之功名谁与语焉？离此别求功名、别求工夫、别求玄妙、别求解脱，予不知也。若于我爱不除，纵得玄妙工夫、深禅大定、智慧神通皆为魔业；若于我爱不除，人前不须说道理，说道理何为；人前亦不须谈佛，谈佛何为？不唯不须谈，亦不必信佛敬佛。既不从佛所行，信敬何为？此是老实说话，肯虚心一照，未始不无小益。若依此做工夫，又不必待林下时，即从今日始，即从今日立地成佛；若待林下时才做工夫，即属休憩枯槁之行。若是向上人行履，决然不待人，都为一待字担阁了一生去也。信之！信之！\n示屏伯王公\n若论此事，不拣在家出家，贵在极力承当，便能立地成佛。屏伯王公年二十一岁，颖悟不群，内外博涉，蔬食已久，身心益壮。是知从清净慧根中来，胜性乃尔精纯若此。崇祯元年二月十九日，公造本庵，受佛净戒，病僧为证明，特曰：「戒之本体，未受之前不曾失一毫，既受之后未尝得一毫，其授受得失之迹皆随妄想分别耳！公之根性猛利，当究戒之本体。然本体既明，行迹无往而不随顺矣！行迹者，迷悟、染净、圣凡、因果、得失、去来、是非、憎爱是也；本体者，本无明昧、清浊、善恶、业报、持犯、取舍、有无、起灭是也。若不识戒之本体，纵使戒行十成清净，坐宝莲华游十方界，成等正觉转大法轮，皆生灭门中事。肯能顿超生灭，但看生从何来，灭向何去？看得生无来处即生本无生，看得灭无去处即灭本无灭。生灭既空，何处得有贤愚、贵贱、长短、高下差别等相？若于此处放舍身命，是谓顿超生死、是顿登佛地、是随顺觉性，是谓金刚戒体，而苦乐、荣枯、毁誉、起止又岂能间夺哉？若然者，便能出没自在、逆顺逢源、触处无碍，方是持戒到家，真实受用，大解脱田地。爰公之尊大人六来长者，与病僧有方外之好，凡书问往来唯以此事提撕，见谛高明，机辨精锐。六来长者曾受教于塘南王公，塘南王公与五台陆公密契斯道，皆法门正眼。陆公深入达观大师之室，则知公今日信佛冥心向上，实道脉有宗，可谓源远而流长也。」\n示菩萨戒弟子公茂谢居士\n楚南古潭湘中，昔时佛法兴扬之地，南承衡岳，东接道吾、石霜，西连大沩、芙蓉、雪峰、龙牙，北近德山、龙潭、药山、夹岭。观当时诸大老往来上下，湘地乃咽喉之所，其兴扬光景不言可神会矣！病僧甲戌秋循方乞食，谒诸祖道场，过湘中度岁，于李公园中率同志者六人乞佛净戒，病僧为证明，公茂谢居士更有超然处，是知湘中之地佛法灵气尚在。公一日请益曰：「诸佛向上一事可得闻乎？」病僧曰：「若论向上一事，诸佛诸祖亦无可奈何，因无可奈何，所以诸佛诸祖退身一步向第二门头拈花竖拳，言向上、言本来面目皆无可奈何之举，总与那边不相应也。《圆觉经》云：『应当远离一切幻化虚妄境界，由坚执持远离心故，心如幻者亦复远离；离远离幻亦复远离，得无所离即除诸幻。』《首楞严经》云：『菩提心生，生灭心灭，此但生灭，灭生俱尽，无功用道。若有自然，如是则名自然心生，生灭心灭，此亦生灭。』又云：『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离，离合俱非，此句方名，无戏论法。』祖师云：『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与么不与么亦不得。』大抵诸佛诸祖只是一味铲削去，令人妄想灭尽而本有自现。病僧不然，只教人增妄想，妄想增到极圆，亦与本体不相违背。居士可信否？」公曰：「请和尚指示。」病僧曰：「居士即今在甚么处？」公曰：「不知。」曰：「触公头觉痛么？」公曰：「觉。」曰：「触公足及左手右手觉痛么？」曰：「觉。」曰：「正觉痛时还护惜否？」公曰：「护惜。」曰：「离身一寸还觉痛么？护惜么？」公曰：「尚不觉痛，护惜甚么？」曰：「则知公妄想只遍一身，只护惜一身而已。公欲顿超佛地无别奇特，只将一身妄想充而广之，广之又广，至于周遍法界则与诸佛同体平等。初、将自身妄想护惜自身之念，护惜父母妻子，与护惜自身同；又护惜奴仆、象马、牛羊、鸡犬、猫豕，乃至室中蛇蝎、蚰蜒、蚊蚋、蚤虱、蝼蚁等物，一一护惜；又护惜宫室、饮食、衣服、书剑等物，是一身之妄想能周遍一家，是为一家之长也；又将此妄想护惜邻友、亲眷，周于一方一境乃至四乡，此妄想周遍一邑，即为一邑之长也；又复周于一郡一邦一国，即一郡一邦一国之长也；又复周于邻国诸国、一小洲诸小洲乃至周于一南赡部洲，即一洲之长，乃铁轮王也；又复周二部洲、三部洲、四部洲，此妄想既周一四天下，即金轮王，为四天下之长也；乃至周邻四天下，或十或百、或千或万；乃至周遍百亿四天下，上至非非想处，下至阿鼻大地狱。若此三千大千世界同一个妄想、苦乐均等，即三千大千世界之长，乃一世界之佛也。若周相邻三千大千世界，或十世界、百世界、千世界、万世界，乃至恒河沙数世界，乃至周遍一世界幢，或十世界幢、百世界幢，乃至不可说世界幢，是则尽一世界海同是一个妄想。此一世界海中所有世界、所有诸佛、所有众生，一一庄严、一一供养、一一度脱，是一身之妄想广之至于一世界海也。又将此周遍一世界海之妄想周于邻世界海，或十或百、或千或万，至于恒河沙数世界海；或百千万亿恒河沙数世界海，至于一佛刹微尘数世界海，乃至百千万亿佛刹微尘数世界海，广之至于尽虚空遍法界，一切世界海同一妄想，周遍护念如护惜现前一身等无有异，是将一身妄想等遍法界，其广大何如哉？若果以一身妄想广至法界，返观现前一身若有若无，何生何灭？何彼何此？何苦何乐？何染何净？何圣何凡？即一日万生万死又何为虑哉？岂不是大解脱、大自在？岂不是顿登佛地亦能超佛越祖去也？或曰：『纵使一身妄想等遍法界，或可顿同诸佛，何能超佛越祖？』曰：『此妄想既等遍法界，此一真法界中岂有佛祖名位耶？』是顿能超佛越祖，非虚语也。又则诸佛诸祖一味铲削去；病僧一味增长去，即将妄想作等法界智，如捏土成金、取水是酪，手段迥与诸佛诸祖不同，此亦有超佛越祖标格，居士应谛信之、力行之可也。」\n示净戒弟子觉华林公\n若论此事无别奇特，只是放下身心便能顿超佛地。今时学道种种取舍，要求妙悟、要求辨才、要求出生死、要求大自在，乃至要求超佛越祖，皆是取舍之心，我见未忘也。若无我见则种种驰求当下停寝，岂不是大解脱人哉？古云：「苟无烦恼等病，法身当处现前」是为明证。是则种种取舍烦恼起于我见，我见本于身心，故身心放下万事毕矣！若放身心不下，当行时看是何物行？坐时看是何物坐？住时看是何物住？卧时看是何物卧？行住坐卧莫放丝毫缝罅，时时照管，自有看破时节。到那看破时，诸佛将光明相好之身、广大智慧之心放在面前亦无爱乐。何以故？从门外入者不是家珍，自能于无身中现种种身、于无心中现种种智，尽未来际变现无穷，从此诸佛诸祖尚不能瞒顸，而世间诸法又岂能障碍哉？岂不是顿超佛地？是妙法门，宜尽心焉！\n示熙明周居士\n邵陵周子，号熙明，宿植德本，具大根器。幼年性多自嗜，闻人说佛，不言信、不言不信，但默之而已。病僧居邵陵十余年，未曾一识公面。一日同若讷公至庵，聚首深谈而信心愈坚，供养日密相见日新，是知佛性转变在因缘时节，非人力所能强也。宅内修香水楼，上供阿弥陀佛，庄严佛像务肖佛是求。公一日来庵中，痛为发之曰：「闻公造佛，欲求满月像无异于佛是否？」曰：「是，但匠人不如意，无如之何？」病僧曰：「佛化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他受用身有佛刹微尘数光明相好；佛自受用身光明相好等遍法界，唯佛与佛乃能知之。纵地上菩萨不能知其少分，况地前菩萨？乃至缘觉、声闻、人天智慧可能知之耶？上至菩萨下至声闻、缘觉、人天所有智慧，尽未来际，求佛受用身光明相好，不能知其少分，况自受用身可得知之耶？是以菩萨乃至三乘、人天智慧，欲以色相肖佛皆未能得，况世间一凡品之匠何能以色相而肖佛耶？故欲色相肖佛，不如求心肖佛为得矣！心肖佛者，先观佛无无明，自应莫生烦恼；观佛无嗔恨，自应常生慈悲。心本是佛体，而又同佛慈悲喜舍之用，体用肖佛，非佛而何疑哉？岂不是顿登佛地？岂不是成佛妙门耶？」公肯其说。复为探之曰：「公今所造佛，是心佛？不是心佛？」公曰：「造虽因心，但色是外相，岂可认作真佛？」曰：「如何是真佛？」曰：「心是真佛。」曰：「何者是心？」曰：「慈悲喜舍，岂不是心？」曰：「心则是心，未必就是真佛。若论如来遍法界智慧色相皆属外相，皆心之用非心之体。若得自心本体即是如来清净法身，何内何外？何真何假？何心何色之分别耶？古人云：『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拈来一草一叶、一尘一缕皆具如来全体，岂可于差别一相一好中求佛肖耶？」又谓曰：「公欲成佛否？」公曰：「不欲成佛，修行何为？」曰：「公已成大佛一尊，何欲再成？」公不语。曰：「公视现前土木、金石、纸素、白㲲是自心否？」公亦不语。曰：「公必欲肉身知心成佛方是自己成佛耶？」公猛省曰：「某从今已去，广造金佛、银佛、泥佛、木佛、纸佛、绢佛，即是自己分身无量，即是常住法身，再不分别谁真谁假、谁内谁外。」病僧曰：「岂非儱侗如如耶？」公曰：「和尚再惑乱某甲不得。」曰：「公已到稳当田地，善自护持！」\n示念心袁居士净土语\n诸佛与众生共一法性、同是觉知，无二无别。众生即佛、佛即众生，平等故也。第众生之觉，觉知有身心、有生死、有人我、有憎爱，而生种种恼乱业报，生死苦恼无有穷尽，故名众生；诸佛同此觉知，能觉身心如幻如梦、本无所有、非生非灭、无我无人，远离憎爱无有烦恼，故名为佛。是佛与众生觉性本同，但有烦恼名众生，无烦恼名佛，故异耳！诸佛因觉身心本空澄湛寂净，而生种种光明相好智慧神通，依报正报称满法界受用无尽；众生因觉身心实有，念生死、念衣食、念名利、念欲色、念睡眠，被此诸念染污自心，犹沙土浊于清水，汩昏未能澄湛映物。扰乱自心，犹隙中尘飞扬不定，失空澄寂；覆蔽自心，犹镜上痕障蔽光明，不得显现，故狭劣愚昧，沉溺苦海无有出期。是以诸佛愍念众生，虽有自性广大法财不会受用，因所念狭劣故，能念之心不能超越，故示之以诸念佛净土法门，使所念殊胜则能念之心自然清净，光明超越世出世间去也。或教念佛名号、或教念佛光明相好、或教念佛智慧慈悲，是藉诸佛慧力光明洗涤自己浮想杂念。诸念既尽，自己常光自然现前，与佛净乐无二。又念佛光明相好，将自念入佛光明相好之中，藉佛胜妙印我诸念，亦成光明相好与佛无异。依报正报一切平等究竟常住，此二念佛实成佛妙诀也。或教念佛清净法身，即是自己本性。观自性真空，非生非灭、不染不净、不增不减，寂照含融周遍法界。此中寂而常照，名法性身；照而常寂，名法性土。身土一如，湛然常住，此亦念佛成佛出生死最上一路。此诸念佛妙行，唯持佛名号一行最简最要。一句阿弥陀佛时时念去，不著有、不著空自然圆妙。又仗弥陀愿力摄持自心，念佛为因，弥陀愿力为缘，决定往生极乐面见弥陀，此实念佛成佛无上妙圆法行。居士应勉之，应勉之！\n示止甫蔡居士净土语\n盖净土者，乃所依之境清净，能生人智慧光明，超出轮回生死，究竟常乐故也。一切众生一念未生，者段光明清净本然周遍法界，是寂光真净土，纵现出山河大地、人畜鸟兽，未尝不清净。众生不了六尘境界本自心光，妄生分别憎爱取舍，于轮回中自取生灭，故名秽土。是净秽之名，但因众生之念有分别、无分别耳！众生妄起分别，即净土名秽土；众生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即秽土名净土。是净秽但转其名而性无移异也。若是大丈夫汉，一眼看破圣凡境界当体全空，尽十方界是一寂光真境，其乐又何如哉？其或未能，但念阿弥陀佛净诸杂念，诸念若净，往生极乐花开见佛，自然发明无生法忍。此二净土皆出生死之要门，居士应信之。\n示真复谭居士，法名音瀚\n古潭州南云乃江右与楚中两地咽喉之处，唐宋佛法胜时，南岳、青原两宗衲子往来必经此处，知当时不论缁素，信此道者必半丛于市。自宋末至明初以来法道渐微，南云之地亦随之阒寂，虽有古道场地，亦皆湮没无闻。自世宗年间法运复起，至于神宗时又大兴禅讲律，皆得其人，长者宰官互相酬唱，一时内外诸大老光弥海宇，至于长汀幽谷、处子小儿皆知有佛法，此道不可不谓之复兴也。南云乃有真复谭居士，诸上善人常聚一处，唯佛是从，故攸城环遶梵宇盛多，僧行安和，皆诸上善人道力之所持也。真复居士初访病僧于五台庵中，十余年来书问不绝。知居士坚持〈准提咒〉大有定力，寒暑、憎爱之境不能间入，在世谛中有如是自在，实为希有。病僧《楞严经解》稿成，书托居士成刻，居士欢喜应诺，期年梓讫，亦一广大发施。病僧甲戌秋访诸圣迹，初之德山、龙牙诸处，欲问路青原，先访居士于古攸，休夏雨花庵中，地僻园深，松长竹密，鸟语花香，流风疏月，与居士晓夜对坐，心迹顿超，曾未有佛法世法差互之见。如是三月有余俨若须臾。临别方言欲得一语为一夏相对信具。行时笔砚收什，但应诺而已。病僧别后，先至青原礼祖塔，次之西峰禅寺歇息，偶检居士来书云：「唯殚精尽神于密也。一切人、一切物皆一切己，正密中广大实用。」只此一二语则知居士已向百尺竿头进步，已向悬崖撒手。古人云：「悬崖才撒手，万象自分身。」又云：「百尺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须是命根断时，方见得一切人、一切物皆是自己。病僧喜为发之曰：「若论密之一字亦是强名，本无言说、本无名字、本无心识，故强名曰密。今从方便言说略为显发。有密语，即诸佛总持咒语及诸祖机语，在妙悟于意外不可思议分解故也；有密意，即诸佛诸祖神机妙用，或语或默而归趋难解故也。不唯向上一事在于密传，即世间法非密不成，故曰：『天机不密，四时何行？地机不密，万物何生？人机不密，万事何成？』《书》云：『使由之，不使知之。』此世间成圣成贤之密意也。有密因，亦名正因佛性。此众生诸佛共有大根本，佛外无众生、众生外无诸佛，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故曰密因，亦名密印。诸佛唯以密因印一切众生本来是佛，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故称密印，亦名密藏。即三如来藏微妙圆融不可思议，故称密藏亦名密身。《华严经》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无名亦无相，普现于诸国。』更有多名不复备举。总之，密语、密意皆本此秘密妙因、实相妙法也。使无此向上密事，而密语、密意皆虚作矣！居士今日透得诸佛密意，语默动静无非密处，一切诸佛乃自己已成之佛，欢喜礼敬供养，不必更要作佛；一切地狱等苦乃是自己断不尽底妄想，急要救拔，不可坐视沉溺；乃至现前蚊蚋、蚤虱、蝼蚁等物，皆是自身疮癣疥癞，必要医得全体轻清，方是大安隐、大自在、大解脱。如有一物不自在，即自身血气不和。地藏菩萨云：『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此亦密证一心无余之实验。居士从今已去，只以一密字广作佛事受用不尽，如是密意岂有是非憎爱间之耶？岂有物我彼此隔之耶？岂不圆妙？岂不广大？岂不解脱？岂不殊胜？岂非顿登佛地？岂非顿超佛祖之外？居士直恁么去，不唯天魔外道不能扰，即诸佛诸祖不奈尔何。善自护持！善自护持！」\n示内白陈居士，法名音潽\n若论此事，不在多知多能，只要直下承当。如何承当？承当我心即是诸佛果体。诸佛既以密证我心而为果体，我心即是菩提涅槃也。既是我心即菩提涅槃，岂非我心即佛耶？心既是佛心，身从心转，身亦佛身也。身心皆佛，非佛而何？居士如是承当身心全然是佛，岂非顿登佛地哉？古人云：「不改旧时人，只改旧时行履处。」居士既知身心全然是佛，只为一向错行了路头，走向众生队里，名为众生。如今仍旧是此身心，只转回来向诸佛队里行去，岂可复名众生哉？现前眼即佛眼，常观佛相好光明，观一切大乘经典，谛观三界有是无常、是苦、是空、是无我，种种不净无可爱乐；现前耳是佛耳，尝闻佛法音声，远离淫乱、人我、斗诤、是非之声；鼻是佛鼻，尝闻出世清净功德妙香，远离世间男女身分欲爱之香；舌是佛舌，赞叹三宝，发扬人善，远离两舌、恶口、妄言、绮语、无益之谈；身是佛身，常亲近礼敬供养三宝，孝养父母，覆护一切，远离诸天诸僊、邪魔外道、异类鬼神、杀盗邪婬种种恶行；意是佛意，常念佛慈悲喜舍、智慧光明，远离贪嗔、嫉忿、疑惑、恶见种种妄想。现前眼、耳、鼻、舌、身、意既远离众生旧习，则永脱生死轮回之苦，而众生类不能收也。眼常观佛、耳常闻佛、鼻常齅佛、舌常赞佛、身常礼佛、意常念佛，是身心与佛常相聚会，行住坐卧须臾不相远离，实顿入佛类，若身若心无丝毫许为众生处。内之六根全然是佛、外之六尘亦全是佛，是则根境一如彼此一致，日用周旋事事法法，广及十方遍满法界，唯一佛体施诸佛用，别无片事可得，岂非广大解脱者哉？更有超佛越祖向上一事应当荐取。古人云：「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居士可不勉诸！可不勉诸！\n示闻孺尹居士\n若论本分一事，只贵直下承当，不在工夫妙悟，纵使悟得十成、行得十成、证得十成，到头只成得个应化佛耳！于本分事全没交涉。如今诸方善知识教学人参话头、求妙悟，总为人信不及、承当不下，不奈何生出许多计较，要人参、要人悟；如有信得及、承当去，用参何为？用悟何为？《楞严经》云：「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于今学人，多分为一悟字埋没一生，全无出头日子。纵悟到佛祖头上，若不吐却，终为智障；既有悟，必有所悟理，是为理障。所以云门大师云：「法身有两种病，般若亦有两种病。」此病多因一悟字为咎。居士直下承当，自心即是诸佛果体。诸佛诸祖既以我心为极果，是诸佛诸祖皆吾心之影响耳！十方国土、三世劫海、情与无情亦吾心之影响耳！影无实体、响无实性，岂不诸佛诸祖、十方国土、三世劫海、情与无情，都卢是自己妙心、是自己光明、是本来面目，更有何法覆盖不明而别求开示求参悟耶？知此，唤自己面目为佛、为祖、为世界、为众生亦得；唤佛祖依正世界、众生为自己本来面目亦得。所以道：「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放舍身命便无片事可得，将手自摸，自头是佛头、足是佛足、手是佛手、身是佛身，眼耳口鼻浑身上下无非佛也；外之山河大地、情与无情亦无非佛也。古人云：「若人欲识真空理，心内真如还遍外，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全同真法界。」居士知此，岂不身心世界全是一个面目，现佛也好、现众生也好、现天堂也好、现地狱也好、现罗刹也好、现菩萨也好，总是者个面目；分开也是自己，不分开也是自己，岂不是大解脱？岂不是大自在？岂不是顿超佛祖之外？何处得有佛法知见、玄妙窠窟而为障碍哉？\n示上宇吕居士，法名音习\n上宇吕居士，邵阳东乡巨族，父子勤俭兴家，惟知有身家为上，余则视为闲事耳！病僧甲寅春入邵阳，丙辰年结庵于双清矶后，以调理残󵋣为计。合郡士夫贤善，以五台庵新成，规矩颇严肃，居士夫妇入庵同受五戒，同起法名。居士名音习，道伴名音翕，父亦领五戒，法名音璇。予卧疾𫞚江二十载，居士常年惟礼佛持经、随喜功德、访问师友为事，爱乐佛法，《楞严经》十卷能背持，此居士之精进可知矣！甲戌，予持钵诸方，恨不能随其行，每欲寻迹就我一晤，为母老不敢私行为难耳！予丁丑冬，谬膺云居洒扫之役。己卯冬，居士安慰母怀，远问云居，一见道容，大非昔日可比，知其胸中深有契入。在山同众饮食、同众作息、同众入坛受菩萨戒，恐母在家垂念，再三告归。将行，拈香请益，病僧曰：「我在邵阳，居士往来庵中已盘桓十余载，今又觅我于二千里外，见病僧有何长处而能忘远近疲劳，为我殷勤一至于此？」居士曰：「大师深处，弟子何能知之？但见大师浅处与寻常僧俗迥然不同，故愿常亲近，不喜远离。」曰：「居士见病僧浅处，可现前指出，为汝证明。」曰：「每见大师身不私安，有所作为人皆乐从；语不私发，有所言说人皆乐闻；意不私欲，有所思念人皆乐合。每见大师三处清净与人不同，故生爱乐常欲亲近。」曰：「居士爱乐亲近，可欲学病僧乎？」曰：「不欲学，亲近何益？」曰：「病僧身口意学佛之身口意。居士欲学病僧即学佛也。若学佛即佛，岂容他说乎？如世百工，学砖师即砖师、学木师即木师、学医即医、学巫即巫、学贤即贤、学圣即圣、学佛即佛，岂可名他乎？盖人一念未生前，者段光明佛与众生无二无别，此是人人本来面目，亦名自性天真佛。是则人人本来是佛，但以所行、所言、所念与众生同，故名众生；若所行、所言、所念不与众生同，岂可复名众生乎？但身学佛身、口学佛口、意学佛意，身口意全然是佛，眉眼耳鼻、发毛爪指、皮肉筋骨、浑身内外无针锋许不是佛，无针锋许不是大光明藏，无针锋许不是自己本来面目，但能学佛一切具足，何须更待指示？居士即今还愿作佛耶？愿作众生耶？」曰：「蒙大师如是指示，佛不愿为，岂为众生耶？」曰：「何因不愿为佛？」曰：「若见有佛可为，与众生知见何别？」曰：「不为佛、不为众生，毕竟为个甚么？」曰：「弟子到此，稍知好恶。」曰：「如何是知好恶底事？」曰：「从今已去，遇佛即佛，遇众生即众生，但不生拣择耳！」曰：「即此不拣择便是居士决定信处，应善护念。」\n示伯贤王居士，法名音蓉\n诸佛诸祖种种言教机用，总是念佛一事，但有理事、顿渐不同，究竟只是念佛成佛至矣。又则佛本是一，唯念有差别，因念有理事、顿渐不同，致所见佛有法身、报身、化身不一，是佛无差别，差别在念耳！此念大开二种：一、理念，即念佛法身。亦有二种：一、离名字念。但念一念未生，本无生佛之名，亦无罪福之相，但有佛见法见即属染污，失于正念。所以当时释迦拈花，迦叶微笑，不立言说，恐落名相。诸祖相传，唯此一清净正念，所以祖师门下凡见人起心动念非棒即喝，如不棒喝即向异类中行去，总是善护念清净自性天真佛也，亦善护念一切众生，使其一念不生即如如佛，是古人棒喝机用乃念佛之妙行，非别有奇特，此是离名字念。二、亦念佛法身亦不以佛念、不以法念、不以有念不以无念，此与前念似同，此但见有法身可念，前念法身亦不立，更有超越此二种，俱为理念，念佛清净法身也。\n二、事念，其要有三：一、口念，常持佛名号，赞佛功德。二、身念，常顶礼恭敬，供养亲近。三、意念，有二：一、念佛福，究竟报身有无量无边相好光明；二、念佛慧，究竟智身有无量无边慈悲喜舍解脱神通。此三念五行皆事念，念佛报化二身、福慧二严，是则佛祖言教种种不同，总不出此念佛二字，尽矣！又事念中五行，唯持名一行最简最要，不用观性观相、不用求解求悟，但持名号，将无量劫来妄想习气都化为智慧光明。持此佛名时，念念是法身现前、念念是光明相好、念念是慈悲解脱，岂不是三身圆现、五眼圆明？唯此「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尽矣！何用别求玄妙反为知见之累耶？居士宜勉之。\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四\n盛京锦州府锦县信官王世礽，仰承\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先考王公，号遵度，遗愿，\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四卷，计字壹万贰千三百四\n　十七个，该银柒两四钱一分。仗斯般若之因，\n　早证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五\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书问\n答思履王公\n承佳命书法语，谨按《禅关策进录》二条，不知可否？来书云：「病在道理话头作解，于生死分中全不相干。」此真法语是今古参禅人通病，非病过人不能知此、非到家人不能言此。病僧每谓此事不难，古今人难者只是我心不死耳！我心若死，有何难易？有何取舍？有何憎爱？有何迷悟？一切人都是说得、行不得。若说得到、行得到，佛祖即我、我即佛祖，何须别求玅悟玄理？何必言难了又难？如今人举目观日月与古人一般见，此见岂非释迦当时睹明星之见、孔子当时观川之见耶？今人静耳闻钟鼓与古人一般听，此闻岂非释迦当时闻梵音之闻、孔子当时闻齐韶之闻耶？今人举手持捉与古人一般用，此手岂非释迦当时拈花之手、孔子当时援琴之手耶？今人运足行道与古人一般行，此足岂非释迦当时升天宫之足、孔子当时登泰山之足耶？若说今人视、听、言、动不是古人视听言动，何故释迦也在此太虚空中、孔子也在此太虚空中？诸人皆在此太虚空中共一太虚，如何今人不是古人？虚空尚不可二，真性岂可二耶？所以说诸人不是释迦、孔子，则不得也；若说是，又不肯承当。设有狂夫自言我是释迦、我是孔子，及乎到是非憎爱关头，不唯过不得，一毫舍不得、一毫放不下。是知此道人人具足、个个现成，只要肯行、肯承当、肯放得下，便无他矣！是知执事言道理为病，是知言也。聊复来意。\n又\n来谕「为浮名所误」等语，知执事为未明此事者发之，病僧亦就未明者试言之。盖经世出世法通属名字，然名不误人，人自误其名耳！使世无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名，则伦理仁义之道废，而天地日月亦无由知名于世，岂可须臾离哉？出世法曰真如、曰佛性，亦假其名劝诱人心，使人依名寻义以尽心焉！设无名字则世出世法俱无建立。若到名不立处，实超越世出世间，为圣凡不二之地。此地虽尊贵无名，亦由名而入，亦不外其名别有一地为无名，即名就是无名。虽是无名，不妨千名万名，此方是大人境界无碍行径。又如周孔、黄老，千古已上人也，至今垂名不朽，是先世圣贤以名导后世作圣贤，为正世之性情。又如威音、智胜，尘劫已前佛也，至今名称普闻，亦是过去诸佛以名接人作佛，为出世之津梁也。是知先圣先觉非名无以垂化，后圣后觉非名何以导心？此名能成立世出世法、能轨人成圣成贤，是名不误人也。人错乱其名，坏世出世法，致于地狱三途者，是人误其名也。今人多分以名为误者，总是好名之心不真，装点造作，用心支持，唯恐失之。见得为累为苦，别自偷安放闲，为洒为乐。此是俗名俗利，甚至有不足言者也。果真好其名，依名践实、禀明于心，得失不能劫其怀、死生无以二其念，好名至此即是圣贤，又何疑哉？其实名利即圣贤事业，但人不知小大故为误。世间名利，谁过于尧舜、禹汤、周孔、黄老？名溢六合、利被四夷，此诸圣贤还是名利误耶？还是不贪名利耶？谛观此诸圣贤，是真践名者也。又出世间名利无过于佛，名周法界，利满性海，尽未来际受用不尽，天上天下世出世间，再无有超过，佛之名利最广最大、最久最远，此亦是真践名实处也。人多分图小名利，不知图大名利。小名利者，名利一身一国、一乡一家；大名利者，名利被于天下，成天下人之名、成天下人之利。以天下之名利即一己之名利，何其大耶？使尽法界驰一名、尽法界成一利，而言思所不能及，又何其广大耶？只因爱小失大，私于一身，则有彼此斗诤、贪求苦恼，是人自误，何况误中更有误耶？若图大名利，则与圣与贤、若佛若祖同其途辙，共其受用，如此真名真利，岂可以伪名伪利雷同一并弃耶？此等真名真利实弃不得，愈弃愈光、愈弃愈大，至于祖师门下万里无片云，青天也吃棒，更见广大殊胜，如是名利可不尽心焉？因来谕为导诸人假言浮名之苦，意在要人知此真名真利一著，在病僧代执事发之，不知可执事意否？如不可，幸掷水火中；傥有一二可者，愿奉法供养。\n答孝则车公\n道理流行，显晦有时；山水与人物，发动有时；人之精神著于诗文，出没亦有时也。曾读《谭子诗归》，序云：「素所得名之诗，或有不能例次者，亦必其人之精神至今日而当止。间有收无名之篇，若今日始新出于纸，亦必古人之精神至今日而当一出，此非人之精神著于诗文而隐显有时耶？建于功业者亦然。」吾攷《梵网经》上卷，从古来经历多少智人，未有得其句者，今有繖山从而释之；新安黄山从古来未开，今有普门头陀开之。文章山水，千古之下以待其人，岂非文章山水之精灵得无因人所显耶？洪觉范禅师所著《僧宝》、《智证》等传，及石门《文字禅》诸书，至我朝世宗年间埋没，多不闻其名者。达观禅师一出，策杖寰海，遍搜寻之，一一皆得，随得随梓海内遍传，若今日始出入。谓达观大师乃觉范后身，重来翻腾故书，观其所行若实然！今足下曾梦为傅大士后身，今又为船子偈释，使非傅大士后身，决是船子后身，重来翻腾自己千百年无人所知之公案，非彼即此，信无疑矣！船子当时赤穷担板，一生乐于山水，末后只得夹山一人，其精神亦埋没多载，而今方露，是人之气运与精神相等也。船子四偈古来无人发挥者，因船子印夹山云「钓尽烟波，金鳞始遇」之句阁误了，只说船子意在求人，所以不曾在宗旨上照管。今睹足下之释始犹为疑。偶忆船子有〈歌〉云：「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虚包纳甚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正合「夜静水寒鱼不饵」之句，恍然开悟，合爪赞叹，希有千载奇遇也。衡素未精文字，于佳稿未免有隔碍，观前二释最精肯，无容拟议；后二释尚未悟释中幽旨。据鄙见「本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发著袈裟」，正是藏身处没踪迹；「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旧宿芦花」，正是没踪迹处莫藏身，此是船子纲宗。又「本是钓鱼船上客」是三十年前，山是山、水是水；「偶除须发著袈裟」是三十年中，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旧宿芦花」是三十年后，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足下大悟彻，后四字见得极的当。又「一波才动万波随」之句，总收上来「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一动一切动、一有一切有、一空一切空，空有融通、事理无碍，通属者边事，总不与那边相干，所以云：「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有僧问一禅师：「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云：「一片白云不露丑。」天童拈云：「尽力推爷向里头」，亦同此旨，不知高明可其说否？原稿璧上，希照入。\n答吾镜居士\n读来谕「取舍未忘、爱憎犹存，不能当处解脱。」又云：「日坐扰中，高明可自检点扰是何物？」人若不扰，岂不成无用如如耶？若不能解脱，又看是谁缠缚？又谛审所爱是何物？所憎是何物？古云：「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是则所爱无别物、所憎无别物，何必于憎爱中妄有忧虑？再推研，能取是谁、能舍是谁？古云：「妄想从来本自真，除时更起一重尘，言思动静凭渠力，仔细看来无别人。」是则取也是本来、舍也是本来，又何于取舍间妄自懊悔？古云：「任从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又六祖大师云：「惠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老居士依六祖大师如是会去，岂不当下解脱？有何取舍净秽为疑碍耶？今人言不能解脱，只是成佛之心不歇、求神通玅用心不歇、求寂静心不歇，所以云不能解脱。此是自己追求、自己缠缚。若无成佛妄想、神通寂静妄想，何处不解脱？何处不自在？又云：「不能味无味之味，更恨齿牙不利不能大张口而全吞之。」老居士大似全身香气，又道不曾偷香！有僧问曹山：「清锐孤贫，乞师拯济。」曹山曰：「锐阇黎近前来。」锐近前，曹山曰：「泉州白家三盏酒，吃了犹道未沾唇。」老居士吃了莲蒂全身莲花香，又道不曾全吞！如是说话，想恐病僧索莲蒂之价。病僧不索莲蒂之价，老居士亦不必作瞒心语耳！\n答六长刘公\n睹来言：「夙习根深，心花隐隐。」想是假设通书之常套，不然何作是说？若说心花隐隐，衡不知其所隐，不知天覆著、地埋著，若天地不能盖覆，万物又岂能遮藏？天地万物既不能掩蔽，又何为隐耶？岂不知仲尼有言：「二三子以予为隐乎？吾无隐乎尔！」病僧曾有〈诗〉曰：「明明大觉心，土木与瓦石。」若尔，明暗色空、飞空走陆、言思动静，一切妄想又非大觉心耶？既尔，尽法界囫囵是个大觉心，不知隐向何处？又不知为何物所隐？若谓不隐于处，不为物隐，目为隐隐。既尔，而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又是何物耶？是知足下言「心花隐隐」实为套语。今人处处不能了然者，总是不肯安心，种种驰求，或求禅定、或求玅悟、或求解脱、或求超佛越祖，由此驰求心不歇，致令心不安，不得现量、受用自心境界，妄见彼此，故有谓难得悟、难得解脱，由此转生疑难徒自迷闷。若是心地一安，便是大解脱门，无处不自在，有何迷悟？有何缚解？有何隐显？是知言此皆心不自安。知足下已跻超然，此言特为探竿耳！衡不揣迷昧，直言一为。谨复。\n与飞孺王公\n五台聚首数次，语默中、偈句中，知足下般若根深，向上一事信得真切，八风不能移也。大抵此事不是厌闹求静、舍忙偷闲，要在闹静忙闲中讨个主宰。于此窥得主宰，便是自性天真佛，即是大解脱。于闹静忙闲中如游园观，出入自在，随苦随乐，皆是自分中受用，岂容取舍哉？此时足下同令叔莅任，正是自验自力、自信自得时节。平日所见所言，要在此时见主宰、见力量，只在闲时静时才做工夫，总然做得亦无用处，所见所言亦无用处。道果无用耶？道果无用，学道何为？道果有用，不在此时用，更待何时用耶？所以病僧言：「此时足下正好著力。」令叔言：「将乐多古道场，田连阡陌，被前当事者充作饷费。」此时此事最多，闻之不胜太息。倘可为者，足下仝令叔商议，如能复作僧田，则见护法之力。此时边事甚急，饷为重务，万一不便，姑从后可也。谨复。\n答贞复谭公\n读手书，知足下绳一胜行，坚持咒心，此最玅一行。大抵显教虽云生慧，慧明而定自成，如定不成即属狂慧；密教虽云生定，定成而慧自发，此持佛心印，非凡外小乘之痴定也。狂慧不定或有，而持咒之定未有不发慧者，是知修行还重持诵为上，纵有掉举、昏沉不必除遣，当观掉举昏沉是何物？自何来？都是自己光明觉体，只是一心持咒，咒力极成，如是掉举昏沉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到此方的信无明妄想都不是别人。震旦人多重显教，不免有沉溺知见之误；西域人多重密教，而身心解脱坚固者胜多。是知密不兼显，定成而慧自发；显不兼密，而能破障得定者鲜矣！《首楞严经》云：「汝等有学，未尽轮回，发心至诚，取阿罗汉。」不持此咒而坐道场，令其身心远诸魔事，无有是处，此佛语可为证明。足下坚此一心持诵不辍，若身若心刺成一究竟坚固玅定，真穷惑尽，离障解脱，自利利人，从始及终一切佛事究竟无余，不知足下可允其说否？法音回，专此问候并复来意，余法音能口悉，不备。\n答白蛟刘居士\n向上一事，元不属文字、不属无文字，离文字、不离文字，皆因分别生起，尽属法尘边事，与本分事俱无交涉。试著量目前所见，将何法为文字？既无文字，又依何法说个离文字道理？岂非离与不离皆门外之遶，究竟诸佛诸祖无有一定之法。如人不达语言三昧，如来以文字导之说出一大藏教；非如来必定教人从文字入，乃为不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如人泥于文字见解，如来以离文字导之，故有拈花等事；非如来必定要人离文字悟入，乃为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是则离与不离皆一期方便，岂有实法耶？又则足下所见所到已是百尺竿头，虽是极则处，尚有极则事在，终是命根未断，须是竿头再进一步，始是四棱蹋地，那时随宜施设，说离文字、说不离文字无可不可，方知今日之所说尚欠自在。又且此方教体在于音闻，不论离文字、不离文字之旨，皆藉音声发明。亦有不假音闻者，乃异方便耳！又《经》云：「多闻生实智。」是闻慧乃入道之要径。《般若经》云：「若谓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是则佛说法四十九年，曾无一字示人，知此则向上一事岂可执定一见而得乎？又云：「方病魔来时便拼一死，无惧怕心、无系恋心。」此便是足下得力处、真实受用处。若无此等力量、此等受用，则平日所言、所解、所行、所到，皆无用之戏具耳！幸有此点真实处可以接引后昆。老病逼人，精神微弱，聊复来意。\n答紫萝刘居士\n别后三接慈旨，知足下道义弥深，诲我更密，自惭艸野疏慵，废疾自弃，何当慈注若此？前者书至，知室中归途之物尽属偷儿所有，正古人所谓：「到来家当尽，免作室中愚。」此正足下大有所得处。石莲公至，复承手教问答等语，益见偷儿等事为足下大得处不虚。最喜「混吃粥饭一番，有甚所得？」此二语真超迈古今，扫尽佛祖知见，此真足下自受用境界，衡望涯莫及。此一混字，在诸人分上为病，在足下分上返为玅剂。「佛祖知见，如汤消冰了无痕迹。」此二语可以风闻诸方，以消佛祖痴狂等病。但似多下了一番注脚，在足下再多说千语万语亦不妨，恐他人依语生解去，则孤前二语之玅处。拟足下所言一段光景，大似杲禅师谓：「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盖艸与金身本间而作，金身草用乃杲禅师自己神通玅用，在草与金身本无移异。今足下于无病处说病、于无药处说药，亦足下自己如幻三昧，在病僧亦无所有，何物为药耶？何物为笼耶？今足下自有药应病除受用，衡不谓虚，但是足下自见自得，非病僧所与也。昔文殊问疾于毘耶，维摩云：「善来仁者！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今足下就病僧晤对一番，不知足下之梦，梦之邵陵；不知病僧之梦，梦接足下。病僧此语亦是梦中说梦，不免为不梦者一笑。《楞严》一注亦是病僧不揣固陋妄作，今稿稍成，已蒙贞复谭公许刻，但所许尚未及成。攸邑相近云阳，后果成事，足下亦易知之。石莲公归，肃此复候。\n答宝庆熊太守\n衡乃寒岩枯木，何因得叨大檀越春光远摄，膏雨遥滋？虽枯槁难胜春力，而枝条未免重荣，此大檀越造化无私，德泽普洽，虽一残病之躯亦不忍弃于至化之外。前嘉召两下，慈注万全，敢不匍匐归趋？无奈腐草残躯又被船水风寒所苦，旧疾复举，大难转移，万冀大慈宽宥，稍稍痊愈即努力速归。知大檀越以六合为身心，五台一片地，信不视为他物，惟启大檀越作一究竟坚固护持，以为一方植福之地。此庵香火常在，即大檀越光明永远无尽，光明圆照无尽；即大檀越法身常住无尽，法身普遍无尽。在病僧自信非虚语，不知大檀越以为何如？肃此复谢。\n答湘潭生因李公\n衡素为拙守，实法门腐物，不足言也。乞食湘中得慈光护念，与诸上善人聚会一处同种佛缘，皆足下与令婿唱导助化之力，衡实为木偶人耳！何其有也？奉手教多日，因老朽多病及事冗杂，故未及修答，迟缓之罪实不能免。别时闻贵园中建祈嗣法筵，不知此时可有先兆否？衡所过之地，遇诸檀越言及求子一事，有速得者，非圣性不灵，乃求心缓急、感报之迟早故耳！想足下以胤嗣为大事，病僧特为举之，以安足下恳祷之心也。湘中佛法全在足下主持，幸勿以倦间之。读足下新刻〈观音像戒杀文〉，合掌赞叹！真大慈悲，真善说法。从来说法要知时、要投机，如不应时投机皆成戏论。此时刀兵之时，谕以刀兵起于杀心，此应时之语也；此刀兵时人皆怖死，喻以戒杀即免刀兵之难，此投机之言也。此真普门应身说法，以无畏力福被众生，非普门示现即普门嘱付而来，不然，何能于此苦恼之际能大施，顿令众生离怖畏苦恼得安乐解脱若此之玅耶？此一言能转杀心成慈心、息干戈成太平盛世，点铁神丹、破敌先锋不足为喻，真可以传诸方、行后世，为慈心三昧一种大光明幢也。钦服钦服！肃此奉候，不宣。\n答公茂谢公\n观衡每惭根器不猛，空在法门四十余年一无所得，只成得一残病之僧，何因乞食湘中得遇足下慈心护念种种成就？密晤神契诚非笔舌可述。别后每忆佛祖宗教大法，要大根器人方能担荷，衡所经过诸郡，能放下身心承当此事如足下者，未及再见也。于末世中能如是行履，超越名迹，非大雄大力、大忍大勇何能臻此？是知足下非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必从多劫多生多佛法中深种般若善根，乃有如是金刚骨力，其根器广大可知也。末世佛法重任全赖足下荷担，此事非细，须勇猛中更加勇猛可也。如有一念懈倦之心，法门失望。祝祝！尊大人抵家父子相聚，此人间第一乐事，就是第一义谛，就是无上大涅槃，不可外此父子别觅佛法，亦不可因父子乐境昧却此事。世人不得佛法受用者，不过为欢戚憎爱走作故耳！如此两关若作得主，即憎爱欢戚就是诸佛受用，而诸佛解脱不离君臣父子夫妇之间，可谓世法佛法原是一片。若父子欢喜中无佛法，则佛法即有彼此分段；佛法若有彼此分段，不得周遍常住；佛法既不周遍常住，真如、玅性、涅槃皆属断灭；真如、玅性若有断灭，则生机万化皆有歇时，理可成乎？如观生理无有歇时，则知有不生不灭者存焉；如知有不生不灭者存，则知诸佛法身、诸佛受用，无处不遍、无时不存，而欢戚憎爱岂非诸佛大解脱处乎？病僧言此，望足下日对尊颜，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父子相对即是法王法臣相视，不可随寻常父子之态，徒有尽孝之名而无尽孝之实，岂不有孤父子之遇、自性之灵乎？足下为众生，当从父子间透露此事是为根本法轮。又尊大人未及面识，不敢通名奉候，傥便时，幸致之。又读石翁手札，则知此老深从般若种子中来，乃有如是高见，乃有如是真心，若能成就人善行、赞叹人善行、言念人善行，言即佛口、念即佛心，非佛而何？是知石翁即缙绅中古佛也，可钦可慕！恨在湘中时未得一晤为歉。暂此复候，余俟再宣。\n答觉华林公\n湘中一聚亦多生奇缘也。衡此一循乞，诸方知己如足下者指不多屈。每想公，园中朝夕对坐语默无间，此段光景明明现前，无丝毫障隔，知足下自得受用处诸人不能夺，而世间父子君臣之乐，想无逾于此。及见足下为周姓者作《报恩疏》，言言透理，句句宗心，文法清畅，语辞无碍，足下有超世之才，大为法门依止，此深心所望。后真复公回，接手教，谬承过誉，自觉惭愧殊甚。细玩《心经注》辞简义丰，旨精理极，无可指其非者。但辞似文字之气未净；义似诸家之所共知，欠有如他方异宝偶然一见，其新得之喜，自然令人举身受益，心绎口诵，传闻无尽者。著述至此则不虚用一番精神。病僧凡有一言半句，虽以人鄙不能警觉于人，但自信有古今人所未发处乃敢启笔，非徒变毛易色以衒人也。所以承命为作首序，此时未敢即草，恐有碍大事。足下将此等见解都掷之一边，单单究竟自己本来面目，栖心教海，不可逐时弊狂禅以口头语作向上事，慎之！慎之！衡自至攸种种皆逆缘，此时动转为难，唯贞复公时与密对，稍慰痴怀，别无可解也。行时上下未定，荆州礼佛之念未了，不知因缘如何？如此念得，遂必因星沙往来与足下面晤有期。肃此复候，余不多及。\n答我尚王居士，法名音凌\n来云「愿现宰官身以安社稷，护持三宝。」此亦病僧切心所仰望者。足下识取自心无不是自己，能舍己以安社稷、舍己以新民、舍己以护三宝，而天地万物世出世法无不是自己，其广大受用又何如哉？如能即宰官身作此广大佛事，不唯病僧欢喜，即十方诸佛无不欢喜；诸佛菩萨一切善神无不加被密佑，所愿自然从心也。祝祝！\n答吉卿王居士，法名音彻\n病僧曾与足下说过：「从今已去，只是一句弥陀佛，日夜常转，便是出生死径路，不必东问西问、左疑右疑。」如所问「常住真心，本来面目真我」，分别得是一又如何？分别得不是一又如何？任汝分别得十分明白，总是生灭知见，不出妄想习气。又云：「要我打破疑团，何不收取去？」不应打破。若不要疑团，即应丢在洋沟里，用打破作么？又云：「望我开示心印咒力。」既知唤作心印咒力，即是不思议法门，解说不得。若可解说开示，亦是生灭知见，又何能破得心习？玅在不可解说，死人偷心，使知见不生，自然转得颠倒习气，浑成光明智体，岂容解说而作知见耶？是则足下所问皆不切当，不如一切皆付之不知更妙。只是一句阿弥陀佛日夜转去，自有通天彻地时节，到那时节方是真知见、真智慧，如今所问所见皆不济事。祝祝！\n答安城叔监邹孝廉\n衡实法门庸鄙，不知何因得承足下护念？初意计西峰或可住旬日以了未了之缘，不委至府旧疾复举，日举日深，自觉残废之躯秖宜远掷深山穷谷之中，岂有妄膺众中瞻仰？暂买一舟随流上下，以便没踪迹处好藏身耳！石者公道念过于精勤，恐富贵之身一时难于苦行，望足下著意为解之。既信心本是佛，世出世法无非佛事，但将一「孝」字便是成佛玅行、便是成佛究竟法门，不可向外别求玄玅。诸佛无量光明相好、无量解脱神通都从孝道中来，外孝道而别求修行，所作皆为魔业。劝石者公形迹朝夕不可离父母、心念须臾不可离父母，朝夕顶礼，出入如命，日日要知父母著何等衣、用何等食、会何等人、行何等事？若一日一事不知父母起止，即心与父母有间也；若时时事事心与父母无间，不谓之孝道、不谓之修行、不谓之佛事、不谓之佛心，病僧自招妄语罪过。要如是绵密此一孝字，方知念佛、方知往生、方知圆通法门、方知放生微旨，不然皆为妄作也。望足下依此语自利利人，决不虚赚。细玩扇头大作，知将来大为圆通之主，为明哲之正法眼也。幸致意诸公，各人安心自摄，以现前父子为至乐，以佛法为究竟归宿之所，不必以病僧别有奇特。祝祝！\n与绿萝刘公\n前枉足下迎暑冒炎觅我于柏桂之间，对坐语默超然形表，此非多劫有缘何能良聚？又且足下一室，父子兄弟同为圆通法属，此种胜因信不轻易，拟私乘一叶至贵方，期与足下密谈数日深为究竟此事，亦不虚今生得此嘉会。不意中途又为羁留未果，至今此念熠熠未息。每忆足下高明闲旷，端慎自洁，真为载道之资，应保持覆护，莫为世欲间杂。如其纯洁精真自能发生清净玅慧，超越世出世间圆明无碍，乃与向上一事方有相应。到此田地，方信一草一叶皆是自己珍乡；一动一静无非真常快乐，自信十方佛祖、大地众生与我同一鼻孔出气，了无丝毫隔碍，方知「天地同根、万物一体」非虚语也。足下究心于此，则不虚同为圆通眷属也。\n与仲初刘公\n前奉手谕，以披阅拙刻为避夏三昧，知足下精心此道必大有深入处。近日信佛者多而得佛受用者实少，多分为驰骋知见、增长我爱，愈学愈背、愈行愈远，所以现前不能如佛受用也。知足下识见超拔，骨力坚强，决不效寻常口头禅道，定要亲见诸佛诸祖本来面目即是自己本来面目，须是自信得及、自见得明，亲得受用、亲觉自心现量圣趣始解稳坐，不唯魔王外道不能惑乱，甚至诸佛诸祖亦不能摇动，方有自在分。放开也从我、把住也从我，天堂也是我、地狱也是我，世出世间无片事间杂其中，岂非无障碍一大解脱人哉？到恁么地，无一物不是自己光明；无一处不是自己本源心地，其纵横变化广大受用岂不超越？是以足下必从毘卢顶𩕳上行去，病僧妄为饶舌以为知己一证耳！《经》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萨发心；自觉己圆，能觉他者，如来应世。」足下若为勇猛丈夫，不从父母行径行去，只是放下身心莫虑自己明与不明、悟与不悟，只是一味兴扬三宝接引后昆，不论冤亲都劝入法门，同归观音大士，传持佛祖慧命相续不断，尽于未来无穷无尽，此即是顿超顿证圆玅法门。足下有心此道，应把手共行也。此祝！\n答浩若周公\n捧读慈谕云：「时时怖畏、时时警策如入镬汤，不远三步便有些子受用。」只此数语便是足下大得力处、大痛劄处、大精进处、大发悟处、大安隐处、大饶益处，何用别求玄玅胜义？何用别求道理入处？何用别求嘉话露布？病僧每见士大夫于世路中，彷仿佛佛穿凿古人几句无滋味语、转语、别语以为悟道因缘，其实不知返为障道因缘深矣！何如足下所云：「时时怖畏、时时警策」乃实落受用也。又云：「欲病僧下一转语传示同人。」足下用意甚美，但莫在此时，似再与足下晤对时心光发露，同是家里人说家里话，自然有风味，不欲传而传闻自远，此时说来恐无利益，唯足下自意亮之。病僧九月间作痢甚苦，精神衰弱，至今尚未复元，见笔砚如生冤家，不敢近之。叔监、石者诸公皆不能修书奉候，如会时，幸为我一一致之不尽，谨复。\n答石者朱公\n自容大德来奉手教，所示「浮沤泡影之想，固未易也。」只此二语便是玅谛深入，何待参究？信是堂奥中转身，决不落门外蹊径。又云：「见解从兹起，而种种烦恼亦从斯集。」试自检点烦恼住在何地？见解又住在何地？如觅烦恼见解之处不得，则知二处既无住处，烦恼亦可唤作见解，见解亦可唤作烦恼。烦恼唤作见解，无烦恼可得；见解唤作烦恼，无见解可得。二处既了不可得，有何见解可欣？有何烦恼可厌？终日烦恼终日菩提，终日菩提终日烦恼，岂不是圆通自在？岂不是无碍大解脱哉？何有见解、烦恼二虑乎？又云：「领不住相之旨，似觉净土亦为色相声音之求。」六祖所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土？」此等佛祖名言，皆与第一义谛不相违背。《金刚经》云：「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虽不住相，亦要修习布施、持戒种种善法，非独沦于空也。如知不废修诸净法，即知有佛可念、有净土可修也，岂别音声色相之外为不住相耶？言「不住相」者，达音声色相当体全空。既达声色体空则见声色实相；既了声色实相而能声能色，声色本无二致。《金刚经》云：「如来于法不说断灭相。」可知矣！《经》中意谓：「不可以音声色相求」者，为破住相之执耳！祖佛言教都不可作实法会。六祖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国？」非无净土可生，但要人先发明本有真净土，为相土之本源。如达真净土，十方法界为我一心，而东西南北有何碍乎？是则六祖之言正欲人了净土唯心、正欲人知净土可求、正是指示人知西方之根本，非断绝人生净土也。六祖又云：「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性既有去必有方所，既有方所可去，而净土不去所去耶？设谓所去不择净秽，秽既不择而又偏择净土不生耶！是知六祖传佛心印为人天正眼，决不堕断灭见。知此方信如来所言空者，即是日用穿衣吃饭及与君臣父子也；如来所言有者，即是梦幻泡影本体寂然也。虽是本无一法，而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不可差互。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全是第一义谛，是真圆通、是真无碍，方见如来圆满总持广大法门也。来谕「欲集普门各经类成一汇，欲病僧先为序。」序则病僧决不辞，此举是病僧二十年前未了公案，今足下成之即遂病僧之愿。得有藏经之处，病僧与足下同为商订，更遂鄙私。成日作序未为晚也，不知足下意地何如？舟中摇荡未能罄吐痴怀，暂复来意，余容再布不一。\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五\n盛京锦州府锦县信士王世祐、王世，\n　信女如善，仰承\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王章，号遵度，遗愿，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五卷，计字玖千三百三十个，\n　该银伍两陆钱。仗斯般若之因，早证菩提之\n　果者。\n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六\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书问\n答建业旻昭陈公\n恭惟足下，迹示尘寰，心超法界，受灵山之付嘱，为末世之梯航，护法忘形，唯佛是命。接引有方，普摄久参初学；自在无畏，善伏外道诸魔。不唯白下之大光明幢，实乃诸方之真正法眼，钦服钦服！德音久慕，闻名已益生前；书贶遥颁，感惠实出意外。殊愧人不称物，深知教不择愚，敢不拜登，何能鸣谢？既又提诲京都，法道因缘易就；自知鄙陋，师门作料全无，宁敢取辱大方，误伤明鉴？但愿见光仪，一念妄为，痴想多时，不识此生可遂此志否？今为憨先师扫塔因缘，复入匡庐休夏制止。先师圆寂十有余年，法属供奉亦如生日，惟是山林深僻车马难通，知识无闻护法者少。即本山松篁每被樵牧所损，维扬田土忽为棍徒强侵，善世法门畏干公署，一事如不能保，百物俱可为忧。敢乞足下广护法心、垂大悲手。千里飞光，匡山与冶城非远；一体同观，已临与未到不殊。谅足下不倦大慈力为密护，不唯周全此日，诚赖坚固常年。若高邮庄租恒如，即五乳香火绵远；设五乳香火绵远，即足下光明常住。是五乳一片地，即足下性分法身也。肃此谨启。\n答侍御旋观王公\n来谕谓：「阅台宗，又为单参话头人下一顶针。」此顶门一针实台宗之骨髓也；台宗实顶门一针之经络也。精台宗而护痛顶门一针，则经络不活必成狼籍之物；唯重顶门一针而不精台宗教旨，则骨髓干枯亦为灰壤之变。必须顶门一针以通诸经，亦要清理诸经以宗顶门一针，骨肉俱活方为有用大人。亦非台宗外别有顶门一针，亦非顶门外别有台宗。如透得台宗，自有顶门一针；如透得顶门一针，经络自然开通，不可作两事疑难。如永嘉大师唯精台宗，后见六祖大师，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祖曰：「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师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师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师曰：「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师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此永嘉大师是精台宗而能透露台宗，与六祖相见活泼若此。如二大师相见语句是台宗耶？顶门一针耶？知此则顶门针乃台宗之顶门针也。若台宗不下顶门一针，皆成戏论之法；又离顶门一针，不唯台宗，一切教相俱无建立。执事欲究台宗，须以顶门一针为之先锋可也。鄙见若此，不知高明以为何如？衡为云居祖庭洒扫，素未涉因缘，所事艰难，得执事慈念助一帚之力，感激无量。肃此谨复。\n复梦觉洪居士\n病僧初出邵阳客武陵时，曾枉手札密念，嗣后萍梗无定，音问杳隔，竟不闻芳躅所止，何胜深察反省，皆自违耳！残废之躯已付流水，虽谬膺云居洒扫之役，不过了其余念而已。黄山幽僻之嘱，知慈念之切，乃有殷殷之喻若此，岂不感荷？来谕「皈心始末，注意《楞严》详而且备。」大抵菩提玅慧借境方生，无论色、香、味、触皆通本有，都是入道之门，岂唯观教一事而已？总之，在人肯起疑、肯体究，无不是入道因缘；若不起疑、不体究，只是寻行数墨，不唯今生不得透露，尽未来际恐亦不能超越。今足下剖柝诸疑，正是足下著力处，自有转身亲切时节，是学道人极玅好消息，此时不必速求决破。若此时决破，只成得些知见学问，返塞却悟门。足下如今分根分尘、分性分相、分动分静，总之未证闻性圆明；如亲证闻性圆明则无如是隔碍。古人云：「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岂有闻性意识差别分扰哉？足下莫放舍，时时体究，要到瓦解冰消群疑顿尽，那时方信病僧之言不诳也。余不赘。\n答舒茂才\n病僧持钵螺川，挂锡西峰寺，每坐长松之下，辱孝则刘公见访。语次间刘公曰：「做工夫切要可得闻乎？」病僧直曰：「真实做工夫，无别奇特，只一舍字便能超佛越祖一切究竟。」刘公栗然曰：「承教！将此身变一个猪，与人吃了亦是好事。」病僧私叹此公颖悟超迈若此。嗣后安福诸公偶聚于西峰，刘公亦在座侧。有贺孝廉与刘公诘论性理，刘公曰：「我与你如是辩论，总是舍不得。若如老师所教一切舍去，则无许多诤论。」贺公默然，即此则知刘公深服病僧此一舍字。旧日与足下树底竹间、榻前窗下，清夜白昼高谈细语，未尝不以此字拈掇，足下何不从善，犹存种种知见耶？超格之士道德仁义尚不能束缚，岂可以贫贱富贵、得失忧乐而自缠绕耶？据来谕：「忧乐两种交战而业系为祟」数语，乃古孤臣义士之怀，非有道之怀也。总之未能尽力一舍。若能尽力一舍，则诸佛尚不奈尔何，况世间忧喜苦乐、逆顺冤亲而可夺哉？又则舍乐，不得为忧所侵；舍超越，不得为沉溺所苦；舍快意，不得为冤气所屈；舍吉祥，不得为诸祟所欺。此理势之必然，足下高明岂不晓此？又来意是套语，非足下以待病僧也；若实然，亦非足下相知于病僧也，请高明自为分处。明月湖边，碧溪桥上，聚笑有日，暂不多及。\n答孝则刘殿元\n衡八月廿二日放舟至建昌，为风阻，九月初二日方进山。自出青原至云居，延迟四十余日，一路清平皆执事护念之力。法门固是执事身心，青原更为执事切意，比来不知其中安顿有人否？如不得人，观衡之过似不能免。执事傲暑至省城者，急于亲事也，而能神闲于方外，往复江干累次不觉其倦，此诸人之难能也，钦慕何极！李匡翁，久响高风，未及面识，执事如有所见幸勿吝，衡当来相侍左右。俟归府而后还山，恐为执事累，故不敢作此举。衡一到山中，真空山也。海昏上下，年止半熟，荒歉之音实不忍闻，不知明春是何光景？知执事是有生之依怙，当何以策耶？衡既在至化之内，瞻望殊深，肃候不一。\n与郭首龙居士\n旧冬，曙宗公至山，闻足下尚在调息，衡深虑之，知有青原大功在，龙天必为加被，是可恃也。今闻道体大安精神倍常，青原诸功一时顿起，是则龙天不负足下，而足下亦不负龙天，此一大事因缘实千载一时、一时千载，可钦可慕。昔有梵志为活一女子命，自毁婬戒，反增数十劫净行；今足下为青原胜事，纵伤戒德，亦可仗也。青原之责，使衡通身是口不能为言，唯听数说而已。衡未入青原光景、衡已入青原光景，较之得失，谅足下尽知尽见。衡既入青原，较青原未入时，其什物已失其半。使衡再入青原，而青原岂不唯一空地耶？衡与青原之地有缘无缘，可知矣！即此当以衡为青原拒而反为青原招，不知足下以何见而然也？读手谕，情尽理至，令人可钦可仰亦可怜恻，但衡非其人亦无如之何也。聊复不尽。\n答安于刘公\n闻足下已获麟郎，不胜之喜，良可嘉贺。青原祖庭乃贵郡中雄镇，住持非细事，务在得人而后可。衡前为谒尊大人，被贤父子错扯入青原，住仅半载，青原什物二分已去其一，此过将谁归欤？至今负愧不已，足下宁不眼见耳闻乎？如衡再入青原，青原岂不成一空地耶？足下欲衡入青原，实欲青原损、不欲青原益也。古人量才补职良有实据，足下高明岂待衡多语？亦非衡有意不为青原益，实人与地不相称使然耳！\n与元公黄居士\n响慕道风，获益深矣！吾祖师门下久阙明眼护持，幸有执事与集生余公同心此道，复为今日大法旗鼓，是知此时宗风声宣宇宙，皆执事与余翁之力也。衡自惭钝根，不能为人天眼目，滥厕宗庭，聊全祖父之志，实为高明所耻也。幸藉云居祖席之灵得瞻光霁，可谓不致当面错过。幸甚！幸甚！别时承面许云居休夏，今岁将更矣！不闻消息何如？特专小师走候，不知大彻悟人还有妄语否？幸的然示之，感激不浅。\n答介子黄居士\n复辱慈函，深荷法旨。扇头俚语借周金刚，乃敢尘渎慧目；纸上图书因刘孝则，胡为冒献宝几？田歌真，田夫之口嘴，何堪声并大作；家山茗止，山人之蒿汤，岂扬味同古人？案谬承誉，意实增汗颜。衡久堕青狮窟里失乳小儿，妄称紫竹林中末愿痴子，一无所取，百不堪为。既蒙玉指飞光摄受，欣然归趋嫌迟；重烦金心布符招提，恨矣亲炙不早。但获请益，诸唯主盟。舟居适意，未敢效船子之求入；水宿私安，聊复访中峰之避世。清仪未接，鄙陋先陈。江上清风普被，破我积生沉寂梦，欢喜何如？天边明月无私，任他诸方棒喝机，赞叹而已。谨复。\n答伊少刘居士\n融公来，奉手教，语意超然，全无世谛知解，向上一事大有透露消息，真青年中白眉也，非从般若光中再来，鲜能臻此，钦服！衡在法门四十余年，深山旷野、幽壑孤峰，历尽辛勤，至今老病交逼，尚在焦残无用之地，曷如足下一入门来如逢旧有，语言行事超越世间，了无丝毫凝滞，实有愧于足下多矣！忆昔同舟出苏溪，夜话津津，知足下不以病僧见弃，曾面订投老之盟，又知足下覆庇病僧，用意深矣！病僧缘薄不能日近日密，实自欠耳！去春抵匡山五乳，了憨山先师扫塔一案，秋入云居又为洒扫之忙，不知何期再得良晤畅我鄙私？是为底念。\n与安于刘公\n两奉手教，读之如登玅高峰，层层高上，步步转玅，其光景倍胜，令人欢喜畅悦不觉自忘，是知足下用心绵密猛力。若直恁么行去，诸佛诸祖极口称赞不及，况龙天神鬼、博地凡夫可得而思议哉？来谕谓：「初诵殊惊河汉。久久思惟，方知人人具有此玅用，非独菩萨为然。」乃至「知井可饮，不求水于江河；知灯可炊，不觅火于邻户」数语，大知是足下自信自觉境界，不是从册子口角边学来言语，若是学来不得亲切若此。是知足下真有如是见，乃有如是言；能有如是言，必有如是行。此即是足下大进益、大受用、大自在处也。《金刚经》云：「若有人闻说是法，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足下从惊疑到于不惊疑田地是为自肯，此事要自肯方亲是佛，先为足下印证也。大抵此事不是实有个心定与不定，当审此分扰分静、分羁分解、分障碍分自在之心，果是何物？是有是无？又审此纷扰寂静，果是何物？是有是无？向者里看得明明白白，身心尚不可得，将何物避纷趋静？自在不可得，将何物为障碍？到此心境一如，分别自息耳！古云：「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是为明证。近日学道人多尚虚玄，不肯在日用中操履，是为大病。足下既知此事必力行此事，力行此事就在日用中，左右逢源不违本有，唯一孝字尽矣！保此一孝行，可以承顺父母、超越身心，贯古今、通天地、达物我、定圣凡总不外此一事。至于超佛越祖、棒喝交驰不过此事而已，岂别有奇特玄玅者哉？山空境寂，雪冷风寒，乃僧辈家常过活，亦承念及，感荷不宣。\n答季纳熊公\n来谕「身虽居家，心常依恋山中。」此正是足下大解脱处，亦可谓居尘不染于尘。其实圣贤游于世间，饮食衣服、视听行止不异于人，但心中圆照一点不与人同，一切圣贤超越自在解脱受用，全在心光独露，不在形迹耳！足下既在丛丛纷扰中而心游于深山物表，非超越自在而何？如果诚然，病僧后尘望之不及远矣！旧火主事即足下超越自在之事，护法著力之处必要善周密，令彼获大安乐，乃见足下同体之慈。如以同体观之，非他人之事乃自己之事，不须待彼言、不须待彼求，足下闻之即勇于前，善为调理安息，令彼不知不觉而受其泽，岂不见足下之大善巧耶？祝祝！病僧在山，承贤父子慈光密照足矣！实出意外之庆幸。虽贵邑人鲜有入山门者，乃病僧素常偏浅之过，非贵邑人不乐善也。堂中东单已成，颇不俗，大众安稳其上，皆足下殊胜庄严自性佛事。西单月内可就，此时得足下至山事事更美，如有事羁不妨迟迟，但可行即行，是望！\n答熊青屿给谏\n捧读来谕，理事双彰，语义俱密，欲晓衡不宜此一妄动。在衡何当？执事殷殷一念至此，无乃为云居祖庭久虚其席，欲衡洒扫以待来哲，又似求朱不得，暂借赤土以应其事。此执事为云居求人切实若此，为国、为家、为身无以二之，钦服！钦服！衡虽沉冥，岂不感悟所示圆通玅旨、圣智境界？古人所谓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十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非证此不能说此，是知执事深入此种三昧，乃能说行俱到，真缙绅中古佛也。第圆融不碍行布、行布不碍圆融，理事融通、性相不二，方能超越世出世间思议之表，所以云：「众生有诚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昔释迦如来在母腹中转大法轮，微尘数众围遶。既出胎成道之后，复还本国为父舁棺，又升天宫为母说法。有时鹿苑、有时鹫峰、有时善法堂、有时光明殿，未曾废往来彼此之迹。其开合世界为一界乃诸佛之本事，遍入尘刹而无碍亦诸佛之神通，本无二致，但行布相法中有是有非、有当行不当行、有当止不当止。执事责衡不善行止，不唯衡额手谢过，即诸方闻之亦合爪称赞，是执事语行饶益于人多矣！衡此一行实为大错，但错于先，只得将错就错；错此一遭，后来言行自知改辙，伏乞执事布施欢喜可也。又示荐先一事，乃衡生平本事，住邵阳二十年，唯以此事上弘佛化、下导有情，犹望执事广此一行以为云居护法，甚善甚美！此谢。\n答宝庆诸大檀越\n观衡庸鄙草芥，尚不能喻其微，何应诸大长者垂光远摄，惶悚无地。邵阳乃衡之恩地，轻背恩地实一罪也。屡承诸大长者慈召，未即归赴，今又蒙诸大长者同伸玉指飞光接引，益增其罪。是诸大长者之慈念日隆，观衡之罪愆日坠，良可怜愍。大抵漂流之子非不思返，倚门之父非不望归，但落魄之业力未尽，无可奈何！观衡之归念日驰，而归缘多障，自亦不知其然也。去春入匡山了憨先师扫塔因缘，秋出五乳决意归楚，又为陇州刘门伯仲相迎之缘蹭蹬，至云居又为熊青翁父子错为举扬，为云居洒扫祖庭。熊翁父子初心此道，不得不委曲随顺，因此有负刘门伯仲之诺，罪不容言。又暂不及赴诸大长者之命，愆何能忏？进退循还，微密觉照。邵阳乃再造之域，知诸大长者乃父母之慈，决不我弃。云居洒扫事竣即归来，面领呵责，决不敢辞。惟鉴不宣。\n答德安郑茂才\n佛诞饭僧一事，良时良会，最胜福田，不唯亲饱法供，即见闻随喜皆下菩提种子，自有开花结果之时。此一大事因缘皆从足下发起，是足下为诸有缘之大导师也，大光明幢也。虽饭僧一事行即成佛之正因，此因此果非世智辩聪思议可及，足下高明自成深信。凡俗人以百千万亿七宝布施，不及有智人施一粒米之功德，是则物无大小，大小从心耳！《金刚般若经》云：「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如前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昔释迦如来因中以五茎莲花供然灯佛，即蒙授菩提记，是为明证。足下如肯信，见闻随喜果报不可思议，亦应信自家福德寿命不可思议，亦应信自家法身慧命究竟坚固不可思议也。衡所见如此、钦仰如此，不知高明以为何如？\n与金岂凡观察\n南浦之遇，奇遇也，知执事必不虚我此遇，是遇非无待也。本分一事，执事已喜作用，衡未能窥其少分，唯翘首称赞而已。云居祖庭，执事决不视为分外事，第不识护念玅用，作何显现？引领望之。佳稿珍玩数四未能深入，依衡廉纤之见凑成剩语，自愧瓦砾，何当以玷珠林？恐违大命，呈上冀批削，弗用可也。\n上五乳本师憨老人书\n去冬今春曾附问，不知达否？文林来，承老人广长舌音远覆，身心庆慰无量。得知老人安心五乳，地幽人胜，续焰腾辉，至于透网金鳞，近来又不知几许矣！衡自知今生法缘浅薄，病障缠身，不能与祖父增光弘扬大法，愿行不齐，羞惭无地；又不能效古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常赴老人之傍，领取大机大用，有负法恩多矣！每念至此，自觉惶惶退步有分。又闻空印大师示寂，衡之胸背如刺如灰，恨病体不能亲手扶龛返成不孝，特于六月中做一报恩道场，聊遮世人眼目，于本怀中实不能酬其一点。谨字奉闻，伏惟加庇可耳！小庵工将一半，自料力不能支，偏方路僻，智者罕至，恐法道壅滞难通，倘得老人新成法宝一开导之，则小庵光明永远，曲乡异域无不兴崇，想老人法爱甚深必垂于此。夏居士乃新安人，稍有信具，但衡在病晦中，不能启发开悟。今遣来谒老人，万惟慈悲接引，使彼于佛法海中愈得信心坚固。便此顶附问候，惟冀慈照不宣。\n又\n己未秋，夏居士至，蒙老人开示法语手卷一通，衡顶礼开读，于甚深观门更加一信益，夏居士决志莲品永不退转，此诚老人一手捏人成佛去也。衡承老人惠以《法华》、《楞严》、《肇论》三解，因病心虚弱未得精研，略读一遍，私意古来注解都是从毛至皮、从肉至骨，老人所注直向骨髓中会通，迥与诸家别一手眼，而血脉深极非浅识者所测。再拟觉范大师所注引证会合，老人所注骨脉会通，虽则二老玄旨不同，其深远难到，均也。望老人慈悲加庇，令衡血气充实精神猛健，于老人甚深三昧中得一毛端许相应，更见般若上亦有大机大用，会合宗乘，绝无丝毫痕迹可间矣！又荷老人曹溪往来之嘱，此极玅最善一行。但衡非昔可比，孤身动转为难，又时节似不能勉行，此虽老人错爱过奖，衡亦直心担任，然而今生不能，即来世亦不敢负老人所嘱。有新安陈居士号东华者，夫妇长斋，与夏居士相友，同发信心参谒老人，乞老人方便提接最后开示，于般若田中增一慧种，知老人必不舍此利乐有情之念。湛公居南岳，修复天台，因缘胜好，法道将行，此真老人分炬宝照也。老人有此公，诚青原之有石头、南岳之有马祖，衡每为老人喜之，所恨不能趋侍以罄道怀也。有拙刻仪式二种，呈上老人许可。鱼鴈行忙，灯下草草，伏惟慈宥。\n答澄芳大师\n衡昔于狮子窟中，常闻兄之名德十分高厚，往来窟中语论超群，衡虽当时侍聆其侧，尚在愚昧之间，未得深领微玅。后随空印大师入京过游上刹，承兄周旋管待，衡亦随众饮食未敢接谈，想兄未及识衡，其实兄之光仪在衡之心目间悬已久矣！及吾兄法道大畅，南北声驰轰轰在耳！每遥空观想合掌赞叹，第不得一面相倾为恨耳！去岁托坦然持香礼塔，又未通名问讯，反承指光远照及惠帽袜，感愧何极！憨老人前岁冬返岭南，去岁冬月已入寂于曹溪矣！前辈诸大老寥落已尽，法门空寂无依，想兄亦有痛惜之怀，特附片言奉报。又思支那律教，自宣师之后似乏其人，今幸吾兄主之，是知佛法久远住持，自今日再逢运也。未来有情得正发心、获清净眼，顿证金刚戒体，皆吾兄开化之力，非文殊应身、慈氏再来，岂能荷此大任乎？钦服！钦服！衡卧疾十三载，今尚未起北地之行，想今生不能举矣！偶因从闻上座北归，谨此通名奉候，余不赘言。\n答见玄大师\n衡昔在山，以自处凡夫地，日与圣贤交参而不识圣贤也。及被业风所鼓，飘泊江海将三十年，回思五台不啻天渊之隔。忆昔山中岩居穴处、草衣木食，现宝王刹、据狮子座，营役往来，皆文殊十万之俦，衡愧无缘再遘，怅何如也！今观吾兄久处清凉名闻远播，衡徒倚偏方望空怀想而已。昔承印大师慈爱，遣月舟远来相接，彼时病重未及同归。自月舟回后，山中音问杳绝，竟不知山中诸大师某某在山，亦不知栖贤社中主人某某。去岁托坦然持香供塔，未敢通名奉候，极承吾兄雅爱周旋其事，又承瑶华远布，病室生光，感激难喻。因从闻上座北归，附此问候。\n答云居味白叟\n云居始末，座下肝膈，衡已尽知，但衡乃残病之躯，以闲放为乐，本无住意。昨登上刹，因见座下为祖庭一片真心，谓大众少于精进，自己年迈难于支持，承面诲衡以委其事，衡亦为祖庭恐致寥寥，谓座下与合山大众肯欢喜各归退居，衡舍了几支病骨先为打扫，以待大手眼知识方堪任其事，量自力实不能也。如合山大众有一人不愿归退居、不乐从其事，衡决不敢轻诺，此事全在座下与令高足善为调停可也。古人云：「欢喜名为道场。」我辈为佛弟子，举止岂可令人生恼耶？昨会熊青翁云：「待他再到山中料理看如何？」座下调理之方，却同青翁商议，衡唯听青翁担当。衡又别为请教，可借两三间房以结冬为事亦可，总在座下高明裁度。是复。\n答乐愚和尚\n前接手教，宗门证量并余新刻，又蒙以喜偈为衡狗齿满甲之诵，种种皆是奇珍胜举，知兄为我诲我深且至矣！又知吾兄应世之寿已登七十三矣！较之台山大师又逾二载，将来福寿不可称量，是知吾兄独深禅源，不为浮波幻影之所移异，故得如是金刚正受究竟坚固不动耳！衡之鄙劣尟福，兄尽知之，偶被诸人所惑，妄膺云居洒扫之役，实不自量耳！如何得吾兄慈愍，一至明月湖边、碧谿桥上优游对坐，为我舒其怀、展其促？不惟衡受其益，即吾兄亦不无其乐也。衡虽不足为吾兄所怜，岂不念祖庭之重乎？今特遣人奉接，惟望拨冗光临，暂此肃复。\n与云居明月堂法玺印西堂\n两接手书，知子笃信此事，真载道之良器、向上宗乘惟子是赖。常住事、方公既已承当，大众有依、祖庭有主，一大庆快事，子亦当为我大发欢喜也。即今上下寇乱甚急，士民惶惶，有身无处可安，当此时惟深山中破衲蒙头庶无虑耳！子万一不可下山，日夜以从上诸祖公案为依止，须臾不可离也。或出或入总一楞严大定，尽法界了无纤毫隔碍，唯一圆通自在三昧，是子与诸祖眉毛厮结之处也。此时病僧尚居舟中，俟楚道一通即过湖南，以了旧日因缘，而后浪迹可以自适也。云居一念在于梦想未少间耳！不知将来因缘何如？此时未敢期也。惟祖庭是重，子当珍摄。谨嘱。\n又\n闻子于水边林下保养圣胎，亦自有住山新得之玅，虽人间天上胜玅供养，无如法乐为上，子不可不自知其超越也，亦不可不知明月堂因缘为子有也，亦不可不护惜也。子当究竟坚固此山，甚勿被境风摇动。病僧残废之躯，遇此大难之时，孤踪无可为寄，几不欲留，俟业尽乃尔！曹溪憨山先师一脉至我后而未得其人，子既担荷此事，当自努力向前，病僧当来亦为子担荷其后，此病僧之底意也。尔晦公、隐慈等归山，幸同方公清照，或常住、或明月堂，随彼所欲而安置之，可为山中伴侣也。祝祝！\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六\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六卷，计字七千六百二十三，\n　该银四两五钱七分五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　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推。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七\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经序\n刻《千佛名经》序\n世界以音声为体，道德以名言为用，而纲常伦理非名言无以立矣！名言于世大矣哉！是以古圣先贤垂名万世，千载之下俗流常品，仰名寻德以革凡习，则知圣贤非名无以垂化、凡愚非名无以导心，而成圣成贤不可不知名言为重矣！乃至出世玅法，诸佛菩萨亦以名言为常住法身，名字不朽即广长舌常转法轮也。原其三劫三千佛，因闻五十三佛名而发菩提心俱成正觉，而三千诸佛亦以洪名展转开悟众生，佛佛道同名于世亦一也。有罪障之辈，经微尘劫不闻佛名字，而菩提种子何由生焉？悲夫！我辈何幸得遇释迦法中，感我觉皇宣说诸佛名字，凡一历耳根永为道种，况复称扬赞叹唱和礼拜，各自净信成佛无疑矣！病僧自建五台以来，每率清众日课《千佛名经》兼修诸品忏法。有俞居士宿植德本感悟佛恩，刻《千佛名经》，一报佛恩、一化群品、一自为佛种，此居士刻经之本意。予因言此，使傍观出家儿日日翘勤五体和声礼拜，知非虚劳也。\n《心经标言》序\n如来称曰空王，法门称曰空门，是则万德慈尊以空为体，一切教法以空为宗。所以五时设化般若居中，破前显后、照有涤空，莫不由斯力耳！然则般若为诸部之枢机，是《经》乃般若之领要，悟斯《经》者不过数十言，微尘刹海无量法门全体窥矣！如其用力微而克功远，惟《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欤！绝学居士自言一生在《般若心经》得力，及见《心经标言》，分经析义如检自家屋里珍奇，纤无疑滞。其辞匹镜花水月、其义夺杲日晴空，性相全彰、宗教圆备，岂非剖一微尘见大千经卷者哉？惜未见其人，但从其子颇闻居士一二进止，其子凝之颖悟超拔可克父业。庚申秋，驰书及圹记《标言》，求予一言乃就梓。兹见居士脱体受用全在般若光中，焚香合爪赞叹，真世谛中法眼再来人也。是为序。\n《金刚般若经四依解》序\n原夫！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故佛知见者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也。如来一代藏教唯此一事，但随众生心量所见不同，故有五时设化之别。初演太华严正示菩提自相，主伴融通，依正无碍，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总之是无上菩提不思议境相也。当时二乘人在会如聋若哑，其凡夫可知。如来不得已将此不思议菩提分示少许，以就下劣根器。三乘人同见丈六金身，说《阿含》等教；二乘人始得信入，依之出分断生死、证有余涅槃，名人空般若，是少分菩提，即自觉也。以二乘根器狭劣得少为足，自任是二乘，耽涅槃、怖生死，不能进修无上菩提，故如来说方等大乘等教，弹偏斥小、赞大褒圆，激励二乘发大乘之心，此示半分菩提亦能自他俱觉也。二乘凡夫见佛弹斥，乃愧小忻大、厌偏慕圆，虽欲发大乘心而执实有大乘小乘法相，不能发清净菩提心，故佛复说般若空教破前大小乘法相之执，令离相发最上乘清净菩提心，此示满分菩提，空有俱空，即究竟觉也。既发菩提心当发菩提果，故佛说《法华》等教，与之授记作佛，吐佛四十九年冤气，方露本怀，但教化菩萨，诸有所作常为一事。又云：「若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可谓倾心吐露。然众生既发菩提心，佛与授菩提记，如来出世能事毕矣！故继之以涅槃，是知如来出世五时设化，原始要终总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大事也。般若当第四时，如来谈般若有四处十六会，此《金刚般若》于四处在第二处，于十六会当第九会。此《经》传至震旦凡经六译，今本即什师弘始四年长安草堂寺译者。此《经》自古迄今，《论》、《疏》不下千有余家。西域古今不知有几，所见有四人；支那疏记虽多，止见三人。今有《曹谿决疑》、《蕴璞筏喻》海内并誉，参于古人亦互有所长也。古今疏记多以二论为主。据二论于经文多难销会。若十八住为的，天亲不宜分二十七疑；二十七疑如准，无著何判为一十八住？二大士既难为准，余者可知。是则但随各人所见，成就各人一段金刚智，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如世间文字，愈做愈奇、愈出愈有，非以一美能绝其后，亦非一得尽废其前，以理无尽，智亦无尽也。观衡于古人论疏多未晓，然无碍智不及古人故也。因注心本文，一日阅《宝集经》云：「菩提者无色无相不可言说，心亦无色无相不可显示，众生亦尔！」又云：「菩提者非过去、未来、现在；心及众生亦非过去、未来、现在。」豁然知此《经》文虽重沓，不出心、佛、众生此三法无差别，是名菩提心也。《经》中又云：「若有诸众生，善根广大超诸众生，如须弥山王出过一切，是初发心施波罗蜜。」因又知此《经》重重言内、外财施及法施，是菩提心初相也。又阅《心地观经》有十种波罗蜜，每一种有三相：如布施外财，但名施波罗蜜；布施身命内财，名亲近波罗蜜；为求法者说四句偈一无所得，名真实波罗蜜。则知此《经》重重以内外财施较量说经功德，是以二种波罗蜜较显真实波罗蜜，是知菩提以无所得为自相也。知此端倪，观此经文字，条然次序，略为科释，复参证诸家论疏有符节相合者亦取焉！前后疏通，伦次分明，如一气之谈，辄敢命笔分注经文之下，名曰《四依解》。未全依古人故也，其解始终唯发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一义而已。观衡识见不如古人，实霄壤悬隔，《经》如日光，古人如明目人，见日光全分；衡眚人，不能如古人所见，但随自见所见得日光少分，尽自己见量而已，非不欲见古人见处，但眚自障耳！即所见自相分境界托日光生起，不从他人见分生起。今之科分唯依经文生起，得与不得过归于己，不敢污古人也。若论佛知见，唯佛与佛乃能究尽。《经》中有摸象喻，凡以有思惟心入佛知见，如瞢人摸象，古今疏论既如摸象，衡以眚自任亦不愧也。傥不以眚为耻，同观佛日，虽未见全分，已胜不观者也。若高明如古人者亦不敢强焉！四依者：一、依法不依人，未全依古人节判故；二、依义不依语，唯探经义，不工文字故；三、依智不依识，唯依菩提心，不驰骋知见故；四、依了义不依不了义，唯依清净实相，不分别有无枝叶故。斯解见虽微昧，志在弘通，纵未符佛意法意，计过不甚多焉！\n《首楞严经四依解》序\n夫《首楞严》者，乃人人日用能见、能闻、能觉、能知之自性也。盖此性即是常住真心、一真法界，圣凡不二、物我同源，如是广大圆明玅性而众生用之能见能闻能觉能知，而不识知广大圆明，实自狭自小、自私自昧，可谓「日用而不知」也。《圆觉．序》云：「终日圆觉而未尝圆觉者，凡夫也。」斯之谓欤！原此见闻知觉常住真心，照而常寂，名为奢摩他，而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皆非，即空如来藏；又此常住真心寂而常照，名为三摩提，而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皆即，即不空如来藏；又此常住真心寂照不二，名为禅那，而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即空不空如来藏。是则三藏本乎一心、三观原无二体，究竟常住，无坏无杂，故名首楞严。苟能于此见闻觉知荐得常住真心、性净明体，而首楞严大定备在我而不在于《经》也。若然者，心外无法、法外无心，举心则念念真诠、观经则字字本性，岂容心法、能所对待之分哉？孰能达此？又不唯一《经》之文义不属于他，盛矣！尽眼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舌之所尝、身之所觉、意之所知，尽于虚空遍于法界，尘尘刹刹、事事法法，亦不出此见闻觉知六湛圆明之外。是则十方世界乃吾见闻觉知之性量，十方诸佛乃吾见闻觉知之心光。诸佛于众生心中转大法轮，众生于诸佛光中闻第一义。斯则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道场遍十方界、身含十方无尽虚空。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如是玅用，众生日用个个圆成，岂唯诸佛独能哉？若尔，广大性量、广大真用，即此日用见闻觉知而不知不觉，不能广大真实受用孰之过欤？《经》云：「汝复欲知无始无明，使汝轮转生死，结根唯汝六根更非他物；汝复欲知无上菩提，令汝速证安乐解脱寂净玅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知此，离吾见闻觉知别无片事可得，岂非十方世界囫囫囵囵是一轮见闻觉知玅真如性耶？第众生日用不知，劳我觉皇出现于世，将错就错、从迷指迷，将此见闻觉知分作五时名教，总欲生住异灭复归一性圆常，因当机有浅深，故乘时有先后。至于斯《经》也，开三乘之区宇、统五教之宏纲，权实并融、性相俱彻。初标常住真心，分别为二种根本；后明二决定义，究竟归常住真心。其究妄也，即处即体以推心，心本非心；若同若别以分见，见亦非见。其究真也，无内无外以示圆，圆自何圆；不动不变以显常，常如所常。或举拳、或垂手，满盘托放阿难目前；或交光、或灌顶，亲手拨在大众口里。或剖剥于物象、或直指于见精，非因缘、非自然、非和合、非不和合，扫除戏论而妄想自空；曰清净、曰本然、曰周遍、曰不动摇，但不分别而实相全露。发挥三种藏性，细释深玅疑惑，以应玅奢摩他之请；详明二决定义，继选耳根圆通，以满最初方便之酬。复示坛仪法行以为末世摄心，重宣秘密伽陀以作当来护念。见闻之真宅既悟、庄严之玅门已知，借路还家，由因达果，立三渐次，灭二倒因。番十二类生，日用不知之沉习；成十二圣位，称性圆明之玅觉。当机举果求因，问答事讫；世尊依因示果，修证义周。随请真诠之名，便示了义之目。阿难末问七趋情想之升降，如来自说五阴迷悟之浅深，总是日用不知，未全道力。是知一《经》所示所说大意，不出当机所恨、所请二关。精研所恨未全道力之致，使尽日用不知之愚；发明所请得成菩提之因，便克自性圆明之妙。全经之旨，旨尽于斯。要其如来种种方便，费尽多少婆心，不过指示人人日用见闻觉知就是如来成佛真体，如能极尽担当，不唯当下与诸佛把手共行，便能高跳毘卢顶𩕳上去也，可不快哉！可不快哉！是《经》自唐译已还，千有余载，《传》、《疏》相继二十余家。犁文搜义，曲尽幽微，究妄研真，了无滞碍。大观诸疏，似乎白日之下弗藉剔灯；细阅本经，实矣太虚之中不劳施点。何乃自见未圆，不能如龙游空，超超于文义之外；钝根不猛，偏好犹虫注水，曲曲于字句之中？兹不揣沉冥妄作，分释自知，不免聚笑于大方之口，且图取快于偏陋之心。知我罪我，我心一如；是我非我，各有高见，衡不敢强知焉！开章分门不越古式，节文发义唯依本经，故以四依名之。\n刻《圆通忏》序\n十方法界，世出世间根尘染净，一切诸法皆是本有光明玅相，别无一法间杂其中，所以事事法法皆可以透露；向上一事都可以为教体，但随差别因缘，不无优劣迟速。于根尘中推之，胜玅莫过于音声，圆通无过于闻性。是知耳根一门，不独我娑婆世界为上，即十方世界亦称第一也。盖我娑婆世界释迦文佛以音声为教体，观音大士以闻根为方便，正合此方之教、堪导此方之机。是知诸经教中皆称赞观音大士善得圆通法门，西天东土树教弘宗，一切圣贤莫不宗此一门，莫不宗于观音大士。衡根性下劣不能超越自在，因归依观音大士崇此一门，撰集《礼观音仪》一卷，劝缁白同入闻薰闻修金刚三昧，楚南诸郡从化者胜。乙亥秋，礼青原祖庭过螺川，挂锡西峰兰若。有任之郭居士宿慧深契，一见此卷如逢家宝，欢喜踊跃即欲梓行遍布，谨洁身心自己书写，更为条理次第，每一愿后绘其行像以便作观。梓成属余序，感居士之诚，慧行雅合；又喜同为圆通法侣，因拈笔祝曰：「愿修此忏者，各人莫孤自己本有圣性；莫孤观音大士圆通无碍之慈悲；莫孤各人师长父母生育提携；莫孤檀越流通护法之深恩，必期亲见观音大士本来面目，深入真实圆通乃尔！」\n刺血书《华严经》跋\n吉州庐陵尔念彭居士，法名音潡，老实明白，志学信佛，居贫不厌，礼诵精勤。又善楷书，淡食，刺血书《华严》大经，及《法华》、《金刚》诸大乘经典。书成，庄严精致，送诸兰若供养。此一玅行，在出家辈行之似不甚难，不难而难之，不知出家所事何事？在居士处俗谛中不以家室为累，身心唯佛是事，行此难行法施，是比之深山苦行头陀无愧，岂泛常尘品所能为哉？此一行，在出家辈行之实希有，况在俗谛中行之更为希有，又在末季俗谛中行之是更甚为希有也。《法华经》云：「若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如是大乘圆玅法门，一字入耳、一句染神，皆为菩提种子，决定成佛，况能目观口诵、手捧心持、刺血书写，岂不成佛耶？又观此一行是佛事耶？非佛事耶？若是佛事，本是佛心，心事皆佛，体用一致，非佛而何疑哉？有谓：「书经用紫粉青墨岂不清净，何用血书？血是腥物，一点染人衣服尚生厌恶，何以书出世清净佛法耶？」曰：「此一胜行，出载圣经，是佛明言，是菩萨玅行。」《华严．行愿品》云：「剥皮为纸、析骨为笔、刺血为墨，书写经卷积如须弥充满法界。」此为证量也。又此胜行乃菩萨称法性所作不思义玅行，非有身心、有我见者所能为也。又以皮、骨、血汁书经者，非以皮骨血汁为美，乃美佛法为重而身可轻也。纸帛金墨为外财，皮肉骨血为内财，舍外财易，舍内财难，若不为此难舍能舍，何以见忘身为法耶？若以法性观之，有情无情、有漏无漏，圣凡平等，谁染谁净？谁增谁减？谁生谁灭？是生灭、染净、增减皆属妄想计度。若谓血点于衣生恶心，而墨汁点于白衣又岂不恶耶？审此恶心既同，则血墨之染净亦均，岂可谓墨净而血染哉？又试看血入墨汁则不见染；墨入血中则见染，是又血净而墨染矣！又金汁果净，入眼不应生障；血汁果染，入目不应生光，是又血净而金垢矣！然金墨血汁岂实有染净哉？是染净皆人自心分别耳！若无分别，法法皆如，谁非佛体？谁非自性？若纸素、若白㲲、若桦皮、若贝叶、若毫笔、若指爪、若草木、若金石、若皮骨、若血肉，上至诸天日月，下及山河大地中之人物万事，同一清净法身、共一光明宝藏，从古至今，观阅不尽、讲演不尽、思解不尽、书写不尽，是真经卷、是真文字、是真法门、是真秘藏。书经至此，笔笔是般若生光、点点是如来示迹，纵横自在无非佛事，是谓真佛也。复为之〈赞〉，赞曰：「佛子安住俗谛中，能为头陀希有事，刺血书写诸法宝，身心举止皆佛事。末世能为此深心，一切佛恩皆报足，知恩报恩得佛心，心既如佛即佛子。佛子即为佛摄受，现前当来必成佛，我今稽首极称赞，功德甚深不思议。字字不错亦不乱，点点无名亦无相。」\n血墨合书《玅法莲华经》跋\n丁丑春，余自吉州复匡山，进法云寺为憨先师扫塔，即休夏山中。适四月八日本山清众同乞毘尼，有库主静修公亦从其次。修公素性质直，朴厚精勤，在五乳主库有年，始终不二，盆器、米面、盐醋之属，出纳有量，毫未轻忽。即本职之余，见有当为而未为之事，无不勇猛于前，未有避忌彼此之私。自领戒之后倍加胜行，刺血合墨书《法华》等经。细窥公之操履，于十二时中无顷刻之暇，不生倦色，非多生定愿大力所持何能臻此？病僧是秋辞先师塔，登云居为洒扫祖庭，因缘所留至岁暮，公持所书《法华经》至欧峰顶上，请病僧一语证明于后。病僧乃谓之曰：「即本经有六种法师，书写是其一也。又六种中求自他俱利，而书写一行独为其最，以有卷轴文字之相，能令受持、读诵、解说、供养诸行之所发起故也。抑所书经卷流传世间，即大地清净眼目、即将来大光明幢、即诸佛法身常住、即慧命相续不断，实则超越诸行远矣！至于刺血为墨、剥皮为纸、析骨为笔，书写经卷积如须弥、盈满法界，此又称如来藏不思议玅行，是超越中之大超越，远之更远之矣！公于不思议微玅法行已示少分，此亦随世所知之心量耳！」或谓：「书经用香墨岂不清嘉，何以血汁为重耶？」曰：「如世古今，有割股救亲，亲病即愈，股岂投症之药耶？股是悦亲之味耶？无乃重亲轻身故耳！因舍身报亲，所以能动天地、感鬼神、起亲疴、劝诸人，古今称为至孝，岂可以诸味之美、诸药之灵而较优劣哉？此刺血书经一行出诸圣典，乃不思议大人境界，非以血光为美，特为重法忘躯，唯法无余，以究竟清净法身圆满一真法界，岂可以血墨染净、难易，世谛之见而为分别哉？唯称赞尊重不及，是为知识。」复以〈偈〉赞之，偈曰：「佛子实住真实地，所行无事不真实，有身无身不分别，难行能行不思议。是血是墨书此经，一点一画全体示，尘尘刹刹一毫端，劫劫生生唯本际。诸佛法身离彼此，常住世间作饶益，佛子能行诸佛行，真实是佛何疑惑？」\n礼板的达像跋\n天竺国梵仪大僧入诸夏，肇自迦叶摩腾、竺法兰二师始。至洛阳，正汉明帝永平间，嗣有昙柯迦罗之于魏，佛驮跋陀罗之于晋等比，不可枚举。自汉至明初，梵仪大僧往往至震旦者，皆众中尊、僧宝之龙象也。历朝圣主咸以师礼接之，其来总为一佛法大事，第各有宗尚。因各有所宗，亦各有授受名分。名分既彰，互有旗鼓、互有隆替，总之佛法一脉绵绵不绝，而梵师至此各付所得。付得其传，或返本国、或示寂此土，其所传之人多是此土，唯元世祖供尾麻剌室利，梵仪相继七世，俨七佛继化。六世皆天竺人，第七世是震旦人，所习皆天竺仪范，名曰「疑牙纳啰释弥」，此云：「智光」。此人彼名以表七世皆密宗也。第六世名板的达萨词拶室利，即今南都西天寺、北京真觉寺、五台山圆照寺舍利塔是也。此板的达大师为两朝人主所尊重。初为元顺帝遣官迎至京都，安于西山法云寺，即今真觉寺。顺帝亲从受戒，礼接甚隆，大师不负初志，辞归五台山住善法寺，即今圆照寺也。大师日夜惟文殊是其密证。国朝初，太祖高皇帝诏授善世禅师，赐银章，开戒度生利益深广，倍于前五世多矣！至于七世智光大国师，名称夷夏、德被天人，其光明饶益又超于前六代远矣！是则有天下梵师相继与国终始，则元世诸君皆贤王，焉知非诸大国师阴有所资助、玅有所修致耶？至于国朝，礼仪乐品优于前代胜多，亦我太祖高皇帝兴隆三宝，睿算密等不可思议之弘庇，是历朝崇奉三宝义意深矣！衡初出家，依五台圆照寺惠仁和尚剃落。礼塔，长辈告曰：「此是板的达善世禅师之塔，共有三处，南都、北京及此是也。」甲申，衡舟泊白门城下，有禅客自西天寺来者，言寺有板的达舍利塔，衡跃然而喜，知是法派鼻祖也。秋日，策杖叩于塔前，见塔砖颓落，无力一洒扫，惟有太息而已。询知有佛牙得瞻礼，又询知有手卷，拟是名公手迹。主者持至则故纸数张，即印字前后失次不成读，因嘱幼仁张公订明次序，庄严成卷，以永鉴来哲，知历朝崇三宝之隆，密化辅政之益不虚云尔！\n《华严经纲要》序\n《华严》大经者，乃毘卢遮那佛称法界量，显现自性因果本玅庄严，究竟圆顿总持法门也。文丰义富，事渺宗玄，要而收之不出四法界而已。盖四法界者：一、理法界。此界也，以真性法中本无生佛名言，岂有自他影像，世出世法、染净因缘当体全空，究竟清净不可思议，是谓理法界也。二、事法界。斯界也，即理法界至虚而灵、净极而玅，不动本然，循业发现，顿变相见二分、幻开迷悟两途，情与非情、圣凡依正炽然同异，究竟所有不可思议，是谓事法界也。三、理事无碍法界。是界也，即理外无事、事外无理。理不拒事，缚脱历然；事不拒理，生灭寂尔。波涛万殊而全彰水体，水性一味而遍示波澜，空有并施、性相不二，不可思议，是谓理事无碍法界也。四、事事无碍法界。兹界也，合上三界圆入一真，理事既不相违，彼此自是无碍。以事入理，理无尽而事事无尽；以理收事，理无殊而事事无殊。举一念而三世圆明，吹一毛而十方炳现。正中有依，一毛孔中有无量无边世界；依中有正，一微尘里有无穷无尽如来。一多互融、延促自在不可思议，是谓事事无碍法界也。是则世出世间色心诸法不出此四种法界。又此四界唯是一心，离心之外无法可言，此心亦是强名，不可言议、不可思议，即一真大法界也。如来证此法界性、示此法界相、广此法界量、放此法界光、摄此法界机、彰此法界会、尽此法界理、演此法界经。是《经》一名而有三部，品偈既广、卷数胜多，人间难于秘藏，龙宫久为密护。像法住世，龙树大师博尽世间琅𪻱，因搜海中宝藏，逢斯玅典无上真乘。慨大法不闻，何以见自心现量；圆宗未会，岂能开法性光明？注神渊记，得下部之始终；竭力宣扬，广上根之知见。初流布于于阗，次传演于支那。自《经》出兴无论余国，但此方禅教师，将缁素明贤，发无碍辨才，得无师智慧。雄机大用竖论横谈，生死涅槃自在无畏，立在毘卢顶上、超于威音劫前，从古至今算数莫计，岂非皆从此《经》法化而出耶？或在诸余经典及师友因缘，一念相应得见自性，亦须从此《经》印证，方能弘自性圆通。所以古人云：「无不出乎此法界，无不还归此法界。」斯之谓欤！今古从此《经》得大受用、得大自在，不可不知此《经》之所出耶！不可不知龙树大师之所与也！是《经》、《疏》、《论》，代有当家，唯清凉大师独超越诸作，体法界、观开合。此《经》实文殊之应身，乃毘卢之遍照，以六相十玄发其幽旨，以五周四分收其全文。分章剔义，若朗月之照晴空；逐句揭宗，犹海印之现乾象。义无不备，事无不周，是《疏钞》与《经》可谓君臣道合也。《疏钞》一出，自唐至明代不虚讲，至于我朝神宗年次亦讲未歇时，奈何二十年来不闻有处论及疏义。究此玄宗，人与物俱为减消、身与心并之虚弱，事推容易、道惧艰难，无论黑白皆为时气所夺也。即僧辈中为座主者，或经或论多不肯深求、或句或文唯从轻快，以为简易、以为分明，反以古人《疏》、《论》为迂谈，率以时尚口语为切玅。是以比来法席皆贵指点本文，讲解渐于虚浮，疏钞将同湮没，使如来一字法门书海墨而不尽、破尘经卷包法界以无余，全若无闻，况复得意？法运至此，良可惜哉！盖古人《疏》、《论》皆依智宣流，或总大意条陈、或从细文曲别，或正释、或旁通，或合明、或助显，或指证、或悬分，圆转入微，开合不一。嗟乎！今之学者多识心浅近，因视古之《疏》、《论》谓智境支离。又则此时狭劣慢习日滋日深，轻浅狂见时染时厚，即于本经多望涯而返，岂独古疏厌繁不寻？复有弄机缘作究竟宗乘、鄙藏教为糟粕文字，每掉头弗顾、掩耳不闻，何乃逐末忘本，认派迷源？颠倒至斯，何因启悟？邪风狂扇，一期难回。我憨山先师乘法界大愿示生此际，痛惜时蔽，注意大经、游心古疏，提纲挈要，断义分文，不三年而全经大旨首尾昭然。即一座而疏，有未发复为补出，收群诠于指掌、窥法界于毫端，一性圆明百无覆盖，俾学者或因《纲要》以博《疏钞》。又因《疏》以入经，因《经》以见性。使狭劣之习渐近而渐远、广大之境愈入而愈深，此《纲要》之所以而作也。是清凉大师为本经之勋臣，我憨山先师又为《疏钞》之导师也。正提挈阁笔之日，适曹溪坚请之时，义不能辞，行为彼应，因此经疏源流未叙，《纲要》起止无题。不时先师示寂曹溪，此种公案遂成缺典。幸得益公法属竭力募刻，新安剞劂氏，梓工方完，惜益公又卒劳累，斯亦未及请序大方。丁丑春，衡为先师扫塔因缘，特之匡山法云兰若，得此新刻如获旧藏，法法现前受用不尽，由是罄此微言用以鸣后云尔！\n刻方册藏经目录序\n吾本源自性广大圆满，湛然常住究竟无尽，而发现一切诸佛、菩萨、缘觉、声闻、人天，诸有世出世法亦无有尽。所以诸佛菩萨有说不尽的法轮、度不尽的众生、严不尽的佛土。盖吾自性无尽，故诸发用亦无有尽。且比观过去庄严劫千佛，有说不尽的法门、度不尽的众生，有贤劫千佛继之；贤劫千佛有说不尽的法藏、度不尽的众生，有星宿劫千佛继之。如我释迦文佛有说不尽的法轮、作不尽的佛事，有迦叶继之以别传，阿难继之以结集，诸菩萨继之以论疏。又阿难尊者有传不尽之法藏、作不尽之佛事，继之地涌之众，流通于天上人间、诸洲诸国，总一正法眼藏、涅槃玅心，有得之而为显、有得之而为密；有得之而为性、有得之而为相；有得之而为禅、有得之而为律。于吾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一无所有，其流通之普亦无遐迩前后之次。我支那国自汉明帝遣蔡愔等迎摩腾、竺法兰二梵师，持佛经像而至此土，始见三宝之相、普闻三宝之名。嗣之法显诸师、嗣之玄奘诸师，皆此土高贤之天竺求教者。有梵师自西域持梵䇲入支那者，或一人持一经一律一论而至者、或一人持多经多律多论而至者、或多人持一经一律一论而至者、或多人持多经多律多论而至者。所至之时不等，所持之法不一，至于达磨不持一字而至。然前后诸师持来法藏，虽广略、大小、显密、性相、有文字无文字种种不同，而于本有一事无增无减、无欠无余，囫囵一大光明藏。自汉至唐所来法藏，较之天竺未来者百千万亿分中，我支那国中未及一分耳！抑支那弘法诸师于经、律、论，显密、性相等教各有所宗，亦各有师资授受，代不乏人。又此土一代藏教名目、部类、卷帙分剂有序，历来诸师编次目录各有所见。有取来时朝代先后为次；有取广略、大小部类为次；有取经、律、论、疏为次；有取说时先后为次。　神庙初年，有紫柏老人见南北二藏板印造艰难，远方更难于持行流布，立意转梵荚为方册，印造、流布二俱轻便。与二三子确议无疑，劝诸大心檀越捐身命之财、镌坚固之板。初发手于五台山玅德庵，已刻就数百卷。顾冰雪积岁恐侵及板，移于杭之径山。山在江南，极于温暖，山不为峻，易于上下，剞劂供给事事得便，乃紫柏老人一大快事。此一大事始兴于　神庙八九年间，至三十一年，紫柏老人为弘法历难，卒于燕都，门下诸大弟子扶龛南还，塔于径山，与大慧老人塔相与呼应，意在此老生死以方册藏板为身心。自紫柏老人去后，四方刻资归聚亦微，因就施者之方任力刻之，于是四方有道力者，随讨未刻名目，同式就梓。自癸卯岁至壬午岁将四十年，梓未虚日，其事犹未竟，已刻者不及归山，未刻者懈不速完。突有利根上座，乃贵竹赤水人也，颖悟卓然，玅有大人标致，慨紫柏老人未尽因缘，为佛祖慧命所系，不觉泣泪流涕，矫首叹曰：「大丈夫出世一番，不作大丈夫事，则不如鱼鸟矣！况可名人乎？天地万物，毛羽草木，皆吾通身骨肉，岂属他乎哉？过去乃吾之过去、未来乃吾之未来、现在乃吾之现在，紫柏老人未尽之愿乃吾未尽之愿，自己未尽之事，自不勇猛于前又谁待焉？」奋力精进，坚誓曰：「此身不竟此事，愿此身碎为微尘耳！」立此坚誓已，策杖遍讨径山、嘉兴、吴江、金坛诸处已刻成者，某某《经》、《律》、《论》、某某《传》、《疏》，记录名目、卷帙、板数，一一查明，未刻者亦如是！查清名目板数多少，记于指掌心目之间。先之云间，商之徐、李、黄诸大檀越，欣然就事，已刻者十之八九，未刻者十之一二耳！不期半载可完。利上座欣闻　新主登元大兴善事，上疏请旨，催四方已刻之板同归径山，复请御制序，以光《方册藏经》之首。此实修延　国祚，密助王化一首善也。嗟哉！紫柏老人为此一事，海内奔驰三十载未目竟其事，将非因缘时节有待今日耶？老人未尽之事有八：四方之板未归径山，一也；板未完，未制方册藏首序，二也；贮板之方搆造未广，三也；因板未完，板头钱未总则定数，四也；板头钱预修贮板之室未得良策，多有昌用，五也；目录依五时之次，其正译、重译，华梵传述未尽其详，六也；搜括古今名集遗漏未全，七也；因板未完，劝者、施者、鸠工者未勒名于石以昭千古，八也。是紫柏老人所有当尽未尽之谋，而利上座一一能尽之，是紫柏老人与利上座可谓首尾一贯也。首尾之体本一、首尾之用不二。说利上座是紫柏老人再来可也，说与紫柏老人同是地涌之俦，来尽佛法未尽因缘亦可也。此段因缘决非偶尔，紫柏老人诸有未尽而尽于利上座矣；利上座将来垂后亦有未尽因缘，信来哲亦能为利上座一一尽之矣！尽之又尽之，未尽复未尽，尽未来际此段光明无有穷尽，是则亘古亘今、彻天彻地，惟此一无尽大事因缘也。\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七\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七卷，计字九千五百三十三，\n　该银五两七钱一分九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八\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书序\n同闻思修发《菩提心录序》\n原夫一心变而为万法、万法无性全是一心，即万法而会一心，其唯《首楞严经》欤！初心必假于方便，方便虽多，易成为要，而圆通易悟初心，其唯耳根一门欤！盖圣性圆该法界、法界咸一圣性，是则根根尘尘、事事法法无非入性之方便。但众生从无始来薰染种性不无利钝差别，致令所依方便亦有亲疏、难易。亲于性而不疏，易于入而不难，故特耳根一门为最胜方便。然耳门之胜者，因圆与性亲、因通与性亲、因常与性亲。因与性亲故易悟而易入，况此方教体在音与闻，舍闻无音、舍音无教，是则合音闻而为教体、即音闻而归圣性，随此方教体之设，故《经》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地，实以闻中入」是也。历观西天东土大圣大贤，若显若密无不从此一门而出。藏有修证，仪文最多，足为明鉴。慨其法久自疲，用而不觉。人日诵《观音经》、日称观音名、日被观音福祐而不知所归，因不知所归故日诵日忘、时进时退，而懈慢不能精进以克其功，此非佛法不验，人自惰耳！《书》云：「人能弘道，道不能弘人。」大抵圣贤弘道在善诱于人，凡世法、出世法久自成疲，善新者能起之。《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此新难言也，乃新其旧有，非别刱为新也。如禅疲以律新之，律乃旧有之律；如律疲以禅新之，禅非始有之禅？譬夫盐梅乃旧有之味，在善调者加减互换以悦人之口，而爱尝肯饱也。而禅、讲、律原是一法，亦在善诱者随宜互换，以新人之心，使其锐志而克功。观音一门自明教、大慧、知礼之后，疲之久矣！若亡也，就其所亡而起之，岂非新欤？所以新之一字难言也。净土一门幸云栖大师起之；观音一门为此方切体之教，何未见人拈掇耶？衡根器下劣，众中糠秕，但髫年嬉戏爱供养观世音菩萨。十二岁持斋后，凡遇恐惧事，不觉不知念观世音菩萨。彼时不知其然，后日追思不从人教而自能者，诚宿缘所使，既有宿缘而又下劣者，信是多生罪业感集此生乃尔。十四岁出家、十九岁上五台山，依师子窟空印大师习听经论。二十二过南方，初住天台，但读《楞严经》，从前未经大师决择，所有疑碍都在此《经》中破之。又详此《经》胜玅重在耳门圆通，从闻、思、修入三摩地，矧今末世，识心精巧，好于义路，此《经》从精研究竟而入于坚固，正合此时之机也。况且人身从开辟以来传至今日，欲气淫习深之愈深、厚之愈厚，而生死中唯此一根难拔，此《经》以淫习轻重而辨升沉，虽诸业并遣，其要在破淫习，亦正对此时之弊也。又且从古至今，名言习气积蓄深重，多尚斗诤，驰骋狂见，此《经》以返闻闻自性为要行，亦正破此时之谬也。又则医方万品，对症为良；海宝千般，如意为胜。生于此方、出于此时，舍是《经》而求正知见、舍是门而求易悟入，衡不知其所从也。虽诸方教体不同，根根尘尘各作方便，亦让耳门为胜。《经》云：「由我观听圆明故，观音名遍十方界」是也。衡因卧疾邵陵五台庵中，自述《礼观音仪》一卷，率众薰修，冬夏二期得真实行者十五人，同依观世音菩萨发菩提心，从今已去尽未来际弘传此《经》、称扬此门，同列《菩提心录》，陆续有同发此心者同登此录，并集经论诸家修证仪轨，类成一家教义，以各宗各志，庶几日益日新，克功克果，普愿法界有情同入如幻闻薰闻修金刚三昧云耳！\n〈生生篇〉序\n肇法师有言：「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又云：「会万物而为自己者，其唯圣人乎？」盖圣人无他，唯知己而已矣！人之杀生害命，尔死我活，起惑造业，生死茫茫皆不知己之过也。若夫视一切生命皆吾支体，岂甘自食乎？观一切草木咸我毛发，岂忍轻伤乎？所以古圣先贤谨钓弋、改纲祝、共饥渴、同忧乐，用之以时、节之以礼，皆达物唯己之旨，但曲顺时宜未能极尽，如云：「舍身𫗪虎、割肉噉鹰。」方是彻底为人穷满心量耳！《书》云：「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斯之谓与？或曰：「既然万物唯己，若杀若食皆干自己；而吃他还他，负命偿命，因果报应何其谬耶？」曰：「若达物唯己，痛痒关心，岂肆诛噉哉？」第迷己为物，为物所转，故有相杀相食，酬偿报应等事，此乃以迷积迷、因妄习妄故耳！良可悲夫！果视物为己，杀活自善、逆顺皆仁，深可思之。思履王公，神资颖悟处世超然，曾见公〈成佛铭〉曰：「证本源慈，登成佛地。」知公于此事有透脱处。今读〈生生篇〉，亦喜吾知不谬矣！命予一言列篇首，虽自知不文，亦难违高意，乃据实见说此。\n《翼医通考补》序\n原夫造物者生生之主也，医乃生生之辅也，而医得非造物之神用乎？盖医与造物体用相并，医之道岂可轻易言哉？试观医脉祖于神农、轩辕，此圣皇也。老子曰：「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而王称天地之大者，辅天地之生气故也。昔神、黄二圣，分五谷、尝药草，是知所辅无他，唯调护养育其生，离斯何为大焉？故主民者称曰「粟」，王谦曰「不谷」者，此也。范文正公有言：「不为良相，当为良医。」此言以位不及相而为医，非智不及相而为医。何也？相，名位也，非时不臻；医，道途也，无往不可，是知医与相未敢易拟。然世间之道以生理为先，所以《书》云：「先修其身，次齐其家，后治其国。」使身不宁，何以论家、国、中外古今事乎？是以有国有家者不可不谨身，谨身之要内修心行、外修药石。矧其伤生者，多以心不正，陷身于死地，或王法、刀兵、风火、水难；或虎狼、毒药、恶疾、恶疠，此心之招也，药石无以疗矣！圣门纲常伦理，乃医心之良方、安生之大本、造物之神用、密化之深机，而学究之流哓哓仁义而不知所以为仁义者，可为识者慨也。推其致病者，多以药食不调而殒其命。五谷性平可以常食，滋荣卫、疗饥虚，亦不可过食，过则致疾！蔬果之类其性有寒有热、有风有滞，不可常食，食则先量其体宜不宜耳！其身之生也，本于阴阳五行，五行均则安，不均则疾，疾发而五谷不能调者，必求明医授以方药。药者，约也，以少物而有多力，如一星之火能烧万顷之荒、一粒之丹能变大地之土是也。药虽多品亦不出五行，其身五行有增有损，其药五行有补有泄。使其五行均而百骸调，身宁智出，而后可以论家国圣贤事业，所以至道以修身为张本，古人有云：「医与儒一事。」而谬为两途者此也。又则万物有生必有灭，常理也。是以古圣先贤皆同乌有，但有生者不可弃此诿于时，而不殷殷于生物。而医者施仁、施智、施药、施方，不缘病者贤愚贵贱，但以广生生一念为主；而病者慎疾、慎养、慎医、慎敬，不择医之新旧、尊卑，但以良明是从。而医者良、病者慎，间有未愈者，是为定业，非医病之咎。而人子受身于父母、覆庇于天地，而天地父母爱其生而未欲其死，若自不善调摄、不从医药，轻身于黄壤之中，是有悖天地父母之心，孝慈何在？生理何在？是知病不从良医、医不施良心，俱为造物之贼也。图南喻先生，祖迪豫章，医馆楚之邵陵，当道缙绅、士民、城野请无暇日，其诊脉与药，安危言于先，活人之命、祛疾之悻不可胜举。好博古书、精考医源，集《翼医通考》，备收古今儒医名公叙论启引，其核究脉理药性，医旨病穴曲折细致，详且尽矣！治无不备、弊无不遣，间有隐而未发者，公出而补之，名曰《翼医通考补》。览此书者，明者进、庸者惧，贫者济、富者慎，同归一生域。此集诸论咸曰：「医在心术。」有曰：「医在妙悟。」此心乃仁慈也；此悟乃明智也，皆造物之用而未及体。若以体言之，则天地万物同一心体，彼病我之病、彼医我之医，岂有彼我、胜负、急缓之见哉？如人一身，头足尊卑虽殊，痛痒必均，于摩触一体故也，岂有疗头而不疗足哉？其耳目口鼻、肝肠皮骨皆然。其耳目口鼻有盲聋呙斜不能医者，亦以温清调护，未有截而弃之。何也？好与不好皆体也。今之医者视贵贱皆我头足，药无不仁；瞩贤愚皆我皮骨，医无不普。纵有庸医，皆自耳目不明，可从容诲之，傥不受诲亦方便与之，未使其绝生计也。或有病者愚吝，亦自皮骨不和亦等医之，未肯坐视其危亡也。若夫广其仁、周其药，安乎命分、全乎造物，使天地万物浑一生理，可与太上同游矣！而医岂可不明心者哉？余居南岳，吃乌药中毒而气血殆尽，因诣邵陵就医，见喻公得疗。三年之中稍有感冒微恙，受公之药，楮笔未能尽划，公之仁与我多矣！公一日持此集以诲余，俟禅坐之暇，读未三复，乃见公肝胆包乎太虚，一段生气洋洋溢溢渺无涯际，是知用心在岐伯上求可也，医与造物并求可也，是为剩语。\n《中庸说白》序\n是书乃孔氏心法。此心也，先天地而无始，后天地而无终，若斯岂有古今隆替哉？其隆替之端在乎人耳！羲皇之上无有文字，虽不见授受之迹，而心传密会信必有之。自尧、舜乃有典型，其传受之语明著其中，有见而知之者、有闻而知之者。传至周、孔其道大行，然道与世事有盛必衰，孔孟而后其道几丧。秦汉以降六艺并行，人莫识其本末，于中虽代有其人，不免为余气所杂，仅微微一丝潜注而未绝，似乎亡矣！至于大宋，程朱诸夫子正脉复起。程朱之起者，乃因佛法之胜，激励其心也。程、朱排佛，可是知佛恩乎？有僧问赵州：「云何是道？」州云：「平常心是道。」似合此书之旨。且何处是平常心？即夫妇之心平常心也、兄弟之心平常心也、父子之心平常心也、朋友之心平常心也、君臣之心平常心也。至于天覆地载、暑往寒来，皆平常心也。虽然如是，要在即今夫妇、君臣间指点出平常心来，又却难矣！欲知平常心，到不如黧驽白牯却有些子。如此说话，但识赵州字，未知赵州义。欲得赵州义，自知不止欠三十年饭未吃在，是谓说白。\n《律仪常轨》序\n《书》云：「操之则存，舍之则亡。」律仪常轨者，乃寻常日用操持行法，使不致于亡失也。祖师门下宾主问答，意在时时提撕使不昧却，一机不来即同死人。如来教人行住坐卧、取舍视听之间持诵偈咒，亦在时时有人在。行者如法，从旦竟夜次第行去，管教水牯牛欲犯他家苗稼，无斯须空罅。无记散乱不待驱而自远，定慧圆明无少间亡，菩提由是期焉！\n拟古长诗述志序\n衡出自贫里，少读书，及为僧又懒学，空在法门三十多载一无所得，自南来亦二十余年，多在深山孤顶以掩其拙。庚戌登祝融，藏迹于石廪峰下，以终残󵋣为计。不意根器鄙陋，山灵为妒，顿遭异㿒，不啻百死一生，仅游游一丝未尽耳！山中艰于医药，幸为旧知己接至云阳调理，以业未尽，其疾痊而复返，但言多受风，四肢如泥，因此禁言。甲寅春，又为驻鹤坊主人接来邵陵，有仁人君子以孤病僧为愍频来顾盼，有问不能言，辄以笔代舌，人皆谓余能书；因神弱不及多言，凡答止以四句停笔，人皆谓余能诗。余实不知诗书，而诗书之名乃人误唱耳！从是有索书幅者、有索书扇者，自以孤病无倚，不得已而应之，秖是不免识者笑也。顷，孝则车公以《诗归》遗余，凡瞌睡之余借一寄目，其中幽旨未知且不求知，但见长诗一首有三百五十多句，不觉惊讶，不知诗可以能长耶！以一向未见诗故耳！《诗归》掀完，其诗有二句、三句、四句、五句、六句、七句、八句乃至有三五十句，甚至有二三百句者，虽古律有分，而诗名均也。是知诗文得到玅处，俱无短长矣！尝闻论诗者以谈道理为偈，不谈道理为诗，所以选诗者多不选僧诗，以偏道理故也。余虽不知诗，闻此说恐非达者之论，且诗偈之分不知出何人之言？偈，句也，诗离句何以言之？是则诗偈无别，但道理别耳！又道理乃性情之所游也，诗果拒道理，而性情何由出耶？是知诗偈不以道理为别，以辞之风雅为别耳！诗若徒以清淡藻雅为重，而为诗者何益哉？仲尼云：「《春秋》作，诗道衰矣！」又何言欤？《书》云：「见山思高，见水思明。」此诗之正训也。知此诗不在词藻而在志，审矣！若论志，佛可无志耶？而世出世间有超过佛志者耶？又似离佛语都不足言诗也。佛经诸有颂句都不论，只《华严．净行》一品，凡所见闻皆诵四句，此真诗之奥府，正见闻、正性情、正动止莫尚于斯矣！但译人未拣工拙，世之学者尚于词藻，致使佛甚深诗道置而不诵，不惟不诵而反呕耳！斯言有异于众，乃是不知之言，谅众不我罪。又诗不清则不贵，古今禅讲诗集盛多，如寒山子不可备举，纵词未精细而意岂不清耶？而选诗者多不上选，岂选者不知性情耶？大都僧诗乃僧之性情，世之学者乃世之性情，僧之性情与世之性情差别远矣！且浅说如《寒山诗》中诙谐好杀生者，而世之学者几能戒荤茹耶？於戏！无怪乎僧之不中选、不中吟咏，有以哉！僧诗亦有一二入选者，乃僧诗中屈节就世语耳！余病，思无以遣，拟古长诗以述志。或谓余言过长于古、过俗于古，大浅轻、大陋鄙，是断语、是偈句。余总承受，但余不在词而在志耳！\n《贝叶记》序\n佛法遍世法中，世法不别佛法外。佛法迷，纷然世法；识世法；浑然佛法。是佛法世法，无角二地，由其一照耳！又佛法作世法，将世法作佛法，适莫皆从，此亦在其善用耳！大慧杲禅师云：「老僧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斯乃善用者也，使非颠倒豪杰得大自在，胡能臻此？然法不二立，人岂二耶？僧何其僧？俗何其俗？形迹虽殊，中未尝离。僧不达本有，僧何以僧？俗如明本无，俗何以俗？是僧俗不关迹，在本之明味耳！又僧藉俗称、俗依僧呼，无可不可，此亦在放心于形表者也。邵陵孝则车公，年未立，而才名四驰，性嗜奇，奇书、奇诗、奇文、奇义咸出人耳目。言思不及之地，有时僧称、有时俗称、有时居士、有时尊者，此诚就里廓然乃尔，变现无朕若此。于子史士事之暇间披佛典，一目如逢故物，心入口出竟与古宿斗雄，兹有《心经颂》、《船子偈注》、《天主教辩》、《八识颂释》并诸神辩，辞精理诣，秀洁绝伦，今人耳目一新，隔碍豁通，大似此一知见，在古该有，在今不可阙也。合为一帙目，曰《贝叶纪》。递余一览，若睹异域殊珍，得所未有，愈玩愈奇，手眼忘倦，叹曰：「此非佛法、世法捏成一片，何游戏其中幻出幻入，纵横自在，神解若此？」是知佛智慧无地不在。若尔！居士何以名公？俗僧何以名公？则公可以名居士，可以名俗僧也。领益幽旨，无因作酬，拟凑拙言，欲向珠林标一瓦砾，知珠林非瓦砾能秽，冀瓦砾藉珠林光生耳！释观衡和南谨识。\n《礼佛发愿仪》序\n作佛作祖，礼为初门；成圣成贤，礼实要径。是则礼乃世间法之枢机，出世法之根本也。盖礼者，下也，下己身心礼敬一切也。爰诸有情不解物我一如，妄执彼此，自恃自高、自尊自大，轻忽圣贤、疏慢长上，凌傲一切，积习不觉，滋贪嗔痴，结不善业，长沦恶趋，苦受难论，皆自恃自高、自尊自大慢习之所招也。诸佛菩萨愍此迷妄，或示为世间圣人、或现为出世大觉，或教之以名分常道，别于尊卑，不越伦次，而礼而敬自有节也；或觉之以佛性真源，泯于圣凡，不拣形迹，而礼而敬自无碍也。要之，下己敬人、敬人敬己，礼有差别，敬心一也。至于合和不二之心、亲近原一之性，优游于华严世界、安住于寂灭道场，回观自恃自高、自尊自大，岂不枉自区区耶？又观祛恃祛高、祛尊祛大，岂非礼自谦谦耶？则知人欲横流，非礼法不能断绝；我慢凌高，非礼敬胡能折伏？是则礼实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坚堤也，而世出世法舍此何以建立哉？大鉴禅师云：「礼本折慢幢，头案不至地？有我罪即生，忘功福无比。」此礼关于圣凡，翻掌覆掌之速若此。抑且世间学问必明于先达，不礼何以问明？《书》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下，礼也。世外真宗，须请益于智者，非礼何以请益？《经》云：「常请法师三时说法。」日日三时礼拜，不生嗔心、患恼之心，为法灭身、请法不懈，灭身不懈，礼也。《心地观经》四种修学门，亲近知识为第一；普贤菩萨十种行愿，礼敬诸佛为标首。将非三千威仪八万细行，礼实要之；百千三昧无量法门，礼诚初也。又且末世众生业习深厚，魔境麤强，若不亲近知识、礼敬诸佛，哀求加被，自能出生死、证菩提者鲜矣！若尔，末世修学欲求诸圣摄持，应尝精心锐志，奋力肯切，至诚顶礼，而后信有所感。诸佛菩萨非欲苦众生以礼敬，但要众生礼敬至而慢习不生，慢习不生则彼我情忘，彼我情忘则万物一体，万物一体即如如佛也。肇公云：「会万物而为己者，其唯圣人乎？」是则诸佛菩萨教诸有情礼敬者，意以礼敬正众生心成佛也。若然者，但内除慢习则己，何暇礼敬外求耶？曰第一义中岂有内外耶？在迷妄中积劫慢习所结恶业能作障碍，必假圣力冥资方能除灭，旧习不作，现习方不生耳！又礼敬是慢习对症之药，不礼即慢，如除慢习须礼敬一切也。老氏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斯言特为虚谄者置之，究礼之源不至于浮流。孔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斯礼岂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耶？昔黄檗禅师礼佛童光，帝问曰：「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礼拜甚么？」黄檗曰：「虽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常作如是礼。」又有僧礼一老宿，老宿曰：「莫礼老朽。」僧曰：「礼非老朽。」老宿曰：「他不受礼。」僧曰：「他亦不曾礼。」若人具此识见，终日礼而终日未礼，终日未礼而终日礼。举手低头孰非不动智光，投地伏躯无非圆明玅性。尘尘作礼、刹刹寂然、时时寂然、处处融会，自他不二，能所历然。法性无尽而礼敬无尽，礼敬无尽而智慧光明一切无尽，实为究竟真常不思议解脱法门也。有心于道，舍此，吾不知所从焉！因将礼佛入观发愿轨则章分于后，以俟同志。兹语此。\n王介公《闭户吟》序\n王介公之吴越，未几年余，得诗二百多篇，其两地嘉山水，奇观玅响收拾殆尽，携来归菉园中，园与主相逢仍旧，而人与境别有一新。何也？介公未出门时，图书古史罗列盈轩，天下古今绝境胜概虽集聚目前，其中受用不过比量而已。今则以一诗府贮来，吴越江楚云涛月峤，张布园中时与相对。然菉园非展小而为大，吴越未缩大而为小，玅入融会受用境界，大似现量亲得也。余是以拟介公耳之所接、目之所到、鼻之所纳、舌之所吐、身之转侧、意之取与，虽有园内，而闲旷悬邈回薄，超越菉园之外远矣！非笔舌能示，是故园主仍旧，而人境别有一新可知也。兹乃介公自住自受用处，共之者鲜矣！犹恐俗事间之，因斯闭户以书《经》，藉《经》以净心。心净境现、境寂心融，意在密护自得之玅，此介公闭户之底旨也。继鸣之于诗，曰《闭户吟》，属余序。余久阁笔砚，但就户内芳迹括之一二以复之。然公之诗文深致，及户外远举，余又何能知焉？是为拟语。\n《法喜志》序\n是册，拣历朝名位贤哲，饱于法味者，织之成帙，为来期之明证也。盖佛法自汉始达震旦，使震旦无载道之器，何以流通至今日乎？其识道之器有在家、出家，而出家且置，即在家名哲才士有一不嗜于此，何以见巨海一滴味具百川者哉？有云：「狮子乳唯玻璃盏能贮，余物贮之即碎。」然载道实难其人。昔法华会上地中涌出六万恒河沙数菩萨，同如来前自誓：「于佛灭后，恒在此界流布大法。」自佛法入此，此中缁素高流荷担大法者不其人乎？又孰能哉？抑且佛末后以法藏付嘱国王大臣，将非后世异见稠密，借斯名势方能破之耶？是则通诸家之异执、断末世之沉惑，此帙又是一大利器也。今之才士有未见佛书者，视之为异物，非前哲开导，起信无由，是知此帙为来哲之明证实矣！盖自汉晋至于宋元，耽此法味者甚众，今但拣光明胜大，昭千古耳目者列之，咸法喜所资，死而不亡者寿也。教中有法喜、禅悦二食，食之能养法身、资慧命，究竟无尽，是诸明哲已饱法喜者也。今同载此，名身不朽，知慧命亦无尽，此帙即法喜也。能持过去慧命、能资现在慧命、能生未来慧命，真法喜欤！真法喜欤！\n题秽迹金刚像卷序\n如来垂教有显有密，密者密其所显、显者显其所密，名虽差别，理实一致，故曰显密圆通。所以为显密者，特随众生心、应所知量故耳！若诸有情好多闻性，即示之以显教，使其因文寻义、缘义达理，即理见性、即性发明，照空诸有，得大寂净，即此便是因显以致密，即先慧而后定也。如有众生好为持诵，即示之以密教，令其一字而含多义，得大总持，转散心入定位，定光发明，照了诸相犹如虚空，世出世法了然无碍，此即因密致显，亦即先定而后慧也。盖密教中秽迹金刚神咒，持者易获感应。有持三日即见金刚神像者，有持一七而见瑞相者；有持三七而获益者，乃至持七七者。至于持百日、或一年、或三年、或三五十年而获感应者，其咒是一，而感应有迟速不同者，此亦缘众生宿习有浅深、现心有勤怠，故有迟速不同耳！又持咒要发明自心，心若开明，诸佛众生、山河国土、有情无情、大小诸相、天堂地狱、善恶诸缘皆吾心之影像，全无实体，毕竟空寂。古人云：「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是也。如此了明自心，一切善恶境界皆不能动，以能达物唯心，唯心无物故耳！岂有自己又憎爱惊恐自己耶？若未明自心，起希求心持咒，或见佛菩萨种种善相则欢喜，或见金刚鬼神种种恶相则惊恐，因此二心或颠迷其神、或惑乱其见、或致身以病、或因病以致死。此何以故？以未能达境唯心，见境从外来，有彼此能所之相，故有种种罣碍、恐怖、颠倒，以致断佛慧命，永失道种，是持咒求福而返遭此大损者，未先明自心故也。是以凡持咒者必先寻明师，发悟自心，一切所作皆是寂常玅性本有神通，岂持咒影像而又视之为他物哉？以心持咒，咒即是心；以咒印心，心即是咒。心咒异名，本无二体。如是持咒方能自利利人，尽未来际受用不尽。慢亭刘居士，秽迹金刚所使流通诸佛秘密玅心，不然何以持咒方三日，感秽迹金刚梦中授与此像，觉而描于纸上，与梦所见冥契无二？非先得佛心持咒根深，何以致此？因书此以闻，有志于密教者，先要发明诸佛玅心为上。\n《莲社箴规》序\n念佛法门，统摄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出世说法，究竟极旨也。古云：「诸佛出兴唯为一事，千经所演无有余乘。」无余乘者唯一佛乘，一佛乘者教人念佛成佛故也；唯一事者即一大事，一大事者即念佛成佛一大事也。是则诸佛诸祖虽有种种因缘、譬喻言辞，方便演说诸法，究竟惟此念佛成佛一事而已。盖众生本有佛性即诸佛果体，以诸佛果体照一切众生，人人本来是佛，不假修证，菩提烦恼同一清净，此自性天真佛也。以众生自性照一切诸佛，佛佛与众生同体，无二无别，天堂地狱同一法界，此本然法性土也。又则寂而常照，生佛历然；照而常寂，生佛齐㳷。此无念之念是名正念，此念实相法身佛也。次则想相念佛，或念佛福相、或念佛智相，俱为净念。如念佛福相，或念一光、或念种种光、或念无量光；或念一相、或念种种相、或念无量相；或念一好、或念种种好、或念无量好；或念佛种种香云、种种衣云、种种盖云、种种幔云、种种幢云、种种座云、种种音乐云、种种花云、种种灯云、种种宝云；或念佛身寿、或念佛眷属、或念佛国界宽广、或念佛楼阁庄严，此皆念佛福相也。若念佛智相，或念佛四无量心、或念佛四无碍智、或念佛五眼、或念佛六通，乃至或念佛种种三昧、种种解脱、种种智慧、种种善巧、种种无畏、种种摄持、种种大愿、种种清净、种种护念、种种道力，或念佛根本智、或念佛后得智，此皆念佛智相也。如上念佛福、智二相，皆念佛果相。既念佛果相如是庄严，定有玅因，如依果寻因，念佛因相，或念佛施行、或念佛戒行，乃至或念佛忍行、进行、定行、慧行、方便行、愿行、力行、智行；又或念佛因中礼敬、称赞、供养、忏悔、随喜、请佛住世、请转法轮、随学、恒顺、回向，此皆念佛因相也。如上念佛，或念因相、或念果相，或念依相、或念正相，或念福相、或念智相，皆是想相念佛。如心想佛光明相好，全身毛孔皆佛光明相好；如心想佛智慧神通，全身毛孔皆佛智慧神通。如是一想一念，念念靡间，尽于未来无变无异，即顿登佛地究竟解脱，此如来转凡成圣最玅方便也。次则观相念佛，或不能想念佛广大福智，但观一相。或以纸素白㲲绘一佛相、或以旃檀宝石雕一佛相、或以金银铜锡铸一佛相，设于香案时时瞻礼，趺坐注观，观久成习，行住坐卧习气不散，佛相宛然，杂想不起，佛念相继，念念既不背于佛体，事事又岂违于佛用？念唯佛念、事唯佛事，岂不身心全然一佛耶？现前身心既全是佛身，后身心又岂转为别物哉？是观相念佛能见佛成佛，此亦决然之理，净土玅因也。如上三种念佛，观相是念佛住持之相，想相是念佛别报之相，实相是念佛法身之相。此三种念佛，虽则有相无相不同，通属于相。次则持名念佛。即念佛名号。上三相总归于一名，一名具彰三相之玅，是持名一行乃如来方便中最胜方便、要行中极玅要行，是则十方诸佛百千方便无量法门，唯此一行更为超越。又上来四种念佛，虽是有相无相不同，总不出名相之境，更有向上一著，方是究竟一念，直念未生前，不立名言岂有念相？是则我释迦如来末后拈花，诸祖相承亦唯此一事，此是离念之念，即究竟念佛。此中虽不立名相，佛亦强名为正法眼藏涅槃玅心，既可强名法眼玅心，亦可强名念佛成佛。达磨初来，唤作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也。此无名之名，名之至矣！是则诸佛诸祖，藏教所诠，教外别传，总不出此念佛成佛四字，尽矣！至矣！无容拟议矣！\n匡山黄崖寺梅公讲主，深穷教海直达心源，摄无量三昧，唯念佛一门超念佛胜行，于持名一行，念佛佛现，自利利人，广释迦之化门、入弥陀之愿海。远绍东林莲漏，近踵云栖芳猷，本末祖源不昧，复建社于匡庐祖山，古今深浅非同，故择幽于黄崖深处。若缁若素，共结不退净侣；若远若近，同臻极乐珍乡。十方法界尽入斯门，三世劫海唯此一念。无生而生，生超上品；不去而去，去若刹那。分身尘刹，历事诸佛，饶益有情，愿穷劫海，常转法轮，庄严净土。此梅公建社之本怀，诚诸佛说法之宗趣。乃述《莲社箴规》列为十则，曲尽净因，深详玅果，性相俱备，理事全彰，真千古之龟鉴。属予一言以为莲品之证，衡自知不文，但聊为称赞功德，其往生玄旨，净土幽微，自有高明发之。\n伞居闭门语自序\n向上一事不外宗通、说通，亦不涉宗通、说通，而宗说般般皆光影门头事。通者，达也，借此宗说，达彼向上一事而已。《经》云：「诸有所作常为一事。」斯则佛祖言教机缘总为助发通达此事之具耳！即此事中欲求宗通、说通了不可得，岂容作实法会耶？抑且教有教之正宗、宗有宗之嫡脉，若是宗教嫡子亲孙，说行俱到，逆顺逢源，而骨脉自清、灵苗迥别，如其是依草附木野鬼闲神，何怕其装点十成，终非圣种。而明眼人前难逃秦鉴，盖教之微细未易具述，宗之源流略为举示。印土祖于迦叶，震旦尊于达磨，六传而下，两岐发脉、五派分门，虽祖姓是同，未免门户各异，果乃源流不杂，盛至千门万户而祖骨犹存。自古宗匠皆有上堂、入室、普说、小参种种机用，派演虽殊，禘祭有常，究竟不外此一大事因缘也。然作家宗师权柄在手抑扬自在，而初机晚学智识未圆，见善知识扫文字、遣言说，便作实法会去。见实有文字可遣，实有禅道可参，视藏教为生冤家，拈机缘作本分事，遇人点破则已，若直恁么去，天魔外道或伺其便，深为知法者惧。衡沉没𫞚江将二十载，唯病为事，衲子肯相依倚者，但教读诵《首楞严经》，顶礼观音圣号，冀发耳根圆通，究竟金刚三昧。现前纵未能发悟，亦作将来远因。即经以明宗，不离经而求妙，唯恐混杂异种，迷失正宗，故密护若此。如其圣胎成就，骨气坚强，自能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又岂容宗说之分哉？衲子有礼诵不发悟者，或教揣摩经旨、或教参究菩萨、或接之以问答、或示之以偈句，不过一期接引使生通达之机也。有从事者集之盈帙，无非病榻衰喘之声，岂敢滥同诸方上堂、普说门庭施设之举？因以闭门语名之。\n题汉末时侯留犊图卷序\n官，一字难言，有外似染而中若遗者，有外似洁而中实执者，此非脑后玄睛，孰能洞其幽秘？观汉末《时侯留犊卷》，隐然恻怆不忍，何为全一己之清名，析他人之母子。仁乎？不仁乎？时侯当时何不弃车赎犊，全彼母子之情？悠悠穆穆同乐归途，万物安于同胞，天地合乎一体，较其一己之清又何如哉？衡管见如此，不知时侯当时所见何如？衡率言如此，不知古今商议何如？然则此一行，在于世间似亦不可少，不然何以警多染之俗行耶？时侯借留犊之净行，发今古之染心，此亦圣贤善教之深心也。此一故事旨在有我无我之间，不在留犊不留犊耳！观此卷者知之。\n又\n官，一字难言，有爵禄之官、有功能之官、有礼法之官、有仁义之官、有道德之官。爵禄、功能、礼法，名利之官也；仁义、道德，性理之官也；有名利、性理所不能至者，无任之官也。嗟乎！今之居官，名利多有未即真至，而况性理之于无任乎？何也？今之求名利者私于一身，因私一身，求之不得多涉奇险，纵得利多未正、纵得名多未真。世之名利不可厌，唯可厌者不真至也；若果能真至，名利乃本有之胜用，岂容厌乎？若视一身与众身均一幻相，等观众身与一身同一空性。若尔！则一身之名利乃众身之名利，众身之名利乃一身之名利，至此则心地廓然，奇险自平。不干利，利盈六合；不干名，名传终古。终古之名遍六合之大名；六合之利穷终古之大利。此之名利较前私一身之名利，谁大谁小？谁远谁近？人多为小名小利而失大名大利，是为有智人乎？无智人乎？所以谓官于名利多有未真至也。世人谓官多好名利，道人谓官多不肯真好名利。名利既鲜有真至，性理、无任尚在遥远，岂易言哉？阅徐公《时侯留犊卷》，因言此侯高明，识时侯何为官，亦识徐公何为官也。\n黄庭《内景玉经》序\n仙经岐派甚众，斯内经是其正传，统之无外乎存想固形欲延长生耳！而世之习仙者亦甚众，延寿至千岁万岁，乃至形神俱超者，未见一二。何也？盖其寿至千岁万岁定非俗品，况其形神俱超乎？既非俗品，而俗人耳目又岂能接乎？是知寿至千万岁者，自能远迈深山海岛之间，无怪乎罕见。设有形神俱超者，自能幻，幻诸状时，在耳边眼角亦难其识。又则长寿之基本于人德，仙经特助缘耳！若内无长生久视之德，徒务方术欲延其龄，不啻刻人粪为栴檀形，欲求香气，无有是处。如世之小艺，同门者三五人，有乘艺而荣身者、有恃艺而亡家者，其艺是一，得失关人之宿因，知此有习仙而不得者，当病人德不具，勿病仙术之不妙。如《竺坟》中云：「若不断杀盗淫妄修禅定者，纵得神通诸三摩地，皆落魔道。」亦可为证。蠢寰陈居士丰姿雅静，澹泊无欲，不家室、不骨董，飘然一身游寄诸名公书馆中，俨然一仙品，即不假仙术必阶仙级。居士于世艺一无所好，但随人之所好而好之，即老氏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实之！又选内经诸般秘说集成帙，意余序。然仙术实非余所尚，但尚居士乃仙中真品，故拙言于首。\n《授戒科仪》序\n震旦律学，自澄照大师后似乏其人，虽历有授受之迹，而无授受之实，致使如来自性清净心地法门，如弊垢衣无人肯著，或别目禅道以为向上，岂知如来末后拈花，本示莲花台藏世界卢舍那佛所传金刚光明宝戒，外此岂别有向上耶？而义学之流多不达此，执名取相妄为禅律之分，互相抑扬，不知如来诸有所作皆为一事，若见禅律而二之，是未知禅律者也，岂不大辜佛化耶？抑且近代衣钵阿师，将如来授戒作法传为流俗应教科仪，不免为识者掩口而笑。从是智者益疏、顽者益陋，佛法住持妙道将若亡也。衡自知根器下劣，不能主持此道，亦不忍坐视狼籍，乃遍讨瓦官高座嘉猷，细阅经律诸教垂范，参合对证。然语句作法前后差别互有详略，其归敬忏悔发愿之意无不大同，因不揣沉冥，别为编次，依正就详，删繁补阙，遂成三堂授受法式，使后学临坛自见浅深之序，受持各别小大之行。盖授受分明而威仪具足，即威仪以正行，行正以诚心，心诚而道眼明，道眼明而实相露，实相既露，尽十方界是一轮金刚宝戒。是则经行坐卧，全法身之妙体；钵盂锡杖，标本有之常光。师资之道既真，主宾相见有礼，古今了然当下，自他未隔毫端，岂非即秽土成净土、即凡躯入圣躯者哉？三堂法式之编，旨本于此。是编成于戊午年间，屡欲刊行未就。甲戌秋，衡循方乞食至湘中，遇李、谢诸君子，宿慧深远，一见有契，请病僧为菩萨戒证明。盘桓久之，语及授戒作法，因出此本示之。诸君子一目欢喜就梓，复命一语以信诸后云云。\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八\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八卷，共计字一万九百廿九，\n　苡银六两五钱五分五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九\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书序\n《自知录》序\n是书源流始于功过格，增减相续，易成此集。盖功过格与白豆、黑豆之验，衡闻之旧矣！大要是去恶就善、革凡入圣，微密玅行之公据也。每欲效之，惟身心麤犷有间，致使染净交杂，不能纯净无漏，深愧相去古人远矣！且功过格者，有欲检束身心顿臻妙净，先置一空书格于案头，每时每日、每月每年，凡举一善念、行一善事随以笔记之；动一恶念、作一恶行亦随以笔记之。竟夜达旦，从朝至暮，自阅一日十二时中多少善、多少恶，如善多恶少则喜，若善少恶多则悔。假若纯恶无善，自知是凡夫、是恶人、是沉沦、是愚痴，乃至是畜生、是饿鬼、是地狱，不应与善人、贤人、一切大人同坐同行、同饮食、同衣服，况敢开大口说大话而无忌惮耶？如此纯善无恶，自信是圣流、是善人、是超越、是智慧，乃至是罗汉、是菩萨、是真佛，恒应于恶人、愚人、一切含识，能劝、能导、能摄受、能安隐，自能入非道达佛道而无违碍也。然则人性、物性、天性、佛性，唯一性也，第因念欲、形气有精粗、善恶不一，致有圣凡、优劣不等。试观善人恶人均一性也，而损益自别；智人愚人均一性也，而明昧各异；天堂与地狱均一性也，而苦乐悬殊；诸佛与众生均一性也，而觉迷迥隔。谛思圣凡性既一也，何不为圣为贤、为善为智、为天堂、为罗汉、为菩萨、为佛、为解脱、为自在、为超越，而甘自为凡为俗、为恶为痴、为地狱、为饿鬼、为畜生、为缠缚、为障碍、为堕落，枉自屈屈，孰之过欤？自弃耶？人弃耶？天弃耶？地弃耶？觉察至此，不思希圣希贤而仍从愚从恶，未之有也。古人立功过格乃圣贤行径，非真实做功夫莫能识之，不惟不识，反笑为卑劣事耳！黑豆、白豆之验亦同其揆。云栖大师悦此格，增补易名《自知录》，谓人孰不欲为圣贤？惟不自知、不自觉，故荏苒成俗乃至流入恶薮，皆无知之过也。如能自考身心，择精取妙，纯白无杂，岂非是有知、良知、能知、正知者耶？此在自信自得方能亲切，因以《自知》名之。吉之陇州安于刘公伯仲，乘般若慧根，兆形此际，身心举止、视听言思，纯善无伪、慎独无间，见义勇为全无身世之虑、为人为己不见彼此之迹，而贤善可为至矣！复梓此格，仍依云栖大师之名。衡三过目不能释手，见此刻即见安于公之身心也，亦见一切有生之性命也。是安于公之身心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十方法界同一真净、世出世间共一圆通，究竟真常广大无碍，岂可视为事行行、行小行者哉？外此别觅玄玅，雄谈阔论，大悟大彻、大机大用以为超格者，诸方别有善知识为之发扬，非衡所知也。是真实语。\n《闲闲庵集》序\n近来新发禅书遍满区宇，无乃仿佛前人相似之举，语意未出古宿窠臼，即拈古、颂古、转语、代语之名，惟智者能超之，实难其言也。读岂凡居士《闲闲庵集》，大有超格手眼，远诸沾滞，言言独露本真、字字不堕世数，非大有超迈古今实到之玅，何能有此？岂寻常宗教、学步阿师可同日而语耶？此中题咏、疏记诸作，皆自住三昧幽微深密，纵其雷霆未能破之，究竟坚固，独见于此。昔尝晤居士，畏之非大人再来，何奇貌若此？是时居士任长沙副宪，别后闻出巡南云、茶陵等处，与诸戎长斗射，无有先其左者。遇虎射虎、遇寇射寇，百发百中，如瓮中捉兔，全不费些毫计力，因此三湘清泰数载，有生者咸被其力。衡出荆楚，浪迹江右，期八九载，传闻居士出处多端，有云官高何位？有云出家何山？有云掩关修禅？有云探奇山水？闻之不一，信亦未决，每怀之而不释。兹为云居洒扫因缘未就，持钵吉州，道经章门，与旧识叹时世不宁，延及海昏，上下多寇扰，赖有金宪台捉获巨盗多少名，乃惊探之：「莫是昔年据长沙之金居士耶？」旧识遽曰：「就是此老。」衡喜不自禁，敢通名求晤。一见目光射人，无畏自在，大不与昔日同。观其举止玅用，神出鬼没，天眼龙睛，求其踪迹了不可得。今时缁素学人欲知观音大士八万四千首眼与臂、欲知竿头进步、欲知威音那畔，曰全体大用、曰本无所有、曰禅、曰教、曰向上、曰生前，直向居士箭头上著眼可也。如不能向箭头上著眼，可向居士箭谱中游目，此《闲闲庵集》即居士箭谱也。若看破箭谱即见得居士箭锋；若见得箭锋，庶识得居士全体大用中一少分耳！舟中将别，居士惠此集，意索一语为证，衡凭己之所见所知录此，若居士透露佛祖之外智识不到之地，犹俟超方大知识能发之。\n匡山莲华峰志略序\n本来大体，寂照不二，发为相用亦变相、见二分。相分属寂，即染净差别种种依报；见分属照，即圣凡差别种种正报。是则依正之分，虽圣凡、优劣、精麤、灵昧、小大之不同，总不出有情无情之境量，原其寂照不二之大体故也。从来有云：「地灵人杰，人杰地灵。」亦本此义。《匡山纪事》云：「匡山奇秀甲于天下；莲峰奇秀甲于匡庐。」此语可谓匡山知己，别为莲峰之知己。是则莲峰乃匡山诸峰中第一峰，不惟本质独秀，而名称普闻超越诸峰远矣！所以超越诸峰者，因本质灵而出人杰，因人名圣而地名尊，此天下古今不二之常道也。此峰宋有祥庵主卓锡斯处，是此峰之知己；濂溪周公与祥庵主密于此事互相酬唱，是周公又为祥公知己。人与人互为知己；山与人亦互为知己，是山与人、宾与主互俱难得也，而莲峰之面目独耀于天下者此也。祥公之识见非浅学可测，因两句语识洞山聪公为云门儿孙，展具遥礼，只此一事，则知祥公独拔诸方，本莲峰独秀诸峰也。我明　世宗年间有大安禅师，久依中南古岩尊宿。古岩化后，负灵骨遍历诸方，末上莲华峰顶，喜其高远幽旷遂下住脚。先建古岩尊宿塔，缚茆于傍，三年后方事苫屋、佛殿、禅堂、厨库，诸寮山门廊庑新壮一时，四方学人归趣如云。来往问道檀越有汪南溟、万浅源诸公，荷担大事有荆国樊山王为伽蓝主者。彼时兴扬佛法，大振真风，莲峰亦可谓西江第一席也。　思宗年来，有融公舍座主，远继二大师芳猷。座主先从五乳憨山先师披剃，亦尝参黄檗念禅师，为憨先师室中密契。与贯之毕居士、诸上善人结石门社深究禅源。慕祥庵主之遗风，独登莲峰直造幽境，追古比今，大生隐意，乃于二大师入定处结庐独处，自谓活埋，旧识闻之苦为劝喻：「下山再为商略不迟。」公坚志不移，三经寒暑，实乃死而复生、枯而再荣，诸方闻者见者无不获益。有学人慕其风，欲同饮啜，苦难栖泊，不得已稍从结搆。从是有忍先忏主、秋雨、净舟二座主相访，因订向上盟，建大悲坛修大悲忏，莲峰法道复为一新，忏法饶益甚广。融公著有《莲峰记》、《振古社序》、《一庵法传》、《二隐者传》。峰上诸作甚多，少存稿，为他事因缘偶飞锡建业，说法金陵寺，法范清古，莲峰因年荒兵火之乱，人多四散渐见荒凉。古江州万工部遇庵公，有先茔在莲峰之下，因扫茔，仰濂溪周先生高风，寻幽探古，高望莲峰，恨不得一蹴而至。扪萝攀条，蹑霞爬磴，直上莲峰极顶。伸腰张目，长江大流乾坤开辟，山河大地恍与身心无二，不觉轻快自亡也。叹曰：「夫子昔日登东山小鲁，登泰山小天下。吾今日亲见吾夫子面目合而为一，从此再不疑谁为佛、谁为孔也。」莲峰圣地益人如是之速，庆快不已，遍探此峰之奇绝、遍讨此山之文墨，集之盈帙，目为《莲峰志略》，附《高僧传》愿文与融公诸作，合刻为一。舟下留都亲迎融公归峰上，别为庄严，重新佛法，是万公又为融公知己，如大安之有樊山、祥公之有濂溪。有主必有宾，有人必有境，而人境、宾主互相待而互相与，其因缘时节玅有不可思议之凑合，非心力可及也。余读此集，则知山与人、宾与主、今与古、彼与此，惟知己而已矣！亦惟一己而已矣！赘语。\n《三堂传戒仪》序\n原夫律宗乃诸佛出世说法，究竟一真，总持心地法门也。初，卢舍那佛于莲华台藏世界座上，以此心地法门告千华上佛，千华上佛转告千百亿释迦，千百亿释迦持此心地法门，各归南阎浮提菩提树下示成正觉。始初说法，终至涅槃，诸有所作不出莲华台藏世界卢舍那佛所告〈心地法门品〉中一毛头许耳！乃至释迦老子末后拈花全体揭示，亦不出心地法门一毛头许耳！千百亿释迦各各如是！是则过去、现在、未来诸佛出世说法无别法可说，唯此心地法门而已；过去、未来、现在一切菩萨修学亦无别法可修可学，亦唯修此心地法门而已。是则律宗实诸佛门法藏之总相，审矣！至于如来因事制律，有大乘小乘、在家出家，开遮不同；抑有安居结界、羯磨布萨、结罪出过及传戒仪范、衣钵名相种种差别，皆律宗住持法相也。修律未善其宗者，惟知事相作为而不知所以事相作为者，是执事而迷本也，谁之过欤？震旦戒宗本于高座瓦官，相传至大唐澄照大师，可谓律学之大成也。其传戒科仪或增或减，展转不一，法久自弊。传至宋元及我　明初，有南北戒坛，其科范虽渐次俗而纲领犹正。南坛寝息久矣！北坛　世宗年间尚大开法施，末年为当事奏之亦禁矣！从此诸方或三人、五人、十人、百人聚为一众开坛传戒，善则善矣！多有未见戒之全法，未免有增减之讹，甚至三堂交互不清，识者无不哂之。观衡不忖下劣，缘于竹林大师教衣钵作法，其本自北戒坛传来，更参于诸方科式，如清浊水贮于净器，俟水清去泥，依清水分立三坛作法。其中有通有别，通则通于启请、归依、忏悔、发愿等式，虽小异皆大同也；别则别其沙弥、比丘、菩萨发心行相，开遮精麤，差别不等也。繁者删之，少者补之。删者删于过俗，补者补于佛语，未敢以己见妄点，其中唯拈香、缘启等语出鄙意，此属外科，无害正旨也。三堂仪则订成，复白十方诸佛拈阄印可，乃敢就梓。初梓于中湘，次刻于邵阳，因时势壅塞，白门、吴越多未见尔！晦上座众中知识，捐衣钵之资再刻于留都栖贤庵以便传戒，省于临时去取之劳。此缉多就时稍繁，来哲如欲再订，只宜减不宜繁，恐违佛制。缘举刻之诚，综其大端冠诸首，用知此刻所自来云尔！\n《永嘉禅师证道歌注颂》重刊序\n有云：「诸佛出兴唯为一事，此一事者乃一念未生前，无迷无悟、无修无证、无有身心世界亦无诸佛众生，究竟本无，所有向上一事也。」是则黄面老子示寂人世，始之处胎降生，终之示疾入灭，其中种种动止、放光入定、降伏魔外、应供人天，一说多说、尘说刹说，乃至举拳垂手、掩室拈花，总此一事。盖此方教体在音与闻，如以音声语言宣示此事为正传。如言说之外，别以放光动地，举拳垂手，掩室拈花，或密语、或良久，发明此事为别传。正别之传不同，所传之事一耳！所以阿难尊者问迦叶尊者：「世尊金襕外别传，所传何事？」迦叶尊者呼：「阿难！」阿难应：「诺。」迦叶尊者曰：「倒却门前刹干著！」阿难尊者有省。观二尊者问答，而别传之旨可知。试观诸经论，何处不先标本有？又观诸祖相传，何人不终藉言说？而初学座主、黄口禅流，妄以宗说分优劣者，徒增戏论之失。又则正中有别、别中有正，如是妙密在于主持佛法者观机逗教，善于发用耳！爰真觉大师初习台宗教观，深入法界，游戏性海，如狮子王纵横无畏，末上曹溪见六祖大师唯印可而已，非别有指示。此是教中没量大人，知此则知教之所以教也。真觉大师歌咏此事以发悟后学，名《证道歌》，古今称为甚深法施，绝玅声句，所以从古至今，偏方僻域咸珍诵于口角。元至元年间有法慧宏德禅师，从而著语注述，复为之颂，精肯晓了义路，本位圆明无碍，上智下愚各从其游猎。是此一拈弄，实为初学大开一方便门。从元至元至于今日，三百余年，此作全不闻于世。偶愚谷姚居士得之于书斋，阅而喜之如获至宝，欲梓行以广于世，属余序。余展玩三次，亦喜透露几微，平实稳当。观姚居士丰姿飘扬，器度闲淡，庄重和雅，与此注作气味相合，拟法慧禅师乃愚谷公之前身，今特来翻誊自己旧时公案，不然，何此书已沉没三百余年，不曾遇著一个知己？何因何缘独今日撞著姚居士，如涉大川拾得一如意宝，岂不奇哉？岂不是宿因所使？昔紫柏老人海内周旋三十余年，拶寻洪觉范禅师文集，尽觉范大师所有诸作，紫柏老人尽得而梓之，一一能新人耳目。紫柏老人未梓之前，世已绝闻若亡矣！人谓紫柏老人是觉范大师后身，今来拶寻自己遗书，此语可证。此书堙没多年，今日重复炳耀，亦是此书之精神当于此时发现，一切因缘时节各有待焉！骈语。\n诸祖道影跋\n真源绝朕，藉心色以达其宗；智境无依，因真空而显其相。又则心非境不生，境非心不有。圣凡心境、染净因果，皆真空之影像也。复有将纸墨图写圣贤之形、山水之形、万物之形，乃至图写地狱、饿鬼等形，此乃影上而复影也。影而复影，影影无穷；影影无穷，彰吾真源之妙用。是则藉影以观形，即相以见性。形影非离、性相不二，其中幻化微妙岂可得而思议者哉？世之传写圣贤之形者，以启人希慕之心；传写山水万物之形者，以见变化之妙；乃至传写地狱、饿鬼等形者，以生人怖畏之想。怖苦以畏恶，希圣而慕善。要之修身正心、革凡入圣，莫不从斯影像以达真源，及至真源，回观圣凡境界一无所有，是则顿超佛祖之外亦从影像之妙而发起也。此卷绘诸善知识道影即自心之光明，应善保之。\n燕贻孙居士书《华严经》跋\n甲申春，从舟访船子性空道场，住云间月余，有老僧云住贝多庵，持《华严经》首尾二卷云：「是西番国王跪书此经八十一卷进贡宋天子，愿十方国土通为一家，此番王书经之底意也。董玄宰、陈眉公、李姓者咸有跋，老僧欲衡赘一语。」细观前三公辞义书法曲尽幽致，可谓三杰矣！再言不过肤余耳！是观书者之精神坚密，故所书之经坚固常住若此。此经自宋时入我国，历年久远，经过几番世界之变而能独存，若纸、若墨若手笔新成，此非精神感通、龙神呵护何以有此？此真世间瑞品。又宋朝有《五显书》、《七斗书》，金粟等书藏经约六、七藏，今未闻有一全者，独全此经者，其呵护岂不别有奇因缘耶？是年休夏留都清凉寺自恣，后有孙居士托僧持《华严经》首尾二卷，云是居士先大人燕贻先生手书此经八十一卷，卷卷皆有人跋，唯余第二十一卷未跋，欲衡填之。想诸卷之跋已尽跋之深玅，特祝之。此经字字光明、字字坚固，与虚空等与法界，饶益未来无穷无尽，较之番王之愿，十方国土通为一家，共超越广大悠远，霄壤未足况其高下。是祝！\n赠序\n赠若讷舒公序\n天地之气以阴阳会合，交互错纵，有消长屈伸不一，故所生万物有贫富贵贱不同也；人之习气以根境对待，因依薰染，有忻厌去取无停，故所结种性有染净、善恶之无尽也。天地无私降修短之区，修短之由在人善恶之习所招。乘善习，遇长遇伸，所产故尊大；乘恶习，遇消遇屈，所产故微贱。亦有善习遇屈，屈亦成伸；恶习遇伸，伸亦成屈。是则天地之气从人业习所转。人多外推天地之气，内忘所结之习，故以死生富贵诿于天命，不知天命由于自造。然天地之气与人之习，均吾心之妄动也。《首楞严经》云：「观界安立、观世动时、观身动止、观心动念，皆是妄缘风力所转。」又云：「觉明空昧，相待成摇，故有风轮，执持世界。」是知由吾心一念不觉，晦昧为空，虚极而摇，故成风大。老氏原此空为虚无，推此风为元气，故曰：「虚无大道生元气；元气生两仪；两仪生万物」是也；孟子称曰：「浩然之气。」均一风力。然风气运动之性，有动必有静，因动静故成阴阳，阴阳错纵会成万物，是知天地万物浑一浩然之气。但人自形自拘、自私自卑，溺心于声色货利之源，故不能超天地阴阳之外，为天地阴阳使，不能使天地阴阳也。唯至人达境从心，唯心无境，故能变化阴阳、范围天地、左右逢源、逆顺自若，而天地阴阳岂能拘拘耶？古今有负才能、有负忠烈、有负利达、有负清尚、有负雄辩、有负静默，皆所秉之气正，犹在知出知藏，蓄之养之，所培之根深、所发之干大，故能成名成家，全浩然归大道，乃至有超于无上正觉者也。爰所秉之气，从于心发还从心养，乃能变化无穷成其大用。又所秉所负，气也；知出知藏，志也。气使然则凡，智使然则圣，故君子必养志，化气必不率气夺志。不二舒居士年十七岁，负英才、持悬辩，视千古如掌中、谈诸方如目下，胸襟浩然，意气超拔。核人之过不计人之恶，受人之驳不昧人之善，可谓口有阳秋之鉴，心无是非之迹。此一段气即庄、孟之所发也，李太白、苏长公之所遇也。想居士识见超然，而出藏蓄养必不在诸贤哲之下。余有超天地之志，而无包天地之气，因见居士秉此大气，可钦可慕、可敬可爱，而居士亦敬我爱我、重我信我，而不知所以敬我信我也。一日居士向余取字，余谓居士：「尊讳曰心忠，大抵忠直多致辩。老氏曰：『大辩若讷。』可字若讷。居士亦喜其所字。然若讷似讷而非讷，圣贤用心多是内明外暗，所以老氏曰：『人皆察察，我独昏昏；人皆昭昭，我独闷闷。』又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又则言偏义圆，一涉语言不无渗漏。憨先师有云：『纵使雄谈，何如杜口？』昔维摩丈室三十二大菩萨谈不二法门，唯文殊以言遣言，得入甚深不二法门；至于维摩以无言遣言，始是末后一句把住牢关。又且多言失照于人，此虽辩而失其辩；减言能持照于己，此虽不辩而得其辩。又《经》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试看所谈之人尽是阳燄空花、所论之事诚为龟毛兔角，将何为是非得失哉？是故古人齐物我、忘是非者此也。亦不可坐此无言为妙，但可言而言、可默而默乃能圆转活泼不滞偏枯。」居士同念来李公之武攸，会诸上善人有所感发，归来自言：「从今奉佛净戒，决志不退。」因曰：「居士是大根器，当持大戒。菩萨有护自心戒、有护他心戒。护自心戒者，常防自心离诸过失；护他心者，凡语言行事不令他人生恼失念。既持菩萨戒，即入菩萨位。古德云：『善言无瑕谪，善行无辙迹』是也。若乃至于无碍辩才超方手眼，横说竖说、一说多说廓然自在，一言为天下法、一行为万世师，则上所言皆剩语耳！」\n赠本来谭居士序\n本来居士原荆南人，客于永阳多年，举家奉佛专心净业。居士虽处家而圆转细致慈覆一切，乃至鸡犬视以同仁，卓卓然有出家之标致。邵郡车季公禅喜居士，年二十三岁，秉金刚丰骨。庚申秋杪，游岳博山水，物色诸方文苑豪杰、缁门英俊。因过永阳，为郡伯林公所重，一时声震永阳，而幽人才士推排竞访。禅喜居士不先言、不诤论，但于人所谈论吃紧处轻轻一语，使人毛骨洒然倾心叹服，咸额手而谢，吐舌而归。本来居士闻风趣访，听其音声、观其相貌，虽出水莲花、走盘珠玑，未得况其超逸。私意：「吾女斋素清修，不愿与尘俗偶，此郎不事，何为事也？」归之内言，举家忻悦，乃倩亲友说之。禅喜居士闻此女信佛，以慈心就之，即开筵集客以成女志。禅喜居士探奇事讫，偕女旋家，女之聪性慈柔，令长幼内外无不矢心敬顺，此真一段奇因缘。本来因送女至邵陵，访予五台兰若，询之，曾礼宝月头陀门下，起法名兴善。不饰服、不甘味，语默动止可钦可仰，因书数语以结净缘，谓曰：「天地有根，万物有本，而人人自有一段光明，为诸缘封锁不得显现受用，随风逐浪漂流生死，可谓演若迷头，诚自狂妄。居士法号本来，试捡现前那个是自己本来面目？内之眼耳鼻舌、肢体发肤；外之天地日月、山河国土，非本来也。审之言思动静、迷悟取舍；推之鹊噪鸦鸣、风摇尘起，非本来也。乃至禅定解脱、神通玅用、无碍辩才、大自在力、秘密境界，亦是有为边事；任是菩提涅槃、真如佛性、无垢净识、大圆镜智、空如来藏，亦是名相边事。至此，佛也不可得、法也不可得、心也不可得、空也不可得，以何为本来面目耶？即此不可得便是水穷山尽处、脱体无依处。虽然，于本来面目犹隔一重，所以古人云：『莫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昔洞山有僧问：『师常教人行鸟道，未审如何行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黎因甚颠倒？』曰：『甚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么却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试看古人下语宛转回互不触尊颜。学道至此，秖得回转面目，摸索自己鼻孔，方知原来不是别人。即现前虚空大地、草芥人畜、染净因缘、聚散起止、一尘一缕亦不是别人。所以古人云：『虚空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始是到家受用时节。』若谓诸方念佛因缘如何？即此行去是真念佛、是第一义谛念佛、是不思议念佛。于无净土处示现净土、于无往来中示现往来。于无佛处念佛，佛是本来之佛；于无念中起念，念是本来之念。以本来之念，念本来之佛，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弥陀是自己，自己是弥陀。尘尘净土，念念弥陀，十方法界打成一片，便能『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念佛至此乃不昧本来面目，是究竟田地。所以古人云：『行住坐卧之中，一句弥陀莫断。』须信因深果深，直教不念自念。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当念认得念人，弥陀与我同现。今日念佛须是认得念人，方可语本来一事。居士可肯之，则不枉水月相逢，心源一会也。」\n酬海藏上师舍利序\n海藏上师，于阗国人也。因　圣天子差人之于阗国，请候法王作大道场，上师随法王过我震旦国十余年矣！我国所有名山、圣道场地、丰邑大邦一一游到。天启元年残腊，同娑南上师之粤东，道经邵州，会予五台庵中，一见如旧契，屈留度岁。每夜谈之次，多论西国风土及沙门行业，因论于阗国持咒精行，蔓延至舍利子。上师曰：「人一生口吧吧持咒，未见其修行，只待身后一把火，有舍利无舍利，方见其修行何如耳！」是知西域修行多重持诵，复以舍利为修行之实验。每见梵师多重假钵啰碗及舍利者，为重修行故也；我国人多以狂见自高，不以舍利为重，所以持咒之行不精。持诵既不精，而修行亦以懈废，是以修行有让于西国多矣！上师惠予一舍利子，如粟米颗大，带赤色。因问予，曾见永明寿禅师舍利亦如粟米颗大，纯白色。上师曰：「赤是坚固，白是舍利。」亦有师云：「佛为舍利，高僧为坚固。」又教中云：「梵语舍利，华言坚固。」详此，则知以华梵之音别圣凡赤白之优劣，而圣凡优劣虽不同，其骨分均也；其舍利优劣不同，亦见圣凡修行有等。佛之舍利优于光明变化能往来者，以佛之色身全体金刚。佛在世时浑身毛孔皆能放光，天上人间倏往倏来，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道场涉入世间，不坏世界能遍十方，故遗身舍利亦能放光现瑞，飞行自在，变化无方。舍利即佛之分身，而能灵通者，理固然也。菩萨之舍利，想次佛之舍利；罗汉之舍利又次菩萨之舍利；后之高僧舍利又次罗汉之舍利。高僧中有解脱者、有禅定者、有持诵者，其舍利亦多种不同。是知修行有浅深，而色身亦有精麤，因色身有精麤，而遗身舍利有优劣不等，亦理固然也。是则舍利为修行之验者，理亦昭然。昔南泉遣僧送布裤与一庵主，庵主曰：「自有娘生裤，不受。」僧回，举似南泉，泉曰：「再去问他：『娘未生时穿个甚么？』」僧如命，复至庵主问：「娘未生时穿个甚么？」庵主无语。僧回，举似南泉，泉曰：「死如如也。」他日，庵主归西，烧三斗三升舍利，有人举似南泉，泉曰：「任他烧八斛四斗，不如当时答得老僧一转语。」看他古人何等见处，八斛四斗舍利不如一转语为玅。夫南泉非不重舍利，自有一颗真舍利在，恐人昧却，故此挑剔耳！然此舍利无古无今、非内非外，生天生地、能圣能凡。其色也非青黄赤白可拟，其玅也非见闻觉知可识。三世诸佛不知其源底，大悲千手难摩其边际。烁迦罗眼窥觑不得，多口阿师咀嚼不得。犹如金刚床子推不向前、拽不向后，是真金刚、是真坚固、是真舍利。南泉有此舍利，故开如是大口。此颗舍利自南泉拈弄出来，相传到今落在病僧手内，蒙上师惠我舍利无可为答，将此颗舍利呈似上师带去西国，有时拈弄出来，使知大唐国中仁义不少也。\n赠孝则车公序\n原夫天地古今奇人奇物及诸奇事，皆吾本性不思议之玅用也。由性玅故，所发所变一切诸法，无论巨细知顽，无一物不通于神用、无一事不具于灵玅，但人心麤浮未能觉察，故日用而不知。然天地日月古今圣贤，具大体大用者且勿论。试观蚁之为物至微者也，行不见其迹、语不闻其声，而能远征不迷其途、号令能统其众，知晴知雨、知出知藏，作事有始终、行径知退让，其细致有人所不及之处。其所作事不若人之大者，以蚁之身分微故不能大作，非智识之不足。又如蜂之为物亦细品，采百花而为蜜，不损花之色香，空行无标迹，往来亦不错落，此亦人未能之。此二物，物之最细微者，所作所事有智识未能及者，非玅而何？至于无情之物，如草木金石之类最顽者也，各具性用，有甘有毒、能杀能活，至有能通于精灵者，人之智识亦有所不能至处，此亦非玅而何？大概有情之圣凡大小虽殊，眼等六根一也；无情之染净巨细虽别，色等六尘一也。根之玅用人或易见，如变幻等色、变调等声、变作等香、变异等味、变化等触、变通等法，皆有心力不能致之，其理致玅处又何如哉？是则根尘等法一一天真、一一灵妙，妙到极处曰甚妙，妙之更妙曰玄妙，妙之非常曰奇妙，妙之不可及曰深妙，妙之无上曰最妙。如是妙处难于言显，唯至人以神会可也。古今奇才奇事何能备举？多知事奇才奇而不知所以奇，有即事奇才奇而会吾之本性奇者，非至人而何？《经》云：「圣性无不通，顺逆皆方便。」斯之谓欤！又即性妙而妙至天地万物，身界一如、古今一致，又非至圣而何？有云：「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十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斯之谓欤！孝则车公，古今奇才也。识见超拔，文法高奇，奇书奇诗无往而不超伦入妙，而能达乎妙之本源，又能广诸众妙。公年三十有二，十年前见船子和尚偈如睹旧物，义意开朗，本有自现，因有《船子偈解》，续有《心经赞》、《八识略注》，凡诸有笔墨间，未尝不以向上一事为宗本。如公可谓即奇以见性，即性以致奇。病僧与公相与二十年，未敢识公为何人也。曾闻公有梦兆为傅大士后身，益增其疑。公虽自具奇品，曾不以奇凌人，亦不以奇傲物，理不自见、事不自是、功不自伐、能不自矜，处众平、与僧密，乐人之长，不形人之短，又善诱人之短就己之长、不截人之长同己之短，此性分之本然，非作意也。有才无行者，能友其才不友其行；有行无才者，能友其行不友其才，是则不失其友亦不误其友，是则虽与海内诸名公友而自有才行之取，友中有不友处、不友中有友处，自有超拔之妙，迥不与世之声利者同辙也。公尝过友人书斋，阅病僧所书卷，彼卷皆病僧应机之语，诚不足当高明赏鉴。公虽高名博达而又不以拙鄙弹弃，犹赞之又欲之，即此拟公不欲病僧之才识而怜病僧之朴蠢，欲一二字伴于案头以见病僧朴蠢之真，病僧亦不敢以朴蠢自鄙，即将朴蠢献于高明，冀高明鉴方外之实处，以见二十年之相与唯此不二之蠢念。若夫公高奇深妙处，自有大方明眼宗师为公发扬之。予何能言之？予何能言之？\n赠幼潜王公序\n原夫大块形于万物，竟古而不坠者，善藏故也。古德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物主，不逐四时凋。」无形本寂寥，即善藏也，由善藏故能主、能不息耳！《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此亦藏义。《书》云：「至诚如神。」此明由藏而后有大用，是则克明德于天下者，皆从止善安定中来。大抵世出世法不论知顽小大，未有不由静而动、隐而现。老氏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也。又云：「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此圣人体大块之藏用，善守其诚，可谓率性之道也。又则龙德由潜故能神变莫测，潜之道甚深，秘密心识岂可及哉？试看世间无情草木之属，潜根深者发干大，潜根浅者发干小。又则树虫入茧而后蛾，草虫见人寂然而后生。此昆虫草木微纤之物，尚能先根本而后枝干、知隐藏而后生活，况出世之至德妙道也哉？古之圣贤，有藏迹者，处于深山幽谷远避人世；有藏心者，灰心泯智如愚若卤；有藏视听者，收视返听隔绝见闻；有藏言动者，若讷若拙兀然杜口。如是藏者虽有深有浅、有权有实，至于成德于身，流光于世者均也，虽然，总不若藏德至矣！如普门自在三昧，现种种身隐显莫测，或示为人王宰官、长者居士；或现为童男童女、淫女寡妇、奸偷屠贩，与人同事称赞真乘，令诸有情同归第一义谛而后已。若然者，去住无碍、逆顺自如，无私欲于人而善利于人，能顺大块之无私，天地万物皆备于己，可与圣性同体并用，究竟而无息矣！幼潜王公讳干，字幼潜。以干之九六高而危，九一潜而全，因字之幼潜，此以字善而善其行止也。如以字潜，潜其行止亦能潜其视听，视听潜则潜其身心，既身心潜亦能潜其道德，既潜道德则潜妙性，妙性无潜无所不潜，无所不潜则无所不备，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发现也。是则出世大雄广大神通无量三昧皆从一潜字流出。又则性觉妙明由潜而照，本觉明妙照而常潜，潜之道岂可轻易得哉？潜之义深远，一期不能尽，言略语此。\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九\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九卷，计字九千九百五十二，\n　该银伍两玖钱柒分。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募疏\n募造檀香佛疏\n娑南上师，原西域天竺国人，过我支那国有年矣！在京师光日庵住，闲游五台山，多在罗㬋寺度夏，罗㬋寺亦梵僧寺也。娑南上师三奉钦差送藏经之于阗国，往来备历艰险善全其事，又通诸国乡语，精于梵书，可谓有能之士。因南询，访余五台庵中，病僧离五台二十余年，罕见梵相，一见如旧契，喜留度岁。夜谈之次，娑南上师曰：「某意之粤东造檀香佛，乞师一〈疏〉何如？」病僧曰：「上师之国，金像银像最多，今在京师五台，栴檀像亦不少，何复造像？」上师曰：「某非因无像而造像，亦非待像而归依。既为佛子，当报佛恩，岂可虚受人天供养，徒为山水之行？必随方应化令人发心，续佛慧命方为佛子。然世人非相不能摄心、非劝难以发意，今之造像者，乃借像以劝发心，因发心而成佛种，某化人造佛意在化人成佛也。《法华经》云：『若人为佛故，建立诸形像，刻雕成众相，皆已成佛道。乃至童子戏，若草木及笔，或以指爪甲，而画作佛像，渐渐积功德，皆已成佛道。』是可为证。」病僧合爪赞曰：「是真菩萨、是真阿罗汉、是真报佛恩。盖诸佛法身充遍一切虚空大地，土木金石无非佛身。《华严经》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无名亦无相，普现于诸国』是也。若夫造金像即金身佛、若造银像即银身佛、若造栴檀像即栴檀身佛、若塑泥像即泥身佛，即此金银土木与肉身佛、智身佛等无差别。若舍此金银土木别求能动止、能说法为真佛者，是以音声色相求佛，不免落于邪道。但不以色相见佛，无相不是佛相；但不以音声求佛，无声不是佛声。斯乃真见如来。会此造佛，即此金银土木是真法身、是真佛，当可以真心礼敬尊重、赞叹供养，即此真心便是佛心。既是佛心，非佛而何疑哉？是以劝者造者皆佛也。」\n募化藏经疏\n释迦如来从三阿僧祇劫修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无量无边，自受莲花台藏世界千华上佛所嘱，下阎浮提示成正觉，以广长舌普告人天，经四十九年所说法藏未几一毛头许耳！然如来说法，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虽一毛头许法门，义备无量无边，皆不出此也。四十九年所说法藏，备在西域龙宫天上，而我支那国中所来法藏止有五千四十八卷，千万亿恒沙分中未及一分，是亦毛头许中之一毛头许耳！佛法初入我支那国，始兴于秦晋、渐于蜀楚、弘于吴越，然后遍流天下，从古至今隆替多端久不可考。至我明时佛法甚衰，而偏方僻域不知三宝为何物者有之。　世宗皇帝御世以来，法运略起，高僧间出，禅有达观大师、憨山先师；教有雪浪大师、空印大师；律有莲池大师、无尽大师。自此数大老力弘宣畅之后，而禅、讲、律法席遍于诸方，可谓佛日重辉大地，唯楚南与黔粤犹寥寥焉！近十年以来地脉稍转，人才踵出，科名胜前，高僧亦随至。有讲师融公，乃雪浪大师嫡脉，游讲席二十余年，后受具于古心和尚，因三昧和尚开律堂于东林远公道场有年矣！法运南行，龙天所使，三昧和尚忽有归隐南岳之志，遂同之衡山。而讲师融公因访守明上座及敬中、净虚二新戒而来邵郡。四众见其律仪清尚，识见超然，议请主其讲席。虽处宝华王座，至于汤果不给、蔬饭粗粝而恬然自在，纵有内外乖违亦欢喜调顺，此非具大忍力、大精进力不能有此。《摩诃迦叶所问经》云：「比丘入城邑聚落不为名闻利养，但为教化众生赞扬佛法。」观讲师融公甘此澹薄，始终法席，可谓亲承佛嘱，是真法师也。法席将罢，深慨听众虽有，其得旨者少，皆佛法薰习之缘浅耳！因留心此地作一佛法因缘，念诸方都有藏经，独此地未有，乃从未有者建立，劝受法弟子三十人同心普化，请大藏经供养此地为光明幢，使见者、闻者、随喜赞叹者、搜阅受持者，渐薰渐习、渐染渐深，同下菩提种子、同抽菩提芽，长菩提苗、成菩提树、开菩提花、结菩提果也，此非乘宿愿而来何能有此胜举？因求病僧为〈疏〉，某自知不文，见其利生愿重，弘法心切，聊书此语以通高贤，更希嘉题同成胜事云尔！\n募斋僧疏\n修幻上座乃病僧旧识也，今欲之滇南为斋僧佛事。余曰：「赵州有言：『至道无难，惟嫌拣择。』《经》云：『饭一千须陀洹，不如饭一斯陀含；乃至饭十方诸佛，不如饭一无心道人。』此还是拣择不拣择？若辨得出，许上座斋僧有分，即可于无阴阳地上、无影树下，支无底锅、炊无米饭、煮无虀羹接纳十方，一任千足万足，个个皆是三头六臂，巨口刚牙，吞吐佛魔，纵横自在；若于此辨不出，须臾接人一粒米，令他施主升都史陀天，受百千万亿劫如意快乐，然后仗此因缘成等正觉，只怕犹有算帐者在。」上座微笑而已矣！过三日，遗此卷，不辞而往，余寻书此语追赠之。\n募茶疏\n卢仝七碗，千载共仰嘉名；赵老一杯，万古常沾法味。入口者双睛电掣，濡唇者两腋风生。昏沉魔，闻风落胆，谁敢交锋；疲倦鬼，望影失魂，岂能共战？凤髓初生，滋润高山云雾；鹊舌才吐，宜藏深谷阴林。天生瑞艸，清香不让幽兰；地长灵根，奇味休言甘露。消食如妙剂，醒酒似神丹。如斯珍品，堪以供佛、供法、供僧；若此清奇，可以修福、修慧、修寿。化无所化，功行周乎法界；舍无所舍，福德遍乎虚空。拈来一叶，生前觉树抽条；饮到三杯，劫外昙花现瑞。木侍者殷勤催化，石童子仔细烹煎。施受勿分，缁白莫论，万般皆光明心地，一等是清净道场。\n古攸报恩寺募藏经疏\n南云之地，青原、南岳往来之咽喉，自古佛法流通之处，拟当时云堂巨刹必星布乡城，代异人非，湮没失考。兹报恩寺亦古寺也，荒废多年，有皮公乃笃厚之士，从病僧受优婆塞戒，发心修复此寺。约同去六、兴化二公建造观音大士阁，请大藏经，同食息其间，顶礼圆通大士，博览大藏灵文，共发耳根圆通，同游菩提智海，请病僧一语为募〈疏〉，乃为嘱。曰：「三公之举乃菩提妙行，先坚固其心，自利利人，一切具足。盖佛性人人本有，缘所习所染下劣故名众生。众生假名，佛性真也。如其日对观音妙像，所习所染胜妙广大何如；日游法藏智海，所薰所入光明智慧何如？又一切佛相，菩提之光也；一切法藏，菩提之智也。能助能施之福，菩提之行也；能修能悟之心，菩提之性也。是则三公此举，无论募者施者、修者悟者、见者闻者，同一菩提心、同一菩提愿、同一菩提智、同一菩提行、同成菩提道，见闻随喜，宜各欢喜踊跃，圆成此菩提妙道自性庄严也。如肯信性分之所当为者，应争前不可后之。」\n匡山五乳寺募米疏\n诸佛出世本为一大事因缘，善知识传持亦唯佛心印而已。盖佛性人人本有，非善知识无因发明。若不遇真善知识，为天魔外道所惑，虽本有佛性即转成种种异类，谁之过欤？是师友不可不慎也。而三界中不可不知归向三宝，于三宝中不可不知亲近真善知识，是为出世正因缘也。憨山先师密乘佛嘱，示生末法，真人天正眼、真大善知识，大扶宗教，于　神宗年间中兴曹溪，疏通诸祖道脉。不十年内，而诸方上堂说法者，行脚山居、真实参悟者，不可数计，谁知憨山先师之力耶？曹溪未整顿之前，此道绝闻若亡也。而曹溪法源一开，诸祖道场法脉贯通，禅道乃有今日之复兴，天下不论缁素，深得此道受用者，谁之与耶？是则真善知识住世，或出或处、语默动静皆非己有，总为一切有情受用，但受用者知之鲜矣！匡山五乳寺乃憨先师衣钵塔之处，其法属奉塔精修多不下山，少涉外缘，其常住未免淡薄，大众亦多甘苦。有先师五世法孙慈彦，虑常住空虚，恐大众清苦难堪，自忘身心之劳，为众募缘，以为善知识护塔供奉胜行，普叩十方缁素高贤，有见过者、有闻名者、或未见未闻从今日始知者，同发向上心，念善知识饶益世间心，于自己受用中分减一升一斛，于善知识功德海中广积无量无边，同结菩提之因，共证菩提之果。行无虚设，语不妄传，请高明谛信，争先施之。\n募米疏\n如来住世，曾持钵于天上人间；诸祖开山，亦投疏于高人达士。一麦一麻共下菩提种子，一粥一饭咸资般若真光。法轮未转食轮先转，食轮即是法轮；未修佛道先修人道，佛道不离人道。菩萨子吃饭来，个个那非者个；阿阇黎洗钵去，头头总是一头。举匙处，粒粒入口先知；簸米时，颗颗著眼莫错。舟运肩挑，大开无穷宝藏；车装背负，同归常住珍乡。斫松吹火，饭熟香遍十方；敷坐同堂，味足饱餐一切。人人获真实功德，事事具满足神通。法身周遍，无坏无杂；慧命圆成，同修同证。欲佛乘早就，宜法号先登。\n德山干明寺募藏经疏\n德山旧称枉山，为崇善卷之隐德，而名善德山，人从略，但呼德山。自无相律师开为兰若，次郡主雪公请见性鉴大师补其居，大弘禅道，有雪峰、嵒头诸大老从其门。雪峰后出云门、法眼二宗，而慧灯已争明矣！此德山之名遍闻宇宙。德山源于龙潭，龙潭祖于天皇，天皇宗于石头，头始青原，原发于曹溪，可谓源远而流长也。兹山自无相律师经始至无闻聪禅师，相传百代皆以自性而为庄严，是秽土中一净土也。此山虽已经百代住持，今称德山，皆知惟鉴大师之名。又百代之后，凡住持者非大解脱即闻见高远，非闻见高远即行德精严，决无常品，亦见山之灵气犹存。近闻有性天和尚，久住此山金饰佛像，而灵宗开士接踵而至。开士，南京宁国府人，年二十岁入此山，今六十有二。重修大雄宝殿、刱造毘卢精舍、补砌垣墙山门、整顿僧行规矩，钟鼓梵呗清闻远近，俨然德山主人常住于世。开士有功于此山，较之百代之间虚其左亦不多数。盖天下祖席甚多，如此山绵远者亦未多见，是知开士非鉴大师化现而来即鉴大师所使，护持此山以为人天出世眼目，不然何能住此山中四十余年，只知有圣地可严，不知有身心之累耶？第山中所应作者咸已作成。昔宋米颠题「宝藏」二字，虚其名，未见藏之所在。昔我憨山先师同副宪冯公游此，见米迹可珍，慨祖地而缺法藏，欲补所有而未有，乃建宝藏阁于法堂之上，嗣图藏经未果，二哲人已为先觉。开士惜二大老之愿未成，宝藏阁又为虚设，抑寻米迹之所留、藏阁之所废，难得其始末，但耳传藏经为蠹食狼籍，前人收入佛脏中矣！藏阁旧基竟失所考。开士欲克其成，以填二大老之愿并壮祖骨之灵，又恐年老力微难以成就，蕴之久矣！甲戌冬观衡特来礼鉴大师塔，居开士右丈室。每夜谈次，唯以藏经一事为语中骨脉，但以老为虑。因而劝之曰：「身有老少，性无童耄，汝我为佛弟子，但以性为主，岂可以幻身为虑耶？大抵放下身心，便能顿超佛地，有何生死？有何老少？岂不是大解脱？岂不是大变化？而生死老少岂不是自性神通妙用耶？」开士闻其说，欢喜踊跃曰：「某甲方见真性、方悟大道，再不与老少去来作障碍。从今已去，以庄严佛土为本分受用，先以藏经一事竟成，愿以尽法界为无尽佛事。」衡喜其垂老而明自心境界，自愧拙守残病不能为开士一助其成，拣钵笼中只得旧衲一件以助其端。普告檀门，有久信佛法者，知祖地非自心外，不待劝而应前；有未入佛法者，见善亦应随喜，各捐一滴世财共成大海法藏。有益事无益事，高见自明；有漏因无漏因，达人自鉴。衡不敢多语，聊就浮浅踪迹说此，其余山水源流，禅教同别幽旨，又候高明发挥。\n山西大同府白衣庵募造佛疏\n世出世间惟佛乃究竟大事也。夫造佛、作佛、学佛、成佛、礼佛、敬佛、赞佛、念佛，总一佛心也；金佛、银佛、铜佛、铁佛、土佛、木佛、应佛、报佛，总一佛身也。身似有相，实无所相；心似有知，实无所知。无知即真知，无相即真相，盖真相不异真知，真知不异真相，能所一如，身心皆等也。禅人性宝，原山西大同府人，依本地白衣庵披剃。幼从师之南海遍参诸方知识，回锡中途，为旧识相议：「晋地多铜像、泥像佛，而檀香像不多见。既然行脚一番，游历大方，岂可空手而归？应造几尊香像佛，迎归本地供养。一、不虚行脚一番草鞋钱。二、令本地诸上善人得瞻仰希有相好，岂不是自利利人，无上妙行耶？」禅人之师踊跃身心，募檀香一伯觔，收于旧识檀越，愿造西方三圣、护法二尊。将欲开木，其师偶为风寒不调而逝。禅人追慕师恩无可为报，又念师志未遂其成，因遍叩檀门同兴佛事，助银助米不论多少，佛因佛果速期圆成。禅人成师志以报师恩，檀越发佛心而成佛果。劝者、施者等一佛道；心也、相也无二菩提。如欲速圆佛果，愿请早注佛名。真语！实语！\n长干大报恩寺三藏殿募田疏\n田之为物，乃有生之大本，诸有形神生命无不赖之。盖世出世法、依报正报互相安立。依报为正报依托，正报乃依报主持。是正非依则不能生育，依非正则不能显扬。又则依正亲疏之色为所缘之相分，依正摄持之识为能缘之见分。若于所缘色、香、味、触，不起分别、不生憎爱，其所缘境即一真法界妙真如性，即三谛一如，乃大寂灭田也；其能缘识名正遍知，即烦恼成菩提，即三观一智，实大般若命也。若于所缘色、香、味、触分别取舍，耽著留碍其所缘境，即差别分相，浮尘幻化即生死海也；其能缘识名颠倒想，即清净智化为烦恼贼也。然色香味触之境本寂是一，而正倒在人分别不分别，故有圣凡迷悟之殊耳！如遇倒想时，不病人而病于境，是所病亦不真也。诸方丛林之有田，有因田能广作佛事接引众生，护持道场究竟常住，因此发明自性，成就慧身登无上觉者，不可以数知也，此田之利益又何如哉？有因田以生贪著，取舍不公，至于恶骂捶打干犯王法，致有破和合众，坏灭招提往往有之，此田之害亦又何如哉？盖田亦一也，成坏在人而不在田，如不病人而病田之有无，此亦所见未至也。佛初制比丘，日中一食、树下一宿，凡夫比丘多不能活，佛随开二食于辰、午二时，是佛自制佛仍自开，无乃随顺众生保持身命，能增长菩提，非独贪生为事，亦见法无定法，明矣！佛在世时尚不可定，至于末法又岂以定法为常法耶？震旦诸道场开山置田，未必不是释迦化身、未必不是坚固之护念，第法久自弊，弊在人而不在法也。金陵诸大刹皆有供给庄田，独三藏殿向以藏经板头钱资其众需，比末世道俭薄，此一方便尚不足供日月，况期年乎？主人皆符亦少年中白眉也，举念募田摄持大众，以护装大师之塔。良哉斯举！因发扬其意以广其知识，成就如愿，当名慧命田可也。\n北京栴檀庵募造栴檀像佛疏\n栴檀像佛者乃释迦佛像，用栴檀造成，故称栴檀像佛，非异释迦别佛之号也。盖因如来升忉利天为母说法数月未还，时人间久不获瞻仰，优填王阔思亦切，召三十二匠用栴檀香修佛之像以慰悬慕。匠用精工，多次不成，目犍连尊者以神力摄三十二匠升忉利天谛观佛光相，往返三次像乃始就，观之仰之俨然释迦佛在目。如来住世灭后，所造金银珍宝等像甚多，惟此居首，此像亦可谓佛之分身，亦可谓佛之长子也。及佛还复人间，时合国王、大臣、长者、居士等遥空迎佛，此像先往空中迎佛，佛为摩顶记曰：「吾灭后，汝当代吾行化诸国。」佛灭后，此像始自西域行化，渐至龟兹，东至凉州，次至长安、次至江左，次至淮南、次至江南，北至汴京。至宋高宗绍兴元年辛亥，金国太宗迎至燕京，建水陆道场安奉悯忠寺，次迎奉积庆阁中，次迎还燕宫内殿。大元丁丑岁三月，会内殿火，尚书石抹公迎于圣安寺。至我朝嘉靖十七年因寺回禄，表闻于内，奉迎于鹫峰寺，至今一百六年。自优填王造像始成之岁，至今二千六百余载，得瞻仰礼敬，发菩提心，登无上觉者，恒河沙之恒河沙，未足较其数之多少。佛最后色身住世不过七十余年，其像垂化以来二千六百余载，将来行化未知底止。如来说法四十余年，其年有限；所说三藏十二部，其言诠亦有尽。此像法身不说之说其义无量，不论根之大小，观之仰之，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其饶益普被恒遍，亦不可以思议得也。有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此像乃佛自性法身也。如能观察如来法身，报化二身亦不外此，如见一佛法身即见诸佛法身。有云：「十方三世佛同证一法身。」可证既能礼敬诸佛法身，诸佛报身化身亦得矣！此像既是诸佛法身，亦是一切众生法身，是瞻仰礼敬此像即礼敬瞻仰人人自性法身也。若视此像为目前之境心外之相，不惟昧却自性法身，亦昧却诸佛法身，亦不见十方世界面目，亦不见三世劫海面目，是则瞻仰此像者幸勿当面错过，则不孤此栴檀像佛行化之深慈也。有禅人虑此像能从西域行化至我国，亦或从我国转化余国，设有此，岂不我国顿失瞻仰，欲请欲迎恐不及再至？故预依此像别造一像，务求二像无二像。少栴檀像对佛之像，不二于佛；再像对此像之像，不二于此像，是再像亦像佛之像也。庶当来见闻随喜瞻仰礼敬，即亲见释迦老子真面目，其功德饶益不敢预为宣明，如有心作佛成佛者，不可不勇于前而速其成也。再像一成即自性法身光明遍满，亦可谓海印发光。若谓此像是假相是外相，又不知何为真也？身是真耶？心是真耶？菩提涅槃是真耶？如身心菩提涅槃不可言真，则一切处俱非真也；若一切处无真可指，则无不真也。若然者，像耶？形耶？假耶？真耶？总不可名言，岂容以真假内外分别戏论哉？又则所造之佛无拣金石土木，皆自性之法身；能造之人乃金石土木之手眼妙慧。又则造佛成佛、礼佛敬佛，实则佛造佛成、佛敬佛礼也。有外此像佛，别修别证，以为自佛真佛者，佛则佛矣！恐未极全佛也。若不以心境自他二其佛，即为十方诸佛欢喜赞叹！\n募三衣疏\n居尘幻质，全凭四事资生；出世威仪，须藉三衣具足。佛佛授受，祖祖传持。以有相之衣，表无相之法；以离俗之众，远居俗之身。形迹既不混同，心光自然超越，此如来制出世法服之本致也。此衣，持之者高出人天，服之者迥别魔外。龙众一缕尊崇，能免金翅鸟王之难；猎人片时假藉，不为金毛狮子之伤。黄梅密付，付无所付，就中未有纤毫；曹溪中止，止无所止，即今何曾欠缺？七斤方成，十虚顿没；一丝不挂，万象齐彰。性相融通，自它俱利。出家者云鹤自适，超方者衣食随缘。一丝一缕，须植福于檀那；一线一针，不求安于私己。欲受诸佛净戒，先乞三品法衣，大发普遍慈悲，称为踊跃喜舍。转有生之宝藏，广无上之福田。施者受者功德无殊，劝之造之解脱不二。总之清净本然，相续诸佛慧命；大概周遍法界，圆成本有法身。\n宝集林募拣骨普度引\n有云：「菩提所缘，缘苦众生。若无众生，则无菩提可得。」是菩萨以众生为性命，审矣！然众生之苦通乎三界。四禅以上唯行苦，三禅以下至六欲天通坏苦，人道坏苦、苦苦兼之，三途中多苦苦，地狱中为苦苦之极处，非非想天为行苦之最清处。又则行苦通乎三界，坏苦通下二界，苦苦通人道并四恶趣，总之三界有情皆苦众生也。缘此苦众生兴起大悲，悲智圆明登无上觉，是则诸佛菩萨以众生为最胜福田，能生诸佛菩萨慧命也。盖人道受生本是苦苦，众生痴迷认苦为乐。一期所求称意，顿忘有身之累，及刀兵、疾疫、饥馑到来方知为苦，此亦苦苦中之坏苦也。连年以来，刀兵、疾疫、饥馑聚于一时，众生十分已去其半。髑髅与瓦砾交杂、枯骨并艸苴狼籍，貂锦之身腐为蚁壤、金玉之躯戏于犬口，行客难于措足、达人何忍舒观？如斯惨境最动悲伤，缘此苦因大兴愍念。大观尽是自家本体，密照那非多劫亲缘。此则正是菩萨性命中之性命最胜痛惜。兹有禅人幻愚，乘菩萨愿广菩提心，观此不忍观之苦境、悲此不胜悲之业因，普告十方诸大檀越欣增长菩提心者，同垂接引共运慈航，虽未普遍诸方，暂及耳目所到，上至安庆、下至镇江，沿江两岸阔之里许，不分新旧，胔骼髑髅均拾细拣，运归一处以火茶毘。使本骨神识无执爱之迷，他物幽灵绝依附之想。所依既失，自觅生方，共为启建水陆普济大道场四十九昼夜。一切白骨皆化为大寂灭场，诸有幽魂同登入普光明殿。又则活骨易于通达，死骨难于开发。此一方便，乃拔苦之末后方便；此一妙行，实度生之最胜妙行。活骨佛视死骨佛为自己性命，死骨佛恃活骨佛实自己神通，死骨活骨共一法身，有漏无漏同登正觉。四通八达还归清净故乡，南往北来仍蹈风光旧路。度生至此，十二类生无有遗余，是谓究竟无上菩提、是谓清净法界、是谓庄严净土自他无碍大解脱。语不虚驰，信当踊跃。\n机缘\n僧问：「久闻和尚常教人读《楞严经》，是否？」师云：「是！」进云：「如何是大佛顶？」师即低头示之。进云：「与么则圣凡平等，因果一如去也？」师云：「汝未知大佛顶在。」进云：「师意如何？」师云：「无汝见处。」进云：「既无见处，低头何为？」师云：「若有见处，低头何为？」\n僧问：「如何是大佛顶？」师即举一足示之。进云：「和尚莫欺学人好。」师云：「岂敢欺汝？」僧复理前问，师又以足示之。进云：「不会。」师云：「向后逢人，切忌错举。」\n僧问：「和尚一生教人究《首楞严》，如何是《首楞严》？」师云：「杀人见血，斩草除根。」进云：「与么则一切究竟去也。」师云：「切忌随语生解。」复以〈偈〉示曰：「大道元无相，言说本是空，为君颠倒想，聊作耳边风。」\n僧问：「如何是楞严意旨？」师云：「天不盖，地不载。」进云：「便是究竟坚固否？」师云：「汝力大过天地。」僧拟进语，师云：「盖覆了也。」\n僧问：「何为佛子住持？」师云：「近山莫费柴，近河莫费水。」\n僧问：「如何是佛子住持？」师云：「邻舍高打墙，亲戚远来香。」进云：「只如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多栽松柏少栽花，半种青篁半种茶。」进云：「请师别道。」师云：「博求不如约守。」\n僧问：「何为常住真心？」师云：「鼠粪尖，羊粪圆。」进云：「何为妄想？」师云：「桃花红，李花白。」\n僧问：「甚么人能用常住真心？」师云：「黧驽白牯。」进云：「甚么人能用妄想？」师云：「诸佛菩萨。」进云：「为甚么诸佛菩萨却不如黧驽白牯？」师云：「争怪得他？」\n僧问：「如何是七处征心的旨？」师云：「鞭牛归栏。」进云：「归后如何？」师云：「行步平正，其疾如风。」进云：「既然如此，用归作么？」师云：「汝与么好撞墙头。」进云：「如何见得？」师云：「不唯墙头，一画也过不得。」进云：「恁么则某甲无问，和尚无答也。」师云：「又是一头。」\n僧问：「如何是返闻闻自性？」师云：「用返作么？」进云：「毕竟如何是返闻闻自性？」师击桌云：「闻么？」进云：「闻。」师云：「是返？是顺？」僧茫然。师云：「病僧罪过。」\n僧问：「如何是返闻闻自性？」师云：「手执金刚杵，击碎珊瑚枝。」进云：「意旨如何？」师云：「谁将秦时镜，照破野狐精？」\n僧问：「返闻闻自性，意旨如何？」师云：「螳螂推粪，蝼蚁寻腥。」进云：「不会。」师云：「说个不会的道理来。」僧拟答，师摇手，僧有省。\n僧问：「《楞严经》中五种阴魔，如想阴魔云：『男女二根即是菩提涅槃真处。』如是秽言，因什么也有人信受？」师云：「地秽多生草，水清返无鱼。」僧无语。师把住云：「汝作么生？速道！速道！」僧云：「和尚真善知识，能于非道通达佛道。」师拓开云：「子般若根深，乃能悟入，善自护持。」\n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赤肉团。」「如何是圆满报身？」师云：「六根具足。」「如何是千百亿化身？」师云：「四仪无碍。」进云：「究竟如何？」师云：「衣食具足，逆顺随缘。」进云：「恁么则佛法即在目前。」师云：「汝试指点著。」进云：「不会。」师云：「莫妄语好。」\n郡伯六来王公，一日坐间言及：「吉州道学诸公一座，有谓：『天性无乎不在。』有谓：『既天性无乎不在，如人生背痈溃烂不堪，此时天性又在甚么处？』一座无语。」众问师，师云：「背疮还觉痛么？」王公云：「自然觉痛。」师云：「天性何在？」公默肯。少选，王公又问：「不觉痛时如何？」师云：「是谁不觉痛？」诸公大悦。\n玄印上座自金粟来，阅师语录，坐间云：「观和尚长篇短篇，只具活人剑，无有杀人刀。」师微笑而已。又问：「和尚引《圆觉经》云：『是则名为净觉随顺。』何不引：『唯除顿觉人，并法不随顺？』」师亦微笑而已。一日，舒运使同上座茶话，诘论不已，上座向师云：「我二人相打，和尚何不一解围？」师亦微笑而已。过后，侍者问云：「每见玄印上座问，和尚因甚么只是笑而不答？」师云：「子曾读过世书么？」者云：「也曾读过。」师云：「《中庸》曰：『不怒而民威于铁钺。』子作么生会？」者云：「和尚元来杀人不用刀。」师笑云：「低声。」\n僧问：「诸方善知识棒喝交驰，和尚为什么不用？」师云：「我不是善知识。」进云：「和尚又作么生？」师展两手，僧拟议，师云：「糠里无油，棒之何益？」\n僧问：「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师云：「曾问几人来？」进云：「即今问和尚。」师云：「我实不知，唯病为事。」僧罔措。\n僧问：「金粟惯用棒，博山非之，都是善知识，为什么举措不一？」师云：「汝莫谤他好。」进云：「岂敢谤？」师云：「金粟、博山𫆏！」僧无语。\n给谏空空张居士访师，坐次，问云：「如何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师指香炉云：「此是福窑里的。」\n僧问：「如何是毘卢师？」师云：「毘卢不如。」进云：「何以不如？」师云：「若如，怎敢为师？」进云：「究竟如何？」师云：「汝试亲近看。」\n僧问：「观音菩萨即今在什么处？」师云：「佯咳嗽作么？」进云：「不会。」师云：「有麝自然香，何必当风立？」\n僧问：「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师云：「汝名什么？」进云：「道足。」师唤云：「道足！」僧应：「诺。」师云：「在什么处？」僧有省。\n僧问：「观音菩萨即今在什么处？」师云：「菩萨且置，上座即今在什么处？」进云：「现今亲觐和尚。」师云：「病僧不受亲觐。」进云：「某甲何曾亲觐？」师云：「你那里学得者虚头来？」进云：「和尚入海也洗不清。」师云：「为甚如此？」进云：「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师云：「到也有些气息。」\n僧问：「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师云：「你瞒我不得。」进云：「和尚还见某甲否？」师曰：「你瞒我不得。」进云：「某甲却不会和尚意。」师云：「我瞒你不得。」进云：「积年老贼。」师云：「我瞒你不得。」\n僧问：「久闻和尚常教入参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是否？」师云：「上座从那边来？」进云：「金粟。」师云：「金粟和尚万福。」进云：「仗庇。」师云：「病僧无缘，未尝一面。」进云：「和尚为什么不答某甲话？」师云：「上座适来问甚么？」进云：「大士在什么处？」师云：「强将帐下岂有弱兵？」\n僧问：「和尚是谁家儿孙？」师云：「临济。」进云：「临济儿孙多是棒喝交驰，速如雷电，硬似刚铁，和尚为什么绵软如泥？」师云：「好儿不住爷屋。」\n僧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师云：「子亲到五台。」进云：「到后如何？」师云：「取之无穷，用之不竭。」进云：「如何是珠？」师云：「子亲见颛愚。」进云：「见后如何？」师云：「供养也好，毁骂也好。」进云：「谢和尚慈悲，从后再不敢向人前讨衣食。」师云：「你得何境界？」进云：「清风明月，万古常闲。」师云：「也须亲证始得。」僧便作礼，师云：「露也。」\n侍郎朱玉居士来参，问云：「闻说西方黄金为地，若然，此间土到西方必贵过于金。」师云：「长者曾到西方否？」进云：「不曾到。」师云：「也要到过一番，方好说贵贱。」居士默然。移时又问：「闻师劝人念佛，何不劝人寻真我？」师云：「佛非真我耶？」进云：「既是真我，无处不是，何必耑往西方？」师云：「既然无处不是，何不一往西方？」进云：「不是不往，在此亦是。」师云：「在彼又非耶？」进云：「虽彼此俱是，我只愿在此。」师云：「好个真我，久坐成劳。」\n僧问：「如何是宗？」师云：「摩腾初来。」进云：「如何是教？」师云：「达磨后去。」进云：「来去意旨如何？」师云：「病僧今日失利。」进云：「和尚为什么自作退屈？」师云：「对驴弹琴。」\n浮沤上座一日辞师云：「音镐事和尚三年，有旧行脚赐一件，以为后日信具。」师云：「病僧只有一顶破桦皮帽子，不嫌收取去。」镐云：「就请桦皮帽看。」师即举一足示之，镐便礼谢。师复印以〈偈〉曰：「禅人觅我旧行脚，只有一顶桦皮帽，举足众前亲付汝，若阴若雨莫忘却。」\n僧问：「求净土与修圆通，是同是别？」师指香炉云：「是圆通？是净土？」进云：「和尚也会作野狐精伎俩。」师云：「明眼衲子。」进云：「和尚莫活埋人好。」师云：「伶俐不可使尽。」进云：「和尚也要自重始得。」师云：「病僧罪过。」\n僧来参，作礼拜势，师将回礼，僧便高声一喝，师即就位而坐，僧又喝，师掩耳视之，僧拂袖而去。师向侍者云：「几乎吓倒病僧。」\n法玺禅人来参，才作礼，师便问：「病僧曾在洪都为汝开关事，即今还记得么？」进云：「怎敢忘却？」师云：「汝试举看。」进云：「西山红雨静，南浦白云多。」师云：「犹有窠臼在。」进云：「昨离修水，今到云居。」师云：「还见个什么？」进云：「亲见和尚。」师云：「要见病僧真面目始得。」玺便震声一喝，师笑云：「又是诸方虾蟆气息。」\n僧问：「婆子烧庵，且道具甚么手段？」师云：「诸供养中，法供养为最」。进云：「未审庵主过在什么处？」师云：「明鎗易躲，暗箭难防。」\n僧问：「赵州自谓勘破婆子，未审什么处是他勘破的意？」师云：「也是老不知羞。」进云：「请和尚为某甲说破。」师云：「恐你到骂病僧。」\n僧问云：「生时不知来处犹可，死不知去处，大好愁人。」师云：「上座即今在什么处？」进云：「某甲即今在和尚面前。」师云：「病僧又在什么处？」进云：「和尚即今在某甲面前。」师云：「是一处？是两处？」僧有省。\n僧问：「一口气不来，未审向什么处去？」师云：「镜面明，镜背暗。」进云：「某甲不会。」师云：「潮水还归海。」僧拟议，师云：「参去！」\n僧问：「一口气不来，不知向什么处去？」师云：「春到百花香，黄莺啼柳上。」僧有省。\n僧问：「今请和尚的确示某甲安身立命处。」师起座，笑云：「生一床，死一筐。」进云：「究竟如何？」师云：「草自青，土自黄。」进云：「与么则山河大地全露法王身去也。」师云：「迷在作么？」\n僧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云：「凭上座送我到什么处去？」进云：「某甲岂能送得和尚？」师云：「汝既送不得我，我岂指示得汝？」进云：「某甲送得和尚。」师云：「你还送到什么处去？」进云：「不是天堂，便是地狱。」师云：「劳子太杀殷勤。」\n方融监院呈偈入方丈，有「瓮里不走鳖」之句，师阅过，征云：「汝唤什么作瓮里鳖？」融咄。师云：「此莫是住山得的么？」融云：「从来不欠少。」师云：「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融云：「家家门前雪满堆。」师云：「雪消后如何？」融云：「水到渠成。」师云：「也不辜汝吃清粥澹饭。」\n法玺禅人一日入方丈，作礼云：「谢师究竟。」师云：「得何消息便与么道？」玺云：「从今不受和尚欺瞒。」师云：「一切淆讹且置，你道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玺便直前打师一掌，师即把住云：「不要手忙脚乱，清楚道将一句来。」玺云：「者老汉犹嫌少在。」师云：「者是古人用过的，更须别道。」玺便托开云：「不与老汉说梦。」师大悦。\n云谷座主一日同师在苏溪柏桂园中伞下坐次，主云：「和尚号伞居，伞杷却在某甲手里。」师笑云：「拿得好。」次日同坐，又问云：「和尚爱伞居，因什么伞杷又在某甲手里？」师云：「公却过于殷勤。」\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卷，计字一万一百九十七，\n　该银六两一钱八分。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　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严寺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一\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佛祖真赞\n释迦老子雪山像二首\n者老汉著甚来由，把形骸枯桎如缚如网。视富贵如弃唾，处饥寒若安享。人只见的枯寂中枯寂，谁知道有妄想外妄想。者般做处，难于心识，岂可言象？\n又\n古木寒崖，怪石异草，住此何为？密意难晓。直待天雨四花来，广长舌相方明了。方明了！满目溪山谁知宝？\n释迦拈花像\n本师牟尼尊，能为希有事，五浊恶世中，说诸难信法。普令诸众生，同入第一义，称赞与诽谤，等授菩提记。是知无上觉，等遍不思议。无限曲肠吐不尽，末后拈花全体示。\n栴檀像\n稽首释迦文，本师大和尚，悲心何无穷？遗此栴檀像。经劫不泥洹，常住光明藏，天上与人间，游行无遮障。世间众生无尽时，我佛身寿数无量。法门应说已尽说，于今闭口有真况。大地有情何沉冥？活佛住此不归向。若见若闻早来参，恐去别方空思想。我今睹见不思议，世世生生常供养。\n阿弥陀佛像\n堂堂金色身，特为众生有，众生无尽时，此相亦不朽。不舍慈悲心，常垂接引手，就卑自降尊，怜儿不觉丑。谩谓西方九品莲，却输南岳一张口。\n吴中石像\n维卫迦叶佛二尊，愿力法身常住世，法身非色亦非心，能色能心圆无滞。二佛之身依法性，情与无情不思议。谓是金石水不沉，谓是色相火不祟，谓是心想无计度，谓是枯槁知所至。知此佛身不可名，是假是真合不昧。若谓此佛不说法，默中之说声遍地；若谓此佛无见闻，五眼圆明等遍视。若谓此佛无呼吸，寒来暑往息同鼻；若谓此佛不周旋，浮波泛海神无比。能识此佛即生佛，识者与佛原不二，佛心即是我之心，我事即是佛之事。我外求佛佛不真，佛外求我我未是。我身佛身无差别，能礼所礼何同异？二佛住此不计年，多少见闻登佛位。\n新昌大佛像\n巍巍苍嵒石，堂堂金色相，即像石不有，即石像何况？石与像不二，无遮亦无障，孰于一尘中，大开光明藏？法界本无际，虚空岂有量？一尘一切尘，一相一切相。能造与所造，莫分真与妄，一尘既如此，尘尘亦复然！唯一坚密身，处处任因缘，现大不可外，现小不可钻，自性功德聚，本有玅庄严，我今亲瞻礼，岂非作者前？凿石合非合，古今迁不迁？见者与闻者，谁圣复谁凡？愿同今古人，常作如是观。\n三教老人图\n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更骈二指，何啻腥荤？试看名相未生前，三人面目自何分？欲识三人真面目，谁家无有好儿孙？\n观音大士像二十四首\n石笋孤高，净瓶光洁，云轻如绵，衣白如雪。中立不倚，正视无说，一言不说，万事能诀。一默万全，万无一折，能柔能慈，能刚能烈。密意深远，智趣玄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欲识普门真三昧，珠轮常转不劳舌。\n临济一条白棒，佛祖打之不错，想是观音大士，一棒不曾躲过。若躲过！圆通却成两破。\n送子观音大士\n真实圆通，随处出现，法界众生，如一子看。有求之者，无不如愿，是故十方尘刹中，称名供养无数算。\n紫石如云，绿竹若柳，大士安之，了无所有。尘尘出现，时时无间，总为众生，大施方便。手中婴儿将与谁？求者圆映不可算。\n世间生死，缠缚恩爱，送子与人，慈悲何在？现前为满众生愿，到底还他末后债。\n观音大士一首三目像\n自证圆通常真实，随缘所现皆无碍，能现无量首眼臂，八万四千犹大慨。或慈或威难思议，或一或多无杂坏，真俗融通称普门，法界同一观自在。一首不异百万首，三目究竟只一目，谁知三一性元空？示现特为众生故。众生有感无即有，众生若迷有还无？有无本于众生心，菩萨面目无差殊。能于无相现众相，为令众生心向上，何为现首不现身？留与众生作奇想。\n又\n劫海度生，水底捞月，刹尘现身，红炉点雪。千条方便，画蛇添足，无量神通，破空出血。用尽多少慈悲，到头只落得个秤锤原是块铁。原是块铁，不是斯人难以说。\n子胡狗子最恶，佛祖到来一口，大士如何躲过？圆通本无所有。无所有！狮子虎狼同垂一只大悲手。\n眼底霹雳，耳边闪电，大士圆通，一切齐现。清净寂然，事事周遍，痴为众生，用尽方便。究竟到头何所有？诸佛众生总一片。\n真观清净观，驴头不安马头安；悲观及慈观，水面不看火面看。智慧还同烦恼聚，广大未若微尘宽，此是圆通真三昧，分之不破聚不团。\n寒实燄发，热乃冰冻，眼中谷响，岸头腰痛。积雪黑如墨，虚空如影动。识得普门真自在，丈六金身作艸弄。\n又\n龟毛拖地三千丈，兔角撑天九万高。南天摘北斗，劫火弄波涛。借问圆通何处是？珊瑚寸寸是蓬蒿。\n狼胎未出，虎腹先胀，打破虚空，泼撒盐酱。马尾却在牛头安，牛角峥嵘马头上。真实圆通，慈悲奴相。\n耳里青红，眼中铃铎。北俱卢洲打睡，南赡部洲持钵。毛端法界无边际，十方不满一掌撮。\n东寺撞钟，西寺鼓响，王婆搔头，赵婆背痒。相逢借问家乡路，泥鳅尾在苍龙背上。\n昨日田中扯艸，今朝案上书字。识得大悲千手眼，只是颛愚一指是。\n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幻海茫茫无尽时，菩萨寻声常救苦。常救苦！张公骑驴，李公过渡。\n菩萨之身，众生为命，若无众生，菩萨无性。刹尘无尽身无尽，痴心特为众生病。\n现首未现身，无心却有口。尘说刹说说不尽，心空境空法何所有？百千方便为众生，万亿形藏不觉丑，眉间一目空劫前，顶上神光吞宇宙。\n风前吹箫，月下垂钩。自是象游狮舞，不同鼠窃狗偷。不舍事事法法，遍现物物头头。忙到街前刺脑，闲杀云外打齁。饭饱弄箸，醉后狂讴。从来妙德难思议，张家月照李家楼。\n水灵不在深，山名不在高，圆通自在力，杀人不用刀。铜钟出自大冶，瓦鼎玅有神陶。农氏粳稷，黄帝巾袍。都是家常茶饭，勿谓门外糠糟，闻藏具足无尽，取用玅在吾曹。\n向上原无把鼻，个中不容订商。我师忒煞慈悲，与人独露真常。信手拈来是药，随身到处皆香。有出有没，无数无央。出入本无门户，往来不隔垣墙。如有心识，当自审详。早见紫竹林中主，半夜不疑出太阳。\n黄介子画三十二应总像二首\n三十二应，善于龟毛头尖现玅相；三十二赞，巧于虚空面上点浮沤。狭路相逢难回互，不是冤家不聚头。大士介公手，介公大士口，现身与说法，一身分两肘。大士胡为痴，颠倒无妍丑，浑身骨与肉，都为众生有。咂之食之，东走西走；唤之不顾，心膈欲呕。瞻此知此，急为回首，莫负吾师，俞任袁柳。\n刀山剑树，短戟长戈。尽是圆通玅境，无非慈悲本科。圆融处处随顺，分别物物淆讹。有感速应，无畏堪托。偶尔皓首翁翁，忽然白发婆婆。千般手眼，万种抚摩。只愿众生得自在，就中难语和非和。\n准提大士像二首\n一身能现种种身，数臂原来只一臂，就里本未有形相，示现特为众生类。众生所求愿不一，大士手臂不可计，岂止十六与十四？\n无形而形，形无定形，无相而相，相无定相。大士许多手臂，与我本来一样，如识自家面目，何止千名万状？终日礼敬皈依，不可分别真妄。\n地藏大士像\n以法界为家，以众生为命，立愿先地狱解脱，坚誓以涅槃究竟，此是我师妙觉明性。\n出海罗汉像\n𩔸𩔸𩓩𩓩，古古怪怪，胫似枯枝，头如土块。顶笠腰包，钵盂锡杖，打伙成群，随流逐浪。左右相顾，前后相袭，如云而飞，似鹤而立。所骑何物？鼠睛猪嘴，龙不像龙，鲤不像鲤。既会说法，无有神通，返劳澥鬼，送出龙宫。者般魔党，自了之汉，若遇黄檗，一棒赶散。\n李龙眠居士白描五百罗汉像\n奇哉斯卷，实为罕稀，纸墨变幻，玅入幽微。云水互躔，松石杂依，五百闲汉，善超是非。浮波凌空，步云倚树，嵒窦花间，大似儿聚。漂海逐群，各乘其物，千古百怪，显示神足。片云不大，众聚不小，起落如翼，都为自了。遶堂念佛，音声浩浩，耳听寂然，眼开方晓。钵中涌光，光中化佛，顶门塔尖，多佛一佛。盆口鼓腹，笑眼如醉，老老大大，为儿所戏。听讲坐禅，书经阅卷，得意忘疲，不知日晚。讨布下裁，吹火烧斗，啮线穿针，添新补旧。捧水浇头，荡刀削发，三日一剃，是真快活。狮子何多？骑大弄小，虽是神通，威仪欠少。骑龙跨虎，羊鹿相参，象驾牛车，谁是指南？倒卧横眠，搔背爬痒，只好山中，随尔偃仰。蟒口安然，指出水火，做尽伎俩，难以瞒我。精鬼何痴？徒劳费力，扬锡不起，著甚死急？小大含融，一多无碍，剖开一尘，圆周法界。毫端现刹，须弥纳芥，帝网玲珑，出没自在。观此三昧，不可思议，放之万全，卷之一密。\n渡海罗汉像\n诸君似相识，一时想不来，不是在南岳，便是在天台。而今何所往？到此又一遇，虽不是同流，因缘喜相聚。既是有神通，履水应如地，何更假他物？弄巧成儿戏。相狎海中鸥，接翼云中鹤，往返几回旋，何处是归托？奉劝参学人，莫逐羊鹿队，稳驾白牛车，游行无所畏。烦恼与菩提，无处分疆界，生死即涅槃，是名真自在。\n过海罗汉像\n者般闲汉，来自何处？此岸既舍，彼岸何住？渡其中流，威仪不具。露胫袒腹，儿童相聚。依律摈之，各鞭牛去。\n宝掌和尚像三首\n身小如鸟，遍游诸国，眼光如电，触事无惑。破太虚而不宽，入微尘而不逼，难以测量其迹，岂可思议其德？体本无位，用不能职，刹尘无处不安居，漫言皮履来西域。\n其状如孤鹤，生来爱行脚，身心都泼撒，有无齐抛却。冷眼看世间，无绳枉自缚。善恶总不思量，动止有何束约，问答不用机关，立敌本无韬略。百事平常，一味自若。但能用处有为，拈来病亦是药，踪迹到处任纵横，千古清标光烁烁。\n水底顽石，林里屈荆。不为人爱，到处无情，不为世用，到处安生。寿为千岁，非自固形，形而不有，大造同庚。千岁百岁，梦语空声，我师分上，何坏何成？本来面目无逢处，水自焦然火自冰，有生无生不须争。\n达磨初祖像三首\n真源不动，谁自西来？空界无法，何为直指？梁王殿上假云不识，熊耳山前徉装大死。自从神光丧命后，殃及儿孙毒未已。毒未已，棒喝纵横，痴狂成市。\n自来还自去，往返为何故？直指涅槃心，此心孰不具？诸佛与众生，何曾分两处？本来无得失，岂可语迷悟？谩将皮髓诳儿孙，自有傍人举公据。\n太虚露骨，平空迸血，眼似流星，面如生铁。东走西走，狂心未歇，得髓得皮，惑人是孽。藏头露尾，败坏难说，面壁生尘，弄巧还拙。飞天自是神龙，转身依然跛鳖，上下原无增减，长短何劳续截？回首看来无所有，不如闭口深藏舌。\n宝志公大师像\n无生示生，生缘自异，无用而用，用亦非常。度蟒而瞋心顿化，噉鸽而生命无伤。修习空花佛事，庄严水月道场。集忏语，传慧灯，即文字，为津梁。\n曹溪六祖像\n菩提非树，明镜非台，黄梅夜半，亲付衣来，须发混俗，猎队活埋。风幡忽动宝林地，吹作优昙花五开，自是众中舂米熟，方知不负担头柴。\n碧峰经大师像\n本是山中苦行头陀，何为却作将军行状？原乘圆通愿力而来，乃尔威慈自在无障。掌肃杀之权，白气冲霄；全生活之机，红光如缝。任尔发鬣累垂，输我本来模样。\n紫柏大师像\n其貌神威，其胸空净，中立不倚，异行能正。本无佛祖踪迹，那有人天性命？处生死如游戏，临杖刃若禅定。雷轰宇宙，风涛观听，真大雄氏之刚骨，启宗门之正令。\n云栖大师像\n大刚能柔，大辩若谦，曲顺时宜，密化深潜。发东林未发之当发，净土大成；立百丈未立之应立，规范精严。天魔外道，坏法无因，雄机大用，靡敢指拈。稽首我师，真弥陀之应世，人天之仰瞻，佛法住持，久远可占。\n本师憨山国师像\n憨山和尚，大煞无状，惯抛金刚圈，单打生铁棒。初在东海鼓风作浪，后在岭南吞烟吐瘴。剜人眼睛，食人五脏，但遭其手，浑身俱丧，多少痴人、被你惑诳。我今识破你了，是者等不作法的阿师，到处逢人举一上。\n又\n面圆如月，心毒似蝎，目青似莲，骨硬如铁。青州渴饮沧溟，紫府饱餐冰雪。轰耳雷霆，浑身障热，眼前无物，肘后有诀。曾经九死一生，已过七穿八裂。捏人至髓，杀人见血，涉危而安，随流能截。验尽龙蛇，证明龟鳖，自是慈悲惹怨，那知弄巧成拙。本非忉忉，却作屑屑，五花再敷，一脉永彻。大鹏翅羽摩空，师子悬岩返跚，松下蒲团亦寻常，个中消息难分说。\n空印大师像\n闲开人天眼，不鼓是非唇，法界一毫端，知师无二身。我今万里外，邈写大师真，纸即金刚骨，墨是血肉津。形影既不离，远近亦当神，纵尔不相似，料想非别人。\n天童密云和尚像二首\n头平若掌，发上如吹。例观诸祖道影，靡敢彼此高低。异人果有异相，大德必有大奇。道德识见，予何能知？但见形仪色相，倾心服之，真人天之大师。\n久向天童名，今睹天童面，晴空轰霹雳，白日掣闪电。捉住毘卢敲髓出，吓得须弥浑身战，一条铁棒太无情，佛祖爷娘不许见。不许见！马角牛须无处不现。\n三昧和尚像\n久向嘉名，今幸得遇，果是人天轨范，大好法身常住。\n自赞八十二首\n河南福府李舍人请\n清凉庐阜，南岳天台，敲冰煮雪，面垢头灰。百骸泼散，一味痴呆，几向巉嵒失足，奈何死后苏回。多载人间不剃削，疏慵犹似出山来。\n齐安林伯滋音夔请\n我是尔形，尔是吾相，纸肉虽殊，性无两样。我今衰老，难以远行，尔可代我，传佛向上。不用摇唇鼓舌，不用竖拂举棒，不用合掌低头，不用机关伎俩。无心之外更无心，一切人天合供养。\n中湘谢孺玉孝廉音萱请\n三十年前，有心作佛；三十年后，无心合道。再三十年后，却将破油靴，当作毘卢帽。\n谢惟高音兰请\n今遇颛愚和尚，不知如何相向？口虽不言，心自明亮。不好成佛作祖，只是随缘放旷。极不欢喜的是那临济小厮儿，把我扭捏作三玄三要、四喝八棒，分的我零零碎碎、飘飘荡荡。此冤此苦，至今不曾逢著个知音告诉一上。\n刘省吾音万请\n江风清，山月明，春柳活，秋云轻，即此便是颛愚和尚鼻子、耳朵、眉毛、眼睛。咦！外面随人胡道乱道，就里一点笔舌难生。\n中湘姜思安音萃请\n一见我师，无限欢喜，问不答言，拜不回礼。瞻仰久之，元来是一张故纸，正好包裹十方世界，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在于此，者个便是颛愚和尚全体。\n李成甫音艾请\n今日见你也是者个模样，明日见你也是者个模样，外面一味痴憨，内里十分倔强。我今把千百觔担子放在你肩上，好去传持诸佛正法眼藏。\n武攸梁五峰音范请\n朝不礼佛，暮不诵经，禅理未透，律行未精，何以消人信施？驴胎马腹横生。\n朱凤起音荟请\n稽首颛愚病阿师，佛子云何是住持？也要担浆灌紫芋，也要掘土种白芝。有时携篮摘豆蔬，有时荷杈夹竹篱，即此便是常寂光，清净法轮更莫疑。\n程干初音荔请\n者个阿师，不会书又要书，不会诗又要诗，不知是自不知丑，不知是人强而为之。咦！我虽不知书，点点触破太虚；我虽不知诗，字字不落悟迷。\n中湘林本初音藿请\n未形先赞，言成虚诳，先赞未形，质本全妄。言象互泯，了无遮障，直须与么皈依，方见颛愚和尚。\n吉水娄豹玄音浚请\n诸方不让佛祖，尔何独怕狐兔？把你个没用的阿师，只好与人家调羹补裤。咦！若是悬羊头卖狗肉，我实不如诸方；若论假小心真大胆，无如颛愚故步。\n安城邹叔监孝廉音澯请\n头发髼松，眉须交结，满面灰尘，浑身冰雪。若有视听，全无气血，一味平常，百无言说。忽然出向画堂前，太古淳风，昆仑皎月。\n音弼请\n千寻冰雪，冻不碎的枯骨；万丈悬崖，堕不烂的死尸。得何幻术，犹能视听觉知？漫将知见当神通，看取虚空夜生儿。\n音颐请\n本是山中锄头汉，假饶笔砚不相宜，想向紫竹林中过，带来鹦鹉遶松枝。\n王伯贤音蓉请\n今日也画一像，明日也画一像，不知那个象颛愚和尚？欲要真象颛愚和尚，直教世界不能容，虚空无遮障。\n古攸谭真复音瀚请\n吾为尔依，尔乃吾借，我有动静，尔无取舍。真则俱真，假则俱假，谁之本来面目？就是之乎者也。\n又\n青峰孤顶，缥缈白云，百鸟不来迷路，是非到此无门。\n又\n须发连环，伽黎㲯毵，山里好煨牛粪火，人前不得作痴憨。\n又\n千里清风，万里闲云，毛端吞于巨海，须弥入于微尘。漫向纸上窥一斑，大千世界是全身。\n又\n颛愚和尚！我向汝告诉一上，如今诸方善知识，棒喝交驰，五位齐唱，一人诱众人，相传无遮障。只恐有风吹到你面前，也要你抵当。若被他折挫下去，大不好看相。咦！我只一味不采，胜他千伎万俩。\n又\n疥狗泥猪，通身都是光明聚；纸画木雕，无不是佛知见地。谁知三世诸佛、天下衲僧尽在者里，个个长嘘短气？\n又\n眉重眼痴，须浓额小，只好在岩阿里藏身，却来市尘中潦倒。漫潦倒！通身泥水如何扫？\n又\n不知是谁？偶尔相遘。大似颛愚病阿师，从来不解为生受，两眼虚开无所见，鼻孔双垂无所嗅。蚤语虱语，声贯山河，驴粪马粪，光通宇宙。一味平常，曾无休咎，任人卷去舒来，自己胸中一无所有。\n又\n婆子已烧庵，尔还坐不起，好汉打落牙，只可咽在腹里。我今把你者个无肚肠阿师，孰不知道你？\n又\n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鸟兽，佛魔鬼神，通是颛愚一顶旧袈裟，从古至今敝复新。有时卷、有时伸，不用袖、不用衿，著来可体不沾尘。是谁手段玅裁缀？其中线路难追寻。咦！鸳鸯绣出凭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n又\n外面如绵，其中若铁，外面装点假慈悲，就里恶毒如蛇蝎。如蛇蝎！不敢沾著，沾著即性命绝。\n又\n者个阿师所事无一可贤，不律而律，律于无生之先；不教而教，教于空劫已前；不禅而禅，禅于威音那边。似尔这个不合时的阿师，只好打杀𫗪了狗子，那堪名貌与人传？\n又\n者个也说描得像，那个也说描得像，任你描得颛愚十分像，也只描得颛愚之皮肤，终不能描得颛愚之心肝五脏。\n又\n面貌如慈，心行实恶，服人不假声色，杀人不动干戈。相逢直使命根绝，不问如何与若何？\n又\n生不知来，死不知去，满口谭禅，曾无惭惧。阎罗老子，铁面无情，任你铁嘴，难于分诉。难分诉！竖死横生与人同聚。\n半身像赞\n者丹青，真个巧，描得颛愚何太老？半隐半露知回互，不现脚跟只现脑。纵示全身亦者边，那边从来没处讨，没可讨处绝踪迹，佛祖相传知所宝。今赞你相超方去，莫要行玄莫落草，任他展去与收来，口挂壁上一切扫。\n行像赞\n草鞋倒系，楖栗横担，穿云刺雾，渡水登山。古人途路不肯住，谁信到家也是闲？\n又\n处处与尔相逢，明明本无彼此，请师常住世间，令人头面顶礼。直将本色眉毛，遍布菩提种子。\n又\n者阿师，何所尚？一见令人无我相。不解夸会夸能，不知分真分妄，任从喜怒交加，只是虚闲谦让。谁信颛愚真个愚？魔王都作佛供养。\n又\n须鬓已皓，眉目已老，不解偷安求静，每自锄畬刈艸。劳劳筋骨为谁忙？就里风光知者少。\n又\n语柔骨刚，志大胆小，外面似痴痴憨憨，内里实明明了了。行不择迹，居不择陋，至理不用机关，大道本无情窦。欲问宗风嗣阿谁？颛愚不堕威音后。\n又\n少小未敬师长，老大乏人侍立，到处一个蒲团，见人嘴𠰷都地。莫论当来受用，且观现前踪迹，欲问就中事若何？从来不许通消息。\n又\n众生日用忙不彻，佛祖分中更觉忙，颛愚觅得无忙处，火烧眉毛丈二长。欲问无忙端的意，寒来暑往，秋收冬藏。\n又\n嬾残对客不挥涕，佛印为人自烧猪，未识颛愚何伎俩？东西南北总无居。闲来兀坐，兴到喜书，乍看与人相似，就里与世全殊。\n又\n水底顽石，山上孤松，千崖积雪，万壑疏钟。清韵从来知者少，羚羊无处觅孤踪。\n又\n顶露须浓，眉粗眼小，一味痴憨，万般不晓。本来无可安排，去处随缘潦倒。何以不招无间业？佛法不言便是宝。\n又\n静中有动，质处成文，拭身凝雪，应世行云。内实了了，外若昏昏，此是我师安闲法，明月清风不与论。\n九嶷戒子请\n我住邵陵二十载，时时观慕九嶷山。今遣尔像先至彼，直入深处隔人间。待我杖钵随后至，与尔结茆共尔闲。\n李爱轩银师请\n炉锤在手，火候在心，佛魔无二，罪福同临。谁知个中消息？偷心一点难侵，莫分是铜是铁，拈来入火皆金。\n五台庵典座请\n沩仰、临济、雪峰、石霜，都从灶火边识取，尽向锅头上发扬。欲知诸老今何在？五台庵是选佛场。\n古攸刘朴先请\n者胡子，何太痴？不在岩穴里深卧，却来纸壁上支持。不问礼，不吟诗，客来相对两茎眉，就里一点最为妙。热闹也如斯，冷淡也如斯。\n古攸诸戒子请\n胡须环面，我师之道相；上观下衡，我师之名字。行年今方五十七，披剃原于一十四。生原霸州赵氏子，出家五台圆照寺。沙弥知师，先此五事。\n古攸陈斗衡居士请\n者阿师拙到老，不唯世事不通，就是佛法未晓，何以消人信施？先须自守家宝，家宝不用外寻，六根门头了了。咦！休把是非来辨我，佛祖知见一切扫。\n古攸刘汉水音潢请\n我师说法，无有覆藏，山河大地，同一寂常。本无言说，何有文章？看破世间闲学解，著衣吃饭自堂堂。\n又\n者老子，大无端，不居城市不居山，扁舟善入龙鱼国，白鹭青鸥共往还。碧浪拍天自坦坦，黑风翻海自闲闲，从来不解安身处，那分天上与人间。\n又\n颛愚舌头长，江海日月光，颛愚舌头广，鳞甲羽毛语不诳。车有车策，船有船长，渔有渔仙，樵有樵党。士农各有师，工商多奇想，尘说刹说无间说，我师兀坐非绝响。\n又\n月上孤峰，风来朗水，欲识颛愚和尚，只是者个脸嘴。\n又\n赵州八十岁被人贬斥，住处也不知；颛愚五十岁自好疏慵，有住也懒住。今昔名貌不同，彼此穷骨一具。遇舟居舟，遇树栖树，不爱与佛祖同俦，只好与鱼鸟同聚。\n又\n一相一赞，晴空闪电，一赞一相，燄炉腾浪。赞赞不已，空华能结子；相相无穷，夜半太阳红。此是颛愚真面目，相看本来无遮护，眉毛鼻孔常如故。\n又\n眉重眼小，甘州枸杞红如枣；灰头土面，镇州萝卜大如斗。口不言，黄蘗如蜜甜；鼻似笑，露柱作虎叫。相逢莫问此阿谁？观音文殊一孔窍。\n又\n鬓已白，痴骨犹不肯活埋；面已老，狂心念念犹未了。自己茫茫无所归，与人叨叨说三宝。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梦想颠倒。咦！白云深处是非无，一任雷轰与电扫。\n镜像水月，空华阳燄，此是颛愚和尚本来之面。只可瞻依，不可思算，南北东西，随处出现。\n又\n佛顶云，苏溪月，轻轻万古常闲，明明一片光洁。此是颛愚无住身，只可瞻仰，难以交结。\n又\n一像传众像，相传无数量，传至十方遍刹尘，面目看来都一样。此个阿师自何来？云是五台庵里颛愚老和尚。\n兵宪金岂凡居士请\n有个头陀，须发婆娑，衲破不补，浑身灰土。是病非病，戒慧而定，欺诳百端，一味瞒官。闲去闲来，嶂叠波洄，不棒不喝，狠过蛇蝎。者是阿谁？颛愚和尚，像也不像，半觔八两。\n者老和尚大没酌量，不论是凡是圣，不管是老是壮，狭路相逢都要扭作鼻孔向上。鼻孔向上，呼吸如雷，群魔胆丧。\n又\n者老子，没气息，不好为佛为祖，不好能知能识。万事随缘一味从，直欲问西来大意。水在长江，月在天际。\n素而郭居士请\n者阿师，无背向，内外本自一如，贵贱曾未两样。只好守株待兔，不会掘坑捕象。一向痴痴憨憨，未及喝喝棒棒。欲问佛法大意，枣子从来不用盐酱。\n苏门郭茂才请\n者老子，没彼此，问柴炭，酬盐米，不知如何作此举止？咦！惯将北斗面南看，日午三更睡未起。\n又\n蒲团一个，曲松一株，十分幽僻，万境皆虚。道人住此一尘中，圆明无欠亦无余，者个即是真正颛愚。\n又\n不解空手行拳，却执拂子以为庄严，其实狼籍返堕；不解闹处刺头，却来寒崖自喜禅坐，无乃枯寂太过。本来面目，不受囊藏，向上把鼻，岂容差错？试看水月圆复缺，方识长空成亦破。\n法玺印西堂请\n者拙汉，无思算，失便宜，惹人怨。不教人参禅悟道，但教人种田博饭，浑身热病不知休，逢人犹说事未办。似者等不知生死的老骨头，只可远离不可伴。你莫错认了者个老骨头，就里也有些不好判断。若判断！却许印西堂，正眼窥一半。\n阳燄空花，镜像水月，无因可取，有口难说。我今赞之，太虚钉橛，眉目可观，顶门迸血。\n季纳熊公请\n俗不冠巾，僧不剃削，禅未通透，教未剔挑。本无所得，虚逞孤标，现前不踏真实处，当来岐路还自招。咦！颛愚面目无向背，不受描摸，不受刻雕。\n此老是谁？大似颛愚和尚。一向不好庄严，如何却著赤缝？少时多不努力，老大反学强壮，不知是首尾颠倒？不知是住持榜样？似柔不柔，似强不强，百事未能，一无可像，却有些无处安排，不如且挂在石灰壁上。\n直心李公请\n者阿师，无表里，衣钵到处人皆喜，不解管待不解礼。只是心中无彼此，贵贱一目同尊卑，有情无情亲骨肉，信之近之如父子。\n又\n颛愚本无像，是相像颛愚，颛愚一切相，法法悉皆如。\n又\n色相本空，相复何相？依假不依真，全真却成妄。火里栽青莲，空中著白棒。那咤忽从天上来，撞著个没面孔的阿师，疑是颛愚和尚。颛愚和尚任尔描摸，一点未曾增上。\n者老子，甚痴憨，世事全迷，佛法未参。见人不分宾主，开口不落二三，不知有何所恃？不肯与人争谈。不争谈，是指南。\n喜鹊鸣高枝，溪声响涧底，崖花向日开，山色青无比。欲识颛愚真面目，不在彼兮不在此。无彼此，只可相看，不可比拟。\n别驾青阳李公请\n慈能勇，柔能刚，我师得之，为世津梁。虚己应物，不择炎凉，为人如己，甘苦同尝。三根普摄，一道平常，行住坐卧，有色有光。视听觉知，无覆无藏，如是赞仰，未免迷狂。知师不受知见力，那分天性与文章。\n弟子性愿请\n者老担板，全无照管。少年住深山，徒卖虚名；老来住城隍，不胜疏懒。欲问佛法密意，睡欲蚤眠起欲晚。\n音溥马居士请\n我师密意，诸法不二，好礼与之并礼，作事与之并事。眉目同张，耳鼻同致，犹有一点，从来祖佛难觅。但有言说，都无实义。\n南京王奉吾居士请\n者老模糊，人前只是嘴卢都，疾人亦有疾福，扶人自有人扶，侍者何处跺懒？居士常应吸呼。欲问居士姓名，此是南京城里王奉吾。\n舟泊白门鬼脸城，众居士请\n此个胡子是谁？云是颛愚老倔强。少年多在深山里守株待兔，老来却到城市中依盲摸象，如斯颠倒无可为，况不能于有佛时称尊，而于无僧处显出王。和尚好不自知惭愧，还敢受人供养？鬼脸城畔暂泊舟，幸借鬼脸为君障。咦！任尔七穿八凿，颛愚只是者个模样，过日犹嫌，岂可度量？\n让宇刘公问道图请\n胡子一对，僧俗两样：一是让宇先生，一是颛愚和尚。无问而问，平地起堆，不答而答，无风起浪。本来面目自平常，大道不著于言象。但不分别仁义礼智，何处不是毘卢华藏？彼此相看，孰非向上？\n题明翁蔡居士六秩初度行乐图\n古木枯兀，英石瑞艸，独坐其中，超然物表。琴鹤不随，猿鸟不到，境寂心闲，幽微自照。欲问个中消息，从来知者实少，佛祖尚不奈何，况其人天权小？本无覆盖，不假寻讨，如斯受用是阿谁？白门居士蔡明老。\n题集生余老居士像\n久响余翁名，未识余翁像，闻名是居士，睹像是和尚。僧俗本一人，个中无二况，深入博山室，聊访天童棒。归卧光明台，一切都扫荡，如何怜儿不觉丑？遗此图画反遮障。咦！只要眼底无金屑，空华元是光明藏。\n题云池马老居士像\n马郎兄弟七人，俱是出尘伴侣，归心威音那畔，与世和合水乳。大喜阿翁，何幸生此超越儿女？不让庞老遗风，更有出格玅趣，直下要识此翁，千载常依觉树。\n真铭\n礼观音大士铭四首\n一室清灯，半窗明月，境寂心如，了然超越。静极光生，明极相显，于一尘中，法轮常转。尘尘佛土，佛佛道同，因缘方便，各有其宗。此方教体，在音与闻，菩提速证，惟妙耳门。我今归依，观音大士，愿从闻修，入三摩地。大士慈悲，法界一子，我今哀求，岂不愍此？愿我身心，与性合同，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大士即我，我即大士，自在神通，不可思议。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礼一名号，诸佛同诣。我一尘中，作此胜行，十方微尘，一一相映。我一念中，修妙方便，三世劫海，无异无变。如是作礼，帝网玲珑，法界有情，共一圆通。\n空性无边，微尘无尽，一尘一空，蚁窠相印。我一尘中，而坐道场，寂照含融，虚彻十方。水月身心，镜华相好，谁信虚空，能起能倒？净几炉香，疏窗小榻，独自跏趺，不胜其雅。钟鸣鼓响，杵震砧声，但不分别，了然不生。悦意笙簧，惊人霹雳，耳根发劳，无可指的。外境寂寂，内心如如，一法不有，圆同太虚。十方洞照，一切唯心，真闻妙响，是观世音。\n我闻菩萨，获妙耳门，圆通殊胜，诸圣同尊。是故十方，微尘刹海，观音之名，无时不在。名与行周，身因土遍，微尘刹海，无处不现。有形无形，有想无想，凡圣齐临，本无遮障。或顺或逆，能慈能威，个中主人，不知是谁？我今顶礼，惟垂加被，愿如菩萨，入不思议。能礼所礼，水月空华，天堂地狱，原是一家。出没自由，大施方便，鼓跃繁兴，不离当念。一念不生，万法不有，法界如如，是名真受。\n我今皈依，圆通大士，愿从闻根，入不思议。我与菩萨，同一法性，一圣一凡，大士实病。菩萨与我，法体同然，一迷一悟，我实为惭。我今勇猛，直超劫外，圣义不为，凡从何界？声不至耳，耳不循声，根境不立，万法齐平。耳门既净，六户俱寂，无处可觅，佛魔踪迹。从毕竟无，示毕竟有，法镜圆明，影像不朽。阎浮清泰，地狱天堂，一性融通，谁分短长？往来起灭，朱紫玄黄，纵横取舍，唯心之光。妙慧清净，无生度生，法界无量，观听圆明。尘刹劫海，出没无碍，是知我师，真观自在。\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一\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一卷，计字九千八百五十九，\n　该银五两九钱二分五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燿，慧炬圆明。仗\n　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严寺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二\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佛事\n曹溪憨山老人讣音至，悬真烧香。\n师至像前久视云：「人天师表，气宇轩昂。脱珍御服，著弊垢衣，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观三界若浮沤，视一身如赘物，踏翻教海窠臼，打破诸祖罗笼。不顺时流，惟凭自得。受　天子之赤绛，大振牢山；复曹溪之道场，中兴祖席。始得源头疏通，家风拨转；岂期霜花布地，木叶飘空。一天星斗云弥，大地山河隳裂。幸有法恩广大，慈泽渊深，致令狐狼野干、水鹜泥𧎐，一齐皆得离生死、证涅槃去也。既然如是！且道还有不落生死涅槃的么？」遂插香顾众云：「自古长安无异路，炉烟端的透曹溪。」展具大拜。\n五台山空印大师讣音至，设奠为文哭之。\n文曰：释迦掩室，达磨面壁，其声若雷，谁云文字？五家法将，二说宗师，各有针线，绵密可知。禅源似绝，教海如竭，三百年来，法门凋折。性不识性，相不知相，野干狐鸣，称为绝唱。人天有因，法运复转，是生吾师，照千古眼。迥脱廉纤，孤光独耀，屈为时宜，分别曲调。慧宗大鉴，辩伏贤首，决择性相，妙不犯手。马鸣龙树，无著天亲，各善宗途，互不相邻。总会吾师，如海纳川，浑然无隙，百味俱全。惜我罪根，不为法器，才见慈严，返成狂痴。业风一鼓，万里飘流，二十余年，向外驰求。忽闻悲嚆，如触风刀，何能随从，瞻仰眉毫？卧疾毘耶，游神华藏，谁死谁生？何真何妄？形迹虽隔，心光不昧，色相空虚，昭然尝会。\n为月舟和尚起龛\n「南山北山，一口两肩；东走西走，两肩一口。恭惟新圆寂月舟和尚，骨硬金刚，心坚蒺藜。一身赤历历，经过多少风霜；两眼光烁烁，看破若干世事。挂缨络、饮醍醐，视之如空华水月；破砂锅、烂瓦罐，聚之若闺阁珍奇。外面一味邋遢，里面十分干净，帽破不补，衣破翻穿，自知以为最伶最俐，傍人以为大痴大颠。住世七十余年，坐腊五十余夏，世缘既尽，幻质将抛。示老病于一朝，登莲台于九品。大众欲知月舟和尚安身立命处么？」良久云：「春末夏初万境幽，子规血泪满山流，莲胞上品花开后，还驾阎浮明月舟。」\n为无方和尚起龛\n「二十年前海上游，不风流处自风流，于今两脚稍停去，不作驴兮便作牛。恭惟新圆寂无方和尚，示生东鲁、入寂湖南，一生脱洒，万不相干。肩头上药葫芦，哄吃了千家茶饭；掌握中藤拄杖，穿破了万里山河。婆婆娑娑，如三家村里老虔婆；哆哆和和，若一尺车中赤婴子。肚饱便足，囊空不愁，去住随缘，死生无虑。谈笑忽尔脱然，容貌久如瞌睡。大众！还见无方和尚真面目么？」良久云：「云散水流尽，寂然天地空，春来秋复去，万紫与千红。」\n传\n曹溪中兴憨山先师传\n师讳德清，字澄印，别号憨山，建业全椒蔡氏子。父讳彦高，母洪氏。师诞于嘉靖丙午十月十二日，母解怀，白衣重包而出，去衣洗濯，汤水异香。丱角时，隔溪从师习鲁诰。心恋母，时渡溪趋母，母严捉师总角掷于溪，曰：「小子不读书，不淹死何为？」幸叔伯急为救之，师从此恋母之心澹如冷如。居恒不乐俗，父母每为推卜，咸曰：「此子非尘中物，留于俗室多不吉。」父母曰：「养子不吉，何不送之出家？」年十二岁，送长干大报恩寺从西林和尚为沙弥。时无极大师主席三藏殿，及门弟子雪浪师长师一岁。师间过三藏殿，与雪浪师身年资性颇类，二师密契深至，心迹靡间，俨如一人，无极大师亦等视之。师年十九，礼栖霞云谷大师咨决心要。是年冬，本寺请无极大师讲《华严玄谈》，师即从受具戒。一日在舍利塔前叩一梵师，梵师曰：「此小师后日大转法轮，口如仰月，即佛口也。」一日，又在本院廊下遇一异人谓师曰：「公可惜许！公可惜许！」师曰：「何谓？」客曰：「公若在，吾儒能大扶树名教。尧眉八彩，公眉五彩，有三教之任。吾海内求人三十余年，今日独见公一人已，为僧无如之何，吾从此不复与人见也。」别后，师著意寻访，竟不知何往。嗣又遇一山人，深爱师清致可尚，请师讳，刻一图章曰「清郎印」，送师曰：「存之可为后日证。」师喜，佩与身俱。云谷大师凡应请，师常侍侧，虽与雪浪师友密，别有超异心，期同志行脚住山。无极大师主天界寺法席，师与雪浪师亦预焉！师每登厕，见厕地光洁如镜，入夜灯明如昼，知有智人司之，用意伺盻竟未识其人。一日，大众晚课，师私窥之，见一黄肿头陀执火入厕，揩灯盏添油，师前拉住曰：「师真妙人也！我数伺师一见不得，今始遂意。」询号，曰：「妙峰，字曰福登。为山阴王南海进香，北人。初到南方受湿生疮，因讨此行，单为调息计。何似师大智慧能听经，后日代佛扬化？我辈是笨工人，行得是笨工事，何辱用意若此？」师笑曰：「愿师慈悲勿弃，订为生死友，同住山同行脚。」妙师曰：「师有此志行脚，我荷草鞋住山，愿拾薪汲水给事焉！」寻，妙师疮愈，辞师北归，师送于江干，再四嘱住山行脚事，挥手而别。师竣天界讲期，一切捐弃，唯弊衲一肩，辞西林、无极、云谷三大师，三大师知其志不可留，咸欢喜赞叹好去。云谷大师复曰：「佛法重担在尔肩头上，甚勿忽之。」师唯礼谢而已。师渡江，经全椒别母，母亦欢喜，谓：「子北行何不早也？」师年二十有七。师北入燕都意访妙师，间游诸讲肆以俟之。时学人辈知师是南方学者，博于外学，咸请讲《老》、《庄》诸子等书，师亦随请随应之。未几，妙师奉山阴王命入京请大藏经，亦注意觅师。一日，妙师闻某处到一南方学者，人品秀拔，神悟孤朗，与诸学人论内外典籍问辩无碍，宿学后进无不推重之。妙师跃然，信决是师，直趋所指之处。一入门，师遥见此：「岂非昔年与友之黄肿头陀耶？」向前扯住，相视笑曰：「还认得么？」妙师曰：「不认得不至此。」师曰：「我到京，特为访师。」妙师曰：「我福登来京亦无别，第一为寻师，第二为山阴王请藏经。候经成，同师至蒲州安置。」即同上五台山住静，兼述山阴王企慕之诚。师以藏经事大，候之。时有大居士南溟汪先生在朝，闻师名，请一会。师至，汪公喜不自禁，如见天上人也。谓师曰：「五宗衰弱，狮脉垂绝，非师莫能起之。师当痛念佛祖慧命众生本有，极尽担荷去，诸佛诸祖智慧德相自然萃于师身。」师曰：「不知如何担荷去？」公曰：「莫作此语。此时不要师用心用力支持，只要师放舍身命住山去、冰雪堆里深埋去、大死一番去，死后发活，然后出头，管取包天裹地，耀古辉今，那时自信没量大人不让佛祖。」师曰：「住山是为僧本事。初在南方与一真实衲子号妙峰结友，同去住山，此师即今为山阴王造藏，俟毕同去住山，究竟本事。」公大喜，请妙师相会，亦以此事叮嘱。公于藏经密用力，欲速起时邀师私馆对坐，竟夕盘桓此事。久之，藏经未起，师即别汪公。妙师参遍融大师，师礼拜：「乞和尚指示。」遍唯直视之而已。随过西城柳巷，参笑岩宝祖。祖一见，便问曰：「禅人从那里来？」师曰：「南方来。」祖曰：「还记得来时路么？」师曰：「一过便休。」祖曰：「子甚来处清楚，宜当珍重。」师作礼。祖遂以记莂之语嘱付居山，以待龙天推出，师即唯唯辞退。遂游五台，一载未获安逸之所，复返京都之盘山。师登山顶时，见石岩内一隐者灰头土面。师作礼，绝不照应，问亦不语。师知非常人，亦同默坐。少顷，隐者烧茶，唯取一瓯自饮，师亦取一瓯自酌自饮。茶完，隐者还茶具，旧处端坐如故，师亦如之。又少选，隐者炊饭，饭熟移在面前，唯取一碗一箸自食，师亦取一碗一箸同食，饭罢亦端坐如故，师亦如之。夜中，隐者出岩外经行，师亦随之，第东西各步。明日，师知茶时烹茶、饭时煮饭，隐者同师饮啜，入夜经行亦尔！如是一七，隐者方问曰：「仁者何来？」师曰：「南方来。」隐者曰：「来此何为？」师曰：「特访隐者。」隐者曰：「隐者面目如此，别无奇特！」师曰：「进门早已看破了也。」隐者笑曰：「我住此岩三十余年，今日始遇一个同风。」留师同住，师亦忘返。师一夜经行，忽然顶门响一声，轰如乍雷，山河大地身心世界豁然顿空，其空境非寻常目前空可喻。如是空定有五寸香许，渐觉有身心，渐觉脚下踏实，开眼渐见山河大地，一切境相还复如故，身心轻快受用亦无可喻。举足如风，轻归岩中，隐者问曰：「今夜经行何其久耶？」师具告所得境相。隐者曰：「此色阴境耳！非是本有。我住此岩三十余载，除阴雨风雪，夜夜经行此境，但不著则不被他昧却本有。」师深肯其说，即礼谢而同住。\n月余，妙师藏经起已，上船向汪公询师。汪公即遣使登盘山觅师，问至岩中，见师，述主人妙师相候之意。师闻之，拜辞隐者。回京，妙师、汪公迎师，笑曰：「回何迟耶？」师具陈山上因缘，公曰：「如是则吾师住山已竟。」师曰：「犹是途路边境界耳！」公与妙师相视大笑。公饯送二师登舟，曰：「佛法大事，全在二师担荷去。」师曰：「老居士也不得推他。」扬帆风疾，从河南转进山西。至蒲州，山阴王闻藏经将至，率诸宗侯，幡盖、音乐、香花迎经进府。妙师告王曰：「向所说澄印师，今亦来矣！」王闻大喜，先请相见，后方安置藏经。延师府内住，时刻坐对，究探楞严宗旨。王托妙师请师讲《楞严经》，师雨泪苦辞曰：「我为住山来，不为讲经来。」即欲遁去。王知志不可夺，下拜，坚留三两月，即著妙师伴师住山，师诺之。时伏牛山法光和尚亦在蒲城，间入府。师一见，知是宗门作家。请益，光和尚示以「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师深领其旨，每叹曰：「光师谈论，如天鼓音。」光和尚一日搜师诗读之，笑曰：「何自得此佳句？」复笑曰：「佳则佳矣！那一窍欠通在。」师问：「和尚通否？」光曰：「三十年拿龙捉虎，今日草里走出兔子来也。」下，一跳！师曰：「和尚不是拿龙捉虎手。」光拈拄杖作打势，师把住，以手捋其须曰：「说是兔子，恰是蛤蟆。」光大笑休去。师将别时，光送以〈诗〉曰：「云中狮子骑来看，洞里潜龙放去休。」\n及至五台山，先投大塔院，寺主人大方遇之甚优，卜居北台峰下之龙门。开基五尺，下得铜佛，高尺许，众奇之。师自请在溪边揩洗，佛背下有字曰：「清郎造。」师跃然高呼妙师曰：「此地我曾住过！」妙师曰：「何证？」师曰：「此佛是我造的。」妙师曰：「又有何证？」师曰：「佛背下有我名字。」妙师请佛看字，曰：「师名德清，此名清郎，何认作汝造耶？」师曰：「不信么？」即取出报恩寺山人所赠图章与看，曰：「清郎印。」妙师无语。「此佛应山人所嘱，存之为后日证有验也。」未几，妙师别结庐于木瓦梁，师静室搆成，单丁独处。不数日，匡山黄龙潭彻空师至，师喜，留同住，二师轮日值铛边事。住将半载，长干雪浪师与同参三五人结伴游台，访师于龙门。灯夜茶话及山中耆宿可参见者有几，师曰：「闻凤林寺二虎老师位居德云，人称山中活文殊也，我尚未一见。」雪师曰：「何不同往？」师喜诺。明日，同入凤林，二虎和尚见诸师大喜，席地而坐，独于师绸缪有加，笑语无间，唯乡音重，师但作听势，竟不知所言何事。夜复同卧，笑谈竟夜。明晨饭罢，诸师别去，知客进方丈叩曰：「某人等侍和尚有三、五、十年者，有一二年者，未曾见和尚欢喜若此，此诸师有何因缘能启和尚尊意？」二虎和尚曰：「老人不说，汝等后生不知。我扯那一位是澄印么？」知客曰：「是。」曰：「他是当时毛赖债，当时他扫地我关门，我两个同生西方，今日同来此土，我还记得，他不记得了？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了？」知客曰：「印师即今在龙翻石住静，应有几年？」二虎和尚曰：「此地他曾住过，此番住只得八年。」「住过」二字又证佛是师造，审矣！\n时山中有奸商作难，诸山知师与代州鴈平道胡公有旧识，求师解之，师应诺。寻出山至代州，自作书自投顺庵，胡公识师，即请进署中，台山难事即时瓦解。师辞归山，胡公坚留署中商略向上事。日夜对坐，但有言说，随笔记之。积月余，所记字纸盈箧，胡公命人录之成帙，即授梓，请师命名，曰《绪言》，此书乃师首出也。公一日公务远行，留师署中，命三五干仆供役。师闭门，一七不敢重敲，茶饭俱不得进。胡公回，询师起居，使者具实陈之。公茫然，急自掇门，见师端然而坐。公令取击子于师耳边击三下，师闻声从空落，忽觉开眼，见胡公笑曰：「归何速耶？」公曰：「师定何久耶？」师曰：「转身才坐未久。」公曰：「已过一七矣！」又盘桓数日，师坚辞归山，公遣人送之。师至山，诸山迎接拜谢为解大难，此是山中千载大吉祥也。\n师每坐溪桥，水声宛然，久之，动念即闻，不动念即不闻。一日，忽然忘身，音声俱寂，自此众响阒然，不复为扰矣！时过大塔院寺，见一梵僧伟然可惧，手拉师，近前向师曰：「师是大人再来，满头发皆绀色，后必大作佛事。」师唯礼谢而已。是时师头陀也。一夕，梦入金刚窟，石门榜「大般若寺」。见清凉大师倚卧床上，妙师左侍。师趋入，礼拜右立。大师开示初入法界圆融观境，谓：「佛刹互入，主伴交参，往来不动之相。」才说其境，其境即现，自知身心交参涉入。妙师问曰：「此何境界？」师笑曰：「此无境界境界。」师又梦履空上升，入广大楼阁，瞻礼弥勒，闻其说曰：「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依识染、依智净。染有生死，净无诸佛。」自此智、识之分了然于中。\n适大雪经旬，各台顶雪俱吹聚龙门，将师静室覆揜深几十丈。师觉寒甚，促彻师拨火。彻推帘不开，以手探之，知为雪拥。师曰：「吹火有则有命，无则无命。」吹之，火发，师曰：「性命可保矣！」二师融雪作茶饭毕，无可为计，兀坐而已。北台、白马寺、中台三处见雪埋龙门，会议，急鸠集二三百人执锄镢、筐帚、探竿，下台顶觅龙门路。依路扢洞，用竿前探，随探随扢。师闻隐隐有人声，曰：「此是台顶上人为我们开雪。」少选声寂，师曰：「此或夜矣！」盖雪中不辨昼夜，闻声知为昼分，不闻声知为夜分矣！如是三五次，音声渐朗渐近。一日，探竿擢著静室，众人欢呼勇猛，向前抵门，掀帘而进。众人见师哭曰：「师是南方人，到山经此大难，幸而有火，此佛天默佑也。」师曰：「也要经过始得。」此又证汪公所嘱「冰雪堆里深埋去」实矣！师与彻师称谢，仍撮雪煮茶，大众欢饮别去。明日，诸山闻二师无恙咸来相望，携米面、果点，至者几无容足处。\n未几，　神宗皇帝遣官祈　皇嗣于武当，　皇太后亦遣中官于五台山就大塔院寺建无遮大道场，为圣躬　皇储祷也，请师与妙师主盟其会。师经布法坛轨则、种种供具、大众四事，四十日不交睫。会竣，师以台山虚声难久居，遂蹈东海之上，易号憨山，寻《清凉疏》所谓那罗延窟者，即东海牢山也。计师初进五台至出五台仅八年，此又证二虎和尚云：「此番只得八年。」乃有宿慧之语。\n皇太后以五台祈嗣之劳访求三师，大方、妙峰俱至，命龙华寺住持复至海上喻师。寻，建寺西山，期以必往，即发三千金为师建精舍。师俱辞，唯深隐是计，其三千金付有司赈济孤贫、囚系。\n时　慈圣敕颁十五藏经散施天下名山，以一藏送东海牢山。无处供奉，　慈圣命合宫布金修寺，　赐额曰「海印禅寺」。是冬，禅室成，静坐，夜起经行，忽见海与天圆明一际，身心世界廓然无碍，上下虚明如大圆镜相似，入室取《楞严经》证之。开卷见「汝身汝心，外及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全经观境，了然心目，述《楞严悬镜》一卷。丁亥，开堂说戒，四方衲子风趋云骤，师复为众说小品，随笔录之，曰《心经直说》。以《悬镜》文简，学者不易入，复创意述《楞严通议》。\n己丑，为报恩寺请藏。赍送至龙江，便道省亲，且欲重修本寺，以报出家地恩，乞　慈圣日减膳馐百两，积之三年可举，　慈圣谕之。此牢山不知何年湮没，为黄冠所有，诸无赖黄冠见师兴创，多妒之，称引宋七真故宇以为讼端，为难不已，师唯一体同观而已。\n甲午入贺　圣节，命说戒于慈寿寺，期完归山，以陶铸法器为事。适　上数恶内使以佛事请用太繁，偶以他故触　上怒。会有忌，送经使者因之发难，遂假方士流言：「僧占道山。」闻于　上，敕逮师及送经使者下镇抚司狱，又　敕问官将向所出诸名山施资十数万计严讯之。师曰：「媿为僧无以报　国恩，今安惜一死以伤　皇上之大孝乎？即曲意妄承，非臣子所以爱君之心也，有死而已。止供前施七百余金，而前所辞建寺之金已遍散孤贫、狱囚，所司有印籍在，复请核内支籍代赈，之外无他。」　上意释。时相国洪阳张公暨诸当事营救甚力，得出狱，杖八十，神色不异。忽有异人至前曰：「老师无虞，后日有数百万生灵待老师救之。」师私忖生灵至数百万，多是蝼蚁、螺蛳之类，因起放生意，后每至处多劝人放生。时洪阳张公语人曰：「人知憨公为大善知识，不知有社稷阴功也。」众闻之悚然，　旨戍雷阳。侍御樊公继谪，问师：「雷阳风景如何？」师方注《楞伽经》，拈卷示之曰：「此雷阳风景也。」\n戴督府请住曹溪祖庭开堂。先是达观大师先到匡庐候送，师嘱曰：「近来祖道陵夷，狮弦绝响，多是源头壅塞，道脉不通也。」师度岭表，留意曹溪，力为疏决之。师此念时时在中，一闻戴公之命，极喜不负紫柏老人所嘱。师进曹溪，叹曰：「无怪祖道寥寞，源头既化为俗境，诸祖道场又岂有升耶？」第一、山门内外为俗市，酒肆肉案各色舖店有三百余家，启戴公著落，韶州司李亲自催赶，即时不留一人一店，三日后砖瓦之迹亦无。第二、一百房头有一百鱼塘，而韶司李亦一一亲自填平，其鱼放之溪流及长江。师与合寺僧授戒断荤酒，寺僧咸曰：「灵通侍者酒祀为常，此不能断。」师作文一篇，为侍者断酒：「在后如有以酒供者送之官，如自饮坐罪。」从此寺僧皆变为清净法侣，重修祖殿、禅堂，廊庑、山门、厨库，诸寮鼎然一新，四方学人闻风远趋。自曹溪路迳开辟，廊庑廓达，而诸祖道场渐有人洒扫。开堂始有无明和尚，渐有云门、博山、天童，再有雪峤、三峰、弁山诸善知识，即今遍大地是！禅师不知自何而来，如能续佛慧命，同佛受用，几能知恩报德于师者？又几能知师一指之力，能拨转尽大地广大法轮耶？\n粤东徭獞不守禁制，屡征不息，戴督府请师议之。师会通六道，分布诸将，先察经过地方。良民之处安官把守，树旗标号，兵过不许侵犯，不得误杀良民。师自出。师从船而进，徭獞有预知兵利势强，有先为逃窜者。大兵一至，深入巢穴，尽种族，招安百姓，新立官署，改然宁静矣！师回，戴公同诸道设斋称贺拜谢。戴公极欲上疏鸣师之功，师力辞之。师念兵之往还，经过多地秋毫无犯，保活性命不知几百万，因忆京都相师言：「有数百万生灵待救之。」实见于此。洪阳张公言师有社稷阴功，实大有社稷之显𪟝也。师因出所著，有《奇门指掌》一书传世。师归曹溪，著《曹溪通志》、《法华品节》、《击节通议》、《圆觉起信直解》等作。为冯昌历诸弟子谈《中庸》、《大学》。有决疑，著《春秋左氏心法》、《老庄影响论》、《老子道德经解》、《庄子内篇》。如是诸作亦证长干异人言师「眉有三教之任」不虚矣！\n衡戊申冬进曹溪礼祖谒师，适师去端州采木。明年四月同湛公至端州见师，师便问曰：「禅人为什么不舍者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气？」衡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师曰：「是则是也，须易过始得。」遂脱葛衣与衡，衡即著之，拂袖而出。师笑曰：「者汉三十年来目中所罕见者。」自此机缘酬唱不一。是年六月归曹溪，衡侍师左右。月余，值戴制台差官请师下会城，衡别师之南岳卜静栖，是年七月日也。\n先是曹溪门口拆去店舖、牌坊，内路西进百步立一关圣祠，坐西面东，即祠前北进五十步立一禅堂，一为祠奉祀香火、一为接待往来禅客。路东进如西远立一祠，坐东面西，与关圣相对相配。祠前北进如西禅堂立一公馆，以应接过道官府。第祠中不知立何香火？请问师，师曰：「陈亚仙是曹溪地主，此中未有他像，当立陈公像，借重为山门伽蓝，亦表地主之意。」又请曰：「不知陈公之像如何？」适师冠东坡巾礼佛毕，师曰：「如我之像而像之。」众喜，即如师立相。因修大殿，魔僧作祟挠之，公家妄说师修祖殿过用常住二百金，众僧未决胜负，请神，神降曰：「汝众僧不自知过，住陈亚仙地不作好事，他来向汝讨地租，汝还告他，憨师即陈亚仙也。」言讫神去，众僧惶然自失。后师将修祖殿出入数簿呈于公府，算明过用，师已分三百余金追还于师，众僧返坐，证「神童讨地租」之语亦奇矣！言师是陈亚仙，亦证师言「如我相而相之。」深有以也。\n时　贞皇毓于青宫，　诏戍士之老疾、诖误者陈情而宥，师有二焉，首尾核奏凡六年，乃听自恣。师乘　恩赦，癸丑至衡阳，游南岳，止于灵湖，礼八十八祖道影。衡先为病魔所挠，之邵阳就医调治未能迎师。丙辰春，拽病躯至灵湖，礼师足，同住半月日，师亲书手卷一通，后以〈偈〉曰：「法意簷前艸，拈来覆大千，付君须自重，花发利人天。」俄顷复曰：「老僧有双径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担荷。」衡以病体自怯，作礼坚辞，候师登舟即归邵阳。嗣后虽有音问往来，未得躬亲师侧，惜此一别终天别也。\n是年，师避暑金竹坪，注《肇论》等书，因卜五乳峰下为投老地，复为达大师末后因缘，之双径为众说《小参经》。游吴越吊云栖，作塔铭，说法净慈之宗镜堂，日绕数千指。归五乳，闭关谢众，效远公六时刻香代漏，专心净业，著《华严纲要》。方阁笔，粤方伯生白吴公暨诸弟子缘修大殿始末，坚请复至曹溪者三。壬戌冬，师携二三侍者至，为诸弟子说法。期毕，诫诸弟子曰：「老人再过岭来，出乎思议之外。老人老矣！所有言说甚勿忽略，教理须要精研，本有务要透彻，就老人在此，好与汝等证明。」众人闻之，惕然自进。\n癸亥冬，玄圃萧公进山，同师谈笑四五日，师同登山一眺，为师卜一塔地。行至天峙岗，萧公四顾曰：「塔地在此，指点穴所。」师曰：「天峙岗地，相公点穴，非法王不能居。」二人相视而笑。师送萧公后，觉有微恙，韶州太守闻之，挟医进山候师，师不就医。未三五日，告众曰：「吾将行矣！汝等莫孤负自己。」众忙然请〈偈〉，师喝之，寂然而逝。知事急报萧公，公已度岭矣！闻叹曰：「因缘如此，奈何势不能转。」作书托韶守张公用意料理后事。张公亲进山为师开穴造塔殿，周围筑墙，廊庑门径焕然一兰若，看师入龛入塔，无一事不经心目，张公用心亦何殷殷若此耳！\n讣至匡山，知微公奔至，师龛已入葬矣！知公拜请合寺耆宿长幼，欲启龛归五乳，合寺大众不诺，即合省檀越当道亦不允。知公无如之何，暂归匡山，百计求书投张制台，差官下南韶道道，仰府韶州太守提南华寺当事者躬自启龛。合寺大众祭送，诟骂知公不孝。知公扶龛归五乳，葬于东山之下，供养一如鉴大师肉身等也，但以砖封龛于内。嗣南康钱司李登山，谓大师塔坐地偏向后龙，群峰之中别卜一地，虽称极美，但未得穴，共费七百余金，皆钱公自任。未半载，别有堪舆相曰：「此下有蚁。」开示之，果然！仍启归旧处，如前供之。\n有湖广萧公在粤作道：「公子方四五岁，日向父母哭泣要往曹溪。」父母竟不知曹溪何在？访之，在韶州曲江地方。公子随故，托梦于父母要往曹溪。萧公差人送柩于曹溪，言之，寺之当事者咸曰：「此是憨大师转一身来镇曹溪耳！」遂葬于大师塔傍。\n辛巳秋，知微公垂老而去，诸眷属辈偷安者多，致师塔香火冷落。有广州及门弟子刘公，讳起相者，任瑞州刑馆，每过五乳礼塔，见香火难于接续，复启龛过曹溪。将入塔，有宋大将台号昭明者进山，伴一僧，号远苍，与宋公欲开龛一视，众止之。远苍私凿一小孔视之，师之法容俨然如生，请众视之，皆大喜，同心开龛，全身坚固。癸亥至癸未，已二十一年，内外衣服鲜明如新，手足全身皆黄白色，光润如生，发爪俱长，见者闻者生大欢喜，尽发难遭之想。宋公觅善手奉全身，金漆漆之，如能大师一般。能大师有灵通侍者，师塔之左有萧公子，俨然一侍者，又似侍者先在塔侧候师法身进山也，此亦一奇因缘，非心识可及。\n衡在曹溪同师夜谈次，师向衡曰：「我后日无肉身。」衡曰：「何以知之？」师曰：「昔达大师命我摸他，全身上下筋肉骨血长成一块，捏他手臂如铁棍相似，则知他身坚固不坏。我身皮肉虚浮，一捏空去，则知不坚。达师多劫咒力薰习乃尔也。」衡闻师说，信之。时达大师已入灭七年，传闻全身不坏，塔于径山。先师在灵湖托刘居士买一寿木随身，向衡曰：「我老人一生好睡，身后与我做一长棺，伸脚睡去自在。」师亲向衡言：「达师肉身坚固不坏。」师又为达师阇维其身，不与之留，自言无肉身，而肉身坚固如生，不知二老肴讹在甚么处？於戏！真文殊、普贤大人境界，非凡小可测。师之游戏世间、超出世间，示有诸作，了然无作，纵横自得之妙，佛祖无容摩挲，而天眼龙睛又岂能窥觑者哉？师世秋七十有八，僧夏六十有六。衡十五岁闻师名，至四十五岁师示寂，衡与师若闻若见，盘桓仅三十载。\n师身后至今二十一年，声名海内，溢溢若生，无论缁素，坐间靡不以师为齿舌先锋。是衡与师生死际会有五十余年，衡虽生如死，师之将来光明广大悠远，终古不可期之，大喜来哲受用不尽。复为赞曰：\n师之容颜德相，入或得而拟议；师之无得自到之妙，人焉得而度量？狮之震怒兮，白日雷霆无畏；象王回旋兮，晴空电扫若忘。於戏！真明教嵩、永明寿、中峰本之文章，海阔江远；若大慧杲、洪觉范之铁脊，百炼而愈刚。灭而不灭，几犹往返梅关阁道；藏而弗藏，依然示现金色身光。如是去就在师何有？惟将来之眼目大法可扬。\n铭\n南京栖贤庵乐愚和尚塔铭\n乐愚和尚，讳性洁，字润庵，别号乐愚，北直隶保定府博野县人，失其姓氏。童年依本邑城西寺瑜伽上师剃落，习读经论。年二十，同香客朝五台山，见狮子窟法席之胜，欲栖止焉！辞诸同伴，众香客强拽力劝，欲其同归以见同行之意，师决不肯转，遂挥手而别。师进谒方丈求依止，时空印和尚喜其年幼气劲，命归堂。三年之中，《华严大钞》与诸经论习听已周，究竟佛法大旨不在文字知见，将从前所蕴学问知见一齐抛却，弊衲一肩，孤身万里，大壮善财南询，不同赤尾。比辱南中诸祖道场禅讲尊宿，不消一缕破衲，拂之无余矣！即出山，弊衲复归五台，入狮子窟见空印大师，大师扬目视之曰：「性洁与么命僻，南方行脚一遭，一领破衲也不能换却。」师曰：「和尚不与性洁换，谁人敢换？」大师微笑而已。是时衡事大师方三五月，见师举止自畏之，问傍人，知是大师先参室中之子也，后与盘桓甚密。　神宗庚子秋，同事大师进京明因寺，主楞严法席。衡先京南来，习静天台华顶峰，师次年亦南行，止静双径凌霄峰下。衡出天台直造径山访师，师见大喜，喜其必同住也。是时茶熟，与师同摘茶次，衡曰：「住山人贪心亦不除，栽许多茶作么？」师曰：「你也得吃。」衡曰：「我秖好吃现成的。」师震声一呵，衡曰：「幸汝不是我般人。」一日，上山取柴，催师：「你先行，我后来。」少顷，衡私杖笠而行，师在山上遥见是衡作出山步履，手指高声大骂，衡竟不顾，惜此一别乃终身别也。衡居湖广邵阳，闻师结社匡山栖贤寺。未几，复持钵白门，缚茆于谢公墩右。虽在城市单丁独处，瓦罐茶铛更清于岩穴深处，真火宅中一团冰雪。有为烦热所逼，一见师顿入清凉，从此高人名士多就师消其世燄，即城市乐山林，即今时坐太古，不舍人间而超越世外多矣！如大司马李公、殿元刘公诸君子，密契甚多，而深入心源者，如宗伯凌公、侍御陈公，可谓形影相应。因更茆栖作梁栋，焕然一功德林。因自栖贤寺至此，亦依栖贤标名，是知师住谢公墩栖贤庵二十余载，烟霞城市变幻无时，心目间惟匡山栖贤寺是其所观。谚语云：「斑鸠树上鸣，意在麻地里。」此师住谢公墩栖贤庵二十年之心也。衡居邵阳，嗣之云居，屡遣人迎师同榻过老，师不诺，益见师栖贤寺一片心如金刚幢坚固不动。於戏！师之世缘有尽，而栖贤寺之心未尽。于崇祯十五年九月二十九日，自知衰老不能，勉告大众而逝，栖贤未了因缘似待师再来也。是时侍御陈公北上，宗伯凌公独任末后一段大事，入龛茶毘无一事不经心目。卜塔地于牛首山中，几经去就不得可意。寻之山左路傍一地颇取，有山之耆宿号慧明者先卜之，因开圹，二函同葬供作一塔，亦如多宝释迦分坐一塔，以示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十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之正受也。今慧明、乐愚二尊宿虽两地示寂，前后共丧，亦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二尊宿面目相向，如水投水、似空合空，亦可谓无缝塔。此一奇缘皆凌公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藏于密之妙手也。衡自决老死丘壑，久无城市之想。癸未冬，偶为意外之风漂堕都城之下，访师所居，师早去一年。惜乎！人生聚散有时，散日多聚日少，而一聚因缘实不可轻忽。使师迟一年示化，或衡早一年而至，与师末后一段风光又何如哉？又知因缘时节，神力莫能强之。衡无那，具一瓣香叩于遗像之前，无语之语，语不堪闻，无思之思，思不可会，惟我与师知之密矣！衡入牛首山供诸祖道影，又得瞻拜师之塔前，此皆不思议因缘所致耳！适宗伯凌公亦至，语间偶曰：「乐和尚在日，言与师同参之好不浅，其塔铭微师无可施手。」衡再三以不文为辞，凌公曰：「知师不事文字，吾辈宁以文字为请？唯求师之真意耳！」衡不能再语，惟据平昔与师一二实证，聊为之铭。铭曰：\n佛祖密意，相续无间，代不乏人，如珠一贯。\n劫外灵根，有出有藏，数有消长，性无炎凉。\n宋末元初，渐杂伎俩，三百年来，斯道若丧。\n我明突起，云谷月心，紫柏霞衣，雪调同音。\n击大法鼓，树大法幢，开盲破聩，月炤秋江。\n乐愚大师，生遭毒手，一见霞衣，百念不有。\n冷面无门，通身是口，破衲藤条，大狮子吼。\n走尽云山，未移下步，坐老城隍，全无回互。\n冰霜独烈，烟雨独栖，傲骨刚肠，倾倒如泥。\n应度已度，堪归而归，奄然而逝，晓日夕晖。\n赖有哲人，卜地作塔，万亩云霞，千秋风雅。\n衡与大师，同参小弟，谁死谁生，法轮无替。\n山光还旧，月色如昔，大师面目，八九十七。\n樵长章先生墓志铭\n古今墓之有铭者，志本氏源流永于后世之明鉴也。此道多兴于巨族尊姓、名家丰室、大德大位，可以征前启后，此铭者名之尝道也。盖铭之幽旨，本于孝子贤孙事先人，为尽生死之道故耳！抑时以一昼一夜为一日，人以一生一死为一世。人之生也有生数，人之死也有死数。有生富而死贫者，有生贫而死富者，有生长而死短者，有生短而死长者。原人之业有精粗，故受数有参差不一耳！人之生数尽而入死数，死数尽方尽人一世之数。仁子知先人生道已尽不可挽，顾其死道以长其数，慎终追远诚孝之深致。古人痛先亲之遗蜕，藏于家恐有狼籍之患，无如之何，墓于土，高为坟，用标先人之迹犹存于世，亦使后裔不迷其本，于心有所归焉！如先人之墓存千万年，则先人之死数亦千万年不尽，犹世上人也。恐坟平而墓无考而铭以志之，为终古久视之道，此实为先人长世之想。又坟平铭腐，骨为黄尘，人之死数乃尽，合生数为一世之数始尽，斯人方不为世有也。是铭之作，本期先人世数恒在，昭于日月无惑矣！此心能达古今、通天地、贯人神、等贵贱，孝道幽微实极于此。是则仁子视先人之墓如本体，诸人视前人之墓如己身，培植护惜不可轻犯，乃见天地同胞万物一体之大孝也。所以有德于南面者精严律法，有轻犯古墓者律以重刑，为欺死之心毒于欺生也，恐断古人世数，没世不存，故以偿命律之耳！生数死数乃大造生生不尽之意，墓乎铭乎亦圣贤生生垂远之迹。墓之铭，铭在斯矣！\n溧水金之章公，才名冠众，深嗜禅理，久为圆通浪禅师室中密契。衡传戒白门清凉寺，金之章公时过其处，慎重闲雅，知为有道之姿。扣其所蕴，不露一字，更见深密，益增钦仰。予卜静于紫竹林中，居士一日持令先人樵长先生〈行实略〉属予作铭于墓，予不觉惊愕：「公才人也，奚不知人若此耶？墓铭乃久远之谟，非假文人之手不可。」予再三为辞，居士再三殷请，不得已忘其固陋，聊酬肯意。樵长章先生源祖于闽之浦城，仔钓章公之后裔，浦之章氏名族也，樵长公居溧水亦世家也。才德肩立，才能启世，德能扶强，真贤哲也。夫人李氏亦称其贤，所生三子，名某字某，诸孙名某某字某某，其智其行互为增上，亦可谓难兄难弟、贤子贤孙，麟趾兆于一门，华德钟于一室。无乃仔钓公与练氏夫人生生之德昭著古今，故光明远大盈盈至此。嗟嗟！人德之至即天德之真，天德之真即性德之妙。是则古今人物出藏事业皆吾人至性至德之光明，达此即顿超圣贤名分之外，何假格物而后致知，参究而后妙悟哉？予读樵长先生所著之书及金之公所作行略，数闻先生之友贯之毕先生之美诵，深慕先生之高尚，无可仰攀，略为之铭以见其怀。铭之曰：\n古人至道，妙于无生，无生无灭，故能长生。圣贤体此，生生是命，天地万物，同正一性。君臣父子，礼乐伦次，密于护生，形于名字。生有生方，死有死地，生死一周，是为一世。仁子芳心，奉亲长保，生死有数，死同生存。墓以藏形，坟以标号，铭以志之，久视斯道。樵长之贤，贤于性德，性德物齐，生生不忒。金之伯仲，血脉一贯，惟此是学，亲亲可劝。父垂于子，子奉于父，此道存存，死生如故。父欲潜辉，子固相续，志于九泉，光明常住。天地盖载，日月辉煌，幽人同致，宗嗣永昌。\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二\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二卷，计字一万一千一百\n　四十，该银六两六钱八分四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三\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编次\n歌\n云居插田歌\n君不见！世出世间达道人，不言妄想不言真，但知有生无生意，平常日用无疏亲。无生安生生无生，本无圣解与凡情，著衣吃饭生活计，拈来无事不圆成。能衣能食生之本，春耕秋获快如滚，一饱高眠佛不为，于中受用难思忖。难思忖，离言说，根本法轮无间歇，日出月没恒自转，寒来暑往何时辍？诸佛子！听我说，佛与波旬俱妖孽，绝圣弃智民自安，古人不是无根舌。诸佛子！同我住，莫将文字求归趣，闭目瞑心寂灭魔，谈玄说妙闲家具。正法轮，田一片，诸佛众生同一贯，百千三昧此中生，性德恒沙不可算。诸佛子！同我去，深泥田里好相聚，拽耙鞭牛真快活，拖泥带水浑无顾。畦畔分明水路通，泥水平如掌面同，拈起一茎次第插，宽狭横竖须合中。田角斜，禾路直，横竖成行若丝织，畦似如来福田衣，禾象梵王网孔密。诸佛子！同我来，及时应节莫挨排，插得一茎一佛现，千茎万茎皆如来。放去拈来无别物，能拈能放又为谁？超然顿入不思议，那嫌日晒与风吹。释迦师！曾示此，末后拈花露全体，儿孙只向花头戏，拈起禾苗迷宗旨。沩山老！有生涯，父慈子孝甚堪夸，南山大有人插禾，荷锹能有几作家？洞山聪公妙处多，趁闲盖屋晴割禾，纳输王税无余事，水边林下任高歌。识得心，无寸土，古人早向诸君吐，烂泥田里岂无刺？分付阇黎莫莽卤。日出作，日入息，野老升平忘帝力，纵使文章冲北斗，还须男耕女仍织。此一茎！正法眼，法界照来全不见，不但魔外绝踪迹，佛祖光明俱不显。此一茎！涅槃心，山川海岳尽黄金，雷震长空浪泊天，无起无灭无浮沉。此一茎！菩提树，根盘无始叶繁聚，开花结果劫前香，起死回生超静虑。此一茎！寂灭海，万象森森俱不阂，若有若无无出没，无彼无此无杂坏。此一茎！如意珠！百宝圆明光自殊，随求随应应无息，无欠无余同太虚。此一茎！清净戒，酒肆出来欠肉债，脚尖踢倒毘卢师，拳头打破华藏界。此一茎！无尽藏，生生不已无遮障，取之不尽用不竭，小大得之随心量。此一茎！大导师，生死涅槃路不迷，资粮具足随所往，风光到处有高低。此一茎！大医王，佛魔都来买药尝，沾著通身冷汗出，不复尔短我犹长。此一茎！慈氏阁，善财登之大开豁，无量无边三昧门，门门得入大解脱。此一茎！空王殿！坐断十方光始现，无壁无门任往来，庄严无量香云遍。此一茎！大梵刹，梵王曾将供释迦，百草头边安乐国，大地无处不金沙。此一茎！光明幢，摧邪显正标无双，崔嵬高起金刚燄，八面玲珑若虚窗。此一茎！太阿锋，挥空寒燄若飞龙，是佛是魔未敢触，吹毛利处没行踪。此一茎！涂毒鼓，耳其声者全身腐，死后再苏方始知，个里原不容伫顾。此一茎！楖栗棒，黄蘖拈起大愚唱，打得临济颠倒颠，殃及儿孙没了当。此一茎！无缝塔，南阳国师是先达，对御曾将此样呈，潭北湘南漏七八。此一茎！玻璃盏，文殊举示识者罕，能温能凉妙有余，日用不知空自赚。此一茎！干屎橛，临济将来作禅悦，从古至今啮未碎，其中滋味自然别。此一茎！狮子吼，百兽闻之皆远走，余音落处韵犹长，知者还他出者口。此一茎！太白伞，一切盖覆能遍满，法界合来一柄收，本来清净无杂染。此一茎！大方广，花雨松风发幽赏，就里本无元字脚，非纵非横绝比况。此一茎！大圆镜，法界圆明性清净，情与无情影现中，重重无尽无偏正。此一茎！大法螺，声震十方演摩诃，四句俱离百非遣，不存一字义犹多。此一茎，优钵花，奇香瑞色有灵芽，三千年到时一现，春种秋收果未差。此一茎！本来面，一年一度为谁现？春时青色秋时黄，莫把灵光逐境变。此一茎！如来藏，一物不有含万象，非即非离非离即，语言知见成冤谤。此一茎！无垢识，吞吐十方绝消息，识神佛性两难分，唯佛与佛知端的。此一茎！金翅鸟，横身宇宙出头少，身坏双睛坚不坏，龙王得之无价宝。此一茎，瓶内鹅，陆亘将来布网罗，入时容易出时难，南泉妙有冲霄鹤。此一茎！水牯牛，溪东溪西任优游，水足草足真法乐，不犯他家苗稼休。此一茎！野鸭子，马师扭得鼻头紫，当时飞去未飞去，今日同参此田里。此一茎！狮子王，睁睛奋爪势难当，千里往还须臾间，悬崖返踯力独强。此一茎！鳖鼻蛇，毒气薰人性命绝，儿时做出老知羞，老来更见皮无血。此一茎！鸩毒鸟，遗退落处不生草，沾著一尘全体溃，那觅菩提与烦恼。此一茎！出谷莺，高迁乔木发新声，燕雀宁堪追芳躅？狐兔望影不复生。此一茎！娑羯龙，万子千孙遶几重，凡圣隐显不可测，海门深处水云封。此一茎！白面虎，峭壁啸风长威武，獐鹿惊逃没踪迹，利爪张牙靡敢触。此一茎！冲天鹘，面前飞过见也不？捉鸠捕雀甚疾溜，来去难窥多恍惚。此一茎！大力鬼，忽现头时忽现腿，去住出没无处觅，移山驱岳抒海水。此一茎！野狐精，为妖为孽动人情，本源佛性何曾二？邪正从缘莫强诤。此一茎！西施女，天然美貌花能语，云外姮娥谁欲效？影落波心取弗举。此一茎！共命鸟，两首一身同饥饱，法界圆明无隔碍，不见大兮徒争小。此一茎！两头蛇，见者必死行路嗟，舌尖休挂两面刀，从来果报毫无差。此一茎，千头鱼，头头口目能吸觑，大士八万四千臂，业报圆通殊不殊。此一茎！大头鼋，偷生水底几千年，细身片片能舒缩，一性圆明无变迁。无变迁，任成坏，万波千浪光自在，无聚无散无去来，何生何灭何惊怪？此一茎！三脚蟾，吞霞吐瑞有奇瞻，能变化，广包涵，从来无处下钩探。此一茎！九耳獒，天生灵物出神胞，能捕猎，善哮唬，伟然不与犬同毛。此一茎！无足蚓，土里化生土里寝，截身两段俱能行，佛性那头应可审。此一茎！百足虫，行时俱动动还同，自性神通真三昧，超然无处不圆通。此一茎！独角麟，紫燄红霞光满身，大似优昙时一现，现时必有大缘因。此一茎！六牙象，凡圣参差不可量，帝释窟前璎珞身，普贤游行法界藏。法界藏，语意绝，充满刹尘水底月，一尘遍入一切尘，尘尘玉象无差别。此一茎！一马驹，踏杀天下人也无，初得金鸡一粒粟，大作盐醋盛丰余。此一茎！独眼龙，作家手段自从容，头正尾正轻轻点，顿见沩山笑里锋。此一茎！岑大虫，兔子翻身虎势雄，大用现前无轨彻，令人千古仰真风。此一茎！者瞎驴，主宾名位无实虚，漫将语意求端的，济上宗风韵自殊。此一茎！赤稍鲤，禹门未过浪不起，摇头摆尾直南去，必落他人虀瓮里。此一茎！端狮子，颠狂老大学儿戏，直饶弄到未生前，不免傍观笑落齿。此一茎！政黄牛，孤横不与世同游，自来自去谁相识？桥上清风水上鸥。此一茎！活跳蚤，筋斗连翻徒卖巧，纵使一翻遍尘刹，裈中世界无多少。此一茎！金狮子，身高丈二威无比，牙爪刚强无所畏，啸天伏地能调子。此一茎！银狮子，霜满其身雪满趾，智勇能为百兽王，震怒一声闻千里。此一茎！玉狮子，飞行独步绝依倚，一吼能令千里闻，野干狐狼都吓死。此一茎！铜狮子，张口伸腰威欲起，遗粪能令百物畏，孤踪行处绝虎兕。此一茎！铁狮子，咬人先咬咽喉始，猛烈能令行路绝，醉象恶龙靡敢抵。此一茎！石狮子，抱子能藏石窟里，有时卧、有时起，千里寻食如咫尺。此一茎！雪狮子，寒光凛凛难近视，睁睛奋爪势威狞，瑞物从来多奇技。此一茎！木狮子，十字街头能舞戏，能𨁝跳，善进止，恶发无物堪相似。此一茎！泥狮子，食人不厌肉没齿，入海饮水鱼龙惊，一吸能令干到底。此一茎！磁狮子，爪牙未露恶未已，辊毬大似花猫儿，狂性一发震天地。此一茎！石秀才，一笔千行不剪裁，满腹文章冲北斗，英豪独步广寒来。此一茎！石和尚，晓夜寻经知向上，能戒能定能神通，自有人天送供养。此一茎！石将军，封疆展土立功勋，长戈短戟威千里，能镇中华绝寇群。此一茎！石宰相，日月为心海为量，能彰礼乐文华国，调鼎雄才居众上。此一茎！石夫人，云髻霞裳冰雪身，能向寒崖独自立，花朝月夕不知春。此一茎！石童子，拾薪汲水能随使，更有一能人不及，学书日写千张纸。此一茎！石女儿，月下弹琴调新奇，纤指弄花香满袖，粧楼高望采莲池。此一茎！石渔翁，垂丝千尺意何穷？披星月、历霜风，能将钩饵博鲜烹。此一茎！石樵夫，担柴换米供𫗴厨，山下能知山上路，几回亲到葛洪居。此一茎！石仙人，双髻鹑衣云外身，呼风雨、驱鬼神，能将黄土点金银。此一茎！枯海潮，头起如山几万遥，大造枢机神在此，生生无间长还消。此一茎！枯江涛，巨浪无风三尺高，百谷到头终入海，万流下落总归漕。此一茎！枯湖浪，船到中心随风荡，夜来明月正当天，一波一月无遮障。此一茎！枯川滩，瀑花如雪声如喧，人多易推顺流舵，舟子难牵上水船。此一茎！枯潭漩，千洄万澓如螺转，深难测、底未见，船到中间看方便。此一茎！枯溪瀑，长湍如带曲如抱，石上腾、石下绕，流远应知源处浩。此一茎！枯池流，奔波泛涨不藏舟，弥野涝、漫渠沟，渔人无处下针钩。此一茎！枯涧泡，大似玻璃光可好，时生时灭本无根，内里虚空人难到。此一茎！枯井波，万叠千层泊天河，蛟为隐、龙为窝，出没纵横有若多。此一茎！枯泉涌，石罅迸出清且冷，一点沾人毛骨苏，脱凡入圣为灌顶。此一茎！劫火光中一株草，根不烧、叶不燎，春生未萌秋先老。此一茎！劫火光中一片雪，鹅毛轻、银花洁，红燄之中寒逾冽。此一茎！劫火光中一茎毛，重鼠须、轻兔毫，舞空上下不能焦。此一茎！劫火光中一滴露，任烧然、无遮护，悬空经劫湿如故。此一茎！劫火光中一浮沤，当处起、随处流，烈燄狂风未即收。此一茎！劫火光中一跳蚤，亦能跃、亦能𦐸，踪迹疾溜无处讨。此一茎！劫火光中一火萤，身带炬、飞若星，飘风骤雨更光明。此一茎！劫火光中一草蚊，行作乐、飞成群，如锣如鼓闹黄昏。此一茎！劫火光中一细蠓，何处生？空里哄，性惯蜎飞与蝡动。此一茎！劫火光中一微虮，识犹昧、形尚菲，不辨头兮不辨尾。此一茎！晴空电，红燄金光千里现，雷火同烧神鬼惊，来时恍惚去不见。此一茎！炎日霜，六月当阳结白光，寒最冽、冷非常，行人不必问清凉。此一茎！暗室影，左回右转时无定，相婆娑、性清净，个中不许分偏正。此一茎！地中天，张罗万象自森然，高无上、广无边，几人踏破劫空前。此一茎！中夜日，升天朗曜群昏失，照无私、行无迹，光明星月无伦匹。此一茎！冰河燄，烧空猛烈速如念，大千毁烬没纤尘，法界圆明不涉渐。此一茎！空花果，累累落落葡萄朵，味极甘、鲜不堕，莫昧生前者一个。此一茎！露柱卵，夜半初生光明粲，外面圆、内面软，中有玄黄自冲满。此一茎！碌轴儿，初生便有大殊奇，语有齿、步能移，霜为眉鬓雪为髭。此一茎！木鸡鸣，在壳即能报五更，啼子午、呼重轻，声声相续劫前声。诸佛子！信也未？何事一茎贱复贵？世出世间一物无，千差万别何曾二？诸佛子！信也不？莫谓一茎有出没，过去未来本一际，拈来放去勿轻忽。诸佛子！信也么？勿怪一茎名许多，物本非名名非物，将谁分自与分他？诸佛子！信也无？漫拟一茎有万殊，识破万殊名字相，吴牛元是跛黔驴。诸佛子！信也非？好将一茎达所归，透过者些真自在，横来竖去不相违。诸佛子！信也欤？谛审此茎果是渠，识得渠侬无彼此，籐条举起是飞鱼。诸佛子！信也难？实有一茎隔万山，是有是无俱不住，优游无处不通关。诸佛子！信也疑？若执一茎事事迷，百草明明祖师意，金身丈六古人题。诸佛子！信也谤？岂在一茎生伎俩？是色是空清净身，一华一草如来藏。诸佛子！信也漫？识此一茎唯一贯，提得定盘星子稳，何愁千转与万转？诸佛子！莫恍惚，信则须教信入骨，离此别求玄与妙，玄妙应知尽鬼窟。诸佛子！勿犹豫，颛愚言说无虚句，此茎不了从何了？纵了还从者里去。诸佛子！休懊恼，乐处何如苦处好？向此安闲真快活，天堂地狱和身倒。诸佛子！少惊怪，刀山剑树莲花界，佛祖都同如是说，放身向此脱皮袋。诸佛子！谩去来，拈起一茎眼豁开，看去看来无盖覆，通天通地信奇哉！诸佛子！离知见，知见不生全体现，此茎非教亦非宗，憎爱两头俱坐断。诸佛子！无疑猜，佛祖都从精进来，伸手屈腰全己力，别无圣解与凡才。诸佛子！去恐怖，生死苦乐何依附？无修无证无染污，何用将心求妙悟？诸佛子！除颠倒，花自花兮草自草，云在青天水在瓶，赵老屋中无王老。诸佛子！断分别，分别不生信口说，此茎说到未来际，大海波中点片雪。话到此，应瞥地，再要依稀没巴鼻，大丈夫汉休自弃，莫教孤负出家志。出家一事非细事，睁目看来难举似，直超一念未生前，就里那容佛祖计？佛祖计绝事如何？从来佛法无许多，明明了了甚明了，一念才生万顷波。病僧不是强饶舌，句句倾心肝胆裂，只恐诸君信不真，叨叨不觉口出血。口出血，为君说，直下承当犹蹈辙，提起一茎凡圣尽，布毛吹处狂心绝。今是古，古是今，今古何曾有浅深？古能如是今如是，岂肯让古而屈今？古是今，今是古，古人何强今何腐？人人脚底透长安，漫诿今人难比古。华居不惜两茎眉，再为诸人重卖痴，彼此同安清净界，不须更觅毘卢师。毘卢师！光明满，猪是猪兮犬是犬，大洋海底火烧天，劫火光中洗木碗。放心栽，莫顾虑，为君再举末后句，饭到大家同放参，泥深各自高揭裤。信得及，同我住，碧溪桥畔双杏树，若有疑惑莫虚劳，且向诸方托钵去。\n皮囊歌\n吾有大患，惟吾有身，及吾无身，与佛同真。身是何物？四大微尘，集聚成块，妄分我人。将吾圆明不动之本智，隔越为视听觉知之六根；又将吾圆常不二之自性，分别为色香味触之六尘。不悟六尘原我玅性，是非取舍，恣纵贪嗔；又不悟六根原我真性，生灭知见，执认识神。根尘自起自灭，生死自屈自伸。如是颠倒烦恼难以具陈，如是虚妄过患惟吾有身。及吾无身罪福何臻？及吾无身生死绝因，岂不是无碍解脱？岂不见本命元辰？学道人，先学贫，造业多因聚金银，富贵几能长保守？利己从来皆不仁。学道人，当自新，精进不必避苦辛，大道本于智慧出，邪僻懈怠长顽嚚。欲知无身之妙诀，还寻古人之要津，无明识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若了法身无片事，任从天下乐欣欣。\n又\n吾性本圆，身何隔碍？吾性本常，身何败坏？身是何物？集聚四大，四大假合，多诸患害，累吾本真，不得自在。无寒暑、忘寒暑，寒暑逼恼无处处；无内外、虚内外，内外不净无可爱。寐为梦、寤为想，功德法财被汝戕；饥欲食、寒欲盖，清净家风为汝败。我痴爱汝如金玉，汝终负我成泥块。我欲坐、汝偏卧，不觉随汝生罪过；我欲勤、汝好懈，不觉随汝成堕怠。争名争利结冤家，相杀相吞偿业债，轮回生死为汝招，颠倒烦恼恣汝快。奉劝诸方达道人，修学先要空皮袋，吾今识破者肉团，终不为汝生狂态。愿为牛、愿为马，怕甚奴仆与使者；打何辱？骂何害？一任枷锁与杻械。现为脓血屎尿窟，何嫌痈疽并疥癞？利刀山、密剑树，铁蛇铁狗梦相聚；沸镬汤、燄罏鞴，火车火槛何惊怪？但能放下此皮囊，无处不是莲花界。一性常灵亘古今，佛魔圈缋一时解，任我南北与东西，十字街头好买卖。\n又\n者皮囊、最虚妄，历劫被汝常欺诳，百千解脱不自由，无量光明都遮障。诸佛与我性无别，由汝分出凡圣相，我欲诸佛行可齐，为汝梏桎难向上。无生灭、妄生灭，生灭去来何休歇？无背向、分背向，背向取舍没了当。食欲精、服欲美，逾养逾憍全无义；位欲高、名欲畅，势力败时何所仗？少年谩夸好颜色，无常到来无强壮。体不洁、相不净，脓血积聚多疾病；龙麝薰、香水荡，腥臊到底成灰壤。从来多少丈夫汉，被汝迷狂如醉象，弥天恶业因汝造，终劫轮回累我闯。吾今识破者冤尤，终不随汝生伎俩。尔自生、尔自死，苦乐与我无关系；尔自誉、尔自谤，荣辱与我无近傍。无始沉迷一旦觉，自在优游坦荡荡，者段风光说向谁？天上人间无比况。\n又\n此肉团，费周折，障碍多端不可说，求生不生枉苦辛，求死不死成妖孽。要放下，放不下，百计安排反欺诈。愿休歇，不得歇，千般伎俩徒烦热，明明知是空中华，隐隐难出眼里屑。谛思量，细分别，今古谁能拔此橛？多富多荣无久驻，受贫受苦何欢悦？念至此，心欲死，不觉不知被身使。看实彻，意欲瞥，若昏若迷堕鬼穴，空劳知见超过龙，无那形骸累作鳖。几发狠，狠不起，懊恼自责汗如洗。强勇猛，猛不烈，悲伤自忿泪盈血，出笼大喜鸟同飞，脱壳还愁龟命绝。知道了，自下劣，者回毕竟硬如铁，若不弃命做一番，真语返成虚饶舌。随他地狱并天堂，好看红炉点片雪，诸佛众生任去来，碧潭深处捞明月。\n孝思车公劬园歌\n天地劳，劳长生；万物劳，劳自灵。父母劳，劳鞠育我形；我亦劳，劳以尽亲情。千秋大业，未有不劳劳而成；万德真乘，未有不劳劳而明。生前生后，唯一劳之亭。劳劳之外，别无以名。君造此园，惟永其庚；君乐此园，惟远其声。劬园劬园，微识其精。\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三\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三卷，计字五千七百八十，\n　该银三两四钱六分八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四\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经解\n心经小谈\n《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此十字乃一经之题目。摩诃是梵语，唐言「大」；般若是梵语，唐言「智慧」；波罗蜜多是梵语，唐言「彼岸到」，即「到彼岸」。言众生无智慧，迷沦生死苦海，诸佛菩萨有大智慧，照破无明，能超生死苦海到涅槃彼岸，故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之一字念在上，即般若心；若念在下，即此本经为六百卷之心也。经者，梵语「修多罗」，此云「契经」，契理合机之教也。此方从略故但云「经」，故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此《经》多不读摩诃，据文中云深般若，题中亦应云大般若。\n「观自在菩萨」即能行般若之人，举是人以显般若之法。观自在三字是此菩萨别名，菩萨二字是通号。何名观自在？言此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故名观自在。「照见五蕴皆空」即观度一切苦厄，即自在也。上略破三字大意，下讲明其义。「舍利子！」是尊者名，此尊者智慧第一，故呼其名而授之，谓上言照见五蕴皆空。如何照见？如何得空？舍利子当如是观照：「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是观照即空也。此四句，上二句先照色空体一，下二句方照见色性本空。言不异，要成下一即字。总之，在色即是空，一句为正，余助成耳！「色」一法如是观照，「受想行识」亦如是观照，故云「亦复如是！」上讲明「五蕴皆空」一句，下讲「度一切苦厄」。谓五蕴诸法若有，即有生相、有灭相、有垢相、有净相、有增相、有减相，皆苦相也。若诸法空相，既是空相，有何生？有何灭？有何垢？有何净？有何增？有何减？既无生灭、垢净等即涅槃真乐也，故复告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此一节讲明上「度一切苦厄」一句也。上既讲明「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之义，下广为开演。「是故空中」一句，承上诸法空相之中，言此空中不唯五蕴皆空、十二处亦空、十八界亦空。「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此空十二处也。「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此空十八界也。此空世间法。下空出世间法。「无无明乃至无无明尽，无老死乃至无老死尽」，此空缘觉法也。「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此空声闻法也。言此空中，世间、出世间皆空也。此开演上「照见五蕴皆空」一句，即一观字也。「以无所得故」一句，承上起下之辞也，言世间法、出世间法都无所得，以无所得故，诸佛菩萨依之断烦恼证菩提，出生死证涅槃，故云「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此言菩萨依般若离苦得乐也。「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此言诸佛依般若离苦得乐也。自「以无所得」至「阿耨菩提」，此一节开演引证上「度一切苦厄」一句，即自在二字也。上既破解讲明开演引证，明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实处，故下结成有二：初、结显般若之功，故云「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转凡成圣神妙难测、是大明咒慧日当空破无明暗、是无上咒无过之前无加之上、是无等等咒不唯无上亦无齐等。」上结显般若神功。二、结成破题，因上破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如何见得？既讲明开演引证，了然明白，故此结云：「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此即自在也。总之一《经》只「观自在」三字尽矣！上显说、下密说。「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n「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　菩提娑诃」\n上显说令人依义生慧；密说令人持诵生定。定慧均等，修行备矣！\n首楞严经悬谈\n《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大佛顶」三字，是以处名法，显法尊极无上之称也。言大佛顶者，即如来三十二相中最极尊上无见肉髻相也。盖如来全体超出世出世间，即足轮相亦超越世出世间，故九界圣凡咸顶礼佛足，是佛足已极尊上。可知如来三十二相，足轮在最下，肉髻在最上，是此顶相乃佛全体无上、躯中无上之相。试观三界内外，情与无情，圣凡微妙境界，何处更有尊过此处，妙过此处？不唯无尊过妙过者，圣凡微妙色相之中，决无一法可与此处相等，岂非此相是无上之无上处耶？如来于此处放光说咒证法，是以无上之处显无上之法实矣！初、如来自标名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此「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三句，因阿难启请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故如来即以「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应其所请之意，此如来以大佛顶名显说无上也；八卷末安名又曰：「是《经》名大佛顶㗭𠶒哆󴓡𠶒啰无上宝印。」此如来以大佛顶名密说无上也。是知此《经》显、密俱称大佛顶。最初如来在王宫应请，知阿难为婬术所加，斋毕旋归。于时如来顶放百宝无畏光明，光中出生千叶宝莲，有佛化身结跏趺坐宣说神咒，敕文殊师利将咒往护。此如来最初于此无上处说无上咒。七卷中因阿难请重为宣说：「尔时，世尊从肉髻中涌百宝光，光中涌出千叶宝莲，有化如来坐宝华中，顶放十道百宝光明，一一光明皆遍示现十恒河沙金刚密迹，擎山持杵遍虚空界。大众仰观，畏爱兼抱，求佛哀佑，一心听佛无见顶相放光如来宣说神咒。」此如来第二番在无上处放光说无上咒，此密说名大佛顶。因此二番在此无见顶相放光说咒，是名之实据也。五卷中云：「即时十方普佛世界六种震动，微尘如来住世界者，各有宝光从其顶出，其光同时于彼世界，来祗陀林灌如来顶。」此如来同十方诸佛，初番从无上处放光相灌，证此无上首楞严法。六卷中云：「尔时世尊于狮子座，从其五体同放宝光，远灌十方微尘如来及法王子诸菩萨顶；彼诸如来亦于五体同放宝光，从微尘方来灌佛顶，并灌会中诸大菩萨及阿罗汉。」此如来同十方佛，第二番从无上处交光相灌，显此无上首楞严法。此显说名大佛顶。因此二番交光灌顶，是名有实证也。又顶光说咒为密亦兼显，交光灌顶为显亦兼密，互为融摄亦名佛顶光聚，亦名如来顶。此四番立名、四番放光，是则「大佛顶」三字是以处彰名、以名显法，妙极无上之称明矣！\n「如来密因」者，是以人显法，如来是果，人望此首楞严法为密因，亦是举无上之人显无上之法。此法微妙无上故称密，如来乘之得果故称因，故曰密因。如来乃诸佛十号中之一号，「如」依理名、「来」依智称，智与理合，寂照不二，故名如来。众生虽具如如本觉之理而无归来始觉之智，将如如不动之本体妄见为五蕴生灭之妄相，故名众生。如来依如如空寂之理生起广大遍照之智，照破世出世法，当体全空了无一法隔碍，故智与理合，体用一如，故受此称。又如字，众生与佛共之，名正因；如来依之证果，名密因。是如来密因无别所因，即自如如之体。《经》云：「若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无有是处。」又云：「汝今欲令见闻觉知远契如来常乐我净，应当先择死生根本，依不生灭圆湛性成。以湛旋其虚妄灭生，复还元觉，得元明觉不生灭性为本修因，然后圆成果地修证。」是则如来依如为因，是谓密因；依如为果，是为妙果。是因果皆一如如本体，即因果一如也。来字照如体本空名如，理智照如体即有即如，事智照如体非空非有、即空即有，名一切种智。是智从理生、理因智显，如外无智、智外无如，是理智一如也。此因果理智依人说密因，即所因之法具三谛三观。依真谛生空观，空观照真谛；依俗谛生假观，假观照俗谛；依中道谛生中道观，中观照中谛。三谛即如如不动之理，三观即上来字遍照之智。在能修能证为人，在所修所证为法。如字从三谛所显，来字从三观而名，是如来以三观三谛为密因。三观总成一来字，三谛总显一如字，来不外如，此又人法一如也。是人法因果理智皆一如来藏妙真如性，明矣！\n「修证了义」者，正明因果人法，一如无余也。依如而修为了义之修，别无所修；依如而证为了义之证，别无所证。故曰修证了义。此修证二字通乎人法、理智、因果。在能修能证，为人为智；在所修所证，为法为理。修为因、证为果。是人法、理智、因果皆一如明矣！\n「诸菩萨万行」者，菩萨指能修行人言，万行指所修行法言。上如来是果地觉，即果明因，显此《首楞严》如如不动之体为密因；菩萨是因地心，即因推行，显此《首楞严》如如不动之体具足万行。万行与密因总一如体，总名密因，分名万行，非有别体别义也。\n「首楞严」者，即三观密因，菩萨万行之总名。梵语首楞严，此云「究竟坚固」。盖佛与众生同一如如不动坚固之体，本无圣凡迷悟、生死去来差别名相。众生不觉，妄见有圣有凡、有迷有悟、有去有来、有生有死、有内有外、有小有大、有是有非种种差别之相，是将不动坚固之体见为生死去来败坏之相，因此颠倒谬执自生苦恼，愈沉愈沦、愈迷愈深，独奈何哉！如来愍此，示之以无上妙法，使究竟推穷诸法何生何灭？何去何来？究竟到不见一法有生、不见一法有灭、不见有法实往、不见有法实来，即见诸法本来面目，即复自家不动坚固之本体，故曰究竟坚固。此《经》一题唯此「坚固」二字尽矣！此坚固即如如不动之体，即常住真心。此坚固心，照而常寂，曰理曰法；寂而常照，曰智曰人。依此寂照而修，曰了义修；契此寂照而证，曰了义证。总曰密因，分曰万行。是则人法、理智、因果、修证，世出世间、情与无情，总一坚固妙心也。即坚固以求万法，万法何有？即万法以究坚固，坚固显然，岂非究竟坚固大解脱哉？又此《经》，如来自立五种名，结《经》者撮五名之要贯此一题：第一名《大佛顶㗭𠶒哆󴓡𠶒啰无上宝印，十方如来清净海眼》。此中「㗭𠶒哆」至「无上宝印」十字，诠密不该显，故不取；「十方如来」等八字诠显不该密，故亦不取；「大佛顶」三字，显密俱诠，故取焉！后顶光说咒，此诠密义；交光灌顶，此诠显义。第二名《救护亲因度脱阿难及摩登伽，得菩提心入遍知海》。此中「救护亲因」至「摩登伽」，诠能启教人，不该所启之教。「得菩提心」等八字，但诠果法不遍因法，故不取。第三名《大方广妙莲华王十方佛母陀罗尼咒》。此中「大方广」等七字，该显不诠密，又大方广重大佛顶之「大」字故不取；「十方佛母」等八字，诠密不该显，又十方佛母重大佛顶之「佛」字故亦不取。第四名《如来密因修证了义》。此八字显、密俱该，故全取焉。\n最初如来首标有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此显为如来密因；七卷后云：「十方如来因此咒心，得成无上正遍知觉。」此密为如来密因。《经》云：「是种种地，皆以金刚观察十种深喻，奢摩他中，用诸如来毘婆舍那清净修证，渐次能入。」此显具修证了义。《经》云：「纵其自身不作福业，十方如来所有功德悉与此人，由是得于恒河沙阿僧祗不可说不可说劫，常与诸佛同生一处，无量功德如恶叉聚，同处薰修永无分散。」此密具修了义。又云：「如是积业犹汤消雪，不久皆得悟无生忍。」又云：「是善男子于此父母所生之身，不得心通十方如来，便为妄语。」此密具证了义。又前「十方如来因此咒心」至「传此咒心」是证了义。从「阿难！若诸世界随所国土所有众生，随国所生桦皮、贝叶」等至「十方如来便为妄语」止，通属修了义。是密具修证了义之实据，是修证了义并诠显、密二义明矣。第五名《灌顶章句诸菩萨万行首楞严》，此灌顶章句多属密部设兼显，又重大佛顶之「顶」字故不取。如此《经》中三种渐次，并观音大士〈圆通章〉获二殊胜、四不思议，即显说菩萨万行。七卷后云：「是故能令破戒之人戒根清净；未得戒者令其得戒；未精进者令得精进；无智慧者令得智慧；不清净者速得清净；不持斋戒自成斋戒」等，是密具菩萨万行。是诸菩萨万行显、密兼诠也。「首楞严」即显密大定之总名，故并取焉。是则此题分取第一第二，全取第四成此一题。「经」之一字即能诠之教，梵语修多罗，此云《契经》，谓契理契机之言，略契字故但曰「经」，即十卷之文句；上十九字乃十卷文中所诠之义，文义合名故曰《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n此《首楞严经》十卷文义，不出阿难所请九句之义。阿难恨自己修小乘道力未全，不能折伏娑毘罗咒，欲请十方如来大全道力无上菩提之妙因，冀佛发明菩提之因，依之修证成菩提妙果，既全佛之道力即得大自在。阿难之请意，意在于此。\n如来将与发明菩提妙因，先候阿难受病之浅深，然后按病为发妙剂，药症相投，真妄并遣，即复本来面目，成就慧身，即与佛同大道力也。世尊候得阿难病在最初发心颠倒。见佛相好是妄尘，能见之见是妄根，能爱之心是妄识。根、尘、识三皆妄，故迷佛知见不能通达清净实相。如来以一首楞严大定具三妙观，细为究竟一一破除，直达清净实相坚固不动之体而后已。初破能爱之妄心，此妄心属遍计性，如来先用奢摩他究竟遍计性无体，以显空如来藏坚固本体。初卷自「尔时世尊在大众中，舒金色臂摩阿难顶，告示阿难及诸大众：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起，至二卷中「四义成就，汝后应知，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云何复说因缘自然及和合相？汝等声闻狭劣无识，不能通达清净实相，吾今诲汝，当善思惟，无得疲怠妙菩提路」止，通是破遍计性，显空如来藏，发明奢摩他义，即空观也。其中初破遍计自性，即从「七处征心」起，至二卷中责阿难「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无差别，如来说为可怜愍者」止是也。次破遍计所执，从「阿难承佛悲救深诲，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虽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圆满常住心地」起，至后「无得疲怠妙菩提路」是也。从二卷中「阿难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为我等辈宣说因缘及与自然，诸和合相与不和合，心犹未开，而今更闻见见非见，重增迷闷。伏愿弘慈施大慧目，开示我等觉心明净。』作是语已，悲泪顶礼承受圣旨。尔时世尊怜愍阿难及诸大众，将欲敷演大陀罗尼诸三摩提妙修行路」起，至三卷中「是故当知，意法为缘生意识界，三处都无，则意与法及意界三本非因缘、非自然性」止，通是破因缘性，显不空如来藏，发明三摩提义，即假观也。\n其中初明二种妄见，以示因缘本，正破阿难见佛之见是妄见；次会四科入实，正破因缘性，乃破阿难见佛相好亦妄相。所以总破云：「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是知佛之相好菩提亦不出五阴等四科所摄，但有漏无漏与众生差别耳！\n从三卷中「阿难白佛言：『世尊！如来常说和合因缘，一切世间种种变化皆因四大和合发明，云何如来因缘、自然二俱排摈？我今不知斯义所属，惟垂哀愍，开示众生中道了义无戏论法』」起，至后「汝元不知，如来藏中，性识明知，觉明真识，妙觉湛然，遍周法界，含吐十虚，宁有方所？循业发现，世间无知，惑为因缘及自然性，皆是识心分别计度，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止，是示圆成性，显空不空如来藏，发明禅那义即中道观也。其中清净本然即空相，循业发现即假相。空不碍假，循业发现；假不碍空，清净本然，即中道第一义谛，亦名中道了义。阿难领三观行相，悟明圆满常住真心，故说偈赞佛，发愿利生，以报佛恩。前发明三观体相，但开示「奢摩他三摩禅那」七字明白，未明三观圆妙元是一心。\n从四卷初「尔时富楼那弥多罗尼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褊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为众生敷演如来第一义谛』」起，至四卷中「或得出缠、或蒙授记，如何自欺，尚留观听」止，是释三观之疑，显三观之妙，发明妙奢摩他之「妙」字。其中初释三观之疑，显三观自相之妙；次圆会一心，显三观圆融、圆悟、圆修之妙，总是发明妙奢摩他之妙字。上开示「妙奢摩他三摩禅那」八字，明白此八字只密、因二字，妙即密也，奢摩他等即因也。\n从四卷中「阿难及诸大众闻佛示诲，疑惑消除，心悟实相，身意轻安，得未曾有」起，至七卷中「世尊！如是恶魔若魔眷属，欲来侵扰是善人者，我以宝杵殒碎其首犹如微尘，恒令此人所作如愿」止，发明最初方便四字。其中初明「二决定义」起，至六卷中「于是阿难及诸大众，身心了然得大开示，观佛菩提及大涅槃，犹如有人因事远游未得归还，明了其家所归道路，乃至无量众生皆发无等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止，是明入观方便。次从「阿难整衣服，于大众中合掌顶礼，心迹圆明，悲欣交集，欲益未来诸众生故，请问安立道场，远诸魔事」起，至后「恒令此人所作如愿」止，是明摄心方便。此二方便，通属初心修习行法，故曰「最初方便」。上与阿难发明「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十二字已明。\n从七卷中「阿难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辈愚钝好为多闻，于诸漏心未求出离，蒙佛慈诲得正薰修，身心泰然获大饶益。世尊！如是修证佛三摩提未到涅槃，云何名为干慧之地、四十四心』」起，至八卷中「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止，是发明「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八字。其中大意「迷真成妄名十二类生，灭妄名真成十二圣位」初明三渐；次示能成行法；次明五十五位是所成圣位；后结云：「如是重重单复十二，方尽妙觉，成无上道。」此成即得成之成无上道，即菩提也。恐非如来所成菩提，故又结云：「是种种地，皆以金刚观察如幻十种深喻，奢摩他中用诸如来毘婆舍那清净修证」此照应阿难请辞「十方如来」四字。\n上发明「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二十字之义已完，阿难所请之义已周、阿难之沉惑已尽，如来之觉体已圆，正修行路无余疑矣！故文殊随请此《经》之名，如来即立五种了义之目。上，已往开示皆阿难所请得全道力之真乘；未明阿难所恨未全道力之妄想。\n从八卷中「说是语已，即时阿难及诸大众，得蒙如来开示密印般怛罗义，兼闻此经了义名目，顿悟禅那修进圣位增上妙理」起，至十卷末「汝应将此妄想根元心得开通，传示将来末法之中诸修行者，令识虚妄深厌自生，知有涅槃不恋三界」，正是发明「阿难恨无始来，一向多闻，未全道力」三句之义。初明「七趣情想」是迷中未全道力，后明「五阴邪魔」是悟中未全道力。是则迷悟两途未明自心，皆是道力未全。《经》云：「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于此了然可见矣！是知此一部经十卷文义，不出阿难所请，九句三十六字尽矣！后流通分乃「付嘱赞叹」之语。学者看《经》能将三十六字照破全经之旨，则根尘识性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岂不顿超迷悟之外？岂不顿明佛知见？岂不顿证清净实相？看《经》至此，则心境顿融、能所俱泯，身心世界全一大佛顶首楞严王也，岂不具大慈、大悲、大雄、大力、大解脱哉！同志者宜尽心焉！\n金刚般若经略谈\n《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此八字乃一经之总题。「金刚」是喻，即金刚宝。最坚，万物不能坏；最利，能坏一切物。「般若」是法，梵语般若，此云智慧。此慧之体本寂，即实相般若；此慧之用圆明，即观照般若。实相之体，生死等法不能到，故喻之金刚最坚，一切物不能坏；观照之用，能空生死等法，故喻之金刚最利，能坏一切物。此金刚般若在大部中，名能断分，则知今喻金刚唯重能利、能空一切法也。此《经》从「须菩提启请」已去，至后「不取于相，如如不动」通是用观照般若之法，不取心、佛、众生之相。又照心、佛、众生无性，又照心、佛、众生本寂，成一清净菩提心。然现前心、佛、众生有实体用，如何得知无性本寂而不取耶？后以金刚观察深喻，喻之心、佛、众生皆是有为，如梦幻泡影，则心、佛、众生诸法不待排遣而自空矣！既是本空本寂，欲何所取？是知行般若时只是一味不取，则世出世法一无所有也。又诸法不是因不取而后无，唯其本无因，妄取成有，但不取自还本来面目。是则金刚之名即梦幻等喻，以梦幻等喻，喻空一切法，故称「金刚喻」。《经》中先法后喻，题中先喻后法。\n《首楞严经》云：「金刚王宝觉，如幻三摩提。」如幻即金刚也，三摩提宝觉即般若也。「波罗蜜」，此云彼岸到，即到彼岸，以梵语多倒故。盖般若乃诸佛众生共有之佛性，众生不善用，用之见色为色粘、用之闻声为声转，不能超声色之外，逐境流转，名为此岸。诸佛善用此佛性，用之照色色空、用之照声声寂，能超声色之外，达境唯心，名为彼岸。是此岸、彼岸非有两地，同是一境，但超与不超名为此岸、彼岸，是转名不转体也。般若、妄见亦只一佛性，因觉不觉故别其名，亦无实性也。「经」之一字即文句之假名，以贯摄为义，是能诠言教，即文字般若也。依相言则有喻有法、有体有用，差别名义合之，故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依性言，唯一如如不动清净菩提心，了无能所、法喻、体用之分也。\n此《金刚般若经》一卷，虽文义重沓，总不出须菩提所赞、所请之义。所赞「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所请「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是也。如来所答，先总答菩提心以酬所请之意，然后展转发明使其信受清净，即见所赞不虚也。先、总答菩提心。从「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起，至「『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止是也。其中初答降伏其心，即发起大悲能降伏我心，以大悲能度一切众生，若无智运之即堕生死，故以智运之。虽是「灭度无量无数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下，征明其义。「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是悲不离智也。次、答云何应住？即发起大智，于一切法应无所住，以无所住能远离一切相，若无悲运之即堕涅槃，故以悲运之。虽是不住于相而行布施，饶益众生。下，征明其义。谓何故既行布施又不住于相？盖「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方是无漏，「犹如虚空广大，不可思量」故也。后、结答须菩提问意，谓汝问：「发菩提心，云何应住？」「菩萨发菩提心，但应如我所教而住。」是真实菩萨，是真实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知菩提心无别自体，唯悲智和合，故名菩提心。又大悲降伏我心，即不取心相；大智不住一切法，即不取众生、佛之相。既不取心、佛、众生三相，是三相无有差别，同一清净菩提心也。上既总答菩提心行相如此，下为发明以见如来护念付嘱菩萨之善巧。\n因总标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虽分示六尘之法，未指陈六尘之法所在何处？故下为指明六尘在处，即佛与众生也。既六尘通该佛与众生，不住六尘即不住佛相、众生相，不住即不取也。不取佛相，即不取乐相、不取出世间法相；不取众生相，即不取苦相、不取世间法相。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起，至后「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止是也。其中先不住佛相。佛有福、慧二相。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起，至「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止，是不住佛福相，即不取福果也。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起至「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止，是不住佛慧相，即不取智果也。上护念菩萨不取如来福、慧二果，恐疑谓发菩提心为求菩提道；今于佛福、慧二相都不取，即菩提道亦无，何用发菩提心耶？故下引四果，及佛菩萨皆以不取而后证果。因不取福、慧二相，其福、慧乃能广大无漏，若取相即属有漏，非菩提心也。初引声闻不取四果，次引如来不取菩提，后引菩萨不取庄严，然后结成。以一切圣贤都是不取而后证果，是故菩萨发菩提心亦「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即不应住如来福、慧二相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真清净心也。文从「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起，至「佛说非身，是名大身。」止是也。上开示结成，以不取为菩提心既明矣！即付嘱信受，使传持佛慧命，相续不断。\n文从「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起，至「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止是也。此《经》是顿教，不历修证渐次，随分一字一句义皆圆满，故即请经名。文从「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起，至「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止是也。上发明证成付嘱，此菩提心了然明白，当机领解，陈自所解。如来复为印证，又从「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起，至「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止是也。已上护念付嘱，总是护念菩提心，不住如来福、慧二相。\n下护念菩提心，不住众生相。从「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起，至「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止，是护念不住众生相。又从「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起，至「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是付嘱此不住众生相清净菩提心，使传佛慧命也。上发明菩提心不取佛、不取众生清净行相意义已周。恐疑谓菩提心要上求佛果，下利众生乃成菩提心，何故教佛与众生皆不可取？若不取佛与众生，则菩提心云何而生耶？是教离相发菩提心，则无菩提心可发矣！故须菩提重复请问：「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前问「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意谓发菩提心，降伏何等心？故曰「云何降伏其心。」住于何法？故曰「云何应住？」如来答意谓发菩提心，应降伏我心，应住于无相，是清净菩提心。今问「云何应住？」谓菩提心要借外缘而生，云何应于无相而住？又菩提心要借内因而生，云何降伏我心？若无内因外缘，则菩提心无因而生矣！是前后问辞似同，问意迥别。下如来所答亦是辞同意别。《经》云：「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当生如是心。』」此句是总答，谓发菩提心当要生如是清净心，内降伏我心，外不住生、佛名相。此重一「当」字，谓当要生如是清净心，方名菩提心也。故云我应「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又释明其义。《经》云：「所以者何？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以实无有法一句释明当如是生清净心，谓若实有法，如来何故强要汝等不取？以实无有法，众生妄见，内取心相，外取生、佛之相，故成迷倒。汝若不取即正知见，故名菩提心。是以「实无有法」为正理，以不取内心，内因正；不取生佛之相，外缘正。因缘既正，能生正智，故名菩提心。是则一有所取即背正理，所生皆颠倒见，非菩提心，故「发菩提心者，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上答明其意，下引证。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燃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起，至「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止，是以如来实无有法得成菩提，菩萨实无有法庄严佛土证成菩萨，应如是不住于相，应如是降伏我心，是名真发菩提心也。上以「实无有法」一句总答明菩提心应住降伏之义，未详明实无有法是实无何等法，故下广明实无有法之「法」字。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起，至「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止，通是广明实无有法之义。以心、佛、众生诸法既都实无所有，则了无一法可取，即达清净实相以显如来护念之善也。其中初明心无我。文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起，至「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止是也。又从「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起，至后「若有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止，是明佛无我也。其中，初从「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起，至「得福德多」是明佛福因性无我。又从「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起，至「是名诸相具足」止，是明佛福果性无我。总此二章，通是明佛福性无我。又从「须菩提！汝勿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起，至「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止，是明佛智所说法无我。又从「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起，至「如来说善法，即非善法，是名善法。」止，是明佛智所证法无我。通此二章是明佛智性无我，并前福性无我，是护念菩提心，实无有佛可取也。既护念不取佛福慧二严，其心清净。后付嘱生信受持，故云「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等。又从「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起，至「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止，是明众生无我。上历明心、佛、众生三法皆实无有，是正明实无有法护念菩提心，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故得清净。但未知有法，发心有何过？若有法发心无过，即依有法发心亦可，何故必竟要依实无有法发心耶？故下以有相见佛为非，反成上实无有法发心为决定义。《经》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起，至「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止是也。上来证明，反成总明心、佛、众生三法实无所有，以破执实有我法之常见。又恐执实无有法，不作福德成断灭见，故下又破拨无因果之断见，并上破常见，通是于心、佛、众生三法上远离断、常二见，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此破断见之文，从「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作是念」起，至「是故说不受福德」止是也。前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起，至「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通是破遍计性，遣人、法二执，以不取心、佛、众生等法，护念菩提心清净离相。从须菩提重请「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起，至「是故说不受福德」，通是破因缘性，明人、法无我，以明心、佛、众生三法无性，是菩提理趣，以理趣本无一法成上菩提，心行相应，不住不取也。既实无心、佛、众生，了无一法可得，即真清净，事事法法同一如如不动，故示圆成性，以明人、法一如。从「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解我所说义不？』」起，至「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止，是显圆成性如如之理。其中，初以「如来若来若去」明法性身如；次以世界微尘无成坏相，明法性土如，身土一如即如如体。从「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起，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止，是明圆成性正智之照。其中，初、明现量智。从「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起，至「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止是也。「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即如来现量。正知正见是究竟菩提心。次、明比量智。从「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起，至后「应作如是观」止，此用金刚观察十种深喻比心、佛、众生、有为诸法，如梦幻泡影，了无实性。以喻比观，故名比量；观察入理，故名正观。以正观之比智合上正智之现智，通是如如全体大用。是前破遍计性，远离人法二执，成就正智之大用；又破因缘性，通达人法无我，显说如如之本体，是合如如正智为圆成性，分圆成性为实相、观照二种般若，是圆成性。远离遍计，成就正智；远离因缘，成就如如。即如如正智合为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也。此《经》大旨尽于此矣！是知此《经》始终只是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来善护念、善付嘱，只是成就得一发字。已发者护念发起清净心，未发者付嘱发起信受。此就多分言，已发方堪付嘱，未发更要护念。总之，要成就一发字，是佛善巧也。\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四\n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四卷，计字一万七百八十，\n　该银六两四钱六分八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五\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中庸》说白\n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n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n此三句，一书之大纲也。命，令也、生也。天之生物成物乃本然之性，故曰：「天命之谓性」，即天下之大本也。率，尊也、循也。圣人循性尽性乃公然之道，故曰：「率性之谓道」，即天下之达道也。修，造也、行也。圣人之行道弘道乃常然之教，故曰：「修道之谓教」，即天下之大经也。又性在妙悟，可默而识之也；道在勤习，可学而不厌也；教在弘传，可诲而不倦也。\n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n此一节略发纲中大旨也。「道也者」一句牒上率性之道，下明修道之工须是绵密无丝毫渗漏方谓之修，故云「不可须臾离」也；下句是返成此句之义，故云「可离非道也。」因可离非道，故君子不可离道而安。人之偷安放逸，多在人所不见不闻处而自恣也，所以此处必要戒慎恐惧，工夫方得绵密，不致须臾违于道也。下二句释成此义。何故不睹不闻处又要戒慎恐惧？谓隐处最见，微处最显故耳！是故「君子慎其独」一句结成也。慎即戒慎恐惧也，独即不睹不闻也。此与《大学》并看，探玄恐违其旨。「喜怒」下明修契之功验，谓道有何益而慎修若此绵密耶？故此启之有二节：初明道大、次明功大。「喜怒哀乐之未发」，天命之性也；「发而中节」，率性之道也，此出道之体用。下正显其大，故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此出体大；「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此出用大。而道如是大，修致之功亦大，故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致即修也，天地位、万物育正显功大。因致中故天地并位也，因致和故万物并育也。其大何如？有如是之功故劝其修致不可须臾离也。此略通大旨，下广开其义。\n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n此章引圣言以证「道不可须臾离也。」初二句轻言君子能中庸，小人不能中庸。下出能、不能。所以君子能者，时中故也，时即须臾不离也；小人不能者，无忌惮故也，即无戒慎恐惧也。此借小人之肆欲显君子之慎独，因慎独而成君子，以明道不可须臾离也。\n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n此章总叹道之全体至大，而世罕能知行也至矣！道大民鲜能，机小也。\n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n此章引圣言释上「鲜能」之意。鲜能之咎圣人知之，道在诚而明、明而诚，苟偏其一则失中，故不能也。知者过于明，其过不在明，在轻其行，所以道不行也；贤者过于行，其过不在行，在轻其知，所以其道不明也。不明，贤亦失中；不行，知亦失中。愚、不肖可知矣！下叹道在日用中，而民不觉不知，故云：「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n子曰：「道其不行矣夫！」\n此章乃前结句耳！此引圣言，结叹道之不行过在斯耳！此「道其不行」与上「道之不行」首尾照应，不必离为章分，其旨转折要成一中字也。\n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n此引圣言，以大圣证能中之道也。由上叹中庸至德，民鲜能中者，过在知行不均，其孰能知行均等？故引大圣证之。舜虽大知不轻其行，所以能中也。「舜好问」至「中于民」皆行也；「好问好察」知也；「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以中于民」行也。由斯知行均等，中于民，所以为舜也。此就上章言之，若细说知行皆有中道，此章本借圣人明中道，末又以中道结显圣人，此重在一「中」字，由知能中也。\n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之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n此引圣言，反显时中也。由前〈大舜〉一章重一「中」字；后〈颜子〉一章重一「时」字；此章在中间照应前后，以不能中、不能守，反显能中、能时中，乃大圣大贤能之耳！\n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n此引圣人言颜子为能时中之道也。虽云「择乎中庸」，其重在「弗失之」，即一「时」字。此由仁能恒守也。\n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n此章以可勇之事显中庸难勇也。可均、可辞，勇于义也；可蹈，勇于强也。此勇皆可能，惟中庸至德，勇之者鲜矣！益见首章「民鲜能」之句确实也。\n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n此章引圣人答子路问强，以证至德之勇也。由前云天下最难之事犹可能之，惟中庸不可能，其能之者决是大雄大勇也，故出此章。自「子路问强」至「抑而强与」，是夫子以三强倒征子路之强何如也。自「宽柔以教」至「而强者居之」，是引风土之强未是强也。「故君子」下，方出至德之强，是真强也。四强哉矫。上二强于能中也。下二强于能时中也。此章以强能成立上不可能一句确实也。此与前章明由勇能中，能时中也。\n子曰：「索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n此章总结前八章之义也。由前「君子中庸而时中；小人反中庸而无忌惮」以反显正，中间展转发明总在时中，以成「道不可须臾离」一句之义。「素隐行怪」不能中也，故圣人不为，则圣人能中也。「半涂而废」不能时中也，在圣人不肯已，则圣人能时中也。「君子」下，总结「能之。」唯圣人依乎中庸，知也。下二句，诚也。由知能择乎中也；由诚能须臾不离也。此章重在唯圣者能之，以成上「民鲜能，中庸不可能」，及「舜与颜子能」之义也。上释修致绵密工夫，不可须臾离已竟，下明修致始终功验。\n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n此章启道之作用始终充满，无乎不在也。言君子之道费而隐者，以费通乎君子；小人惟以隐而成君子，故曰「君子之道费而隐」，重在隐也。费，用也；隐，诚也，即素其位不愿乎外，故名隐也。《中庸》一书要在诚，此隐字乃一书之骨髓，此费、隐二字是启端倪，向下所说皆发挥此二字义。初略明「费」之始起，及终致谓上已知道不可离，但不知向何处行？向何处用？故此言道不在远处，就在夫妇日用中也。然夫妇虽至愚，犹有夫妇之知，若无夫妇之知，夫妇不和也；夫妇虽不肖，犹有夫妇之行，若无夫妇之行，夫妇相判矣！夫妇孝和乃有夫妇之知、行，即此夫妇之知行，及于父子、兄弟、朋友、君臣，周于万物，充乎天地，所有之知皆此一知也；所有之行皆此一行也，是知大道起于夫妇，故云「可以与知焉」「可以能行焉」。终极天地之外，故云虽圣人有所未至也。「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言天地虽大，尚有未尽之道，圣人之未尽可知矣！因天地之大，人尚有憾，故君子欲尽其道，凡知行必须充满入微，圆转无滞可也，故云「语大莫能载焉！语小莫能破焉！」下引《诗》以成此义，言上下察即圆转无滞也。「君子」下结成道之始终，如上充满，无乎不在也。\n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n此章引圣言，一明道在人伦中，以申明上章「造端夫妇」之义也。「道不远人」，言道本诸身，不假外求也。人有尚虚玄超迈，远于人而求道，是不知圣贤之道就在自身五伦之中，外身而求道是不可以为道也。下引《诗》证明不远之义。睨视犹远者，以柯伐柯其则虽近，犹有彼此之别远也，自治其身，初无二体，有何远哉？故云「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改，治也；止，忠恕也；人，仁也。人自以人心正，其人体止矣！外此无别加矣！故下云「忠恕违道不远」。人果以人自成亦能成物，成自仁也，成物知也。仁、知，道之全体也，又何外求哉？「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此指示忠恕之妙诀也。上节悬说「道不远人」以彰其义；下方指出道在人伦中实在之处，故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由上明道造端乎夫妇，终极乎天地，而超略父子、兄弟、君臣、朋友，故此出之也。言行即五伦中知行，若充之，即天地间知行也。「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无不及之过也；「有余不敢尽」，无过之过也。「言顾行、行顾言」，形容上不敢不勉不敢尽，从容中道也。言行相顾全在诚也，故结云「君子胡不慥慥尔！」上略明「费」字，下略明「隐」字。\n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n此章从前「君子之道费而隐」而来也。此二本同言之，故分明前已明「费」之相，因接明「隐」之相也。初二句标章，「素富贵，行乎富贵」至「无入而不自得焉」形容「素其位而行」也。「在上位不陵下」至「不怨天、不尤人」，形容「不愿乎其外」也。故「君子」下结明易平素也。「俟命」，不愿外也。「行险徼幸」，借小人对显君子守诚自如若此也。「子曰」下引圣言以射，况君子不外于也。\n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n此章牒成前章「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之义也。前虽言造端夫妇，未发其义，故此以辟明之。圣贤之道虽是充满天地，其基本在夫妇间，如行远、登高必自迩、卑起始也。下引《诗》证之，诗意亦有次序：妻子既合，兄弟亦合；兄弟既合，家室咸宜，是知齐家以修身为本，修身即在夫妇间，正起也。下引夫子赞《诗》之语，明本既立而道自生也。父母其顺，由妻子好合也。父母既顺，兄弟岂不顺？兄弟既顺，朋友、君臣、天地岂不顺？而夫妇为道张本益明矣！\n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n此章牒成前章君子之道「素其位，不愿乎外」之诚也。鬼神之德，其盛在隐而见也。视之弗见、听之弗闻，隐也。「体物而不可遗」，最显著也。便人承祭，如在心自诚明也，人之一诚无物不照，后文云「至诚如神」是也。下引《诗》言神之隐显，不可不思。「夫微」下结示鬼神微之能显、隐之能见，而人之诚不可揜亦如此耳！上略明费、隐大意竟，下广明费、隐发用极致也。\n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n此章并后二章，皆发扬「费」之极致也。此皆以孝德发端。诚，隐也，其意在费。言大孝者，非私孝一身而已，乃协天之德，故曰大德；孝天之孝，故曰大孝。因孝天，故称天子；因德格天，故并天位。此章始终言舜德与天并，即成前「天地位焉」一句。既与天地位，万物育可知矣！后二章多发挥万物育焉，前后互言耳！其「大孝也与」一句，是标立圣人、天子。「飨之、保之」，是指实此以名位显孝德也。「故大德」下又以孝德成名位，转成上「圣人、天子，飨之、保之」，见孝德之实也。「故天之生物」下明名位非天之私与，乃人自德所致也。「《诗》曰」下引诗证「因其材而笃焉」一句，「故大德者」下结明，又因「受禄于天」三句而结也。\n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n此章以武王、周公显文王之德也。文王深于性与天命，其德难言也，特以武公事迹而言之，其显德益深矣！「无忧」乃文王之至德也。「父作之、子述之」是释无忧之义，然犹未尽无忧之旨。「武王缵太王」至「子孙保之」，述其名位也；「武王末受命」至「无贵贱一也」述其礼乐也，皆至德之实。武公二节，形容「子述之」三句。\n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n此章以武王、周公之制，以明「费」之极致也。达孝与大孝稍有别焉！大者以德格天而言，达者以善继述而言。前达于祖父、后达于子孙，上达于天子、下达于庶人，以孝道之理通乎古今上下，故曰达孝也。「善继、善述」释达孝之义。「春秋」以下详示「善继善述」之事。「春秋」，祭之时也；「祖庙」，祭之处也；「宗器、裳衣、时物」，祭之物也。「宗庙之礼」至「所以序齿也」，祭之礼也。「践其位」至「孝之至也」，以位礼乐祭，结其达孝之事于此至矣！「郊社之礼」至「示诸掌乎」，又以祭之礼为治国之本结之。大舜以大德必得位禄，此以善礼而能治国，大孝达孝又详矣！此三章详示「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义。此上明「费」之极致已竟，下明「隐」之极致。\n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芦也。」\n蒲，水蜡烛草也；芦，苇草也。此二皆丛生之物，未见易生也。蒲芦在内典是虫名，彼蜾裸之咒螟蛉，取其易变易生也，若咒土块即难能也。若以「人道敏政」看，则蒲芦是虫义，犹顺「地道敏树」，是借地道以成人道之义。以人为三才是灵，故为政在人，离人无政也。下为政在人拣，非木石之无知也。取人以身拣，非羽毛之异类也。裴公美云：「地狱沉忧愁之苦，鸟兽含狨獝之悲。」可以整心虑、证菩提，唯人道为能耳！正合斯旨，恐为杜撰，从古亦正。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n此章引孔子答政，以曲尽「隐」之极致也。前「君子素其位而行」及「鬼神之为德」，已明隐之大略，今借天下国家五伦九经曲尽「隐」之极妙无乎不在、无处不周，有一处一时非诚，则隐之体有欠缺不极圆也。隐，诚之异名也；诚，道之本体也，故曰「修道以仁」。中曰「知、仁、勇」，后曰「必明、必强」皆诚也。「人存、人亡」以贤、不肖言之也。「人道敏政」以「地道敏树」对言者，以人为三才最灵，故能敏政，非草木羽毛而能也，下云「为政在人」是也。《家语》在得人，恐各有义意也。「蒲芦」比况也。故「为政在人」至「礼之所生」，略目政以仁义为主。仁义，诚也。「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至「不可以不知天」，劝修也。既是政在人身，修身在仁义，是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不知天也。「天下之达道五」至「所以行之者三」，指引修身之所及修身之能也。「君臣」等列五伦之名也。「五者」下，结五伦之德也。言修身在此五伦中，修有一处不达，则诚之之用不满也。「知、仁、勇」则能行之道，「所以行之者一也」，诚而已矣！三行不备则诚之体有缺矣！「或生而知之」至「及其知之，一也」，言知之始起差别，终致一也。「或安而行之」至「及其成功，一也」，言仁、勇发用不同，克功一也。「子曰」下，指示三者之由可以修得也。「知斯三者」下，正结三者之能也。「知所以修身」至「知所以治天下国家」，五伦在其中矣！初明修身以仁义，次劝修。又示修身之处，五伦也；再示修身之行，三行也。又辨三行循序修省之别，又示三行之由，其义详且尽矣！故结此三行以涉五伦，复成上修身以仁义为主之义也。「天下国家」下以九经推扩其诚。「修身」等，列九经之名也；「修身则道立」等，列九经之益也；「齐明盛服」等，示修九经之行也；「凡为天下国家」下，结九经一诚为骨也。「凡事豫」下，又以言行事理辨诚不可离也。「在下位不获乎上」等，重以五伦九经转折，详明诚之体用充实遍满，无斯须缝罅，极尽诚之妙圆也。上来曰仁义三行，未明白说诚，至此方说出。曰诚，身明善也。诚者乃天道本然之诚，故曰诚者；诚之者乃圣贤以诚率天之诚，故曰诚之者。此天道、人道而言也。又「诚者不勉而中」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贤人也。此就人道圣贤优劣而言也。因上历五伦九经，明以诚为主，诚何其大哉？故此说明诚者，天道圣人之道也。而五伦九经岂外于是哉？「博学之」下，续明择善固执功行也；「博学」至「笃行之」，教修学也；「有弗学」至「行之弗笃，弗措也」，教加行也；「人一能之」至「己千之」，教增进也；「果能」下，总结知行一，诚必能也。自君子之道费而隐，至此历明费、隐之义已竟，总显修道之功验，并上修道之绵密，皆「修道之谓教」一句也。\n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n此章明道之本体也。上自君子中庸以来，皆发露诚作用之德，此方发露诚本体之德也。诚明者，乃本然之诚、自然之明，然诚体之上自有明照之用，此是天然之诚、得天之道，故「谓之性」；明诚者，乃以明择乎善而合诚之体，以有作为修饰，故「谓之教」。总之一诚，上可率性，尽天道也；下可垂教，尽人道也，天地古今一诚尽矣！诚则明、明则诚，言有体必有用、有用必有体，名异而体一也。上标大意，下释之。\n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n此章释自诚明之谓性也。性本自诚，故天下圣人唯以至诚能尽其性。果能尽其性，天地万物同一性也。既同一性，人欲之私何由生焉？既无人欲之私，同一生理则德同天地，故「赞天地之化育」。德既同、位亦同，所以「与天地参」也。前费极致三章，以诚之发用明天地位、万物育。此以诚之本体率天之性，故与天地并位，赞天地化育也。\n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n此章释自明诚之谓教也。性体之诚明，无为之德，非学可能也。修致之诚，明是有作为，所以能化能为教也，能变能化所以可教也。此校前则次之，故曰「其次」云云。「致曲」恒守恒一之谓也。由守一则心不散，不散则无妄，故诚因之；由心诚则身正，故形因之；由形端则行可观，故著因之；由行著则德明，故明因之；由德明能动物，故物因之；由动物则物从其变，故变因之；由物从变则成其化，故化因之。此化与「赞天地之化育」同，前云生知、学知、困知及其知一也，明矣！\n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n此章释诚则明、明则诚也。「前知、先知、如神」皆明也。不诚则已，一诚必明，是知诚、明一体也。此并前二章总明诚本体之德，明上「率性之谓道」一句也。\n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n此章以天道人道合其诚也。自成者，体自完固，不假外物而成也。此成与「成性存存」之成是同，所以言「道自道」也，此成自性也。「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此诚物也。自本性自诚无妄无息，故能为物根本，所以言「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也。「是故」下，人道也，由天道自成成物，是故君子循天之诚亦自成成物，所以言「诚之为贵」也。「是故」二字，是法天德起圣贤之德。仁也，知也，是收圣贤之德归天德。内仁也，外知也，仁与知而时中之，故云「时措也宜也」。\n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拳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云：「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n此章释成上一成字也。或谓：「诚何能成己成物耶？」故此释云：「至诚不变不息，久征、悠远、博厚、高明，故能成己成物也。」所以云载物、覆物、成物也。「不息」等，显诚之德；「载物」等，正指能成也。博厚配地等，此以无象之诚配有象之天地，以明其博厚、高明、悠远，其象如此也。「如此」下，结博厚高明等，乃诚本然性德，不属造作，故云「不见、不动，无为而成」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者，诚而已矣！不贰一诚也，生物成物也。「天地之道博也」等，推明上为物，不贰一诚也。「今夫天，斯昭昭」等，推明上生物，不测能成也。下引《诗》证成天性诚而不息之义。「维天之命，於穆不已」，《诗》辞也。「盖曰」下释诗之义。「文王」下，以圣人之德合天之德，亦云不已，亦能成物也。此章与「诚者自成」共是一旨，虽人道天道对言，其旨在天道，明上「天命之谓性」一句也。\n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欤？\n此章承前文王之德，纯亦不已，发起圣人之道也。由前天德不已，文德亦不已，故云：「大哉圣人之道，峻极于天。」「礼仪、威仪」，明上「发育万物」之用。「待其人而后行」，惟圣人才能行此礼仪威仪也。「故曰」下，成上「待人而后行」之义。「故君子」下，又蹑至德至道而言也。「是故居上不骄」等，又踵敦厚以尚礼而言也。「诗曰」下，引《诗》证明敦厚尚礼，可言可默，不倍不骄，以保其身，可谓明哲矣！\n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n此章释前章《诗》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之义也。前云明哲能保其身，此以愚贱而灾其身，反显明哲之德也。「非天子」下，皆明哲之事也。\n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n此章因前章一「征」字发起，推明前章之义也。「三重」者，即议礼、制度、考文三事，乃天下公行之事、万古通行之道，不可轻易妄作，故曰「重」也。「其寡过矣乎」，成上一重字，重此三事故寡过也。上言「者」等，言此三事不可轻易作，明重字之义。「故君子之道本诸身」至「知人也」，明寡过之义。「是故君子」下，明三重之成德也。下引《诗》结，明通章之义惟一「征」而已矣！「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即征诸民之义也。\n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复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n此章释前「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孔子是其人也」，所以云「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等。此章天地万物全体是一圣人，圣人全体是天地万物，所以结云：「此天地所以为大」，即圣人所以为大也。自「愚而好自用」至此，皆推明大哉圣人一章中之义。此《中庸》一书，以〈天命之谓性〉一章为纲目。自〈君子中庸〉至〈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九章，明修致绵密工夫。自〈君子之道费而隐〉至〈哀公问政〉一章，共九章，明修致终始功验。此二节共十七章，发明「修道之谓教」一句；〈自诚明〉至〈至诚如神〉四章，发明「率性之谓道」一句；〈自诚者自成〉至〈故至诚无息〉二章，发明「天命之谓性」一句。上发明三句皆所知所行之道，道即诚也，乃显诚之能德。故自〈大哉圣人〉至此四章，是发明能知能行之人，即显圣人之能德也。或曰：「前〈舜〉与〈颜子〉二章及〈大孝〉、〈无忧〉、〈达孝〉三章皆称圣人之德，何云彼唯所行之道哉？」曰：「前〈舜〉与〈颜子〉是借人明修致工夫；〈大孝〉三章是借人明修致工验。虽称人道，为显道之发用，故为所知所行也。此〈大哉圣人〉四章是借道显人，其中极尽道之圆备，乃极显圣人之能事，所以此四章为能知能行之人也。」上明人与道之义已究竟矣！故下结赞。初赞「圣人以配天德」，末赞「至诚以归天性」尽矣！\n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悦。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n此章结赞圣人之德以配天也。「聪明」等，乃知、仁、勇、质、文五者，德之实也；「溥博渊泉」，德之深广也；「而时出之」，德之发用也。「溥博如天，渊泉如渊」，形容上溥博渊泉之义。「见而民莫不敬」三句，形容「而时出之」之义。「是以」下，明发用极致，周圆充满，范围天地。「故曰配天」，此结圣人之能也。\n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n此章结赞至诚之德归于天性也。「经纶」等三句，乃教、乃性、乃道三大体也。「焉有所倚」，明上三大体乃诚者自成，无假于物，即中也。「肫肫其仁」，言诚之实也；「渊渊、浩浩」，明诚之广大也。「苟不」下，结诚之高明深厚，非圣人不能到也。下引《诗》证成。\n《诗》云：「衣锦尚䌹，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澹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𫓧钺。《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𬨎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n此章广引《诗》证诚之能德也。前以隐名诚，于此章见矣！曰恶其文、曰暗然、曰淡、曰简、曰温、曰潜伏、曰人所不见、曰不愧屋漏、曰不动、曰不言、曰无言、曰不赏、曰不怒、曰不显、曰不大声以色、曰无声无臭，皆「隐」之义也。此书依一诚为万事、复万事于一诚，故此显诚之德至精至细矣！「暗然、淡、简、温」之诚也，「知远、知风、知微」明也，至诚如神也。「潜虽伏矣」至「毛犹有伦」，皆言隐能见、微能显，乃诚之实德也。其重在隐，故有天性，无声无臭，结之至隐也。万事至于「无声无臭」，尽矣极矣！莫可加矣！故云「至矣」。此章与前章是一文，不必分也。\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五\n信商龙、同室杨氏，\n　信商、同室江氏，\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五卷，计字一万六百三十，\n　该银六两三钱厘。\n　伏愿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六\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杂著\n天主说辩并序\n天主教乃西域梵自在天外道也，震旦往无其种，自我明万历间有琍马窦自西洋航海而来，至京师，神宗厚遇之，后兹陆续而至者有数十人，多在闽、粤、浙、淮、南北两京诸地。所从者皆斯文学者，其类精于天文，能博金银等物，所以能动人心，专排佛。其从化者，家有佛像菩萨像皆令投诸江海中，或蹑佛言为难，如云：「《梵网》有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云云。」士僧无能答。云栖大师尝为折之，其辞藻雅深细，非上智未易晓。衡因广其说，言虽不文、意虽浅，识者易解，不为舛说所惑，全生生一念，远离颠倒梦识，证自性之仁慈、续诸佛之慧命。仍以云栖大师说首置，使知兹辩源流深浅，如此而已。\n古杭云栖大师著\n又问：「彼云《梵网》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仆，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骡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n予曰：「《梵网》止是深戒杀生故发此论，意谓恒沙劫来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盖恐其或己父母，非决其必己父母也。若以辞害意，举一例百，则儒亦有之：礼禁同姓为婚，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彼将曰：『卜而非同姓也，则婚之固无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为父母、为非父母，则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则娶之亦无害矣！』《礼》云：『倍年以长，则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轿引车、张盖执戟，必儿童而后可，有长者在焉，是以父母为隶卒也？如其通行而不碍，佛言独不可通行乎？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车马童仆皆人世之常法，非杀生之惨毒比也。故《经》止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杀，未尝云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设难，是谓骋小巧之迂谭而倍大道之明训也，胡可得也？复次，彼书杜撰不根之语未易悉举。如谓：『人死其魂常在，无轮回者。』既魂常在，禹汤文武何不一诫训于桀纣幽厉乎？先秦两汉唐宋诸君，何不一致罚于斯高莽操李杨秦蔡之流乎？既无轮回，叔子何能说前生为某家子？明道何能忆宿世之藏母钗乎？羊哀化虎、邓艾为牛，如斯之类，班班载于儒书，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之舛也？」\n天说余\n予顷为《天说》矣！有客复从而难曰：「卜娶妇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独不曰：『卜杀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杀乎？』不娶而生，人之类绝，独不曰：『去杀而祭祀之礼废乎？』」被难者默然以告予。\n予曰：「古人有言：『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经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杀生，天下古今之大过大恶也，断不可为，何疑而待卜也？不娶而人类绝，理而然矣！不杀生而祀典废，独不闻二簋可用享，杀牛之不如禴祭乎？则祀典固安然不废也。即废焉，是废所当废，除肉刑、禁徇葬之类也，美政也。嗟乎！卜之云者，姑借目前事以权为比例，盖因明通蔽云尔，子便作实法会，真可谓杯酒助欢笑之迂谭、排场供戏谑之诨语也。然使愚夫愚妇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细也，言不可不慎也。」客又难：「杀生止断色身，行婬直断慧命。」意谓杀生犹轻，不知所杀者彼之色身，而行杀者一念惨毒之心，自己之慧命断矣，可不悲夫！\n观衡著\n天主教云：「《梵网经》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奴仆，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骡马，是陵跨吾父母也。」此以妻妾奴仆不得言父母，难所杀生灵亦不得言是父母也。斯言特肉眼不明，不知轻重耳！\n试为论之：世间者，轮回也；轮回者，上下返复也。若子孙、妻妾、奴仆、骡马中无多生父母，则世间不名轮回；既世间有轮回，而子孙、妻妾、奴仆、骡马中实有多生父母，以肉眼不见、隔生不识，姑不罪之。独杀一事大惨，杀之业大重，故佛特为伸明，使知生灵中或有父母，岂忍杀父母而食之乎？此吾佛至极悲诲最后明训，愍四生之惨毒、救三涂之业苦，岂将肉眼不明之事以难佛眼真明之理哉？是以蝇火争明于杲日，特不自量也。\n又世间颠倒轮回，而妻妾奴仆中或有多生父母眷属而不识者，皆长夜中人梦未醒耳！唯佛洞然，故称觉者，谓觉世间颠倒故也。有云：「三界不生释迦，万古如长夜」是也。佛既已觉又觉诸有情，劝人辞亲割爱、出尘离俗，不杀生、不妻妾、不奴仆、不骡马，远离颠倒梦想，究竟真常而后已，岂妻妾奴仆决然不可废乎？若谓不妻妾，绝生人之大本；不奴仆，绝役使之名分，是不知不妻妾、不奴仆、不骡马即圣。世人皆圣贤，自能化生，何假妻妾？自能所欲随至，何用奴仆？自能乘空往来，何用骡马？岂必定要妻妾而后生，奴仆而后役哉？果是圣贤处世，示有妻妾、示有奴仆、示有骡马，皆变化所出，定无多生父母属眷相亲相冤而为颠倒也。今以世间经常难出世间之大道，实明暗相背耳！\n又佛名空王，无有实法可说，特以名字引导众生归乎自性。至如真理，名曰真心、名曰法身，于真理中岂有身心之名哉？盖众生所重者身心，故就其所重而名之，曰幻身非身更有法身，妄心非心更有真心，使人信是自己本体，孰肯不尽心焉？是佛以身心之名引人至于性地。佛愍世之迷倒，杀贪猛炽无可遏禁，以众生所重者父母，故言多生父母有在六道中者，而杀而食即杀父母，是以父母之名止人之杀心，救众生之冤苦。佛以假名杜人杀机，导人至于仁慈之地，是佛善巧方便无上妙诲，岂得以世智辨聪而可议哉？\n又以理论之，天地万物同一真性，则万物之身岂非诸佛圣贤法性耶？万物既是诸佛法性，又非父母妻妾奴仆法性耶？法性既一，万物名诸佛亦可也，名父母、妻妾、奴仆亦可也；杀万物，说杀诸佛亦可也，说杀父母妻妾亦可也；欺陵妻妾奴仆，说欺陵诸佛父母亦可也。而妻妾、奴仆、骡马独不可敬重乎？\n或谓：妻妾既可名父母，而复妻妾者是丧伦也，岂有人而妻妾尊长者耶？\n曰：妻妾可名圣贤父母，性一也。伦者迹也，现今父母妻妾各有其形，岂得混迹而丧伦耶？以迹观则殊尊卑、以性观则等亲爱。视父母兄弟如路人则不可；视妻妾、奴仆、骡马如父母未尝不可也，视万物如父母亦未尝不可也。万物既可视如父母，可忍杀而食之耶？如是难者，是以迹驳性、以事障理，而有限之恩焉能驳无碍之辩耶？又六道中必有父母者，以众生自有识神以来，生死轮转，恒河沙之恒河沙不足较劫数之多。遍观大地，无芥子许不是众生舍身受身处。备经六道，生生皆有父母，其劫数恒沙不足为较；曾为父母眷属者，恒沙亦不足较也。大地既无芥子许不是众生受身处，则六道中亦尟有不是亲缘眷属者。总之，亲而复冤，冤而复亲；近而复远，远而复近；上而复下，下而复上。改头换面，从冥入冥，互不相知。悲夫！轮回颠倒甚至于斯。然人之父母、妻妾、子孙、奴仆、骡马及所杀众生亦非无因而相遇，必是多劫多生亲缘眷属，或冤或亲，因缘相感聚于一时也。寒山有言：「我笑他家颠倒颠，媳妇骑驴阿翁牵。」骑爷马，擂自皮，锅里煮著肥羊肉，羊肉都是沾亲带故。人知此，可忍以众生肉举筯下咽耶？\n又妻妾、奴仆、骡马中或有多生亲缘眷属，而不为罪者，何耶？\n曰：非全无罪，但就世间肉眼不明不知而无犯伦之罪，其实是生死重业，故佛教人出生死一切悉离也。如人有犯上者、或杀或婬，或天加之雷霆、或王加之刑法，必至大辟。人有梦中犯上亦有淫杀盗妄者，在佛法则不容，在世法则付之不知，无可证明则不加罪。而天地鬼神或知之，以梦事沈迷亦不见过。梦迷既可减过，而多生亲缘或有在妻妾奴仆中，以隔生不识过亦可减，但出世圣人厌其颠倒耳！\n或曰：梦迷犯上可减过，隔生不识有长上误为妻妾奴仆者亦可减过，独不曰隔生不识，误杀亲缘亦可减过耶？\n曰：此言迷谬不足论也。妻妾奴仆是摄受因，杀生是惨毒因。以惨毒加蚤虱尚有罪，况加之鸡犬、加之牛羊、加之骡马、加之多生父母而可无罪耶？佛言六道中有父母者，意在生人亲爱，救众生之惨毒，非以隔生论伦理也。\n为安城石者朱太史结放生社文\n古杭云栖大师，乘愿力来，为净土法门中兴教主。广远法师之弘范、绍寿禅师之芳猷，诚弥陀示现、慈氏分身也。著述甚多盛行于世，有《戒杀、放生》等文，而慈覆万灵得全生活，往生安养者非算数可知。有七事不宜杀生之戒最为明训，能启千古不觉之习弊，有智识读之无不涕泪太息也。吉州安城石者朱居士慧性猛利，信从多劫多佛深种善根而来，闻道即有深契，从病僧受诸佛净戒，遵云栖戒杀放生之仪、合普门慈悲护念之旨，举家持年三长斋，严于戒杀。于云栖七事中抽生日一事，自本家不论尊卑长幼，生诞之日不许杀生。将平素诞日杀生宴会之费，买各般生命放之再来庵放生所，随彼天年长短，自去自来，以免汤火刀砧之苦。资之食寝，法力之乐，即合家护念清净，可谓变火宅为莲花净域，转眷属为菩萨伴侣。欲同之亲里结放生社，广此一行以及诸方、周于天下，皆知天地同胞万物一体，以跻天下同仁也。然石者公此一念，虽不敢妄拟是佛、是菩萨、是圣贤，但世间凡俗之念不能收之。石者公恐此一行不能恒普，欲病僧一言以鉴于后。盖放生戒杀一事乃圣贤之本心，从古至今碑、铭、传记甚广，岂容再说？但条理放生所得宜，不至虚名废坏，为善可为远大之念也。要择一宽广地建庵作放生社，后靠山要高远围筑为放生所，前离庵百步外开一大放生池，高筑垣墙。近池建接引佛殿三间，安僧十二众修净业，昼夜六时以佛声熏悟所放生物。凡放生主人随家丰俭，素常生日所费广者不可苟减、素常生日所费少者不可强增，但依常随宜为善。凡所放生物，大至牛羊猪犬，小至鹅鸭鱼鳖、田鸡鸟鹊等物。陆生安之以陆、水生安之以水，以各生其生、各乐其乐。野生放山林，家畜养之以栏栈，亦须严防密护，勿使盗贼狐狸侵犯；若放之而不守护，亦徒有放生之名而无放生之实。每凡作会之日，请僧六众礼忏一日，以资所放生物神识，消彼往业。此日多买生命，依云栖〈放生仪〉作法放之。其能放之人个个是圣贤用心、所放之命物物具圣贤妙性。形相虽殊，同一生活，念虑各别，共一真源。人为万物，名相标扬；万物为人，耳目玩悦。有人无物，人则顽然；有物无人，物则寂尔。人物对待，文彩昭然。是则人物互相发用，彼此互宜安生、互相供乐、互相明心，岂不是庄严净土？岂不是圣贤同临？岂不是天地同胞万物一体？岂不是天下同仁耶？聊计此。\n放生社文\n丙子夏月，避暄苏溪桂柏园中，有诸上善人结放生社，持此册求一语以为盟证。病僧喜曰：「诸善男子！放生之道大道也，古今圣贤世出世法唯一生字而已，离生之外无道可言。盖天地万物同一生理，凡血气之属莫不有知，但有知者均谓之佛性，所以谓：『上至诸佛下至蝼蚁佛性皆然』是也。一切山川林薮之属皆无智识，均谓之法性。佛性法性、有情无情差别不一，同一生理，所以古圣先贤观得生理既同，则护惜万物与护惜己身等无有异。《书》云：『非时杀一兽，非孝也；非时断一木，非孝也。』非孝，不顺生理故也。原其草木禽兽与人相与为用、互为资生、同为保爱，岂可妄为伤杀乎？是大违生理、大非孝道，明矣！又则人非万物则智不生，谓智非境不生也；万物非人则名相不显，谓境非智不了也。是人与物相生、境与智相待，乃能发智慧、立名言，乃出生诸佛菩提也。若杀一有情身即灭菩提因，以身能运载菩提故；若坏一无识物即损菩提缘，以法能轨生物解故。是则若人妄杀有情之身、妄坏有生之物，即杀佛慧命、断灭佛种，岂不是大恶大罪耶？但世沈迷习以为常，不觉其为大恶大罪，随流忘返轮回不绝。如能觉其非，此觉即是佛心，既得佛心即入佛数矣！今诸上善人同为放生，不唯得世间圣贤之心，即诸佛之心也。盖世间圣贤以生生为主，虽是护惜万物，必有能护之生、所护之命。世外诸佛菩萨先安于无生，无有我、人等相，而护生之念乃能普能。常世之圣贤以生理既同，各使其安生养生，有陷不生之地则救之、解之、释之，故有救生放生之名。佛菩萨以同体大悲、无缘大慈，不唯救众生世间苦难，而能与一切众生出世间之大乐，故有利生度生之愿。若但救之、安之，世间寿数能有几何？故佛利益度脱使其超越世间之外究竟常住，始是大全生理、大安性命，永不生不灭，是谓真长生、真寿命也。诸善男子！既得世出世间圣贤之心，非圣贤何疑哉？须要保持覆护此心此行常远不退，即从今已去，为诸佛菩萨摄授。欲此心此行常住，先择空闲地建立三宝形像为大伽蓝，每结会期都要入伽蓝内使心有归向。伽蓝前大开放生池，凡水生者放之于水；伽蓝之后或左右围放生所，凡陆生者放之于陆，使各安其生、各乐其命，再加之佛法咒力薰习，自然各得超生。其在会诸上善人姓名同勒石于伽蓝内，教其各人子子孙孙相承入会。如子子孙孙继此放生一会永世不断，即众善人法身常住；众善人光明常照，亦可谓清白传家、亦可谓贤善继世，岂不转凡品成圣品、转尘土成乐土哉？有识宜勉之。」\n莲社成规\n圭峰禅师云：「今知心是佛，心定当作佛。」诸上善人今既知人人具有佛性、个个本是弥陀，从今已去再不可作众生颠倒之事。口常念佛、身常礼佛、心常想佛。想佛者，想佛清净法身即是我之本性，无生无灭不堕诸数，常要超越圣凡名相；想佛智身，无障无碍、慈悲喜舍，常行慈悲方便与佛无二；想佛色身，相好光明解脱自在，常要厌离五欲莫生贪著。心既是佛又行佛事，不名为佛又名何等？岂非顿登佛地？此即是成佛要门也。如是行去，不待往生而佛身具足，再入莲质更见增修，直至圆满菩提永无退屈。如无决定信心，别求玄妙知见向上机缘，恐不免误入枝岐，应慎之慎之！如决定信心念佛，行住坐卧之中不可间断，此是各人自己密绵工夫。亦要兴扬三宝开导万方，相邀同志或十人或三五十人，择幽僻伽蓝之地，结会定期同声念佛，使若见若闻同登莲品、在僧在俗共跻佛乘，此自利利他成佛之妙行也。今将念佛规范条分于后：\n一、凡至会期，当次会首先期入庵营备。○一、凡会次有不到者罚油一觔。如有不得已事，先入庵白过或请人代说不论。○一、凡会次念佛三次。早晨诵《弥陀经》一卷、〈往生咒〉三遍，遶堂念佛三百声足，〈小净土文〉回向完念三皈依三拜；日中诵《弥陀经》一卷、〈往生咒〉三遍，拜四十八愿，念〈古净土文〉，回向完念三皈依，三拜毕；午后诵《弥陀经》一卷、〈往生咒〉三遍，念八十八佛忏悔，遶堂念佛三百声足，念云栖大师〈净土文〉回向完，称南无西方极乐世界毫如五须弥之赞，三称三拜毕。○一、凡会次有赴斋僧至，请上座，以表恭敬三宝故。○一、凡会次随分放生，不论大小多少，以表救护一切故。○一、凡供佛，香烛果品要殊胜精洁。○一、凡念佛毕，各人静坐默念，不可杂谈戏论妄说他家是非长短。○一、凡自有过者，当对众发露改悔；或自己闻他人有过，亦劝对众发露；或彼此究竟，务要莫违佛心。如不彼此究竟，不名同会、不名同志、不名同是佛心。○一、三会念佛毕，将供佛果品均之，清茶一坐，以表受佛所赐，深结佛缘，真为佛子。○以上条成一一不可移易，如有违者罚油一觔，入庵供佛。\n圆通会成规\n《首楞严经》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地，实以闻中入。」历观竺天、震旦，依观音一门修证者最多，古之明教嵩、大慧杲等都从此门而入，皆有〈礼观音仪文〉，即今诸方缁素拜观音洪名者甚多，每见即获聪明智慧福寿崇高，乃至悟入圆通圣性者不能备举。观衡既生此方复值此时，舍此妙妙闻心一门，别求易悟易入者无有是处，是以自出家以来常礼拜观音大士洪名，因受持《首楞严经》，更见观音大士名体俱遍十方超越一切，不唯此方独上也。是以发心生生世世传持楞严大教；世世生生常随观音菩萨修学，从因至果历事诸佛、教化众生，乃至入胎出胎出家苦行，成道说法入大涅槃，不出此一闻薰闻修金刚三昧。因撰〈礼观音仪文〉一卷，以成自利利他妙行，普劝一切同修此行。今诸上善人宿乘般若根因此良聚，不以病僧见弃，相从受戒起名，此名宗派，依圆通法门建立摄受一切，同为观音菩萨眷属，从今已去直至成佛亦不出此圆照三昧。如一人顶礼菩萨，或持念菩萨圣号，于行住坐卧亦无有间。欲显扬大教普劝诸方，应于清净伽蓝同众修礼，使见闻随喜共入圆常。今将结会礼忏规成条列于后。\n一、凡临会次，当事会首先期入庵宿歇营备。○一、凡会次在会列名者俱要到，如散漫不赴者任罚。○一、供佛香烛果品要殊胜精洁。○一、凡有不得已事不得入会，先期入庵白过，或请人代说；如先不白不赴听罚。○一、凡会期，早饭后礼忏二次，中饭后礼忏二次，完。○一、凡礼忏必请清净大德二众掌磬及木鱼。○一、称名要清远，起拜要齐，不可前后参差。○一、伏地必要观想，忏有观门明言。○一、行道要五步远一位，安详徐步，不可过缓过急。○一、跪拜，各人拜席一条，不可厚铺被褥。○一、跪诵忏文须合掌，不可手靠忏桌，离桌三寸。○一、伏地须两手伸过头前，如佛项光相似。○一、礼忏毕，各就本位坐，默念菩萨，不可杂谈戏论。○一、众中有违菩萨心者当善为劝谕。○一、凡见赴斋僧至，当如菩萨，以表恭敬心故。○一、凡会次须放生，不论大小多少，以表慈悲心故。○一、凡食时，每人和菜一盘，不可广设珍味，恐妄费折福故。○一、凡会毕，将供果均之，清茶一坐，以见受佛所赐，真为佛菩萨眷属，承佛加被故。○以上条成一一如法，不可妄自移易，违者依法任罚。\n为父母礼忏疏\n伏以十方刹海，未隔自他之殊；一土区隅，那分南北之异？事有远近，理无参差。土木金石之顽品尚能感通，骨肉血脉之至亲岂不冥应？阴宅阳居，情与无情祸福关于累代；天堂地狱，善及不善业报转于寸心。父母身即我之身，我之念即父母念。恳祷归依，期父母身心俱净；求哀忏悔，愿椿萱生死顿超。大开报本道场，广作荐亲佛事。弟子观衡是日净手拈香，刳心泣血，一心归命十方三宝、一切圣贤、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本师观世音菩萨，愿放慈光，俯垂洞鉴，伏为修荐先考某、先妣某。观衡切念，生来福薄，累父母财散家贫；幼小灾多，苦父母形劳念瘁。乳哺万般未报，劬劳一点无酬。方知问字，早计伦安。十四岁出家，恼父母犁肝之痛，发父母断肠之悲，不唯养育成虚，返增爱别离苦。二十岁行脚，数千里踪迹遥隔，二十年音问无闻。倚门之望徒伤，泣血之悲更惨。生子如斯，要子何益？养子似此，求子何为？衡自惭背至亲之深恩，得弥天之大罪。每有回养之心，业不由计；今闻风水之叹，罪不容诛。懊悔空怀，迷闷无策。由是自控衣钵之净资，营办香花之妙供，就于本堂仗请清众，启建修礼〈慈悲忏法〉，荐亡报本大道场。观衡有识以来，过去所作善业恶业，若远若近、若多若少，恶业自己承当，善业回向父母；今生所作善业恶业，若忆若忘、若散若定，恶业自己承受，善业回向椿萱。我以今世宿生贤善回向父母。倘力不能强，复以现前当来身心代替父母，决愿其得度。又惭自无天眼宿命，不能见父母今居何道？倘父母罪报难超，愿现前身、愿当来身，入大地狱受无量苦，经无量劫不生退屈。又恨自乏道力神通，不能令父母顿证佛乘。如父母积业未净，愿入我心、愿入我识，沈大业海、经无量劫、受无量苦不生厌离。我今如是恳到投诚发愿，回向十方常住三宝一切圣贤，同运慈悲放大光明，摄受先考某、先妣某业缘顿断罪性皆空，正念圆明佛心显现，长别轮回之趣、竟生安养之乡，莲开上品之花、果授一乘之记。八解六通随心自在，三身四智应念圆成。不违安养导师，遍事尘刹大觉，广修慈悲喜舍，圆满定慧光明。传无尽之神灯，作有情之慧帜。虚空有尽，行愿无穷。\n宗侯为母生日礼忏疏\n伏以贵处宫壸，生生之本与民不二；尊居宗室，亲亲之念与世皆同。理合天地同根，孝通人神一致。缘苦发心，黎庶尚乃希登乐地；知荣悟本，王侯岂不顿超禅天？奉亲求忏，愿亲寿高增百龄；为母植因，祈母福安享千足。顶礼圆通圣号，薰修自在法门。二殊胜力，应念备于身心；四不思议，唯心遍于世界。切念慈母某，虽处花宫，恒存莲域。知身心如水月，悟世界是空华。每求解脱之门，未达菩提之路，六十春光已是因循虚度，百年晚景自当精进修持。若不努力向前，犹恐怠心退后。是以弟子某，遥闻五台梵刹，投诚三宝座前，代母归依，求佛摄受。禀受解脱净戒，乞命圆通法名，誓作观音大士眷属，愿为自在法门伴侣。兹者某月某日乃慈母某天地赐生之日，灵岳初降之辰，是以云云。伏愿寿岳巍巍，松柏相参南极；福源浩浩，江河共注东溟。闻根清净，有妙音、有梵音、有海潮音、有观世音，永不闻于世间之音；十方圆明，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常能现于自在之相。世世生生修习闻薰三昧，在在处处兴扬圆通法门。愿与菩萨同一法身、愿与普门共一名号，直至成佛，不遭枝岐。再祈礼忏报恩弟子，金篱修密、玉树郁蓊，天潢滚滚常流、圣派源源不尽，彩凤祥麟交集、金龙朱鹤齐臻，上下安和、内外承顺，诸有所作，一切如愿。\n晓幽冥榜\n伏以坚、湿、煖、动，虚妄合聚曰生；地、水、火、风，虚妄离散曰死。生而形，曰人、曰物；死而隐，曰鬼、曰神。四大偶聚，不知将何为人？四大既散，又不知将何为鬼？精心研究、著力参寻，幻化无可指陈、梦事奚能分剖？人自不知其非人，妄生颠倒；鬼亦不知其非鬼，枉自沈沦。生必有死，现前活骨都是转眼幽灵；死必有生，暗地孤魂无非接脚人物。又则人生以来，不知经几世人、几世鬼；鬼死以去，亦不知经几劫降、几劫升。是则人鬼虽异皆是轮回，升沈虽殊同一我爱。汝等游魂落魄、野鬼闲神，莫恋冥途，当寻觉路。即六根、离六根，何者是我？即四大、离四大，何者是身？若知芭蕉非坚，何劳入水洗坏；如识秤锤是铁，休更执灯觅火。莫教打失鼻孔，须是立定脚跟。一回磕著，虚空瓦解冰消；一步才移，露柱乌飞兔走。漫自因循鸥鹭，大能变化鶤鹏。倒驾慈航，逆流智海。著弊垢衣，拖泥带水；说无味法，接物利生。坐微尘里庄严水月道场，遍法界中兴扬空华佛事。一念万年，劫火光中驰木马；万年一念，大洋海底吼泥牛。镂骨铭肌共报佛恩，大愿弘慈齐成正觉。\n又\n伏以真源湛寂，本无迷悟之殊；业识纷纭，遂有幽显之异。若显若幽总为轮转，若情若想通是昏迷。由是轮回相倾，烦恼相习，漂泊六趣，长劫沈沦。汝等饿鬼闲神，游魂散魄，或有依怙、或无亲缘，或依草附木以为生，或住骨守尸而作活。处幽暗如花林园观，食秽污若甘露醍醐。颠倒如斯，迷惑不觉，良可怜愍！当自猛省，莫负己灵。谛观今日之苦果，皆由前世之业因；更寻无尽之罪根，全是妄执之我见。只因坚执物我横生爱憎，于生死上不解出离，于尘劳中自取轮转。欲出生死永脱尘劳，惟知我见本空，当下罪根自净，念念是光明般若，尘尘是清净法身。所以古人云：「苟无烦恼等病，法身当处现前。」又云：「有我罪即生，无我功德比。」是知迷悟二途只在有我无我之间，升沈一念俨如翻掌覆掌之速。若能顿悟，不历僧祗便成正觉矣！兹者自恣嘉会，广集高流，为汝等顶礼诸佛洪名，薰修慈悲忏法。开大寂灭门，人人自悟唯心净土；建大光明幢，个个自知本性弥陀。一悟不复更迷，一超不复再退。坐宝莲华，游十方国，乘大慈航，度一切生。此乃出世之良津、成佛之要诀，宜速荐取，莫待迟疑。\n戒坛榜示青原\n青原祖庭肇自唐代，思禅师为鼻祖，有肉身塔现存，手植荆犹生，此地之灵可知矣！自唐至今千有余载，至　国朝神庙初年狼籍殆尽，适有本郡缙绅诸大檀越乘宿愿而来，力为兴复，时大魁刘翁密为袖筹之首也。二十年来佛堂僧舍壮丽可观，亦赖本寂禅师善于布置之力。诸大檀越念道场已复旧时面目，而祖灯续燄传辉少见其人，欲请诸方大善知识主盟此事。虽萌此念而未遂其事，寂禅师早示寂矣！一时难得其人。乃刘孝翁同大檀越召病僧说戒羯磨，以为将来得人之张本，用意其善也欤！盖戒之一字统尽十方三世诸佛法藏，即我　释迦如来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末后拈花，原始要终，唯一金刚光明宝戒而已。《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也。此戒精持佛见、法见尚不可立，况有生死去来迷悟之妄想耶？但生一念求玄求妙、求悟求超越即属染污，即名破戒；但穿衣吃饭，日用平常不触不背，即如如佛也。南泉云：「王老师有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不免犯他官家苗稼；拟向溪西，不免犯他官家苗稼，不如随分纳些些。」赵州云：「有佛处急走过，无佛处不可住。」此二老是善持戒者，可为师之。兹者本月八日乃我　释迦本师示生之日、诸方衲子受戒之期，承诸大檀越开此清净戒坛，成就自他本有大事。有欲入坛受戒者各发向上心，先礼辞父母告白师长。入坛之后，师长父母、王官大命俱不得出，保持此戒，不惜身命，一禀戒体顿登佛地。一日无犯即一日佛受用；一年不犯即一年佛住世；如尽未来际不犯，即究竟无上正觉也。所有条成开后：\n戒坛榜示\n病僧某，残废之躯，乞食方外，唯了余生为计，持钵至此。近于我大觉世尊成道之日，闻诸大德有欲从病僧求戒者，虽是不堪此举，又不敢私身而辜佛化，但欢喜从顺。又在诸大德各自酌量预先告知，既发如此向上心，莫作寻常故套。各人先要白过师长父母，屏息诸缘清净身心，一入戒坛不得出界往返，有辜自己，空有受戒之名而无受戒之实，孰之过欤？原夫人人本来是佛，因习染世间众生事业故名众生，今禀佛戒如佛而行，岂不名佛又名何等？禀戒之后精心护持，一日不犯是一日清净；一月不犯是一月佛受用；一年不犯是一年真自在。从今以去尽未来际，一无所犯究竟清净，岂不是常住法身？岂不是顿登佛地？岂不是无碍大解脱哉？幸各自勉之。坛中成规列于后：\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六\n信弟子程佛先、佛素；\n　信弟子程卫航、卫雄。\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六卷，计字八千一百，\n　该银四两八钱六分。敬为\n　伏愿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七\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颂\n圆通颂百首\n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n欲寻大士安身处，历尽溪山烟水深，偶向竹林闲结足，一声幽鸟送清音。\n欲问圆通何处是？行同举步住同居，穿衣吃饭凭谁力？休更骑驴又觅驴。\n圆通大士今何在？万紫千红净妙身，拟作声前色后句，依然花鸟乱啼春。\n欲知自在真消息，镬汤炉炭乐有余，纵复拖犁与拽耙，神通无尽总如如。\n山前修竹清风好，山后长松明月巢，识得圆通随处是，得逍遥处且逍遥。\n普陀大士居何土？水乳从来不易分，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n为寻紫竹林中主，误入圆通不等闲，几片白云临绿水，一轮红日吐青山。\n开眼见明合眼暗，观音大士是何面？谁能识得紫金容？脑后神光千里电。\n江上清风清彻骨，山间明月明如心，道人自具超方手，瓦砾拈来都是金。\n普门住处原非远，未到千难与万难，是水那非香海水，无山不是洛伽山。\n茅檐村店遶梅花，石径回谿古木斜，借问白华山上路，青童笑指树头鸦。\n紫竹林深何处觅？出门便是草漫漫，几多未出门前去，亦在闲花野草边。\n漫去千峰与万峰，重重无尽又重重，何如高卧家山里？前有幽篁后有松。\n迎风嫩柳黄金缕，破雪寒梅白玉条，游子飘飘何不返？故园春色为谁饶？\n空外求空未是空，心空无处不圆通，一帘花影休疑月，满院松声莫认风。\n须弥顶上水漫地，大洋海底火烧天，圆通自是无遮碍，谁信文殊是普贤？\n小院回廊空寂寂，疏窗残卷日迟迟，那堪识此闲消息，坐卧经行更不疑。\n翁一声兮婆一声，相呼相应甚分明，家家自有观音在，门外寻来返不成。\n雨里榴花新浴出，云中鸟语带潮来，独怜妙境无人识，几度披蓑移竹裁。\n普门住处何幽深？打破虚空无处寻，昨夜簷前雨滴响，恍然闻入海潮音。\n举手自知八万臂，低头未昧百千容，多般神用无时歇，刺雨登山学种松。\n雨中花药将迎笑，云里楼台几欲飞，但使春光长自在，何愁游子不知归？\n大士何为闲不住？小艇独宿白沙洲，夜深霜冷不收钓，无限金鳞几上钩。\n春莺啼遍柳烟密，秋鴈鸣时芦白深，百鸟百声听不尽，何须更问海潮音？\n手触手时各有知，个中消息莫狐疑，大悲八万四千臂，试看何人少一支？\n风鼓杨花上下飞，如蛾如雪乱残辉，故园春色看将尽，游子不知何日归？\n崖前瑞草苍愈古，涧底长松叶不凋，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n昨夜观音海上来，自言今往五台去，台山婆子眼睛明，莫使傍人成笑具。\n圆通大士不知丑，昨夜三更变作狗，不会守家但会猎，能驱猛虎遍山吼。\n何处去寻观自在？风光无尽不须愁，百花丛里应当醉，莫把杭州作汴州。\n青山常在水常流，识取圆通境自幽，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座管弦楼。\n郊外哭声断客魂，白头婆子拜新坟，谁知大士剜心语，句句伤情不忍闻？\n欲知大士居何土？斗室还同天地宽，向外驰求终不悄，咸阳殿里觅长安。\n半夜贼来将破家，儿郎有力即擒拿，呼童执火来相照，谁信阿翁把面搽？\n眼底笙簧听不尽，耳边朱紫任参差，飞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圆通自在时。\n临济喝时天地裂，德山棒下佛魔绝，大机大用凭谁力？只可心知不可说。\n镇江白酒甚为佳，天下传闻说不差，曾到酒家沽一醉，元来就是虎丘茶。\n舍得一文万历钱，市中出买熟猪足，只夸滋味十分美，何事不知阿爷肉？\n厕里蛆虫极乐国，花间蝴蝶涅槃城，看来处处皆春色，出入无时不奉迎。\n牛出矮栏四体粪，猪来污水一身泥，花冠缨络难将比，自在从来不易知。\n谁家公子惯风流？浅履轻衫锦市游，为醉春台迷出处，不知身在岳阳楼。\n解牛门户腥膻重，屠狗人家荤浊多，可喜苍蝇灵性在，飞来飞去不空过。\n山重重处水重重，深入烟云密有松，细径苔封行迹少，忽闻钟磬隔层峰。\n百花争艳喜春光，晴日优游兴转长，欲问普门何处是？一番风过一番香。\n六月日头炎似火，松阴水际好乘凉，不知何处无寒暑？桃李花红满目光。\n芦苇冥冥秋水阴，行人无伴转萧森，试看念念惊怀处，便是寻声观世音！\n背上痈花堪拟钵，面前目疖可如桃，但思就里谁知痛？莫问圆通白玉毫。\n虎啸风生万壑摇，龙吟云起一天潮，千般手眼千般用，老鼠生成能避猫。\n沩山父子真慈孝，曹洞儿孙委宛多，不犯阿翁护痛处，浑身上下任摩挲。\n十八佳人学画眉，浓装淡抹弄娇姿，都将脂粉夸精俏，昧却娘生真面皮。\n蝎子稍头钩甚利，蚖蛇口内齿犹毒，观音瓶泻清甘露，沾著教人痛入骨。\n死死生生生复死，来来去去去还来，普门队里无来去，生死丛中见善财。\n大士安身不可说，赤身历历明如月，随人一棒一条痕，难避一拳一握血。\n无相之身有相衣，衣新衣旧体无违，欲知大士通身骨，扯破虚空见瘦肥。\n一道神光亘古明，为空为有若阴晴，佛魔伎俩不容入，方识观音是假名。\n生为大士黄金骨，死是圆通自在身，生死死生无尽意，分明无间等微尘。\n一堂都是痴禅和，日日要寻观自在，空费三飧味不知，请君细看锄头菜。\n古木无根当大路，撑天拄地未曾栽，大材可惜无人识，一遇樵人折作柴。\n半肩破衲若鹑毛，叠叠层层涌海潮，万象森罗都覆却，披来寒暑一齐消。\n枝头羽族结台殿，地里毛群作洞房，莫谓幽居有上下，长天虚谷一秋光。\n浮空锦翮多空趋，跃水金鳞任水狂，不是痴心随境转，只因无地不家乡。\n朝朝稀粥雪花菜，澹薄家风真可爱，真觉齿间滋味长，饱飧不用还他债。\n滴滴露珠滴滴月，露珠无尽月无别，谩将知见觅圆通，底意从来绝笔舌。\n明眼道人切莫错，天花朵朵随风过，好花入眼便成尘，闹里偷闲有几个。\n欲寻大士安身处，大士安身不可寻，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n蚁穴玲珑若鬼工，层层叠叠塞相通，微尘身入微尘土，识取光明藏一同。\n刺人自己不知痛，打己他人亦不知，借问圆通何以故？多因知见强支离。\n自食他人不知饱，他饥我亦不相知，唯有圆通憨肚脏，从来无饱亦无饥。\n形容万别无他容，住处千殊惟一处，畏死贪生未免痴，天宫地狱常相聚。\n刺猬针锥能覆体，蜒蚰宫殿自随身，青阶白壁皆安乐，花雨香风都是春。\n蚯蚓缺睛蛇缺足，虾蟆无尾蟹无头，千奇万怪为谁现？何事悲心日不休？\n萤火腹间灯烛火，飞蚊翼上管弦长，随身乐事堪行乐，不必逢人问故乡。\n四蹄踏地何其妙？两角撑天亦洒然，出没自由无挂碍，倒骑驴子上云巅。\n试摸自家双鼻孔，百千诸佛共呼吸，者回识取娘生面，马面牛头共出入。\n跏趺独坐一炉香，忽在南方又北方，谁信刹尘诸佛土，不离紫竹一匡床？\n展脚长眠白月下，光明不让水晶宫，睡浓莫做圆通梦，佛祖都为过耳风。\n历尽千山与万山，不知身在白云端，试询南北东西客，谁跨青牛度玉关？\n夜深独立孤峰顶，头上虚空脚下地，一步不移遍刹尘，普门出入无开闭。\n举足踏翻华藏界，伸拳触断毘卢眉，何事阇黎不细行？只因无处可分离。\n可当屙处自当屙，清净法身不奈何！试看所屙无别物，不须回互自圆陀。\n欲寻大士安身处，大士安身不可寻，几尽远山山更远，复穷深水水弥深。\n每问普门无可入，忽逢驴子饮江水，分明岸上蹄蹋蹄，又喜水中嘴对嘴。\n大士何为贫彻骨？通身上下无遮护，自将自肉自为食，无愧无惭无恐怖。\n普门大士富如何？金缕衣衫著许多，从古至今剥不尽，赤身无处可摩挲。\n欲入普门深复深，九重深处更沉沉，玉阶青锁行人断，寂寂帘垂鸟不音。\n欲识普门自在宕，是男是女无遮障，那分妙用与神通，信是天然一合相。\n哑子舌头全在手，普门大士通身口，尘尘刹刹说无问，刹刹尘尘师子吼。\n大士何为无定处？不分善恶一齐去，铜枷铁锁上天堂，缨络花冠入地狱。\n重门金锁密难通，宝殿琉璃映日红，遥隔珠帘闻玉振，不知眉目与谁同？\n若说观音即是我，他人面目又为谁？人人都是一观音，相骂相挠正好搥。\n一片秋光到处明，无分山谷与江城，古今莫不同清照，醉自醉兮醒自醒。\n净瓶有水非甘露，杨柳青青翳眼睛，欲识普门真消息，黧驽白牯却惺惺。\n蚤能避死连连跳，虱善逃生只一吊，者个贼心莫问谁，题名道字招人笑。\n网罗树上百般鸟，钓起江中万尾鱼，尽是普门三昧力，为腥为血足人厨。\n黑夜路行撞著贼，鎗来剑去不相识，一回得手生擒住，元是东村张扁食。\n张三李四初为友，不友文章但友酒，醉后发狂打落鼻，百千面目一时丑。\n雪拥岩扉煨榾𣔻，瓦铛烂煮无油菜，饱餐自觉无余想，何用更寻观自在？\n法战长戈血性儿，如云如雨偏寰区，尘烟扫尽乾坤阔，未出观音臂一支。\n死死生生生复死，来来去去去还来，谁知大士身无尽，生死去来几万回？\n蜂窠密尔状莲房，覆隐侧居礼有常，来住空行识旧路，圆通无处不生光。\n木凳一条五尺长，移来坐卧当绳床，一回坐断无差互，金狮却为白象王。\n欲识大士安身处，面目须教认得真，试看泥猪与疥狗，方知野鬼及闲神。高山流水千年远，明月芦花一色新，识取圆通无两畔，逢人不必问疏亲。\n欲知大士安身处，不是冤家不聚头，自古慈悲多惹怨，从来恩爱反成雠。张公暗易李公马，王母潜偷赵母牛，是是非非难去就，圆通无尽亦无休。\n偈\n净土咏五十首\n遥想西方大导师，夜来月吐珊瑚枝，玉京吹彻无生曲，正是莲开上品时。\n云有深山鹤有林，我唯安养是归心，夜来月照长廊下，一句弥陀劫外音。\n翠竹幽兰满院香，秋云疏鴈引微凉，心中遥见莲花界，也自蒲团对夕阳。\n结盟莲社陶元亮，归念西方白乐天，借看藕花池上客，古今名迹已垂篇。\n万山深处野人家，心地常开优钵花，流水云光真极乐，清疏每自坐烟霞。\n池边阶道平如掌，花上楼台次第开，注想空劳清入梦，何如弹指得归来？\n门里亲缘门外客，相看不觉鬓毛白，弥陀一句青山外，方识人间是火宅。\n七宝池中八德水，辉天鉴地湛逾清，何时得向其中澡，一滴沾身百念轻？\n积翠庭前柏树子，赵州用处偷心死，不萌枝上欲何栖？百宝莲花遍地起。\n七斤衫子未为重，今古禅流掇不起，何用拾人葬垢衣？西方璎珞随身体。\n寂光真净乐何如？明月芦花未可图，识得弥陀真面目，穿衣吃饭莫糢糊。\n珍禽遶树传幽响，水鸟浮流演妙音，早向莲花登上品，清闻相与日谈心。\n风动琅玕响玉音，空中鴈羽振金声，遥思净域诸天乐，日夜清闻更好听。\n雨过湘江春水生，随风到处一舟轻，纵然未比珍乡乐，且喜悠悠世外情。\n桃柳芳村春色赊，竹篱高挂酒旗斜，行人多少途中醉，几悟莲邦是我家。\n莫谓乐邦西去远，刹尘佛国一毫端，但知彼此唯心现，往返不须弹指间。\n心念佛时佛念心，佛心无二影森森，恒沙界外莲花国，元是家山旧竹林。\n百尺竿头须进步，尘尘现出古弥陀，试看百尺竿头客，一个法身不奈何！\n春山晴日步芳青，鸟语流泉处处声，闻说莲乡诸净侣，花间池上乐经行。\n秋山无伴独幽寻，古木寒岩步步深，一句弥陀传远谷，空林顽石已知音。\n寂光未异庄严土，向上不为断灭禅，细细虫声宣法界，佛声岂背未生前？\n自性弥陀时放光，闻声见色岂囊藏？同行同住还同卧，细语高声是广长。\n柳密青莺肯自下，松高黄鹤喜归来，但知乐土唯心现，到处莲花上品开。\n话头卜度为参禅，钻得弥陀骨肉穿，直待梦回方始觉，寂光原是未生前。\n呼浪呼波都是水，分禅分教岂殊途？不知佛法无多子，空逐名言堕有无。\n诸佛法身无际畔，弥陀何独在西方？但知心内无余法，满目青山常寂光。\n莫愁白发三千丈，何虑珍乡十万程？识取虚空无老少，春来秋去总无生。\n跏趺夜半一声钟，敲破西方不见踪，方识弥陀原是我，开帘月照万层峰。\n何处疏钟敲夜断？梦回无处觅方隅，不知谁去莲花国？满目青山旧画图。\n极目松烟十里长，经行忽忆藕花香，何时得到金台上，亲见弥陀顶上光？\n驴事未休马事来，人生能有几徘徊？等闲一句弥陀佛，四色莲花遍地开。\n柳绿桃红七宝树，莺鸣燕语频伽音，若将净秽分优劣，昧却弥陀一片心。\n春林晴日杜鹃啼，不奈幽人动远思，好识目前皆故国，采芳竞入藕花池。\n大地白莲花一朵，无终无始合仍开，层层叶叶微尘国，叶叶层层任去来。\n十方诸佛赞西方，不是无端出广长，只恐痴人耽寂灭，错将断见作真常。\n面前突出须弥山，今古群迷几过关，谁信唯心真净土？十方未隔一毫端。\n净土唯崇常寂光，何分净秽赞西方？有来有去菩提智，来去何曾违故乡？\n倩女离魂那个真，行人不必强疏亲，但于莲土寻归宿，鬼面神头清净身。\n不为圣义绝阶级，休认竿头稳坐人，九品莲花开次第，尘尘无不是全身。\n秋林日淡喜空清，闲步不知心迹轻，忽忆莲池行树下，几多净侣共经行。\n等闲无事长松下，一句弥陀音最清，净土未曾隔此土，何须远觅了无生？\n鱼米肉山三昧力，七珍百宝佛神通，何为荡子不知返，辜负莲胞几度红？\n有时独上孤峰顶，遥望西方是我家，数朵白云出远岫，几行疏鴈过天涯。\n目送孤鸿过远汀，心存莲界晚霞生，忽然月上东山顶，大地清光一色明。\n今朝屙了洗头面，明日穿衣又吃饭，日日年年只此事，何如早向莲花办？\n十万亿多佛刹西，弥陀化境最堪栖，几回定入莲花国，无那山猿斗雪啼。\n镇州出大萝卜头，今古禅流咬不碎，好去先归极乐天，蔗浆易饱醍醐味。\n临济一条白棒短，赵州三寸舌头长，打来骂去人多少，断送皆归常寂光。\n百草头边清净土，千华台上紫金容，何因不识弥陀面，恼杀春风过远松？\n父慈子孝天然乐，夫唱妇随性自欢，谁信合家真礼乐，便是莲花国土宽？\n曹溪赠禅人\n一头高挂旧天涯，曾在庐陵学种瓜，为访曹溪登庾岭，几番明月照袈裟。\n赠若拙师刺血书经\n刺血书经痛处亲，针头莫昧本来人，试看滴滴红光现，尽是如如净法身。\n访慕湘车八\n别馆晴台燕语春，傍城古木绿条新，烟浮万状凭谁力？此事如何举似人？\n次硕卿刘公韵\n示疾毘耶枕石流，高人相访在清秋，室中八万四千座，独让文殊第一筹。\n赠十洲曾公\n日对楞严心自空，香台灯影漫摇红，是云必竟归山去，流水潺湲总向东。\n示觉海禅人\n向上从来不易传，百城烟水总徒然，但能著眼脚跟下，步步光明遍大千。\n示法玺印禅人行脚\n试问宗乘作么举？镇州萝卜庐陵米，此回别去到诸方，莫落他家虀瓮里。\n与元白可法子\n博山走过到金粟，又别天童觅旧知，相见云居春日好，百花百草正芳时。\n又\n不是禅兮不是教，几疑几信几能到，此回亲过赵州关，方识云居都不好。\n与超宗翼法子\n𫞚江相视道心深，又为云居远处寻，今日眉毛同旧日，劫前一点独知音。\n与法玺印西堂住云居明月堂\n老人托钵出云居，山自高兮水自低，明月祖庭凡所有，一齐分付玺公持。\n示安止黄居士\n不效诸方超佛祖，但能荷锄学农圃，有人向我问工夫，举起锄头无寸土。\n舟次云间赠可参座主\n可公深入楞严定，无畏光中出广长，遍覆三千宣密义，人天座上雨花香。\n又\n万里虚舟任往还，春江新水到云间，虽然不用钩头饵，也有金鳞过禹关。\n云间西林寺赠道闲座主讲《法华经》\n诸法本来寂灭相，花飞春老鱼吹浪，寻幽喜见演斯经，却信眉还在眼上。\n赠道开座主讲《涅槃经》\n乘时深入云间寺，烟雨逢迎方外心，几载空山耽寂寞，今朝重听海潮音。\n赠玉田知客\n历尽诸方五味禅，波斯鼻孔当牛穿，而今稳坐故园地，饥好加餐困好眠。\n舟次青浦别宗元陆公\n人有新声鸟有音，春花春草正森森，渊源无尽清江水，何似元公送我心？\n云居同众插禾四首\n真正法轮恒转处，春来秋去去还来，入田那怕泥浸胫，刈草谁愁日爆腮？足食足衣足受用，任风任雨任安排，青光满目及时荐，劫外生涯著意裁。\n其二\n昔日开田人不见，今朝僧众又何来？但能自己全生意，莫管傍人笑满腮。泥水通身俱是乐，禾苗放手不须排，灵根未犯春工力，处处生涯处处栽。\n其三\n几片山田越今古，几人耕去几耕来，农家落日锄随手，野老多愁涕满腮。本分生涯全具足，任缘活计漫安排，试看无地不春色，刺雾披云到处栽。\n其四\n一茎微露劫前事，好信春光遍地来，日暖农夫忙下手，南泉锅破笑盈腮。散秧乱掷同儿聚，齐植成行如鴈排，拈起那堪知落处，不应拟议只应栽。\n和一衲遮身韵\n一衲遮身百事新，闲花野草紫金身，披毛戴角空还乐，啸月吟风喜亦嗔。空里点花休翳眼，水中捉月漫劳神，试看满目青山上，万紫千红色色真。\n其二\n一衲遮身百事闲，心安无处不祗桓，青山自古能藏拙，白社从缘漫掩关。棒喝交驰空计较，诗文独步枉争端，何如无事盟鸥客，明月芦花任往还？\n其三\n一衲遮身百事浮，逍遥意外罕相投，几多客醉乡中梦，无限人迷镜里头。存想神丹颜未驻，藏舟夜壑世谁留？从今识此闲消息，地老天荒总不愁。\n其四\n一衲遮身百事休，水边林下乐优游，眼前活计随缘尽，世上功名不足谋。万事交加从梦觉，一身不有更谁愁？等闲误入桃花坞，白碛溪边学饮牛。\n其五\n一衲遮身百事无，乾坤老我一庸夫，渔樵踪迹宜堪混，佛祖门庭断不图。无识阿师唇掉举，有惭禅士嘴都卢，劫前风韵难相续，云在长空水在湖。\n其六\n一衲遮身百事飘，得逍遥处且逍遥，踏翻碧海千寻阔，睡起红轮三丈高。随我采薇游鹿豕，任他干禄上云霄，拈来尽是光明藏，何用求金砂里淘？\n其七\n一衲遮身百事勾，也无欢喜也无愁，竿头独立谁能进？赤体横眠人不偷。几向渔舟敲石火，每从樵径听猿讴，但知世界同流水，一叶何妨万里浮？\n其八\n一衲遮身百事完，优游无计自闲闲，色空不必多知见，修悟何劳分易难？柳巷花街箫鼓闹，婬房酒肆舞歌阑，一条直道通今古，莫问黄河有几湾。\n其九\n一衲遮身百事忘，千年暗室一灯光，冰河不异汤泉热，火宅还同雪屋凉。自是大方离轨辙，从来此道少奚囊，祖翁未蹑门前路，不用寻声更觅香。\n其十\n一衲遮身百事荒，飘风骤雨有何妨？大观遍地皆吾体，细看谁家是故乡。法界庄严空寂寂，竿头枯槁自忙忙，道人妙有超方手，劫火融成盖雪霜。\n赠约生熊给谏以差竣复命\n大道要门，唯君与父，尽命竭力，是为初步。须臾不离，宛转回互，君父即我，我即君父。没处逢迎，岂容瞻顾？无可奈何，有屈难诉。到此方知君父恩，从来面目无遮护。\n又\n惟圣是心，惟贤是行，心行不凡，名位即圣。善恶从习，凡圣无性，本体如如，廓然清净。迥绝言思，岂容偏正？独露真常，众妙圆应。大用现前无轨辙，不属方便与修正。\n示自洁禅人\n禅人远自荆紫来，今复还归荆紫去，来来去去所为何？报云道人本无住。无住非是数去来，去去来来皆实际，实际之中无去来，无去无来本无住。识此无住是寂常，天堂地狱任游戏。\n示可凡禅人\n众苦皆因身心有，苦数无量名为海，明明苦海是身心，缠绵贪爱不能舍。相逢都愿出苦海，迷执身心求安泰，不知身心苦海因，执苦出苦无是处。若将身心都放下，一切众苦不能到，不唯众苦不能到，一切乐事不能动。苦乐不动佛也无，佛也既无何所有？一物不有同太虚，岂非无碍大解脱？\n赠首龙郭公六秩\n是圣是凡胜功德，万般皆从寿建立，寿命根本生枝叶，花果香色妙庄严。世寿有为亦有数，性命无始亦无终，人间八万四千岁，究竟天寿八万劫。八万大劫世为长，性量之中如石火，世间算数一至亿，增进不可不可说，不可说数犹可数，一恒河沙数数难较。一河二河千百万，乃至增到不可说，不可不可说河沙，未若一洲微尘众。一洲不及四天下，一四天下碎为尘，一尘一数世难算，一四天下尘数多。何如小千世界广？小千不及于中千，中千未及大千界，大千世界俱为尘。世智聪慧数难晓，一佛刹尘数未多，百千万亿亦可量，刹尘至一世界幢。一幢二幢不可说，增至一轮世界海，一世界海所有幢，诸幢中有诸世界。一切俱作极微尘，一尘一数佛明见，一世界海尘纵多，何及尽空世界海？十方虚空不可量，世界海数亦无尽，如是无量世界海，尘数唯佛能尽知。一切世界海微尘，虽多未出于数量，广增至于遍法界，一切数量非数量。诸佛众生悉平等，言说心数不能到，如是寿量真寿量，其中受用不思议。今知君寿已耳顺，方外无可为心举，持此大数为君祝，六十甲子重更数。数来数去终复始，愿君住世无穷已，刹刹尘尘恒聚会，生生劫劫常相续。\n赠香谷居士\n诸佛众生同一性，真性本来无凡圣，诸佛悟此成正觉，众生迷之为邪命。邪命随流生死中，从邪入邪罔归正，无始至今不解脱，皆因未了性清净。众生欲要顿成佛，放下身心无一病，身心憎爱若全无，法界虚明一圆镜。圆镜虚明无影像，佛与众生全虚妄，若识诸佛妄不真，是人即超毘卢上。毘卢之上任往来，生死涅槃无遮障，尘刹集聚一毫端，毛孔周遍不可量。疥狗泥猪净妙身，刀山剑树莲花藏，此是成佛最妙诀，谛信谛信不虚诳。\n示达原觉禅人行脚\n佛与众生一法界，无彼无此无杂坏，诸佛证此自圆通，众生迷之妄隔碍。有身有心有彼此，有逆有顺有憎爱，外障乡土难超越，内缚身心不自在。自屈自小自纡迷，本体何曾有覆盖？无覆无盖自圆常，不得受用妄惊怪。圣凡从此迥差别，缚脱本来无分派，禅人欲要达本源，身心境界俱莫待。先将内心空诸境，后从境上广心大，心境互生还互泯，互出互入互广大。一一尘中一切尘，微妙圆融超劫外，禅人朝海与朝山，看来未出龟毛袋。\n示一乘开士为丹术所误\n至人捏土成金，凡人见金变土。富贵本于施因，不在神通丹釜，贫穷精怪魍魉，皆为金石所苦。诸佛福慧究竟，身心悉为檀度。君子义壮山河，道人眼空佛祖，眼中佛祖尚空，岂被幻术所侮？生死涅槃二路，不可不知回互。\n寿苏溪郭中书六秩\n苏仙曾向龙泉游，画舫兰桡溪上流，苏溪得此名为繇，前来既久后无休。蓝色霞光两杂糅，溯入深山曲并幽，山水环抱灵气收，一脉远来结芳洲。中产哲人实仙俦，闲旷不说有公侯，我今到此兴何稠？正遇阿翁花甲周。贤善老少诵嘉猷，如嵩如岱何堪酬？万亩千坵谷数优，安比昆仑最上头。君家阴骘远难求，鹤龄莫论几千秋，肯信劫外有莲舟，花间楼阁日悠悠。日悠悠！菩萨伴侣共真修。\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七\n杨州府华严巷敬佛庵剃度孙比丘尼旋义，\n　敬刻\n颛愚先老和尚语录第十七卷，计字柒千三百\n　捌拾个，该银肆两四钱。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个个证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八\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诗\n四言古\n述志\n大道寥寥，孰可继兮！我有斯志，力不称兮！大圣威光，来照我兮！加我色心，越海岳兮！超迈有无，净水月兮！大开炉冶，镕六合兮！恶用钳锤，锻凡圣兮！弄丸往复，无知识兮！\n思山\n南山冬煖，北山夏凉，白石青萝，荆扉昼长。冠盖车马，孰非黄粱？耽之不返，实为可伤。观彼蜣蜋，粪辙努步，穴丸转蜕，高飞饮露。绿柳松阴，清音可慕，纤虫尚尔，人何不悟？但一其心，决然不误。\n怀霞衣大师\n回思五峰，嵬然天上，曾跻危绝，坚冰万丈。今何失之？屯蹇自障，吁嗟其怀，无由可状。雨夜飞灯，花拥岸户，灵迹弥多，神龙密护。再欲陟之，病不前步，踌蹰多端，愈加回互，念极伤神，泣垂瀑布。\n题快哉亭四首\n快哉此亭！四面风轻，大梦谁觉？与世同醒。快哉此亭！花笑盈盈，大喜不挠，与世同清。快哉此亭！雪白光凝，大乐可作，与世同声。快哉此亭！满月孤明，大观无我，与世同生。\n又\n有时闲步，快哉此亭！形神欲飞，超越鹏程。当中独立，快哉此亭！不欹不倚，正大光明。无事跏趺，快哉此亭！个中消息，语意难形。一榻翛然，快哉此亭！红尘不到，清梦莲生。\n又\n金樽玉盏，迟日薰风，快哉此亭！一醉仙翁。比兴扪古，风雅捉空，快哉此亭！真正吟翁。龙团起雾，凤髓生风，快哉此亭！七碗卢翁。海潮舌响，水月心空，快哉此亭！今古谈翁。\n又\n疏音泉冽，古道霜清，身心寂尔，快哉此亭！客来善应，敌往不征，安无所得，快哉此亭！笔飞龙虎，舌震雷霆，变化无碍，快哉此亭！壁间山水，袖里云城，掌握六合，快哉此亭！\n为陈母周安人作\n乾坤定位，日月继照，百物蕴灵，纯德是孝。陈母生遘，两仪正气，柔质刚肠，闺中贞志。芳龄抚孤，拮据胜劳，生活有道，纺彻昼宵。善于严训，温以嘉仪，闻风受益，实女中师。子如事父，仆若得主，内智圆明，家声远举。形同土苴，心烈冰霜，洒扫进止，诗礼成章。人中净品，天上净因，高超梵侣，岂落尘襟？名德标世，子孙保之，光辉今古，天地齐眉。\n又\n大造无朕兮，形于众形；百物有知兮，灵本一灵。圣贤超越兮，男女无争；闺品贞洁兮，至道可升。陈母降质兮，淑气同生；芳龄操节兮，冰雪合清。抚孤甘苦兮，纴纺无停；女红正命兮，今古常经。训子有道兮，远振家声；处众宽柔兮，上下安宁。垂帘幽密兮，兰桂盈庭；虚堂深邃兮，云霞满楹。日月争辉兮，千载光明；溪山并秀兮，万古长凝。\n五言古\n拟古十九首\n大道本诸己，求之似转远，自迷衣下珠，伶俜不复返。邈邈道路长，落落岁月晚，人生胡自弃，男儿应自勉。彼何为丈夫？而我自屯蹇，潮水不离海，流云还归岫。弛求枉苦辛，劳劳空去就，老氏不新成，古德云仍旧。\n二\n远近望崇阿，独独一茆舍，珊珊四围竹，袅袅烟生白。影影见隐者，兀兀簷下坐，空空无相与，寂寂无鸟过。欲往寻无路，令人空磨磨。\n三\n层层南山石，葱葱石上柏，何期栖其中，猿鸟相主客？野果好充粮，野花好供赏，猿鸟共徘徊，熙怡同所饷。石隙有清泚，蓝光映俯仰，手掬吸一滴，毛骨皆精爽。柏下足风凉，岩阿深且厂，寒暑可安悦，此外复何想？\n四\n青山日迥迥，白云影依依，岩鸟声细细，晴色淡微微。良辰难再至，嘉景莫迟违，相将芰荷侣，过岭采山薇。松花合紫芝，满笼携将归，呼童快吹火，煮薇烹紫芝。围坐盘石上，共饱乐如痴，白云对青山，何用口舌为？\n五\n东溟有九渊，骊龙在深处，颔下有明珠，众珍不可喻。其名为如意，得之随所欲，暗夜生光辉，病骨能瘥愈。愿得凌霄鹤，乘之便飞去，翱翔过海左，九天可去住。入海水自辟，坦路行无虑，如意真如意，踌躇何能取？\n六\n山中闲何为？入林寻香草，香草芝与兰，移来蝶随遶。培植在盂盆，日日勤灌澡，不如在林中，清香还更好。\n七\n青山行不尽，烟水更重重，区区自往还，南北复西东。春夏燕北行，长杨拂清风，秋冬湖南行，轻舟到处通。日暮先问宿，早起候日红，花果处处有，粥饭家家同。鸟鹊巢高枝，绸缪累百工。\n八\n遥遥云外鹤，栖息昆仑山，伍伴独仙人，高远不可攀。物尚缘高远，人宁耽世间？观彼水中鸥，飞去复飞还。如自信超越，当观心所思，所思不离世，与世决不离。于世一无思，六合随所之，心神已高尚，何须问阶梯？\n九\n水中月婵娟，可见不可取，再三费捞摝，明明不得举。鱼龙吞弗入，波澜荡弗袪，何缘同此物，不被世取与？\n十\n红红石榴果，鲜明终必堕，艳艳芙蓉花，芳妍毕竟落。明明不久长，往往见执著，水覆不再收，人老无复少。不知心不休，只言事不了。\n十一\n独入万峰里，岩阿住蛇虎，蛇虎见我来，潜迹不复睹。击石取火然，然松竟朝暮，肠空寻藤花，衣破木叶补。就地枕石眠，日出不知午，常年不见人，自觉形如土。\n十二\n春风连夜起，花木竞芬芳，蛱蝶随风舞，莺语遶垂杨。绿野集樽酒，朱楼艳新装，箫鼓鸣晴昼，弦管发清商。欢乐虽云极，芙蓉岂耐长？燕赵多佳人，三五惯成行。臙脂划粉面，龙麝薰罗裳，弹曲多慷慨，纤指弄馨香。奄忽霜露至，一旦成凄凉，丰姿在何处？黄土变榆桑。\n十三\n天地何其长？日月何其古？人生天地间，奄忽化为土。花木枯还荣，人死不复睹，伤嗟世上人，营营徒自苦。天地阴复晴，日月出还没，人死趋新生，岂常耽旧骨？天地一造物，今古一精神，身异性不异，今人实古人。欲知尧与舜，儿女逐时新。\n十四\n知见争尖新，言说空古今，天雨花狼籍，异香遶玉麈。无常忽到来，能言不能免。语句随风散，知见随业转，未达安闲地，安谈徒自赚。\n十五\n须眉已皓雪，顶露皎如月，扶策进不前，百步歇十歇。为道当及时，侵老色力怯。光阴不可待，黄坟多夭折，少壮不努力，衰老徒嗟咽。\n十六\n不住孤峰顶，常年烟水路，病到独何悲？乞食难移步。卧地孤独舍，厌弃无人顾，痛楚觉夜长，吁嗟向谁诉？肆游千样好，病苦实难度，愿得同心侣，复同济胜具。死生有所托，厄患相卫护，空想发长叹，焉能适所慕？引领望天晓，垢衣多霜露，行人未见过，寒馁无为厝。\n十七\n中秋皎月光，溪山照微凉，疏风流细细，星汉灿煌煌。月下八九鴈，联翮横成行，遗音空索索，客思发幽伤。春见鴈北往，秋见鴈南翔，往返竟何依？徘徊欲断肠。茫茫宇宙内，何处是故乡？\n十八\n客从远方来，不问亲与故，相迎归客寮，𫗴粥共朝暮。住时同骨肉，去时无恋顾，欢爱无绸缪，不同鸳与鹭。明月对清风，何益恒穆穆？\n十九\n皎皎明月下，明明水晶宫，人生无百岁，此境不多逢。此境不多逢，徘徊仰虚空，故乡隔万里，明月当空中。亲朋同瞻仰，忧喜何不通？\n赠宝檀上人之南海\n秋风渐渐凉，秋草微微黄，芳菊正吐蕊，露湿将成霜。此去谒名胜，随缘礼道场，地远境差别，天宽路与长。饭店有婆子，点心周金刚，路畔山泽里，何处无贤良？逢人须下问，为道时参详，得明真际事，不虚涉远方。如或有未悟，还来到我傍，观汝眉与眼，为汝细敷扬。\n读痴僧传\n昨阅痴僧传，痴僧真是痴，更有知痴者，传言语大奇。无痴不见奇，非奇谁识痴？痴奇相与耳！结牖为心知。痴亦可为奇，奇中亦有痴，形名虽有二，就里无参差。痴奇易可晓，奇痴未易知，爱与痴人友，非痴复何疑？我亦慕痴奇，求痴不得痴，我亦爱奇痴，求奇不得奇。信是天性然，强之何能为？\n阅宋僧书藏经卷\n残卷墨犹新，纸坚色甚古，历年经数代，移徒处何所？我今既珍重，前人递相抚，愈传愈见奇，流布永不腐。欲知不腐因，精神如生睹，细观行行字，点点不越矩。墨汁绝重轻，首尾全灵府，收之笔管直，舒之几丈许。处处见心力，冥与天地伍，嗟哉世上人，作事多相侮。小艺尚不成，大事何为聚？试看前代人，工夫慎斤斧。纸墨乃尔强，道行知恒溥，从来见大造，不孤人所苦。贤哲宜勉励，学道岂莽卤？\n读紫柏老人集\n维我大雄氏，隔城掷巨象，涕唾金轮位，寂安雪山上。贫彻虚空骨，乃尔无遮障，魔兵飞雨发，顿入光明藏。能使六师徒，倾心知所向，百亿日月光，堂堂难比况。达磨涉险来，孤危少近傍，神光未委命，触之寻迹丧。毒流至漕溪，恶发无涯量，二宗五派支，旗鼓各宣唱。马祖霹雳舌，临济生铁棒，张弓与擎槎，或擒复或放。机用离言思，斯道独神王，嗟哉何隆替？缁徒皆俗尚。绝无狮子行，群群野狐样，法运赖有灵，哲人斯仍降。搂空佛魔窟，扫尽尔我相，教纲理颓纲，宗风善始畅。千载待一人，灵机殊有仗，远续劫前灯，重昏还大亮。铿锵金玉声，春花莫与状，活杀在掌握，出没超伎俩。南北之东西，血战无生将。\n赓熊翁韵\n自古长安道，知君已过关，朝中大有道，方外信无悭。圣性犹龙叹，僊标携鹤还，是书不厌阅，剩语亦应删。心已栖莲域，迹权寄市阛，簪缨继远世，礼乐正诸寰。清白时临水，孤高日对山，几烦珠玉句，破我耽空顽。地隔身随远，神交兴不阑，千般神变化，两鬓何愁斑？向上有真鉴，幽居不独闲，自惭猿鸟类，无计逐高攀。\n赠六藏禅人\n参禅莫执著，触处要活泼，大道贵平常，至理忘穿凿。举念都是病，放下孰非药？将心求妙悟，无绳还自缚。\n其二\n远自博山来，今将博山去，磨我脚已穿，拽尔鼻不住。迎面须弥山，随身猛火聚，不知往来人，往来依何处？\n过吉水陇洲怀晋翁刘孝廉北上\n两次叩君堂，知君好处去，公郎喜我来，相陪观樟树。春日色迟迟，春莺啼处处，树古根结深，干大枝繁聚。顶耸参云霞，数丈未可目，腰麤佩鳞甲，六人围不住。橹鸟几高迁，游人谁独步？今古岁月长，春秋多霜露。此地樟成名，大樟亦多数，唯有此树神，声名超万户。木古尚尔然，人材应自悟。此中有哲人，大有尘外意，尘外小太虚，岂可比庶物？我今遶树行，谁知遶树趣？趣深未易知，知者可相续。\n拟古长诗述志\n维予穷陬子，少小知归心，十二学茹素，十三期山林。十四背父母，出外任浮沉，路行恐人识，潜行窜苇阴。惟怕父母逐，不畏虎狼临，白日走芦苇，夜宿傍人音。别家有数日，树下遇阿师，我即接足礼，师问何所期？我具陈本意，师乃纳受之，携我过瀛洲，憩锡黄洼里。恨发不疾落，求师不照理，私自而剪去，师乃许灌洗。剃削快如风，顿阶苾刍体。随师乞食行，行到飞沙村，村头有神庙，同师内居存。存居四五载，事师知寒温，每闻过客言，缁子有所尊。不是游讲肆，便可参悟门，荏苒荒村头，与俗何所论？即今有高人，久住清凉山。嘉号称空印，高行疏往还，日登空王座，时验祖师关。座中万指绕，门下多凤斑，兹师紫金色，伟然不等闲。目深秋海碧，眉秀双翼翾，耳长厚有轮，齿密白且坚。鼻直双垂瓜，血丝圈盈颜，平坦无墙堑，慎独与人宽。一见如父母，再见披心肝，人称活文殊，见者得心安。仁者宜早趣，错过自颟顸，予闻过客语，心英若风兰。移时告本师，师呵面生寒，回互不敢语，踌躇逮半年。欲行不得行，师苦固遮拦，一夜叩圣前，细诉辞家缘。本意为性命，此地何留连？师既不欲我，我即窃逃迁。但不忘师恩，怀师如怀天，参学事已遂，归来侍膝边。圣前祝愿已，半夜乃飘然，朦胧月色里，躟躟独翩翩。夜行四十里，黎明方息肩，兀坐垂杨下，思师泪如泉。迢迢自兹去，茫茫何时旋？乞食复前往，悠悠望远川。离师日渐远，途长步渐缓，朝行夜投宿，倦息饥吃饭。冉冉二旬余，遥见清凉堰，步步向空行，进山多梵苑。古寺三百余，新刹百多院，隐居小兰若，不可以数挽。风猛暑犹淡，山深古可征，涧藏千载雪，石掩万年冰。岸峦挂星斗，五峰摩天青，日月光可掬，云雷奔下陉。幽壑霞缥缈，崇阿岫杳冥，异花不可计，细草亦难名。长松杂万木，参差接羽翎，离离光艳艳，郁郁气馨馨。异境与异人，变幻多异灵，摄身光如镜，金灯若飞萤。琼楼挂金缕，玉殿悬金铃，供从天上来，人向定中惺。微妙数不尽，一见轻身形。自离乡未久，土气多麤疏，举目无相识，徬徨暗嗟吁！如何得接引？舍身在灵虚。东寺宿一宿，西林觑一觑，蹭蹬半月日，逢叟旧识余。叟名名守心，瀛洲过我庐，指引入禅林，胸襟略展舒。初进西林谈，再进狮子窟，一入狮子窟，心安如旧居。谒礼印大师，投诚侍经书，闻经多有疑，咨疑多破除。事师仅三夏，慎终笃如初，随师入京都，我年二十二。畴昔善根薄，懒厕学者类，不白于大师，私行无顾计。学者闲古董，一切尽捐弃，复到父母乡，见之如天坠。咸言韩湘子，于今重出示，父母逼还俗，亲朋佥与譬。在家可修行，何须欲远驶？父母好顾盼，亲朋易相贽。俗心不易解，不语亦不二，亲朋接连来，父母每挥泪。住近三五日，一朝作辞意，借言省本师，还来不远至。是夜自得梦，梦见一齿坠，母亦向我言，今夜梦奇异。绰约一妇女，丰姿世无二，上服垂过膝，下裙拖覆趾。上下纯白绫，绫花壮碗式，白帕罩云髻，玉环为耳坠。形色衣未分，眉目更殊懿，眉湾似初月，目湛等秋水。丹朱点重唇，葱白露纤指，璎珞网肩颈，天香随身起。超超趣中轩，盈盈面微喜，我见不敢前，彼言我辞尔。只来此一次，再见必难矣！言讫出门去，不知其所止。我见母言梦，与我梦可拟，胸中自惨然，不敢露其齿。恩爱今永诀，因缘必有以，拜别父母已，目顾妹与弟。忍意出门行，离情绝依倚，遥遥就正道，脉脉循旧履。复省剃落师，师见大欢喜，闻说欲他往，师心复不美。脱身上好服，皆留供本师，寻一旧长衫，碎布以砌裨。行心懒细刺，麤针略缀之，缕片百千条，条条挨次縻。一片有四边，上縻余下緌，縻之次鳞鳞，緌之细累累。青蓝若鹑毛，风吹乱披离，著之礼辞师，师送长叹欹。徘徊古道傍，相望各生悲，师老缓回步，我自随路驰。是时十月初，清晨有寒霜，头上无竹笠，身下无绳床。手中无杖策，腰间无钵囊，孤孤叉手行，乞食借碗装。食罢还人碗，随途不厌长，初道经齐鲁，齐鲁逢年荒。乞食人告苦，竟日不沾汤，两日或一食，食不论温凉。冢边拾杜梨，粪堆拣枣尝，口干带舌苦，乏食兼乏浆。行有一月余，乃出饥馑方，再道经吴越，吴越是丰邦。初参雪浪师，知名不易扬，再谒云栖师，末世大慈航。飘海礼洛伽，慈誓圣中王，摄人游水际，身心入苍茫。粪壤木中虫，安能远翱翔？灶突鸡肋处，宁知海汪汪？潮声响暴雷，浪起立如墙，云接山岳动，日映玻璃光。瀛渤渺无涯，进退妙有常，造化二仪髓，容冶百宝藏。生机活如神，消长观阴阳，水中标拳石，石坚如金刚。梵刹倚玄崿，净宇生清香，水晶映碧殿，琉璃悬灯煌。岩岩有隐士，林林有竹房，应身三十二，圣凡俱莫详。延延将欲返，温手复上堂，告别大慈师，问船望高樯。扬櫂乘顺风，一夜出海洋，寻问天台路，神往石桥傍。路路有接宿，处处有贤良，初抵凤化县，有塔坐高岗。拜起观其额，布袋和尚葬，雨阻二三日，天晴行伧伧。细径遶高阪，穷山历大荒，初宿弥陀庵，再宿天峰寺。将上华顶峰，雾厚减人志，崖高涧水黑，草莽溪径芘。到寺冷寥寥，寺老失赑屭，不知何代修？老僧八九位。天晚已安宿，明晨登绝顶，顶上碎石塔，寒光孤耿耿。仰天在咫尺，可以闻咳謦，冲虚入冥搜，肆眺发深醒。茆屋五尺高，四簷挂冰冷，屋中一老僧，畏寒不伸颈。向前礼其足，垂目亦不󵋩，识僧是道者，不敢轻动静。将别再作礼，赐我一麦饼，下顶半中腰，有庵稍修整。前有洗砚池，左有甘泉井，额名太白堂，居者有谈柄。一座稍倾谈，相怜经夜永，我言欲隐居，主人喜相领。天光过早饭，相将过西岭，古洞名王经，林石颇幽迥。野蔬可充粮，老林足有柴，傍崖便结搆，此身宜活埋。庐小虽易结，镢鼎无安排，转身太白堂，暂别作计怀。去访天柱峰，隐者亦相偕，盘桓六七日，语意无少乖。因说居山事，隐者喜同谋，高明之国清，处处喜相陪。具备镢与鼎，麦麸六七盔，刀镰各一握，麤碗五七枚。隐者同我转，亦同到岩㟪，太白主人迎，笑言何迟回？主人共隐者，就日伐山槐，平基竹破篾，刈茆枝编坏。劳劳不数日，庐成可安绥，隐者众相贺，山茗各数杯。隐者各自归，我自虚徘徊，万虑归往古，一身若坏坏。肚饿方拨火，种火深埋灰，苦菜烧淡羹，麦麸蒸麤𫗰。初餐舌尚馋，久服体亦膭，晴明拣枯樵，雨暗坐痴呆。破碗代灯盏，竹筒作灯台，不浴头盈垢，无语口生埃。苫薄漏成渠，壁疏雪拥腮，山鸡报晓早，孤猿啼夜哀。鸡寒傍屋宿，猿馁推门来，野牛状似虎，山羊声若孩。形容几如野，鸟兽无疑猜，灵渊只见湛，心华逐渐开。一年觉有进，二年返成怠，静久动横生，工极魔为灾。欲要求妙悟，欲要博高才，欲要能诗书，欲要广室财。九流俱乐会，百家俱乐裁，冀名覆天下，冀身成圣胎。纷纷诸念起，念念不能𬯎，自慨动魔机，工夫略且放。倦时打酣睡，醒来闲眺望，容容三月日，异念略隳荡。重复整身心，一念无背向，惺惺复寂寂，寂中细揣量。万物形虽殊，虚空本一样，虚空既不二，真心岂二相？古今是一人，乾坤无二状，我为太白时，逸句称绝唱。我为右军时，大书无比况，我为达磨时，东来传向上。我为玄奘时，西去博经藏，寿命曾为仙，富贵曾为王。百家皆自艺，九流皆我创，事事已做过，古今名已畅。不会大受用，私心自成障，在世多少书，佛语盈巨海。见成穷未尽，何为别主宰？往时如有阙，补之犹未阂。如或见有阙，多是博未在，不谓古全尽，来期还有待。不是弄潮手，何得妄新改？前后皆是我，全阙亦唯吾。补阙非私名，阅全非汉胡，遵古美犹妄，私新岂可乎？诸妄不可图，欲图皆已图，展转再展转，剖刳重剖刳。反复几千番，诸念一时枯，试问身后名，身后欲随受。不受即不知，不知有何有？大莫佛名大，久莫佛名久。界外复界外，佛名有未覆，劫前又劫前，佛名亦不嗅。嗅之劫可际，不闻无穷究，无穷较有际，佛名无半昼。覆之界可量，未覆无疆囿，无疆较有量，佛名如小宿。佛名不周恒，世名焉溥旧？古今参玄人，此心何通透？坚身欲常住，光明同金玉，设使同金玉，无知土木属。二仪尚销殒，金玉何所趣？佛身不足贵，枯骨何所欲？肉身都常住，僵骨徒为辱，除是利有情，一火为高录。冥心向上人，此念不可续，十四而为僧，未曾见欲色。寻常不见有，静中觉未殛，立地超圣谛，忆此未一值。因此一念滞，工夫不著力，观身对青山，长嘘自追恧。何为此山中，此念犹不息？此处若不息，当于何处拭？此念如不诛，披缁有何识？披缁又且置，何事来山崱？细推身与心，必竟谁起意？心从多劫来，恒与色相织。心欲经已久，何谓不曾遇？身假四大合，地水火风聚。聚散本无知，悉能思欲具，色真爱其身，初死身还住。何不抱尸娱？而反生恶惧，欲果实爱心，应与鬼相触。不惟不相触，斩殃远逐驱，身心各自分，既不敢依附。合和亦身心，胡为作美务，形色无久常，人情易起灭。我与彼亦与，我绝彼亦绝，交情两交爱，夫妻生有别。世间颠倒见，缪作金石结，金石亦非坚，况是野马掣？海岛丹仙子，固身不夜泄，世上丈夫儿，天伦自有节。闺中贞女郎，夫逝心随竭，此虽生死情，尚能有刚决。如何超方人，此事还未瞥，思想独伤神，奋发脑欲裂。惭惶父母恩，两目泣倾血，孤心挂寒空，死志坚如铁。欲在此时尽，道在此时彻，身心应尔空，此事方亲切。不见有凡情，从何求圣哲？岂同野狐禅，显异作妖孽？举止似融通，寤寐无殊辙，蕨芽春正肥，饱食安且悦。不那猎人见，到处为饶舌，人迹渐有来，盛来不可辍。作意移深居，他山卜幽穴，中夜离草庵，晓蹑石桥雪。石桥多隐者，分榻愿共歠，自问心不住，下山如鸟𦐍。回望山何妒？慨自根下劣，径山访同参，长干避暑热。秋初登九华，次问匡山路，零零旷野孤，迟迟冬已暮。鄱阳湖水寒，晚照方开渡，到岸问归宗，入寺探其故。开先寻墨池，黄崖观瀑布，山下游已遍，山上渐高步。山灵道气深，夜行不生怖，但见有烟庐，必往一瞻顾。地幽人亦清，二俱可羡慕，干罡岭最高，矫望云雾护。问路于隐者，隐者喜偕往，樵径细如丝，雪冻随迹响。上行十里余，清逼人气爽，行至极顶处，举眺绝高厂。地名金沙盆，其形凹如盎，昔人曾结庐，人去庐失掌。庐矮萝茨深，萝与庐结縔，拨茨入庐中，土坑生青菵。打扫一箕踞，寂然喜偃仰，恋恋不欲回，颇奈无其饷。还同隐者归，留我过岁旦，正月下九江，持钵早至晏。乞米足十斗，所须将米换，市一小土锅，又贸二瓦罐。换碗换刀锄，米乃去一半，剩米四五斗，归山如奔电。一日竟至山，心胜不知倦，明晨二月朔，晴爽无雪霰。挈米带火包，归庐如窠燕，山高春色迟，野菜青未见。草里拣枯叶，土锅经夜炼，经夜煮不烂，合粥囫囵咽。春深野菜抽，夏到所事便，门前二石床，四平厚三尺。横阔一弓余，纵括长二戟，曝背为卧具，客至作几席。晒芹补坏衲，事事皆不逆，石下一小池，水足供朝夕。耽空空作窒，嗜寂寂成癖，沈沈可三载，不栖亦不怿。反疑大圣人，何为空役役？不觉空为祸，安寂恒自适。一夜踏空行，虚空忽尔释，乃见大觉心，土木与瓦石。有生还有灭，有损还有益，损益非亏盈，生灭无今昔。明明大圣心，何为堕偏僻？不因此夜行，几乎成死瘠。知见向空抛，空寂向有掷，逢场任西东，岂在竿头噱？死睡何虚弃？恶梦还可绎，恶梦还可绎，好梦宜狼籍。岩穴深处人，梦梦可痛惜，即今不努力，梏桎还羁缚。前圣与后圣，互相为良药，不尽烟水行，我心还执著。复下干罡岭，诸方历绰绰，名山古道场，一一不忽略。育王礼舍利，景星度炎燋，鴈宕过支提，万山直䢲䢲。武夷问仙骨，赣州睹瑞经，飞雪度梅岭，残冬到祖庭。礼祖像如生，润色光荧荧，坠腰石中凹，皮履甚美细。香火百千秋，楼殿壮次第，蓝桥一溪萦，青山四围闭。闱闭如重城，层层如埤堄，中间有肥田，可以千万计。僧徒千有余，春耕秋有穧，灵区造物工，斯人有斯地。询谒憨大师，采木未归轚，明春末方归，一见即有契。适师有他行，礼辞归南岳，初上祝融顶，当空独卓卓。遍游七十峰，古木抱幽朴，独凌石廪巅，三湘望可濯。缚茆石廪下，翛然自汲斲，四山雨落花，满径无鸟啄。万木凋残叶，遍地是蝉壳，东岭宿回鴈，西林鸣红鸴。极目天水际，苍黄谁先觉？悬崖偶自崩，石落如雷暴。毛羽都惊慴，巨木辄摧剥，自觉山作恶，冥心自超擢。西岩有隐士，草乌为日用，自羡味清奇，好事与人共。侵早持一钵，进门两手奉，我见喜不禁，感激且珍重。初食体极轻，再食而意纵，食罢去采薪，不觉为风中。夜回洗足时，眼角一丝痛，独坐交中夜，药毒忽恶攻。神气向顶飞，脏腑结冰冻，偶尔不自知，苏久知药弄。独自不敢动，伏伏如在梦，四肢汗暴流，五内忽空洞。天晓无人来，汤水无人贡，望人无人至，隐者送乌来。呼我不能应，隐者忽惊疾，问我知药误，失颜悔唉唉！与我煎汤粥，事我无昼夜，送乌还自吃，载吃载自骂。药自甘心死，误人罪难赦，事我三月余，病深不见瘥。汗多血气衰，皮骨如枯草，大死去七次，小死不可考。气色虽微微，心地犹暠暠，山中乏医药，病中信难保。天假旧知己，远来衡山道，闻我为病挠，忙忙星夜到。见我泪如倾，山中遭此恼，接我至云阳，配药自篵捣。秋末交冬初，调理逐渐好，其病方才好，论经复太早。气减风日增，病恙经年抱，云阳住二载，愁病难除讨。甲寅过邵陵，初住驻鹤坊，主人接我来，殷殷供粥汤。灯夜伴我坐，煎药每自尝，病非一日痊，城市难久常。间过无念阁，起坐自安详，赖遇诸贤达，怜我病何央？鸠财给汤药，给食给衣裳，择地双清后，为我结松房。本意为调息，无心搆栋梁，日掩摩竭室，时据维摩床。僵卧已十载，渐成一道场，此是𫞚水灵，非是我能昌。吾今四十五，道行一未就，四十而不就，苗也何其秀？马齿日渐缺，鹤骨日渐瘦，回思南来心，神驹千里骤。身衰心未衰，岂惮面皮皱？一旦病轻时，楖栗横宇宙。\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八\n杨州府华严巷敬佛庵剃度孙比丘尼旋义，\n　敬刻\n颛愚先老和尚语录第十八卷，计字柒千九百\n　四十，该银肆两柒钱陆分四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个个证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九\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诗\n五言律\n赠彭工部\n青铜彩凤集，绿柳娇莺鸣，香殿三天上，花宫百宝成。开渠分月仰，凿石动云声，自古长安道，曾修岩下盟。\n贺五台曾明府六秩\n曾作中州牧，因为上国游，庭椿鹤共立，门柳翠同幽。花甲重添日，风光不老秋，圣朝新雨露，还有凤池酬。\n寿思履王明府六秩\n霞山耸翠色，𫞚水长清流，鹿集依山苑，莺鸣遶帝州。云霄抗旧志，花甲度新筹，香篆千秋日，岗陵上可浮。\n南阳殿下游南岳过五台庵以墨竹菊见赠奉谢并赠行李\n棕驾来方外，僊标逸不群，菊梅生可摘，松竹翠堪分。有意寻岩壑，无心博见闻，衡山自兹去，回日接风云。\n贺灵山屈居士诞日礼佛饭僧\n年老知归佛，生辰喜饭僧，不祈天上福，惟续劫前灯。蔬水同兄弟，莲花结友朋，南山松柏好，瑞霭碧层层。\n次善长徐公韵并赠行李\n相逢拟结社，离别欲销魂，去路穿花坞，停舟沽酒村。风光尽客舍，幽兴到家门，记取云山约，三生石上论。\n赠复公归匡山\n香炉峰上寺，流水遶平台，地接东林胜，人承惠远才。层云穿树翠，细艸衬花开，留意寻幽壑，结茅待我来。\n赠青阳李公北上\n阅史洞千古，修禅在一心，一心超物外，千古只如今。凉月照秋水，寒郊催夜砧，明年丹桂发，香远送芳音。\n山居\n盘曲千峰里，危庐倚翠岑，泉声乱鸟语，枯木间芳林。石径穿云细，荆扉落叶深，几回忘住处，山色碧森森。\n其二\n虚堂雨滴声，秋夜虫音响，独坐意何为？幽哉神益爽。无灯若闭目，寻物全凭掌，八万四千臂，今知不用想。\n瞻白孙侯为罗城令赠行李\n君有渊明兴，我无惠远才，升冠思旧履，遗草见新裁。八桂花盈市，三湘月满台，云车自兹去，鴈语几时来？\n桦皮笠\n方顶似孤峰，周圆如小天，雨中能避湿，日下可遮暄。曾覆千林雪，遥沾万里烟，飘零三十载，唯尔是同年。\n藤杖\n出自冰霜地，形枯亦有因，相将恒不厌，到处若为亲。海渚刺朝雾，天涯探晚津，谿山与明月，独与去来身。\n放生鹅\n鹤鹿本仙致，畜鹅亦颇清，声高能壮志，步缓自无惊。茹素离贪浊，浮波觉迹轻，居庵四五载，僧诵解随听。\n蝉\n曾推车辙粪，转蜕便高飞，饮露知清尚，栖阴远害机。孤吟醒旅舍，繁噪乱斜晖，疏柳盈青碧，幽闲尔独归。\n蚕\n蛛网能伤物，蚕丝为益人，好贤多自损，利己必疏亲。谏国甘刳腹，𫗪鹰喜割身，偷生徒卖履，君德独天真。\n蜘蛛\n腹大食无厌，足长快有余，当空能结网，白昼善潜居。物到即时缚，自牵便处诛，伤残终有报，雄耀又何如？\n萤\n萤火一微物，何因身有光？林间疑虎眼，空里乱星芒。雨湿犹能亮，风吹亦更狂，天人光未见，推此信应详。\n灯蛾\n投明不及暗，好事那如闲，岂不识灯火，偏然爱往还？燄烧全体烂，油溺举身难，虚死既无益，劝君安壁间。\n蚁\n身微多智勇，曲穴极工精，胜斗能排阵，远征自有程。物麤集众举，移徒抱儿行，巨细形殊别，蚁灵见性情。\n鴈\n南北知时往，春秋遗远音，群飞成次序，独识见萧森。食息择幽旷，清贞无乱淫，鴈丘千古月，寒色照人心。\n促织\n促织健于斗，幽音响复清，急啼经夜永，疏杼刺寒情。远客魂无定，孤心寐不成，秋残能几日，切切为谁鸣？\n鹏\n鼓风辟巨海，舒翼摩高天，丘壑难栖迹，春秋岂记年？抱生在远旷，求食入溟渊，物贵尚希见，易知未必贤。\n演古\n吾无隐乎尔！遍界不能藏，地结山河秀，天纬星斗光。春深蝶兴醉，秋杪鴈声长，试看月中桂，折来寸寸香。\n其二\n吾无隐乎尔！遍界不能藏，临水休疑影，寻梅莫问香。头头无间隙，处处岂乖张？异草白云外，都原是故乡。\n赠龚大理奉　命赏边\n钦命出关右，赍金济远边，不辞沙路险，唯计塞城坚。古木秦时树，清流汉代川，归来知有道，天下士心全。\n寿本来居士五十\n莲花结净侣，贝叶自明心，学易年方胜，磨砖道转深。尘中能作主，劫外独知音，远望南山上，相期紫竹林。\n赠冉三尹行李\n才良堪国佐，仁恕使民思，此地方为福，高车又远驰。鹤琴清自壮，花月雅相宜，密意从今契，逢迎信有时。\n赠若讷舒公\n辞柔悦众心，行美起人意，水月净襟怀，风云壮志气。濯缨二水清，极目四山翠，乘兴探幽奇，烟霞情可寄。\n赠思履王明府\n今闻政有望，昔论见无差，百姓孰非子？万方总是家。堂高多得月，市净胜栽花，自具盐梅手，能调众口夸。\n赠魁宇郭都护\n备兵出远镇，征马去长天，一箭双雕落，长缨万首连。山清没虎迹，海静息狼烟，直待封侯日，归来大纛悬。\n赠武林逸度黄公行李\n相逢日尚浅，相感意何深？独有超方事，非同世俗心。风轻催去路，月冷傍疏林，天竺旧游处，难期再过寻。\n寿郡伯澹然黄公六秩\n召伯清分地，从游政自贤，江宽鱼得跃，日暖草争妍。爵禄三千重，风光六十年，春秋乔史上，不必更求仙。\n赠别驾路公\n仙标来楚地，洒墨散霞光，龙虎生风雨，松梧滴翠香。化机旋指掌，浩气养玄黄，拟结莲花社，盟同西岳长。\n寿郡侯杜公六秩\n万亩分春象，千花拥寿觞，鼎高腾绮篆，樽美泻琼浆。周甲年方胜，增筹禄更长，民心恒与乐，歌咏祝如岗。\n赠孝则车公行李\n河淡云轻度，风微秋渐凉，四方君也志，三益友之良。问路谙乡语，停舟傍桂香，自来诗胆壮，名战喜逢场。\n东阿道中\n孤杖侵寒露，长途无客前，明星犹在树，曙色半横天。去路不知处，来时未记年，一身何所寄？万里自随缘。\n秋夜露地乘凉\n秋夜暑犹在，独眠露地风，星光摇树底，萤火乱空中。好景随时异，长天到处同，有生俱作客，谁是主人翁？\n炯公何部郎见访\n云舄辞丹陛，仙乘出紫霄，帆迎湘水上，路入楚山遥。博野秋光净，微凉露气饶，因从岩下过，一见信同条。\n郑太白太史见访\n芳音注已久，今日喜逢迎，气并云霄远，心将海月明。图书联北斗，翰墨重南城，遗我扇头句，深知道在情。\n谢给谏见访\n六月日方炎，幽林暑不到，全无世上思，岂有山居好？溪月演真文，花禽谈秘奥，忽传天使来，深入烟霞道。\n谢马明府送衲衣\n惠我千针衲，宝为百福衣，胜叨施力博，深愧道心微。石耸层云碧，松新满月辉，披之勤礼诵，相与共归依。\n为岂凡金副宪作\n宿乘菩萨愿，来现宰官身，已透生生意，全无屑屑尘。弓弦清磬响，剑气玉毫新，大用随时发，圆通本一人。\n赠惕若王公从乡试之闽吴\n林深思月照，鹘俊欲天飞，不有金兰契，宁期藤树依？吴山瞻海曙，闽岭入云微，禁籍知名日，遥迎骏马归。\n郡侯熊翁见赠佳韵赋此以谢\n重阳先六日，五马出郊来，秋蝶犹春舞，霜花迎露开。寻幽忘鸟道，得句见仙才，期结东林社，莲从石上栽。\n游龙牙寺\n昔布金砖地，今成腐草田，磉礅如旧列，石磨尚相连。山带攒眉思，溪含噎气言，空余碑可读，兴复在何年？\n游白鹿寺\n为访德山寺，因从白鹿过，残碑苔藓隐，屋漏鸟蛇多。阶砌沉荒草，龛床引薜萝，铜钟得出土，兴复事如何？\n礼德山鉴禅师塔八首\n威名千古重，遗迹至今存，度火机先荐，孤峰记后尊。钵持狮子乳，棒断野狐魂，四海参玄士，几多入大门。\n其二\n点心从饭店，归命在龙潭，毁烬五千卷，巾瓶三十年。根深干自大，行重德应先，愧我瞻依后，真灯可许传。\n其三\n龙牙碑独泣，白鹿钟伤神，远望德山树，遥知梵宇新。入门香有气，礼佛地无尘，老柏与双桂，鉴师常住身。\n其四\n吾师每说法，曾未立纤尘，何事手中棒，反为膝上痕？佛魔原未有，物我本无因，请看猿呼影，方知枉费神。\n其五\n颓砖遍地寂，古木荫山寒，碑有昔时迹，寺无前代宽。龙潜知守戒，鸟集喜偷安，闲杀手中棒，应将一举看。\n其六\n病骨不辞老，枯藤如旧狂，因来朗水曲，独眺孤峰傍。柏子流香远，松烟极目长，吾师常说法，青殿倚山光。\n其七\n儿孙千载下，衣钵万年长，自是灵山在，亦因道祖光。猿依枫树古，鸟弄柏枝香，不见崖头老，推师再上堂。\n其八\n临济三遭棒，儿孙次第新，未闻善德老，曾打是何人？虚事传成实，流言返作真，知师手里棒，究竟本无因。\n游武陵溪口\n欲卜桃园隐，因过帝子家，金茎多瑞露，玉叶溢红霞。淡白孤亭月，清香上苑花，仙枝真异俗，劫外有灵芽。\n赠觉花林茂才\n客路同相聚，心知自有缘，欲期出世外，应识未生前。物物非他物，年年是旧年，直须与么会，劫火是青莲。\n赠惟高谢茂才\n幽质宜偏僻，芳姿喜净深，清香超俗味，淡色远尘心。孤洁堪方玉，名高不说金，灵苗空劫外，能得几知音？\n次朴先刘公韵\n廿载卧烟市，未忘岩穴心，伞居思大树，竹隐慕祗林。瘦骨将垂老，痴狂犹未禁，逢君如旧识，方外独知音。\n赠邑侯\n一锡从云水，三生访旧缘，先闻邑得圣，今见地多贤。瑞草乘时秀，名花到处传，仰观松顶月，清白可齐天。\n赠真复谭公\n定力从心净，慧根本性灵，思修真自复，持诵念逾精。种竹为遮俗，栽松喜并清，我来特远访，再结白莲盟。\n赠闲闲陈居士\n闲共白龙隐，山深别有天，避人唯念圣，求友自知贤。竹影摇空翠，松阴结暮烟，欲明今日事，须信未生前。\n礼青原祖塔八首\n曹溪承密印，来住青原山，质直心无巧，平常语未艰。云深迷鸟道，溪远隔人间，千载重新日，应知不等闲。\n其二\n达磨单传旨，从师两派分，初开枝重大，垂荫叶纷纭。滩激瀑如吼，渊深浪不文，五位君臣语，儿孙爱逐群。\n其三\n米价家常话，传闻遍地新，但能了未有，所事那非真。色色广长舌，声声坚密身，渠侬生活计，全不费精神。\n其四\n高盘双象岭，深入一龙溪，自古真山水，多为圣住持苍崖还旧色，乔木吐新枝，好境与人共，俗心难并知。\n其五\n殿耸云生栋，池开水遶廊，鱼欢吹浪响，鸟语带花香。梵呗清闻远，幽钟觉梦长，夜来独眺望，无地不名场。\n其六\n祖塔标云外，慧灯照劫前，溪山常自在，猿鸟几更迁。喜得中兴日，知为别有天，龙神时密护，此道大生缘。\n其七\n崖畔黄荆树，传师手自栽，枝垂欲凤舞，干老作龙腮。古字难于读，真文不用猜，山灵护法在，此木有神培。\n其八\n山深多宿鸟，荆老复生儿，欲识青原主，应知白社师。家风全旧业，法道自新奇，人境性俱寂，何曾有悟迷？\n赠旋观王公\n十年知有道，今日荷清光，已跻三贤位，恒居四摄堂。圣朝真羽翼，法苑大金汤，因识螺川上，从来佛日长。\n赠平田刘明府\n寻僧入古寺，乘兴过西峰，见性能超俗，谈心妙合宗。疏林通细径，晴日影长松，密契生前事，清闻原上钟。\n为幼潜王公题墨竹枝\n倒干苍龙起，垂枝紫凤翔，从来君子道，自是不寻常。孤洁知根本，清疏见节长，因兹雨露胜，滴翠日生香。\n谢郡侯李翁赠米面\n偶来禅坐处，一见谓先识，半是乡情重，多因圣性直。遗粳怜我瘦，分面荷君食，好共华山上，云霄次第陟。\n为云　郡侯熊翁见访\n镇日响明德，无因接净光，偶来深竹里，顿集雨花香。径仄转幽密，林深送晚凉，抑扬超楚俗，重见赵公堂。\n留别任之郭公\n初到螺川上，逢君信有缘，但知身是幻，无别道堪传。护念能仁寺，安心古佛园，此行期未远，回日共超然。\n为给谏熊青翁作\n多年辞锦阙，逸老爱疏林，天地庐堪蔽，溪山画可珍。随缘阔耳目，无处不身心，时上欧峰顶，清闻钟磬音。\n寿旋观王翁六秩\n仙翁推己卯，花甲喜同周，贺客遥知众，山芹宁敢修？聊缄一二字，犹祝百千秋，如得逢迎日，云霄共上游。\n为给谏约生熊公\n春寒积雪重，天谏刺云来，雾密山常隐，林深冻未开。为寻鹿苑迹，因见凤池才，谈到无疑处，方知不用猜。\n怀郭首龙居士\n知君夙慧大，乘愿入今时，处世能超悟，居尘为导迷。饭香发旧廪，荆老布新枝，遥忆螺川上，青原月满池。\n怀素而郭公\n麟龙次序至，门第自高崇，圣性期先觉，佛乘信不空。培兰宜独秀，种桂并成丛，香象归依处，昭然心目中。\n赠孝先刘二公\n三度识君面，此回方会心，放闲惟自省，清尚待知音。不欲酒场胜，欣然茶战深，非因宿有约，宁得契同金？\n赠石者朱部郎\n究取真常乐，休将物我分，身心同聚沫，世界等浮云。应事先输己，同光漫逐群，青山结白社，相与细论文。\n赠叔监邹孝廉\n已具金刚骨，能为智慧身，安心不住相，护念自超尘。报母修真果，延僧问净因，共结竹林友，清闻日益新。\n再过青原\n有意曾参去，无心又到来，山还旧面目，人已半疑猜。知我祖灵在，求贤天眼开，慧灯如续燄，须赖却前才。\n又\n七祖栖真地，灵源来处深，有缘我再到，无圣共谁臻？花竹堪供眼，溪山漫语心，春来连夜雨，滴滴海潮音。\n赠安于刘二公\n三年来托钵，大事为君贤，廊庙根基远，祗桓道义全。惟知生可护，无别法堪传，自惭猿鸟队，何以列芳筵？\n赠安世刘四公\n六月炎方烈，喜迎江上风，傍松心自寂，近水影随空。听鸟生机露，观帆客梦同，故乡何必问？无地不圆通。\n答元公黄居士\n未识神先与，观光念独空，大雄能自在，善应本圆通。坐断孤峰顶，踏翻海岸东，令人无觅处，千古仰真风。\n游金山寺\n万顷波如镜，山光影次中，银盘托翠殿，金乌出琼宫。水合云天碧，灯联星斗红，神龙恒出没，大彻忆元公。\n游焦山寺\n水净玻璃界，光清涵翠微，殿深多鸟宿，江远到人稀。古木流霞色，苍崖佩藓衣，胜观酬积慕，不觉践西晖。\n访朱泾船子道场\n久慕浮沉意，来寻古道场，孤舟无处觅，寒像有余刚。寺旧接烟市，僧稀少法堂，瞻依空自惜，无计续清光。\n其二\n桡下无生口，死生权在手，不知顾命鱼，正遇垂钩叟。明月照空阶，清风摇断柳，独怜昔日舟，今已为谁有？\n其三\n含虚鱼口大，钩饵若何施？斫尽南山竹，空垂东海丝。真心惟自适，明眼许谁知？独有朱泾月，清辉如旧时。\n其四\n三纪烟波上，单求一个鳞，却将穷性命，番作覆舟人。漫拟屈原梦，宁同范蠡身？清歌惟自许，千古韵犹新。\n七言律\n怀霞衣和尚\n昔年亲到金刚窟，此日沉沦失老翁，清拙独难酬法语，薄缘何再列真风？山间烟水千重远，月照晴虚一色同，每遶旃檀心未尽，几回梦入竹林中。\n和车大参韵\n绿柳红桃溢目新，溪声山色更宜春，樽前把臂金兰契，石上论心道德真。绳约结来犹彼此，烟霞醉后何疏亲？道人别有情深处，不是白云自在身。\n寿太常刘翁七旬\n朱颜皓首拟商山，城市韬光疏往还，几向乌台瞻紫极，每游鹿苑扣玄关。年来七十增花甲，寿到八千献彩斑，掌上灵芝今已秀，清心好共白云闲。\n思乡\n落魄江南二十载，杖头曾未遇家音，椿萱定已头更雪，邻里谁先骨化金？南北地分人杳隔，关山天远月同临，此生料在千峰老，何竭青乌一片心？\n怀旋湛师\n忆昔曹溪得遇君，相依半载遽为分，自知钝鸟栖岩下，每拟神驹度岭云。冰雪独侵山寂寞，雨花应遶座缤纷，几回对月思交者，情想偏于重处勤。\n次耽野山人韵\n请君入社意何如？陶令曾游惠远庐，簷下疏窗堪对月，门前近水任潜鱼。明心还是单传旨，遮眼须凭几叶书，莫谓世缘难摆脱，秦宫汉阙总成虚。\n次紫萝居士韵\n踪迹留连隔翠微，经年卧疾怨相违，眼前世事随时尽，物外空山何日归？七尺枯藤同我瘦，五峰岩鸟傍谁飞？知君有意寻幽谷，石上松间可共依。\n次车四公韵\n漫随霜叶论浮沉，独向空林幽处寻，柏子树残亲见道，桂花香发已明心。世间名利有清浊，物外烟霞无古今，好展襟怀包万象，云高水瘦示秋深。\n怀清海吕居士\n昔年结夏在沣溪，吾道逢君有护持，别日曾期即复返，穷途不料转支离。流云万里归空谷，冰雪千寻堕净栖，几载远违银鴈隔，道心应是胜当时。\n和太常刘公韵\n作家无过马师机，一喝如雷绝百非，照胆当台全体现，吹毛出匣倚空挥。白云峰外须回步，明月岩前漫掩扉，若信超方别有事，莫教虚度薜萝衣。\n和孝廉王公韵\n蝉声昨日始鸣秋，云澹长空水澹流，识破目前俱幻梦，相逢石上即清幽。青山深处徒寻拙，白日随时莫问休，镜里不须惊病老，沧瀛岂逐去来沤？\n游冶城栖霞寺\n深岩峭壁隐金容，紫气红霞遶几重，遍地渠流八德水，参天翠叠万层峰。池分蝉影高低月，谷纳鲸音远近钟，四绝寰中此第一，浮生能得几过从？\n自述\n一自为僧学苦空，溪山行尽意还同，衲衣初染西山雪，孤杖横摇南海风。侵野云霞生面上，寒霄星月落盂中，于今卧疾十三载，向后余生未可通。\n其二\n萧然无事可如情，空自高兮云自轻，坐近南山孤袖翠，影临秋水一魂清。疏霞流彩穿斜照，去鴈遗音别晚汀，湖海身心何处寄？青鸥白鹭每逢迎。\n秋日晚望\n倦起闲行独畅哉！轻云疏影几徘徊，秋高鴈老南中度，江远人寒天上来。野寺空余清梵呗，澄潭水底次楼台，幽人莫使兴愁望，肆眺应教净眼开。\n鹭鹚\n不巢树杪不翔空，飞傍芦花一色同，独立白莲停水上，影沉皓月落波中。兀然聊似守株者，清矣端如直钓翁，自信疏踪超燕鹊，从来不解避霜风。\n题画\n山有亭台水有船，生涯何处不安然？远观远水渺无际，深入深山别有天。昼永樵歌联谷口，夜来渔火出江干，休将春夏秋冬事，换却白云深处禅。\n次郡侯熊翁韵\n插草藏身𫞚水东，毘耶消息许谁通？鹤踪独立千峰外，车驾何来万树中？有意寻真真否幻，无心对境境耶空，声前一句如应问，夜海烟消杲日红。\n初游云居作\n路入云霄山外山，几人曾过赵州关，碧溪流水隔尘远，明月湖光自古闲。千载树神灵有在，万年香火信无悭，徘徊祖道重辉日，杖钵相期去复还。\n挽六来王郡伯\n双清矶后五台庵，此道思君是指南，松榻有时欣共尘，竹林无间喜深谈。西峰遥下鹅头发，南国频来鴈足函，独怅死生情未尽，空教孤月照萝龛。\n璧黄介公玻璃瓶\n介公接得曼殊盏，化作频伽甘露瓶，今日拈来仍旧色，诸方传去有新声。能将狮子乳同净，却并杨枝荫复清，借献文章第一府，相看莫落世中情。\n谢弅丘沈司马斋\n谁信斋筵是法筵？天花烂熳雨阶前，满盘托出皆家具，觌面相呈无别传。饱食非文全正令，加餐重颂是真诠，欲知此句离言说，此句堪酬地主贤。\n次王介公韵\n一别双清渐有年，思君几度月明前，未能立地超形迹，只得随时了世缘。迎翠堪怜新树色，碧溪遥忆旧茶烟，知君昔契竹林密，不惜芳音为我传。\n答黄介子用来韵\n城市山林地有灵，清凉消息几能明？无为那得同仁视，有道谁堪与世惊？虚谷啼莺音自古，高山流水韵还清，落花飞雪时相聚，何用兰舟作远迎？\n宿祖堂有感\n昔年到此求知己，今日重来访旧缘，岩下空空融面目，轴中字字雪言诠。夜清百鸟同林宿，秋老孤猿抱果眠，最喜慈恩遗像法，瞻依深感主人贤。\n灵谷寺礼宝公塔\n遥望松烟五里深，入门夹道影阴森，池清邀月拭新浴，谷净迎钟递远音。殿迥无梁如古洞，塔高摩汉并危岑，从来大圣灵多在，千载令人起道心。\n游鸡鸣寺\n翠积钟山天际寺，鸡鸣得遂上方游，宝公遗像为谁住？融祖真身岂独留？烟树楼台环\n帝阙，江城塔庙壮\n皇州，登临喜见乾坤阔，几忆唐虞百万秋。\n礼长干塔\n长干孤立妙高峰，梵语流光遶几重，宝顶九霄闻贝响，层门八面见玲珑。神工奇出接天巧，佛力犹来镇地封，仰视巍然身欲起，徘徊不尽意何从？\n次灵谷堂头觉公韵\n第一山头月正明，江城无地不光生，声前正令谁先荐？云外孤踪我独轻。灵谷喜升新法座，钟山思结旧时盟，知君不负人天请，万丈门庭一指撑。\n七言绝句\n挽憨山本师和尚\n曹溪一见许相亲，再叩衡山意更真，五乳峰前谁说法？高山流水万年春。\n怀霞衣和尚\n寥寥方外几经秋？百技都将付水流，独有竹林时入想，年来衣钵是谁收？\n游白莲池\n登天云路半空开，瑶艸香花拥石台，池内白莲花正放，不知僊子几时栽？\n游武夷水帘洞\n匡庐瀑布三千丈，鴈宕龙湫万仞高，晚兴独归僊子洞，帘垂斜日照波涛。\n山居\n独宿孤峰百念轻，长空寥廓夜霜清，谁知个里闲消息？月照寒岩几处明。\n其二\n寒岩松食绿荷衣，坐石谈经任鸟围，一片烟霞横谷口，从来此境到人稀。\n其三\n独坐寒岩得意时，雪深百尺未为奇，解空不假离声色，一任孤猿月下啼。\n题画\n断岩疏柳小亭空，青嶂重重影梵宫，石径苔封行迹少，晴阳独见抱琴翁。\n秋思\n秋山红叶自寂寂，晴日白云何鳞鳞？万里长空无住著，一声鴈语独惺人。\n寿车翁自心居士\n南山鹤老八千岁，北海鹏抟九万遥，借问人生行乐事，百年七十是僊标。\n寿香严刘居士\n千年松影千年鹤，百岁人逢百岁春，一度花开一度锦，几回月上几回新。\n送马茂才\n天街烟柳细吹人，云路瑶花香异新，又得煖风连夜发，一声莺语万家春。\n送龚茂才\n凌霄云路去天台，郁郁香风拂面来，日照海红龙跃锦，百花应是为春开。\n送彭茂才\n嘤嘤花鸟上春林，金石铿锵紫苑深，晴日玉阶欣共醉，朱缨赢得壮红心。\n岁旦赠车翁\n一年一度长年华，笑看儿童共聚沙，白发暗思残岁月，几多竹马自横斜。\n贺玉田李公新门\n碧山环翠水生霞，金玉门庭出善家，春暖池塘青霭霭，高槐嫩柳错如花。\n赠市隐居士\n秋云城市任相逢，何邈深山几万重？高馆笙歌吹落月，孤村砧杵捣疏钟。\n赠五台曾公\n雨滴岩花火欲然，风吹岸柳娜如绵，云中楼阁和空静，乐意升观第几天。\n题画\n远山野水小桥斜，古木高林栖晚鸦，断石孤亭相对坐，百年无事付残霞。\n又\n倚空石笋青如洗，向日岩花红正开，寄语看花人入眼，春光过去不重来。\n怀守心叟\n当年亲近远公师，今日驱驰空自迷，遥想五峰冰雪冷，不知白却几茎眉。\n岭南送禅客归五台山\n百草青青夏日长，归途万里入清凉，今朝相送梅关外，何日重闻飞雪香？\n赠易门刘公启制\n虚谷幽栖春色来，龙门变化起风雷，滔滔无尽双清水，碧映红桃夹岸开。\n赠明宇归武陵\n骏马嘶风去路轻，鸟啼花满武陵城，傥逢旧日秦人处，借问桃花几树生？\n赠中潜居士归乡\n江上官棚板壁黄，优游水国自风光，知君明岁春先到，惠我松萝一小囊。\n赠应度居士游南岳\n祝融峰顶四天空，可望金乌出海红，折得珊瑚盈碧袖，归来遥听马嘶风。\n赠思履王公北上\n天衢莺啭百花新，信手拈来都是春，无限香风吹不尽，采芳还是玉阶人。\n次孝廉罗青田韵\n北山孤鸟自南来，数载回翔忆五台，灯夜喜君谈密意，那知红焰起寒灰。\n题小画\n万叠青山望不极，重重霞色结幽深，乔松几处影茅舍，欲问人家生隐心。\n赠东川李居士七十九\n只少一年是八十，霜盈须发雪盈眉，迢迢大路观如旧，来往行人几故知？\n题墨画芦鴈\n远山极目色苍苍，芦鴈相参步有行，野燎杳无烟火气，前村应有路还长。\n怀司空澹然黄翁\n长干车马古今丛，台殿峥嵘海气雄，高坐瓦官前代寺，知君乘兴访支公。\n赠克远曾国学五旬\n阶下青兰迎客至，庭前白鹤望僊来，云山水接龙山水，长注曾公五十柸。\n赠玄印上座\n云阳共入楞严定，别后俄经二十年，此日相逢来意外，真情难尽旧因缘。\n寄怀雪峤和尚有引\n衡昔居静天台华顶峰，有头陀号不空者常来投斋共宿，行坐喃喃句多，不落古人声调。予时癖净忽而不察，别已，四十余年不闻下落，数年来徒仰雪峤之名，今乃知峤公即向之不空也。声高海内，深愧昔时当面错过，偶成二绝，书呈法坛并政。\n四十余年音未通，诸方共暮雪峤翁，今知名异人无异，雪老原来旧不空。\n又\n当年华顶同儿聚，今日犹闻襁褓声，自是异人无轨辙，风来雨去若为情。\n五言绝句\n怀古\n举头秦日月，极目汉山川，试问长安道，谁为古圣贤？\n秋夜\n月色清铺水，砧声响落秋，萧疏人影净，恍惚泛虚舟。\n其二\n萤火去还来，虫音响不绝，谁堪臻此境？能乐不能说。\n晚望\n长空八九鴈，秋水两三鸥，往返归何处？茫茫一叶舟。\n送禅人归云阳\n远自云阳来，今辞𫞚水去，谿山都一般，明月归何处？\n雨中\n微雨空含润，轻风荷欲摇，兀然风雨里，蛙声破寂寥。\n林间坐\n无事林间坐，鸟来傍我立，不唯心已灰，形亦寂如石。\n山居\n早年急学道，到老返无为，溯思童子日，恰似隔云泥。\n又\n日暮倦欲息，早起仍复作，不知谁所使？岁月流如梭。\n又\n少年多独行，老与众同居，身老心不老，真个是颛愚。\n又\n自小未作家，到老多颠倒，不解讨安闲，锄云复锄草。\n又\n秋山独自行，忽然遭一跌，至今筋骨疼，羞向人前说。\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九\n扬州府华严巷敬佛庵剃度孙比丘尼旋义，\n　敬刻\n颛愚先老和尚语录第十九卷，计字八千二百，\n　该银肆两七钱四分六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个个证菩提\n　妙果。\n　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二十\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n诗\n云居雪狮子韵壹百首\n瑞物舒光灵鹫台，天花片片聚成胎，试看表里无余色，应信孤高本自裁。微吼能惊山岳震，独踞那讨豹狼来，寒威体露无遮盖，牙爪分明不用猜。\n二\n生狞玉质降瑶台，不比寻常尘垢胎，牙爪有威雄自烈，胆毛无畏势难裁。一时震吼音闻远，千里游行瞬息来，相视漫将知见会，本来面目绝疑猜。\n三\n林木山川白玉台，新年狮子降新胎，地灵自有灵时现，天瑞还从瑞物裁。狐兔闻声皆远去，魍魉见迹绝无来，悬崖返踯称雄力，百兽尊王岂用猜？\n四\n空中突出妙高台，雪里俄生奋迅胎，满肚冰霜洁自胜，通身珠玉贵难裁。啸天余气冲霄汉，踞地威风肃往来，自性坚强谁比似？浑然劫外那容猜。\n五\n兽王偶降宿云台，白净光中白净胎，自是威神多未见，故令人欲共相裁。玉关难以防踪迹，金锁宁堪系去来？独步纵横空劫外，世间知见孰能猜？\n六\n山高雪重结银台，相聚冰花成玉胎，筋骨难将诸兽比，皮毛不拒万人裁。白疑象驾普贤至，威见狮乘妙德来，分付诸君须入眼，此回莫作等闲猜。\n七\n多年未见清凉台，今日欣看冰雪胎，傲骨当风能独立，孤踪踞地那堪裁。诗人得句生幽兴，游子知归拟再来，中夜月明浑一色，清光独照岂容猜？\n八\n雪爪冰肌啸玉台，千林万壑一胞胎，回头欲吐生前意，举尾谁堪当下裁？近睇多愁寒且冻，傍观少见去还来，清高劲骨天然贵，白牯黧驽莫浪猜。\n九\n山上重云云上台，琼蕊梅花聚作胎，劫外风光能独露，世间音韵漫相裁。几回刺雾披云去，每自冠星戴月来，就里未通凡圣窍，休将形迹当真猜。\n十\n云外高明雪满台，侵人冷燄结清胎，大张口吻吞诸相，矫起眉毛压众裁。独步不随芳草去，闲行未逐落花来，知君到处人难到，用尽枯肠不易猜。\n十一\n云居峰上雨花台，白色白光结白胎，扬尾扫空威自振，举头啸月韵难裁。遍寻旷野闲居处，不向长街共往来，因此人间多未见，闻风望影乱相猜。\n十二\n云居祖地说经台，胜雨天花明月胎，爪似刚锥深地刺，牙如霜剑倚天裁。当空未见寒宵伴，中夜谁侵冷色来？左顾右看无缝罅，孤高不与世人猜。\n十三\n天开灵域出云台，地胜偏宜产胜胎，首尾似将银铸就，爪牙犹似粉装裁。深藏没迹难寻觅，远举超然易往来，乍见寒威雄欲起，令人幽思一齐猜。\n十四\n白毫光里白银台，瑞气凝成无畏胎，刚骨从来别有种，威狞到处迥无裁。啸天吼地独尊贵，逐日追风自去来，智力难将百物比，相看不用更相猜。\n十五\n碧溪流水遶平台，云里光生白泽胎，步大游行从大径，力雄发用自雄裁。迎门远召千祥集，镇宅应无百怪来，眉目现前无实性，依稀踪迹任君猜。\n十六\n云里光生白宝台，碧空寒色现奇胎，双睛掣电生人畏，一吼惊雷无物裁。灵性知藏非去去，芳踪欲出不来来，但知本体离思议，不用将心上下猜。\n十七\n一片寒光照法台，大雄独出劫前胎，无心自是人难会，有相从缘物可裁。恍惚镜花谁取与？依稀水月自何来？眼前不是眼前物，语意难容到此猜。\n十八\n寒飞奇瑞聚瑶台，嘉境多灵产异胎，千骥罕追尘后迹，万夫未敢目前裁。孤踪不识从何隐？芳躅无因偶自来，多少海山游猎客，漫将狐兔当熊猜。\n十九\n高耸崔嵬云外台，白毫光里降灵胎，威风自是无伦匹，杰气何从作拟裁？入眼几多当面错，闻声实少近身来，欲知此物真皮骨，且莫情常毛羽猜。\n二十\n万峰高处见平台，天雨冰梅聚似胎，本色不容丹紫污，独尊空费有无裁。休将旷野求踪迹，漫向人天觅去来，物外清标真可尚，几劳行客动思猜。\n二十一\n五龙潭上放光台，灵气将生先兆胎，狮子巧呈白雪相，金毛翻作玉梅裁。寒霄星月同清赏，露地风霜谁共来？天降瑞征多远意，微言莫在眼前猜。\n二十二\n金毛何事降灵台？万树千峰共一胎，奋迅早能超彼岸，生严不用借神裁。寂然未逐春秋变，应节犹从逆顺来，须信故园这一事，元无面目与君猜。\n二十三\n湖月同辉明镜台，忽然现出狻猊胎，宝华王座随时供，白泽神图举世裁。喜怒原非关自己，去留本是为人来，试看著脚居何地？方识渠侬不受猜。\n二十四\n云中独耸清凉台，香雨寒吹见粉胎，牙爪不于深处隐，皮毛却惹世间裁。调儿那怕扬家丑，寻食须知有路来，一堕胞胎难覆盖，宁教人世不疑猜。\n二十五\n真如寺坐莲花台，此日何因见瑞胎？万壑风涛同震吼，千林雪瀑并威裁。下方能达上方路，彼地同归此地来，识取者般无用物，任他神怪不须猜。\n二十六\n五老峰前宝月台，常年雪舞一朝胎，千山俱戴何人孝？万木同为故国裁。有意扬威全己力，无端发怒为谁来？朔风切莫将春会，此物从来绝拟猜。\n二十七\n慧命相传般若台，云中寒积雪凝胎，空清犹带生前意，高旷奚关世上裁？芳草绿杨何处赏？零花白蕊此时来，羚羊挂角无寻处，大道休将小技猜。\n二十八\n狮子何来啸月台？威狞独跃雪花胎，降魔自在无劳力，调子纵横妙有裁。倒地翻身仍复起，入空没迹又重来，盘旋总是怜儿态，一任傍观作戏猜。\n二十九\n雪月交辉光满台，忽然突出吉祥胎，通身不染玄黄色，素性何堪花卉裁？威武自强喜亦怒，优游独步去还来，超群灵迹迥殊别，管见休将羊鹿猜。\n三十\n漫漫雪色照岩台，寒结光凝狮子胎，大性未尝拘小节，雄心自不许轻裁。踏翻海岳独无比，吼震乾坤谁敢来？纵使平常人亦畏，凡情无怪不能猜。\n三十一\n云居高耸比天台，雪舞杨花大状胎，混沌不须为凿窍，坚凝何必用修裁？空阶独坐若何待？长夜高踞有自来，一片寒光绝管带，此中元不许人猜。\n三十二\n极喜云居诸祖台，往来飞絮积如胎，稍从方外师僧手，不假人间工匠裁。天性须知独自许，灵踪莫问为何来？欲将此物求端的，放去胡思与乱猜。\n三十三\n明月湖光明月台，雪花狼籍累为胎，清标信自天中降，生气疑从神力裁。日月双睛空里怒，乾坤一体劫前来，世间多少奇男子，错把英雄颠倒猜。\n三十四\n无心杏树遶香台，雪放寒光照玉胎，极目弥茫同一色，惊心胡乱起千裁。出门高蹑白云去，策杖遥从银汉来，欲问乡关何处是？东家莫作西家猜。\n三十五\n罗汉塔朝佛印台，漫空雪里降神胎，谿山尽为冰壶饮，楼阁俱将玉屑裁。日照通身因汗下，霜侵全体长毛来，现前好觅来时路，莫到空阶枉费猜。\n三十六\n石鼓冬冬震法台，天祥地瑞共胞胎，奇形不是无因出，威状谁堪有意裁？举止独从法运转，精神原为国征来，即今识取太平相，莫问君平大衍猜。\n三十七\n膺公去后见空台，今日天花降吉胎，头上有头人未见，肚中无肚那堪裁？浑全不许通诸窍，纯洁何容与物来？独露堂堂压万品，皮毛漫作一斑猜。\n三十八\n云表空余说法台，多年未见圣人胎，此日雨花呈瑞相，来朝续燄有灵裁。正当霜月堪游戏，分付狐狼漫出来，往返不由樵子径，欲求形迹杳难猜。\n三十九\n彭湖波涌月明台，雪覆千林呈素胎，妙德光中无可觅，威音那畔不须裁。应知瑞物因时至，还信休征为法来，无相何尝违有相？名言莫到口边猜。\n四十\n修水纾回古佛台，今朝又睹旧时胎，乾坤遍布白毫相，宇宙遥怜玉瑞裁。特缘好事呈先兆，不是无为到此来，毛骨明明全本色，何劳穿凿落疑猜？\n四十一\n洒扫云居旧日台，天公雨瑞结冰胎，冷光早露故园信，寒色不违当地裁。大士能将慈力伏，小郎宁敢蹑踪来？威仪不是寻常见，到眼看来莫乱猜。\n四十二\n云中一片袈裟台，诸祖威灵降圣胎，大体横空绝对待，孤标卓地岂雕裁？门庭高竣维新制，法道重兴如旧来，看透现前无别物，莫教心思捕风猜。\n四十三\n刺空孤立法幢台，寒雪恢成心印胎，祖令未知何日举？宗风先兆此时裁。当阳独示机前意，为物姑从阶下来，自是家传正法眼，不随俗子起狐猜。\n四十四\n云堆祖地旧烟台，有道将兴现瑞胎，坚密何容毛发入？精贞不到剪刀裁。端师惯作村前舞，大士高乘云外来，灵物出时知有应，相看不必预先猜。\n四十五\n慧灯继照佛光台，狮子来呈法运胎，雪爪拿狐血不染，霜肌饮雾香难裁。飞行惯会凭空下，垂迹何曾踏地来？明白风光宜荐取，思量不免落疑猜。\n四十六\n天花频雨光明台，香满山林见宝胎，神彩殊奇非世有，精莹皎洁自天裁。争观围绕前仍后，耽视徘徊去又来，好镜乘时冥共赏，大家欢悦竞幽猜。\n四十七\n重云高捧坐禅台，香雪霏霏结胜胎，大势俨从神方出，精微不借鬼工裁。瞻依旋复多忘返，闻说推排争欲来，车马几能臻此境，惟余清旷我闲猜。\n四十八\n赵州关护法王台，佛国原无异种胎，毛骨余寒唯雪聚，爪牙刚利尽霜裁。腾空没处追遗影，应物乘时似再来，当面逢迎须著眼，大好休同狐兔猜。\n四十九\n安乐殿前安乐台，雨花烂熳降天胎，灵机不堕古今数，净性宁为起灭裁。仰视长空能自视，忽来斯地有因来，幽人好共同高尚，莫把浮躯作实猜。\n五十\n碧溪桥锁白云台，天地冥蒙幻若胎，冰雪冷肠通底洁，风霜刚骨傲天裁。雅观闲旷辊毬去，极喜舒怀抱子来，看取生机无巧拙，溪山萝月一般猜。\n五十一\n前后三三塔有台，祖灵今日见灵胎，势高漫拟从天降，体白休疑是雪裁。真际不行鸟道去，应身犹借鹏程来，古今途路为家客，关外翻将关内猜。\n五十二\n雪满山林光满台，香风吹作玉华胎，清姿勿向空中觅，生气何关世上裁？轻易不闻神物出，等闲难遇威乘来，今朝兴到逢佳境，有意同看尽量猜。\n五十三\n云漫宇宙雪漫台，缥缈香生变化胎，出没有时人罕见，纵横无定世何裁？眠云恍惚白龙隐，步月萧条玉象来，大事晚成闻古训，精思不厌漫相猜。\n五十四\n嵬嵬云表旧香台，光满长空照雪胎，明暗独行爪有眼，高低直往意无裁。及时乐聚休迟后，有兴优观幸早来，大道未明明在此，闹中何似净中猜？\n五十五\n密雾重云护戒台，寒飞春雪孕香胎，一尘不立离诸取，两眼方开落世裁。寂寂寒庭人罕到，寥寥空界那能来？逢迎欲问祖师意，月渚风汀不二猜。\n五十六\n松风萝月护生台，春雪飘飖结俊胎，英气远超尘界外，尊生不到世间裁。大力无当能自立，威行绝待为何来？相看欲识深深意，眉目分明莫错猜。\n五十七\n高高山上五云台，雪落空阶巧塑胎，势若有灵占吉利，心同无计杜思裁。踏空不许耽空见，示相何尝住相来？此事明明俱在眼，莫随游子乱疑猜。\n五十八\n当年诸祖降魔台，今日春寒雪垒胎，不昧未生前一步，暂随念起后千裁。悬铃意在超方去，脱索知为解缚来，本体如如无挂碍，言思不到此中猜。\n五十九\n高出人间心印台，遥从天上降巍胎，好将笙管称新贺，勿误珠玑尽美裁。今日共瞻君子兆，后期应见大人来，齐家打扫莲花座，翘听频伽音莫猜。\n六十\n重叠青山高上台，香云筛雪化生胎，刚强本事真堪恃，猛力天然不用裁。五指为降狂象现，一身曾忍猎人来，威慈自在真无畏，钻仰何从岂可猜？\n六十一\n昔年膺祖印心台，此日天龙喜降胎，雪质犹存空性在，冰心不落世缘裁。清凉会稽曾骑出，玄奘灵山多抚来，一圣出时有一瑞，将来事见信奇猜。\n六十二\n极上凌霄高显台，梅花雪叶砌英胎，刚肠不为鱼虾染，强力宁堪罗网裁？时节唯因大业至，世间不是等闲来，威雄压众真希有，妙思何妨语句猜？\n六十三\n幽兰芳草翠岩台，粉雨奇花满月胎，尊重不同诸品斗，刚强自异众毛裁。几向孤峰张远眺，每从绝壁显威来，净观自有无师智，莫作沧瀛玩境猜。\n六十四\n接日摩天狮子台，霜空月夕降新胎，河西曾见垂名句，湖北遥闻开国裁。大用大机谁与触？独尊独贵那同来？古今多少参禅客，尽把猢狲当宝猜。\n六十五\n琼枝霜月雪中台，喜见阶前一出胎，仰老曾遭埋虎手，圆公却被乞儿裁。云中不受珊瑚策，月下谁披璎珞来？几度欲亲亲未得，此回也要效颦猜。\n六十六\n欧山高并昆仑台，披雪相看希有胎，清净不容佛祖见，光明岂借人天裁？莫言白趾竟何往，勿谓孤踪有所来，就里本无闲伎俩，玄黄朱紫任君猜。\n六十七\n碧水源生迎翠台，灵深今见大强胎，劫前自在金刚骨，眼底纵横水月裁。夭矫白龙银海出，狰狞素虎玉山来，徘徊清致看无尽，收入奚囊免教猜。\n六十八\n银色光涵金色台，冻云影现大威胎，霜毫盖胆雄难触，冰骨连筋力莫裁。神鬼鲜能窥所至，人天无计识从来，独怜无限游观客，谁是知音不乱猜。\n六十九\n寒光散照水晶台，雪累香生精进胎，平等未关三世转，圆明不拒十虚裁。落花飞絮随身下，片月残霞送影来，谁向此中知独眺？冷风割面痛何猜？\n七十\n万峰攒簇藏龙台，雪聚嵬然勇猛胎，冷燄扬辉空意想，寒光流照起幽裁。谁知此境无人到？我信闲情乏旅来，独有冻乌鸣食切，飞来飞去不疑猜。\n七十一\n云拥春山雪拥台，孤高卓立见芳胎，平天意气无他似，本地风光秖自裁。钟寂独余明月冷，夜深谁共玉阶来？寒空万里同清致，得有闲情大好猜。\n七十二\n震旦高标最胜台，雪飞灵气化珍胎，人间天上无栖泊，古往今来绝拟裁。八面风旋吹不去，一轮月照冷偏来，此中欲觅真消息，虎眼龙睛没处猜。\n七十三\n南浦奇观欧岌台，今朝佛日照莲胎，本来清净离诸染，自分光明越众裁。有意那堪个里住，无心谁向此中来？相从相顾难相识，莫使人天落眼猜。\n七十四\n万丈峰头龙藏台，新春风雪壮梅胎，摩尼乍现惊人相，优钵初分启世裁。自是净光超众妙，非关尘品不同来，举头谁是知音者？错把家翁作客猜。\n七十五\n石磴霞梯冰玉台，净光忽现大雄胎，万水千林无畏吼，五音六律有新裁。等闲未出门前去，无事谁从阶下来，知此威神离对待，佛乘祖位亦难猜。\n七十六\n鹫岭遥飞落此台，灵区恒蕴大乘胎，明明百草头边意，步步孤峰顶上裁。乍喜白牛露地起，又疑玉象跃空来，生成肌骨原如此，漫把青猿黄鹤猜。\n七十七\n孤峰皓月步空台，雪色霞光映有胎，压众巍然唯不动，超群远矣妙无裁。庭前瑞事无如净，门外香声任自来，无位真人如在眼，漫将屎橛作奇猜。\n七十八\n兜率天分百亩台，灵多瑞现大人胎，卓然未落尘缘靮，清矣非为世欲裁。罕有山猱持果至，杳无岩鸟献花来，道人碧眼同秦鉴，寒影孤光不犯猜。\n七十九\n金刚华座碧云台，影净光寒立雪胎，芳砌才临踪半露，瑶空未降影何裁？诗狂句得声前意，禅眼机迟棒后来，打雨敲风闲计较，此中一点不容猜。\n八十\n祖骨常灵镇法台，雪中忽现金毛胎，眼前雄状人仍畏，肚里刚肠谁敢裁？罗网重重力直往，海山叠叠见能来，进前退后无狼籍，回互休教落意猜。\n八十一\n大雄何事到春台？雪里翻身天外胎，两眼仰观百不有，一心恒寂万无裁。云山坐断旧时路，玉垒宁期此日来？牙爪森然空劫外，谁能拚命打头猜？\n八十二\n青山银海玉楼台，灼铄光明现大胎，不借父娘怀抱出，岂容佛祖揣摩裁？有缘暂尔一机动，无事宁轻六出来？者点寒光无意味，几人能此向前猜？\n八十三\n迥越人间万丈台，山灵祖胤有贤胎，自知霜骨高空外，孰信冰心出意裁？谁似面前法可指？不防脑后前从来，即今眼底休空过，莫待闲情后悔猜。\n八十四\n钟鸣鼓响法音台，香雨灵花妙应胎，高卧悬空人不到，微行未与世同裁。寒岩月冷回身急，古殿苔深没迹来，分付海山行脚客，只宜相看不宜猜。\n八十五\n楼阁峥嵘天上台，非常处现非常胎，龙吟自与蛙吟别，狮乳宁同驴乳裁？指路须教蓦直去，到家已是涉程来，独怜不落古今句，恼杀阇黎不复猜。\n八十六\n霞影云光祇树台，良时将至见良胎，水中月白谁能举？镜里花红几可裁。摆尾摇头呈力戏，睁睛奋爪转腰来，俊哉好个闲消息，不是斯人不易猜。\n八十七\n鼻祖当年竖拂台，于今又见大音胎，神机不落声前句，妙用宁将语后裁？临水那堪窥影去，凌空谁解捕风来？多因雪调难相续，却把单于作乐猜。\n八十八\n昔日拈香万指台，多年寂寞始逢胎，满腔雪调从新吼，全体霜威若旧裁。曾向悬崖撒手去，几经闹市刺头来，风光到处多知己，莫使闲情对月猜。\n八十九\n庐狱相邻密意台，风云抱雪合为胎，花阶未似空阶寂，闹处何如净处裁？寸草不生万里去，通霄无碍九重来，时艰且喜同寒苦，莫听傍人热恼猜。\n九十\n直上云霄万仞台，白玻璃界砗磲胎，纵横岂受红丝系？勇猛难将金锁裁。正热闹时寻不见，没踪迹处偶然来，行人欲要知归路，明月芦花任尔猜。\n九十一\n碧溪明月落霞台，雪满林丘见素胎，遍入刹尘身未动，端居毛孔体难裁。几番雷雨横空下，一任风云扫地来，自是生成无畏力，神睛鬼眼漫相猜。\n九十二\n鄱阳波映翠微台，月皎湖光见妙胎，拟似伸头犹畏尾，恍如欲吼又无裁。千岐尽是家山路，万别还同故地来，得放下时姑放下，何须计较用心猜？\n九十三\n石径盘回上有台，密云交雪产孤胎，一轮双月寒无伴，万顷银河光可裁。有道须从这里去，无为几向那边来，相看未免徘徊意，好入龟毛袋里猜。\n九十四\n选佛场开甘露台，时清又见法轮胎，香云为盖因知重，密雾弥封绝意裁。不发宏音原有待，只留孤影为谁来？但知大物无虚出，何用芳心向上猜？\n九十五\n卜幽寻古上方台，极喜亲迎雪岭胎，情与无情同一色，是于不是漫多裁。青猿忽化素猿啸，黄牯俄惊白牯来，共睹眉间真实相，不须猜处也须猜。\n九十六\n珂雪光弥七宝台，银花镜现海珠胎，骨迎霜月存坚性，目视云霄有远裁。瑞草丛时难可住，白云深处不宜来，谁堪向此发幽兴？短语长篇好共猜。\n九十七\n白云影里芙蓉台，淅沥鹅毛聚好胎，有相不离空处现，新声元是旧时裁。人天路径随君趣，祖父门庭望子来，一片寒情无可诉，流风疏月几同猜。\n九十八\n千峰中结葵心台，阶似琉璃雪长胎，透露生前形不拨，显扬劫外思难裁。投食全无一鸟下，冲寒能有几人来？莫言此事知音少，觌面相呈何用猜？\n九十九\n鹫岭遥分双杏台，春寒雪长出群胎，堂堂大体人咸重，凛凛威风物鲜裁。圆性远离修证位，常光不涉古今来，诸方多少参玄士，错把奴郎当父猜。\n一百\n六出缤纷贝叶台，云间霞影遶祥胎，威光欲视难相识，眉目堪观未可裁。自重惯于安脚稳，谁能敢犯敌头来？望风须是先回避，莫待伤身不及猜。\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二十\n杨州府华严巷敬佛庵剃度孙比丘尼旋义，\n　敬刻\n颛愚先老和尚语录第二十卷，计字陆千三百\n　拾陆个，该银参两柒钱九分二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个个证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附卷\n行状\n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焚香敬述\n师讳观衡，字颛愚，别号伞居，北直隶顺天府霸州赵氏子，生于万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时。母梦大士携童入抱，觉而有娠，诞见白衣重包之异。七岁受书乡馆，质越群童，间同儿戏多以佛事为伍。十二岁茹素，喜奉观音大士，即欲求得出家，苦父母不许。十四岁即顿离父母，私遁乡闾，逡巡进退，不识所之。越三日，忽见台山惠仁大师自远而来，师即出礼曰：「吾欲出家，乞师披剃。」惠曰：「汝谁？何便作此语？」师具陈所以。惠见师表异常，遂带往瀛州，客于黄洼小舍。师屡求祝发而惠不之允，师特引刀自剪，惠不得已而为染薙焉！命名取字，随住沙村，主静三载，服劳奉养，靡不克尽弟子之心。年十八，每闻客曰：「五台山狮子窟有空印大师者，乃人天仪范，四众规模，日陟空王座，时验祖师关，真疗饥之餐、破暗之炬，倘得依之，足为庆幸。」师筹之不已，卓然曰：「为僧要门莫过参禅听教，我辈非残非腐，何以小节自拘？」即叩伽蓝，背师夜走，直四十里，黎明息肩，竟不知身何在也。越旬日，遥见清凉之堰，足若乘云，了无跋涉之苦。及见大师，果蒙英嘉器勗，命典侍寮。自此穷研经典，寝食俱忘，数载中《楞严》、《法华》诸经莫不了然心目间也。庚子岁，随大师入燕京，赴明因寺讲席，得圆大戒。\n一日达观大师入寺，与空师同坐一榻，语话之余呼师，摩顶而相曰：「此子顶盖如莲花，但下角欠缺恐不寿，倘入山断杂习，乃为佛祖骨髓也。」师礼谢归寮，见众侍语笑甚諠，师震威喝之。达师闻而问曰：「此何人声也？」空师曰：「适小侍颛愚子耳！」达师曰：「此子五十时必名振海内。」是时师因习听既久，胸臆澹如，遂叹曰：「出家乃大丈夫事，岂区区以文字为哉？」故尽屏去所习，单提一念，切究本分大事。寻出京都省亲，其父母见之色喜，遂纵乡邻逼师还俗，师知不可，乃以省师得脱。嗣后顺道南行遍参知识。逮过齐鲁时遇岁饥，或一日一汤、两日一粥，饮甘泉、拾粪枣，所历艰辛不可殚述。由是月余方出其界，后抵吴越始见丰邦，复自庆曰：「若无此地，几倾命矣！」\n初参雪浪和尚，次谒云栖大师，凡属当代宗匠莫不访见，𧫎决心疑。既而飘南海礼洛伽，由顺风出岛以至天台华顶峰王经洞，见其寒威逼迫，势欲摩空，遂与隐者商而习静焉，是年，师当二十三，辛丑岁。初，番主静见其山多猕猿、野雉、虎兕、山羊，爪趾交错，声音迭更，一以正大自持，视身如枯、视心如死，身世坐忘不知所有。第因工夫太猛，诸念杂陈，自知魔机既发，略歇工夫，倦眠醒眺，宴度时光。虽然，犹思：「古人学道百折千旋成就其志，岂因一蹶而卒不前进者乎？」由此复理身心。一日读《楞严经》有省，时当二十五，癸卯岁。因春芳日暖，鸟兽飞腾，猎人成群，往来不辍。师欲别搆幽栖，卜之不得遂去华顶，至双径访乐愚大师，而过金陵长干休夏。秋游九华，冬上匡山，历览诸胜，遂卜静于干岗岭金沙盆。时因春迟，野菜未抽，每从枯草中觅取苦荠黄叶和羹烹啜。三载中灰头土面，不事往来，专提本参话头。一夕，踏月经行忽然大悟，〈偈〉中有曰：「一夜踏空行，虚空忽尔释，乃知大觉心，土木与瓦石。」师年二十八，丙午岁，去干岗岭礼育王舍利，复渡海至天台休夏，随游闽之武夷古帘洞，有诗存焉！次年入粤，游南华胜迹，进礼曹溪祖容。\n己酉夏见憨山祖于端州，时当溽暑，气味蒸人。礼毕，祖问：「禅人那里来？」师曰：「庐山。」祖曰：「为什么不舍者件破布衫，通身作汗臭气？」师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祖曰：「是则是也，须易过始得。」遂脱葛衣与师，师著之，作舞而出。祖曰：「老僧三十年来目中所罕见者。」侍月余，因戴制台请祖入省，师乃别以楚游。庚戌春，上南岳石廪峰主静。师抵峰顶，喜其山峦雄峙，卉木萧疏，无论阴雨晴明之际，趺坐巉岩峭壁之间，以禅定自试，竟日忘归不知身世所有。忽一日，东首自堕片石其声如雷，师出目之，秖见走兽飞禽毛羽，惊慴久之。西岩有隐者，日以草乌为食，自美其味，兼餽于师。师初服不知保任，以致中风闷绝。师知药作，取笔书案云：「误中乌药而死。」隐者午后复送乌药而来，见师不语，亟归取菉豆捣汁灌之，得苏，嗣成痼疾，九死一生，山中乏医，苦无调治。值壬子岁，得紫萝刘居士迎至云阳养疾，期年稍愈，复得自心车居士延师邵之无念阁，数载俱以养病为事。时憨祖有云：「禅门下衰，幸得一个半个真实为生死的学人与之周旋，稍慰寂寥之怀。今斯人有斯病，岂龙天厌薄法门乎？倘佛祖加被，病魔自当遁迹也。」\n乙卯春，台山空大师遣月舟来迎，师辞疾不返。丙辰，师年三十八，邵陵诸护法为师结庵双清矶，师颜曰五台庵，此名盖不忘清凉五台之本也。是年春三月，省憨祖于湖东，依随半月，适祖有双径之行，师特焚香请益，祖书法语，〈偈〉曰：「法意簷前草，拈来覆大千，付君须自重，花发利人天。」祖初欲以己席留师，因宝庆诸弟子迎师甚勤，义不可却，遂纵师归之。师自此归庵，大开法席，立规条、结禅制。示众有云：「古人云：『我要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个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识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温煖、好人承事，无非将高就低、随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队里去也。咸谓播扬大教，不知实为伤风败教之徒，良可太息。」次年，静室落成，太史郑公题曰「颛山兰若」。时闻空大师顺世，为文哭之。戊午春，集律仪常轨著《律学知要》，自序略云：「祖师门下问荅，意在时时提撕，使不昧却也。一机不，如同死人。如来教人行住坐卧、取舍视听之间持诵偈咒，亦在时时有人故也。」师每岁令人捡拾枯骨，至中元日建会而火瘗之。复立《圆通忏》一卷，冬夏二期令众薰修，吴楚江南遍行其法。次年，五乳憨祖以书招师继主曹溪祖席，师以疾辞。\n辛酉岁，于阗国海藏上师餽师舍利，师示以法语，略曰：「此颗舍利自南泉拈出相传至今，落在病僧手里。上师带去西国，有时拈弄出来，也知大唐国中仁义不少。」癸亥冬，闻憨祖示寂曹溪，有悬真烧香法语，哀痛迫切。明年，《金刚四依解》刻成，随立《同闻思修录》请结法社，得其登录者五十三人，因立圆通法派十六字，曰：「观音旋明，闻复清净，殊胜玅德，真实圆通。」\n丁卯夏，作《礼佛发愿仪》，自序有：「人欲横流，非礼不能截断；我慢凌高，非敬不能折伏。是知礼敬者，乃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坚堤」云。此时南旸郡王吴镜宗、侯附马侯公前后入庵，问道真切。给谏玉笥张公册封入楚，谒师问曰：「如何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师指香炉曰：「此是福窑里的。」给谏默领其旨。己巳春，郡侯杜公、郡丞黄公、别驾路公一时同谒求师法要。是年，师因父母前后讣闻未遑追悼，至此捐衣钵建荐亲道场，疏略有「自惭背至亲之深恩，得弥天之重罪，愿自无始以来所作善业、恶业，恶业自己承当，善业回向父母」云。\n师一日经行，见僧看经，食不知应，师叱之曰：「为僧自有本业，何暇于斯？」僧作礼曰：「然则经非本欤？」师将其卷袖之曰：「还我经来。」僧拟进语，师摇手曰：「不是，不是。」僧罔措，师咄之。师之说法不欲和混诸方，故弟子以〈机缘〉、〈偈颂〉、〈歌赞〉等录，镌成请名，师目之曰《闭门语》。壬申岁，《楞严四依解》著成。甲戌夏，授天随宜监院事。秋，去台庵。师居台庵一十九载，每于结制说法，种种间神不知悴、体不知劳，足不越檀护之门、口不谈人世之事。每夕课余，张大伞趺于露地，因有「伞居」称焉。时为暴客欲得饮饯于庵，师闻不悦，遂私杖笠而出，人无知者。已而太守熊公并阖郡两书迎师返锡，不诺。是年八月，泛舟武陵礼鉴大师塔于德山，因游荆沣诸道场，常德荣王迎师梅园说法，阖府皈依。冬，过湘潭，孝廉李公迎师说戒于法宝庵。乙亥三月过攸县，贞复谭居士请师说戒于雨花庵。秋，游吉州礼青原祖塔。十月，文水豹玄娄居士迎师柳庄庵说戒。十一月郡丞王六来迎师摩诃庵说戒。十二月，司冠朱玉槎迎师生生庵说戒。丙子春，平田刘公迎师西峰寺说戒。夏，入苏溪，避暑桂柏园，缁素弟子请师结制，禅侣骈骈。僧问：「和尚谁家儿孙？」师曰：「临济。」僧曰：「临济儿孙多是棒喝交驰，硬如刚铁，和尚为何绵软如泥？」师曰：「好儿不住爷屋。」丁丑春，解制，去安城，泛舟南康。二月上匡山，为憨祖扫塔。五乳诸弟子请师主席，不诺，乃说戒并序憨祖《华严纲要》。秋八月，下匡山，上云居。到之日，喜其山光殊胜地势幽奇，谓侍僧曰：「此南地北山，可称第一道场也。」正趺坐树下会，沙弥进报主僧味白曰：「树下老僧趺坐若佛。」味曰：「我向梦树下涌一宝塔，应在斯乎？」后出迎见，恍如旧知。礼毕，询号，师曰：「行脚人何号？」味曰：「向闻匡山有活佛号伞居者，得非师耶？」师笑而颔之。由是，味欲以院事乞为主席，师不诺，留之以诗。次日，过云门，随喜大慧禅师遗迹，因疾作，于方家岭甘露庵憩息月余，味师复偕给谏青屿熊公同缁白虔请，师乃许之。是时，师当五十九，丁丑岁也。\n九月朔，入院晚参，略云：「有一物，天不盖，地不载，极遍极圆，无损无坏。投之于火，火不能烧；掷之于水，水不能溺。亘古亘今，巍然独立。且道是什么物便有恁么奇特？莫是无为真佛么？莫是生死根本么？莫是日用主人公么？若唤作，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入地狱如箭射。你诸人毕竟作么生？」十二月说戒，以方融玺为监院事。次年春解制，应孝则刘殿元开七里松道场之请，夏乃归山。己卯岁，开垦荒田，清修古塔。塔之由，师因见洪觉膺祖之塔为寺中，向常疑之，意谓膺祖之后洞山聪公尝有东塔主之称，此必为湮没失所，无知者妄额有之，师每每留心不获。一日策杖东山之麓，闻杖下有空洞声，命开视之，未远即获断碣，有「梅花香喷远」之句，愈足征信。俟及其底，果为膺祖塔也，且内有锁钥，众开不得，唯师能之。给谏熊公赞曰：「开塔原是坐塔人。」是年枯荆生枝，古杏结实，观者以为祖席兴隆应在师矣！冬月结制开炉，命诸禅人俱参「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有〈圆通颂〉百首。庚辰春解制，师问方公：「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方云：「家家门前雪满堆。」师云：「雪消后如何？」方曰：「水到渠成。」师云：「也不辜汝吃清粥淡菜。」是冬，明月堂落成，兵宪金岂凡题曰「无心古佛」。秋，应刘殿元青原祖席之请，九月入院安禅结制，法席甚隆。明年七月得熊给谏书，即去青原而入会城矣！是时正印在城南黄牛州闭关，业已四载，久慕师之道风，欲图亲炙不获。时闻师舟抵城，即欲请师开关，以便依随左右。阒公殷为代请，果蒙师至关前说法开示。时江省奉上严禁，不许粮食过关，师因自带米船数只，冀回云居供众，至此防闲，疑无出策，会岂凡金兵宪来谒，以《闲闲庵集》见序，并写师照求赞。公见师赞中有「欺诳百端，一味瞒官」之句，遂疑而问曰：「想师有米在此，欲出关耶？」师笑曰：「独瞒大护法不过。」遂与之周旋得出。至冬月，印来参礼毕，师问曰：「南州为汝开关，还记得么？」印曰：「怎敢忘却？」师曰：「试举看。」印曰：「西山红雨静，南浦白云多。」师曰：「犹有窠臼在。」印曰：「昨离修水，今到云居。」师曰：「来此何为？」印曰：「亲近和尚。」师曰：「要见老人真面目始得。」印一喝，师笑曰：「又是诸方虾蟆气息。」乃列印为羯磨位。此后凡遇公案淆讹处，莫不为印发明，抑扬追究，痛何如哉！\n师一日见僧参话头真切，抵其前而不之觉，师警之曰：「青光白日吃了檀那饭，奈何不为本分事耶？」僧作礼曰：「某甲根基浅薄，于话头无有入处。」师指案册云：「经卷也不识！」僧误以师指看经，后果于四相空处得悟。癸未春，砌罗汉垣为山门外护，建明月堂为主者退居，改碧溪水为左旋；架安乐桥为右进，乃为新增四景，命诸子各各咏之。\n旋观王公一日以书问道，师裁荅毕，仍以原书递印曰：「今日病僧倦剧，不及回书，劳子一稿代之。」印领回，至「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沉滞五寸香许，忽闻板声，遂得句曰：「鼻息吼如雷，天光不觉晓。」急陈之。师阅罢，置书问曰：「除却前语再道看。」印语未终，师摇手曰：「不是，不是！」印疑之，遂闭门七日，参究无罅。一夜，月下经行方释其疑，遂入方丈礼谢曰：「从后不被老汉热瞒。」师曰：「汝得何道理，便与么话？」印曰：「自古盐咸醋酸。」师曰：「大士即今在什么处？」印直前打师一掌，师把住曰：「不许手忙脚乱，清切道来。」印拓开曰：「者老汉犹嫌少在。」师大悦，复署方兄与印为东西首座。异日，山灵震动，一众皆惊，师谓众曰：「此山当代矣！」后于八月四日以常住事委无颖副寺，以明月堂委印曰：「此明月堂是病僧逸老之处，法玺西堂当守之。」至深夜，呼印入室，以大衣、如意及藏经、　慈旨、常住文券书偈付之曰：「此乃佛祖慧命，子当护持，病僧出山矣！」至三更时去云居。明日，理舟楫赴邵陵，因螺川寇阻，遂放舟金陵。冬月，舟次上清河，水部浩若周公偕众来谒。别后，师恐舟居难为应接，特命移系石头城下。未经一月，四众来从，比肩接衽，求示者不知几许。灵谷觉浪和尚闻师至，遣书并诗候于舟中，师立时裁荅无草。僧归言之，觉为吐舌。是冬，栖贤庵度岁。次年，江阴弟子唯心来迎，复理舟楫至云间礼中峰法像，洙泾访船子遗迹。时江上黄介子偕司马沈弅丘诸檀度往返江干请益无暇。三月，金陵弟子持书于江阴十方庵迎师主清凉法席，许之。四月进院、五月说戒、六月建报国道场、七月设盂兰会，八月师去清凉，于西天寺礼板的达禅师影，于灵谷寺礼志公和尚塔，兼过牛首设斋，送空大师像入诸祖位。由是缁白弟子请师入祖图，师曰：「病僧薄德，无当也。」众推尊不已，师于临济下指曰：「衡当于此。」是年师当六十六，甲申岁也。冬十月值缙绅弟子等迎师入金陵，建刹于城北山南，师颜曰「紫竹林」，此名者抑亦不忘清凉竹林之本也。乙酉春建造禅堂，三月工程就绪，夏月结制说戒，数千指围绕。时少司空须弥刘公同大司空大瀛何公、大司寇枝楼高公访师林中，欢谈竟日。金陵豫王亦仰师道范，欲得亲瞻，命大宗伯入林迎之，师辞以疾。九月建韦驮殿，十一月天界寺德慧熹等迎师说戒，依随者不下以数千计，明春二月乃归林中。是年正印持云居诸书迎师返锡，临行之日，法堂前古杏无端自折一干，见者莫不惊疑。及印抵林，师已示病，不克行矣！师年六十八，丙戌岁也。三月赞蔡司马行乐，后不亲笔砚。四月朔，迁静室作调摄计，因有远来求戒者四十余人，辞不获去。初八日仍归方丈，力为说戒。二十二日集众曰：「法玺西堂不远千里到此，欲接病僧归老云居，但此竹林一席无人承当，众中若有承当者，出来为汝证据。」良久，指地顾千幅云：「此福地也，子当珍重。」幅云：「音乘侍座不久，不敢当和尚大恩。」复顾妙明监院云：「汝作么生？」妙出作礼，默然就位，师笑云：「参天紫竹，许汝亲栽。」遂命理舟楫，辞众而行。缁素弟子疑师归云居祖席，未敢哀留，姑从之。次日，玅明等至舟候师，辄见发回香资二十金，命归林中设斋安众，乃谓诸弟子曰：「病僧四十年夙愿，欲得不僭檀那地，今思水国，惟众成之。」众闻，惊愕久之，印领诸侍僧长跽曰：「此意在师不以为然，在诸弟子实难以奉命。」师意拂然，自此诸弟子防护甚谨。\n一日，师呼印云：「船上所有衣钵俱属五台扫塔之资，分文不属云居，子莫妄想。」印作礼曰：「和尚恩逾父母，碎身莫酬，况印尝读死心有云：『求道者不与才，求才者不与道。』此非师之所以待印也。」师笑曰：「子既如是，病僧何言？」五月朔，命千幅乘代为台山扫塔因缘，会方叔予至，师语之曰：「清凉五台乃病僧受业之地，欲得斋费千金，惟公是赖。」叔予曰：「此弟子力之所及，但以三年为期。」师闻之甚喜。初三日，师疾笃，众护法亲理卧舆，强师归林。次日，师呼天衣昙曰：「五台庵乃病僧最初法席，汝当负吾杖笠至彼建塔，以表病僧遗爱。」昙作礼谢退。初六日，命设斋，请众护法及诸山耆宿入林作别。众诣榻前，师厉声曰：「北竹林一席，乃诸公心地也，幸为爱念。」众同声曰：「遵命。」师曰：「再之，病僧四十年夙愿，欲寻水国。诸公成就何如？」旻昭陈护法曰：「王舍城中无人敢担，请师寝此一念。」师喟然叹曰：「错也，错也。」遂不复语。巳刻，师命掖起趺坐。弟子见其神气稍清，有为法身塔请者，师摇手不答。正印复跪曰：「和尚不久住世，请留一偈以示后人。」师震声一喝，印谢曰：「师说偈已竟。」少顷，师问：「午否？」答曰：「未也。」既而复问，以致再四，答曰：「午矣！」师翛然而逝。三日，颜色不变，内外持香顶礼者，黑白森然，林无隙地。见者闻者靡不挥涕而言：「真肉身佛也。」初八日，以陶器函盖奉于本林方丈。师之爪发、衣钵建塔于本林之山阳，素华法师记之；法身灵龛建塔于豫章云居之东静室，给谏青屿熊公志之。　世祖顺治十八年壬寅元旦塔院回禄，塔主自常颢闻于诸门人，而元白、可超、宗翼、西意、源西、生弥、玅明、愿彻、庵清、融定、安晦、之明、正印等迁于本山之仰天坪重建塔焉！少宰雪堂熊公铭之。\n师之法腊五十四年，世寿六十八岁，得业于五台空印大师，嗣法于曹溪憨山肉祖。师之说法也，单提向上，直指人心，问答不落棒喝之机；示众不堕断常之见。开炉结制，格外钳锤，拔楔抽钉，超庸作略。其卓识也，惟遵古制不徇时宜，尚朴实、厌奢华，身不衣帛、手不握金，食不择精粗、心不存好恶。不动舌尖而称扬佛祖，不下禅床而接待宰官，凡遇坡务纳屣先行，但值经营躬亲畚插。师之字，铁画银钩笔锋刚劲，点画间缺自成一家，得之者争相宝重；师之相，额广脸圆，髯修身胖，威仪整肃，动止端庄，见之者互相恭敬。观师德化，真末世慈航，人天龟鉴，岂是初机晚进所能企及者哉？及其有司、缙绅护法，楚之有郑之玄、熊茂松、黄克俭、王思履、车大任、刘紫萝、车以逢、车以遴、谭贞复、车以遵、刘胤祁、刘胤祯、王尚贤、刘正宝、车泌书、简文灏、谭本来、王飞孺、陈内白、刘白蛟、刘孝先、车万育；江西之有熊德阳、刘同升、金之俊、黄端伯、朱世守、熊维典、刘平田、郭如暗、田仰、郭首龙、朱石者、王旋观、邹叔鉴、郭任之、袁懋芹、蔡兆元；金陵之有陈丹衷、凌世韶、刘士祯、何应瑞、高倬、蔡二白、张幼仁等，皆师最契者。其嗣法受戒弟子，元白可、天随宜、万白灏、西意源、西生弥、方融玺、超宗翼、声隐颙、草堂赞、佛语训、优昙颐、东岩璨、若雷默、二水玙、千幅乘、玅明愿、佛地在、笑峰然、无能现等，皆师深勗者。正印叨为晚子，不能悉知，此盖于老人耳目声教之外，窥见一斑状出，以效盲人摹象之得，免遗一志之私也。倘诸方明眼欲鉴全容，请以浮沤深诸浡海。\n塔铭\n前进士出身通议大夫吏兵二部左侍郎新建法门弟子熊文举顿首拜譔\n颛愚和尚以丙戌夏示寂于江南之紫竹林。其嗣戒弟子方融玺迎灵龛归云居，建塔于东静室。至壬寅元旦忽被回禄，塔主自常灏急闻于慧山元白可、万松超宗翼、龙门法玺印、南山西意源、泰和西生弥、竹林玅明愿、彻庵清晦之、明融定，安归云居，共议徙塔于常住之东向，地名仰天坪之上。而观察桐城王公愿五捐俸助费，于是迁塔有日矣！其嗣法门人法玺印公自双溪龙门来，以塔铭见属。值文举方召，起佐中枢，屏迹蓼居，拟疏陈请，力辞笔墨之役。复念颛愚禅师道德孤高，载华振海，岂举钝劣之所窥测？赞扬再四，辞不获命。因据龙门法公小状，书其涯略以应。\n按状：师霸州赵氏子，生于万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时。母梦大士引童子入门，抱之而娠。生时，有白衣重胞之异。壬辰，投五台圆照寺惠仁大师剃度，法名观衡。丙申，参空印大师受具，其字颛愚。庚子，随师入燕，参达观禅师。观以手摩师顶曰：「子顶骨如莲花，至五十当名振海内。」是年南询礼雪浪、云栖二大师，遂结茆独处于天台华顶峰，读《楞严》有省。癸卯卜静于匡山之干岗岭，踏月经行忽然大悟，遂说偈曰：「一夜踏空行，虚空忽尔释，始知大觉心，土木与瓦石。」戊申入曹溪参憨山和尚，师侍立次，山曰：「子为甚么不舍者一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气？」师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山曰：「是则是也，须易过始得。」山遂脱葛衣与师著之，师著葛衣拂袖便出，山曰：「老僧三十年目中所罕见者。」自是师资酬唱，机缘甚惬。庚戌，师辞山入楚，登南岳石廪峰，误食艸乌，大病，调治于邵陵。丙辰，建五台庵于双清矶。是年复省憨山和尚于衡阳湖东寺，山亲书源流当堂付嘱，〈偈〉曰：「法意簷前艸，拈来覆大千，付君须自重，花发利人天。」俄顷复曰：「老僧有双径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担荷。」师作礼坚辞，归五台开法。甲子，列观音旋明，闻复清净殊胜妙德真实圆通之派。冬，结制，得真实学者一十五人。甲戌，泛舟武陵，礼德山鉴大师塔，常德荣王迎于梅园说法。乙亥，入西江，礼青原塔。丁丑，至匡山五乳，扫憨山和尚塔，作〈华严纲要序〉。给谏青屿熊公、住持味白请师中兴云居，开法结制，命诸禅人参「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会元白可自天童归，受请宝峰，师以二偈赠之。戊寅，应刘殿元孝则居士开七里松道场。庚辰，出膺祖塔，于云居故址搆明月堂，砌罗汉垣，改碧溪水。万松超宗翼辞归邵陵，师以法语并书偈嘱之。辛巳，再应刘殿元请，复兴青原祖庭。师入院，结制说戒，法席甚隆。甫一年，青屿给谏、约生给谏二熊公迎返云居。舟至章门，会相国岂凡金公，时方兵备南瑞，往参师于龙沙，写师像赞之。癸未，署方融玺、法玺印为东西首座，复以明月堂曰：「此乃老僧逸老之处，法玺西堂，汝当守之。」至深夜，呼入明月堂中，以法衣一顶、如意一柄及藏经、慈旨、文券并书偈付之曰：「佛祖慧命，子当护持。」遂赴宝庆。至螺川寇阻，乃东下金陵，诸宰官居士书迎主石城清凉法席。八月，师登牛首，供诸祖道影，送竹林空印大师入祖位。于是众请师入祖图，师曰：「病僧是个担板汉。」众推尊再三，师于临济派下指曰：「衡当于此。」乃临济三十世也。是年冬，诸檀护及缁素弟子迎住石城北山，师额之曰「紫竹林」。乙酉，清兵下金陵，大将军豫王企请三次，以疾辞未赴。仲冬，诸檀那戒子德慧熹等固请弘戒天界寺，师许之。丙戌，师入院，时受戒者环绕万指，无不欢喜赞叹，得未曾有，师之末后声光赫奕如何也。四月，归林示疾，会云居西堂法玺印持书来迎，师闻之喜甚，即命千辐乘、妙明愿理林中事，登舟归云居。适江土戒严，舟不克行，金陵众檀那治卧舆迎归竹林。五月初六，命治斋谢别。千辐乘跽请说偈，师摇手不荅，法玺印继请，师震声喝之。巳刻，师端身趺坐，问曰：「午否？」荅曰：「未。」继而复问曰：「午否？」荅曰：「午矣！」遂翛然而逝。倾城士女持香顶礼三昼夜，时方溽暑，颜色如生。初八辰刻，用陶器函盖。其入塔前后，业已叙述，不赘也。铭曰：我闻师拈，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是曹洞宗，非临济句。正令全提，痛棒打出，是则纲常，煌如钟鼓。大哉我师，德隆化溥，性相兼融，宗教并主。流水高山，牙弦独抚，赏音者谁？衡阳五乳。我仪师慈，明月宝璐，我闻师言，弥天法雨。众生皆病，义不独瘉，是担板汉，敢辞伛偻。威赫香光，孰龙孰虎？桦皮破帽，凭谁收取？云居春好，百花无数，安乐桥边，溪声未腐。宝庆不归，螺江寇阻，石城茫茫，何殊东度？临寂翛然，是日正午，振威一喝，万流截住。咸炬虽炎，何伤玉宇？美哉斯迁，金堂琼柱。浩劫济风，作镇万古。\n云居颛老和尚语录后叙\n宗师出世，手眼卓绝，袖里藏锋，则咳吐掉臂直指祖师西来大意。第见近时禅学之盛，颖悟之秋，差珍异宝过眼便识，岂其强硬终自落于群邪？　先云居颛老和尚，再来古佛应化，踏翻沧海，竖立精幢，一字一句又安可与诸方并例？信乎！架长虹而吞巨浪，辄义学而吐玄津。今观吾师，上溯憨老人柳巷之见，笑翁机缘契合，所自来矣！涂毒鼓声，闻者奔溃。恨予生晚，亲炙座前，蒙师开发，如登宝阶，令我梦者觉、忘者忆，久久磨炼，垢尽翳除，瓣香不能酬其万一也。兹遇同安法玺和尚，荷师大法，入草求人，买棹秀州，深追法乳，重辑师《紫竹林集》若干卷，以付剞劂，俾久远流通于世。禾城士宦仰其风而诵，师之录甚为希有，一段光明不致使其埋没也。\n康熙乙卯孟夏四月下浣，金明戒弟子真璨拜书。\n后跋\n删繁取要，法典易为流通；补旧拾遗，禅源不致壅塞。盖观理事相宜，简备得当之法，由来尚矣！尝闻我　憨祖寂后，有亲笔《上堂语录》全稿若干卷，被侍僧心启者窃市他方，卒不得见。是知记室无人，不能备全师道者往往有之。何居吾　颛先老人曾住云居时，以《示众机缘》一册授印习藏？嗣及老人出山，印亦忘及赍归记室。明年，竹林弟子为师刻《录》，印犹不预。是时老人忘其所以，将谓此卷已落，无何有矣！又岂知是年印归林中特出诸袖耶？老人见而怪问曰：「此吾思之不得者，子奚来哉？」已而印陈其由，师意大悦。彼时即欲附刻，因工竣不可，遂命别册镌行焉。自是以来，印游江、楚、吴、越、两京诸地，或交接于绅士、或探访于同袍，每于文房书笈中得见老人亲书墨迹甚多，凡属集遗者，辄命抄誊成帙，名曰《竹林遗稿》。然则老人当时行化，侍从居多，而记室中尚有缺典者，何哉？岂谓是篇无味，不足记欤？是人无识，不屑教欤？非也。要知老人说法，笔气汪洋，摛文不待。至于求赞、求偈、求诸法语者，来则应之，书则与之。凡此者，多以援笔成篇，无事落草，故记室中不遑登录者不知几许。吾故于憨祖窃录之前、观乎老人遗稿之后，则不能为记室中人辞其责也已矣！今既有此遗稿，全集两端，理合统刻入藏为当也。但思刻赀难搆，阅者易烦，敢以两端较参，酌为附藏。或于宗源有系者，即照遗稿补之；或于语言太赘者，即照全集删之。〈示众〉若云居等、〈法语〉若晦之明、〈序〉若板的达、〈偈〉若熊给谏，是皆遗稿补之之类也。〈法语〉若玉空、〈序文〉若衡南、《书》若王思履、《疏》若经忏等，是皆全集删之之类也。因以成集，得二十卷，与之大藏并行，诸经同转，冀得声光大播其前，法化永贻诸后云尔！\n时康熙十五年丙辰岁四月佛诞日，嗣法门人正印谨识。\n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附卷二十后。\n颛愚和尚语录附卷，计字捌千九百五个，该银\n　肆两捌钱六分。信女周门王氏喜助刻，银贰\n　两。冀荐\n　夫主周印官，早生莲界，速证菩提。\n　信士王旋证、张旋琦，信女王氏、鲍氏、周氏共助\n　钱柒百五十文，众信共助银贰两四钱，惟愿\n法化兴隆，子孙繁衍。谨意。\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n　　　　　　　　　　　　浙禾夏维宁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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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聞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最後以正法眼藏教外別傳囑付摩訶迦葉，此我佛以慈悲之過不免話作兩橛，然阿難身任結集脩多羅而即為第二世祖，正以宗教之傳雖曰如車兩輪，摠為一大事因緣也。萬曆間，憨山老人幻參我里法舟禪師之嗣雲谷大師，後至都中柳巷再參笑巖和尚，機緣相契，一時緇素咸仰憨大師為古佛重來，真達摩所謂「行解相應，名之曰祖」，此其人已。老人生平雖盤桓教乘，而咳唾掉臂盡是宗門牙爪，其入理深談，實與臨濟、雲門當日拈提若合符節。因思釋迦老子既睹明星無處開口，復三七思維，始依先佛儀則說三藏十二分教。迨曹溪而下，諸老說法離奇光怪尤不可思議，有時恁麼恁麼、有時不恁麼不恁麼，蓋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初非欲語句尖新圖超出諸方，道如是故也宜。其晚得顓愚和尚問答數言，如函合蓋。其示眾法語博敬，焚香展誦，圓融透快如珠走盤，一言之下便可斷人命根。其鉗鎚妙密高出棒喝之上，良因見處深廣、行履精嚴，故其言中有響，轟塗毒鼓，聞者無不喪身失命也。豈與夫豁達之流，見古人有「只貴眼明，不貴摻履」之語便作實法會；提經律二字便搖首抵足者等哉？須知這事千虛不博一實，真正過量人作用自是不同。顓愚和尚師資，正與龍池、天童共出隻手，中興濟上一脈也。茲有嗣法弟子法璽大師從同安至禾，刪定和尚《語錄》，重新鋟成二十卷，入於大藏流通。博雖門外漢，不辭蕪陋特弁數言，深愧無當萬一，第願盡大地眾生見聞隨喜，知憨老人為柳巷真子，莫被它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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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康熙丙辰孟秋，約菴道人施博拜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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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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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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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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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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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居示眾。「向上一事至廣至大、極遍極圓，無聖無凡、非迷非悟，仰之莫能覷、俯之莫能窺，不可以言語形容、不可以意思測度。雖然如是，要知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自遠。故我世尊于皇宮初降之時，便能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作大獅子吼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可謂世尊婆心太切，欲令人人知有。奈何一切眾生自無始以來，染心濃厚，習氣淵深，只知逐妄飄流，不解回光返照，以致墜墮三塗，從劫至劫無有出期。世尊于此不得不為曲垂方便，向荊棘叢中轉身吐氣、太阿鋒上縱步橫行，頓捨皇宮，遙登雪嶺，六載苦行，夜睹明星乃得成道，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只此者一段因緣，可與諸人作個入道的樣子。然雖如是，二乘聲聞未免難明此事，所以更向人天會上放光現瑞，屈尊就卑，于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隨其眾生根器，洞徹淵源，解粘除縛，依時取證。是以末後于靈鷲拈花，遂以正法眼藏付囑摩訶迦葉。傳至達磨初祖，航海而來，以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亟令人人見性成佛之旨，始授之于二祖，乃至六祖大師。之後故有南岳、青原、石頭、馬祖頓起五宗，唯我臨濟一宗遍滿天下，大播寰區。其中便喝便棒、豎拂拈槌、舉指拋毬、張弓架箭，如是作用莫不有主有賓、有照有用、有縱有奪、有殺有活，互換之機如雷若電。今日病僧者裏總無者些伎倆，只要諸人各自直下承當，隨方接引不負來機，者便是病僧一片真實心腸，百千萬劫搖掇不動。汝等諸人切忌依言生解，惑影迷途，墮坑落塹去也。還會麼？設若不會，行去諸方不得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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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眾。「學道人須是騎龍跨虎之勢、移山追日之能，止知拼命前行，斷不回頭轉腦。又如疋馬單鎗，百萬軍中擒猛將，只許進前不容退後，稍有絲毫恐怖之心，早已喪身失命了也。或有一等參禪者，不能苦志勞形真參實悟，徒學幾句口頭三昧，逢人便說機鋒、開口便言悟道，若遇明眼知識問到三回五回，依舊手忙腳亂，因此怕見高人，甘自隨波逐浪，此其參禪之弊也。或有一等學講者，一出講堂便懷我慢，其實自己毫勿未知，偏說他人長短，浮情涉獵冒謂親傳、章句未分強爭教理，倘得三五成群便欲開敷床座，妄談般若、邪解真詮，如是宣揚，自他何益？此其學講之弊也。或有一等學戒者，纔得登壇受具便云：『我是比丘。』誑取尊崇，妄邀供養，粗心浮氣，我慢貢高，毘尼不知、威儀不曉，問及佛法知見，便自緘口無言，此其學律之弊也。若夫者等學道，不唯人天會上無有出頭之分，誠恐將來地獄三途亦無有出脫之期，得不孤父母生育之恩并自披剃之志耶？況此禪、講、律者乃戒、定、慧之本也，汝等諸人既得出家為僧，必當藉此超越，務宜各人勇猛精進，極力推求，進步干頭，遊心界外，將自己無始以來根塵種子、習氣無明、懶惰懈怠、業識牽纏，從空放下盡淨無餘，以此禪、講、律三字蘊結胸中，廢寢忘餐，朝參暮究，潛心玩索，扣頂窮源，不唯續佛慧命，紹祖家風，利己利人，千秋埋沒不得。到恁麼地，一任毘盧頂上撒手橫行，濁惡世中等心濟物，無不隨緣自在，逐類逍遙，方稱學道之事備矣！不然，饒汝謁盡天下叢林，訪遍名山知識，也是徒費草鞋錢，到頭止做得個負笠擔囊、觀山翫水底漢，究竟于佛法、禪道、生死分中了無交涉，可不悲夫！古人立雪斷臂，為法忘軀，非懇求之不切也；三登投子，九上洞山，非請益之不專也；脅不至席，味不知甘，非用心之不勤也。古來實學真參如繩若井，盡其舌根不能枚舉。諸人各各企想前人、翹勤佛法，體惜光陰、痛哀生死，免得三十日到來，閻羅老子與汝算飯錢抵當不得，那時卻也怪不得病僧不為諸人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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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示眾。「紅爐積雪，海底生煙，寒熱兩無，春秋不涉。向者裏承當得下，大地山河盡皆清淨法身，明暗色空總是遮那玅體。白雲流水始稱自在莊嚴，碧漢晴空正合圓通境界。涅槃生死體出一原，煩惱菩提本無二致。四處十六會徒勞施設，三乘十二分枉自閑談。相好光明眼中著屑，語音文句耳裏埃塵，智慧神通了無交涉。及至三玄三要、四主四賓、五位君臣、十種真智、一字關、六義相、薩婆訶、顧鑒咦，種種權衡總用他不著，到與麼地，方許頂門具眼、腦後懸符，出羅籠、脫窠臼，知生死、識去來；設若未然，也須緊把繩頭扭著鼻孔，看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只此一句話頭提起，直與鐵壁銀山相似，進不得、退不得，左不得、右不得，山水不是山水、人物不是人物。到者個時節，自然撞著磕著，得大受用慶快平生。此時一任諸人橫來豎去、說性談心，左之右之，隨緣得玅。眾中有隨緣得玅者麼？出來道看！」眾下語不契，師云：「你諸人終日下語、終日酬機，究竟于本分事未得相應，一切處不能透脫，皆因墮在語言文字中、義路規繩上，自纏自縛，區分好惡。諸人既來雲居，病僧亦忍俊不禁，只得將古人葛藤為諸人舉似一上。昔日，華藏座主初參圓悟老人，展轉酬機，展轉不恰。一日，自以己見白悟曰：『尋常拈鎚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玅明真心？』悟笑云：『你元來在者裏作活計。』主又曰：『下喝敲床時，又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相。」』主于言下有省。」師云：「以楔出楔，烏雞立雪，移方就圓，達本窮源。雖然如是，也要是華藏座主得之，方可脫卸羅籠。設若他人得之，未免肩枷帶鎖。何以故？恁麼會即是，恁麼會即不是了也。所以我來荒草裏，汝又入深村。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汝等諸人會得圓悟老人，能以《經》中一句出脫人情，始不辜病僧平日與諸人商量的佛法。商量且置，秖如出離窠臼一句作麼生道？」良久顧眾云：「蘭卉叢中生桂子，蜘蛛尾上吐蠶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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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臺庵示眾。「古人云：『我要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個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識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溫煖、皆好人承事，無非將高就低、隨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隊裏去也，咸謂播揚大教，不知實為傷風敗教之徒，良可太息。近來學者輩不論有識無識、有學無學、有年無年、有患無患，但識得三五個字就視禮誦為庸鄙之事、以閒曠為高品之行。每見學者臨課誦時，如懶驢上磨，巴不得就早完，或得躲過更為便宜。嗚呼！不知佛法憑誰住持？祖燈憑何相續？所以病僧開法以來，自知根性下劣，不敢妄擬諸方棒喝、不敢妄擬門墻高峻，但每日十二時惟取二時，每一時念佛三百聲，以為攝持身心、以為決定勝行、以為勝精進力、以為佛法住持、以為成佛根本、以為萬行總歸、以為不墮斷滅之大導師、以為法界莊嚴之如意寶。離此一句阿彌陀佛，則參禪看教究竟何為？搬磚運瓦勞苦何益？穿衣喫飯所為何事？此是病僧行徑，汝等諸人亦當如此行去，自然有個不辜負處。仍于十二時中，將五個時去打瞌睡、養精神；將五個時去明禪道、學佛法。若無此二時禮誦，恐工夫淨沉死水，而血脈不能周流久而成疾，況此二時禮誦，又為破昏沉、起淨寂之大智炬也？或謂：『三百聲雖不可增減，至於寒熱閒忙時，增減些何害？』曰：『古人云：「人生在世，如一場瘧子病相似，寒了又熱，熱了又寒，寒熱得幾番，了卻一生。」』如此，若隨寒熱轉移者，則無念佛之時；若隨閒忙轉移者，則無決定之志。唯有不被寒熱閒忙轉移者，始可與他商量此事。各宜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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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示眾。「貫之畢居士請念佛二字，乃十方三世諸佛一切教藏之總相法門也。諸佛諸有法數皆念佛差別之相耳！蓋諸佛出世說法，唯此成佛一事；成佛無別作用，唯秖念佛而已。是則念佛成佛四字，極盡十方三世諸佛出世說法之本致。大經云：『奇哉！眾生身中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由妄想故而不證得。』此是諸佛興悲出世之本，證於此智慧德相者，諸佛、眾生不二體相之智德也。眾生與佛同體不同用者，為妄想故異耳！妄想者，念也。諸佛念念，唯念自己本體；唯念自己德相，故光明相好、慈悲喜捨等遍法界，因該果海、果徹因源，相續不斷，究竟常住，亦名回光返照、亦名背塵合覺、亦名返本還源，總是念佛成佛一義而已。眾生念念，唯念幻妄身心、唯念幻妄名利，故憎愛取捨、生住異滅、觸處顛倒，心逐境行、境隨心轉，生滅不停、輪迴無已，亦名喪本受淪、亦名認物為己，亦是念眾生為眾生。是佛與眾生，唯一念之分耳！此一念誠諸佛、眾生之要關。諸佛出世說法底意，只為念佛成佛，別無片事可得；外此四字，餘有半字可說，即成戲論。諸佛教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願、方便、力、智種種萬行，皆念佛之因相也；又示人光明相好、慈悲喜捨、解脫、神通、樂、自在、吉祥種種三昧，皆念佛之果相也。因果皆屬德相，乃至末後拈花、摩詰掩室，教人念自己本體，即念佛清淨法身也。是則諸佛法藏、諸祖門庭不出念佛二字盡矣！然佛意祖意皆以念佛為宗本，為總相審矣！能念之念不離六根，在眼念佛光明、在耳念佛音聲、在鼻念佛法香、在舌念佛法味、在身念佛威德、在意念佛智慧。又念以明記不忘為義，在口不忘嘗持佛名號、在身不忘嘗禮佛相好、在意不忘嘗觀佛德容。所念之佛不出六塵，眼中所念皆屬色塵、耳中所念皆屬聲塵、鼻中所念皆屬香塵、舌中所念皆屬味塵、身中所念皆屬觸塵、意中所念皆屬法塵。又則六根門頭以無分別心念佛，能念即不動智，所念之佛，六塵皆佛清淨法身，即自己本來面目。若以有分別心念佛，能念即後得智、妙觀察智；所念之佛皆六塵境耳！乃至念極，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末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亦是法塵邊事。總之，能念、所念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方入不思議大解脫念佛境界。又能念之機通乎九界，所念之佛周乎十方。今則見人唯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者，是我娑婆世界都為阿彌陀佛願海所攝，故九界眾生皆只念阿彌陀佛。即我支那國不過一片土耳！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士農工商、飛空走陸，若老若少、若善若不善，乃至嬰兒處子，偶遇善不善境，不覺失聲皆念阿彌陀佛。又則此一片土上，無論名邑大邦、偏陬僻域、城隍聚落、幽谷長汀，若苦若樂、若華若非華，乃至淫房酒肆，忽著順不順境，亦不覺失聲念阿彌陀佛。試看有意無意皆知念阿彌陀佛，而不見念藥師佛、彌勒佛者，誠為彌陀願海所攝無疑矣！又念佛之方便，有擇處者、有不擇處者，有好結會者、有好閉戶者，有好記數者、有密念不記數者，方便好樂不同，念佛是一耳！記數者，有以定香記者、有以刻漏記者、有以貫珠記者、有以豆粒記者、有以指記者、有以步記者。能記方便不同，所記佛亦無二也。有貫之畢老居士，幼年稟道骨，好書好山水，唯佛是期，於如來差別法相一一透過，歸心於念佛法門，如是諸佛諸祖之心宗，出生死、證菩提，歸無所得，無逾於此。得此微玅受用，不忍自私，特請病僧舉揚此事，普勸高賢名士、善男信女同入彌陀願海之中，從一人如是念，勸至百人如是念，如是展轉乃至勸百千萬億人如是念，乃至勸不可說不可說數人如是念。從一家如是念，勸至百家如是念，如是展轉乃至勸至百千萬億家如是念，乃至勸不可說不可說數家如是念。若鄉若城、若邑若郡、若邦若國，若一部洲、若四天下，若一小千、若一中千、若一大千，若一佛界、百佛界，乃至百千萬億佛界，如是乃至不可說不可說數佛界；如是乃至等遍法界，盡未來際唯此一念，是則前念後念唯佛一貫，左念右念皆佛出現，如是念佛是究竟念、是法界一相念、是三世平等念、是自性清淨念，即不思議大解脫念也。發如是廣大心，行如是廣大行，其人之根器廣大可知矣！傘居道人觀衡合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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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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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參。問荅畢，師云：「病僧者裏佛法、禪道實與諸方不同，不許胡統亂統、胡喝亂喝，饒你一問百荅、百問千荅，也是染心習氣不除，病僧亦未敢輕信。所以興化道：『東廊下也喝，西廊下也喝。直饒你把老僧一喝喝上三十三天、一撲撲下地，撲得一點氣也沒有，待我甦醒轉來，輕輕向你道未在。』病僧今日為諸人拈出古人的葛藤，你諸人也須向者裏看破始得。」便歸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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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參。「『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你諸人終日在雲居寺裡與病僧砌羅漢垣，石頭大的大、小的小；繩墨高的高、低的低。大則大用、小則小用，搬來拽去，無不隨宜、無不妥當。且道其中還有揀擇、憎愛也無？有則相違至道；無則不合砌墻。你諸人試定當看！」眾無語，師示〈偈〉曰：「信手拈來具大方，其中只恐不承當；果然洞徹無餘礙，至道何妨一堵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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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參。眾作禮侍立次，一僧出問：「楞嚴咒心還是五會通是？還是唵字後數句是？」師云：「字字是！」進云：「有謂末後是。」師云：「前面是什麼？」進云：「是鬼王名。」師云：「後面是什麼？」進云：「是咒心。」師云：「鬼王與咒心是一是二？」僧無語。師云：「若是一，儱侗不少；若道是二，又成兩橛。諸上座畢竟作麼生？」有僧云：「就請和尚道看。」師遂彈指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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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參。「有一物，天不蓋、地不載，極偏極圓，無損無壞，投之于火，火不能燒；擲之于水，水不能溺，亙古亙今巍然獨立，且道什麼物便有恁麼奇特？莫是無為真佛麼？莫是生死根本麼？莫是日用主人公麼？若喚作，入地獄如箭射；若不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你諸人畢竟作麼生聻？若向者裏緇素得出，便與諸佛諸祖同一鼻孔、同一受用；其或未然，普請諸人歸堂喫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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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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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女王門夫人李氏，發心\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一卷序，字五千二百七十個，\n　該銀三兩乙錢六分。意薦\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夫王章，號遵度，仗斯\n　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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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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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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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桂輪洪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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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出家者，乃超塵離俗解脫法門也。近代以來，多見出家兒不捨鄉土，結菴營產而樁橛之，雖聞名山及善知識，如風過樹；設有作意，又不能解離樁橛；或有能移一二步地，依舊被他牽繫回來。如是出家者，不知與俗何異？惜哉！又有一等出家，不求明師指示，朋於愚黨，南遊普陀、北走清涼，徒悅耳目，苟趁衣食，比前樁橛者尤可厭也。大抵出家一事甚是難言，非徒離俗室、削俗髮為出家，要知五蘊四大是家，放下五蘊四大是真出家。乃至六根、六塵、十二處、十八界、百八煩惱、六十二見是家，超此方名出家。又復四諦、十二緣、六度萬行、菩提涅槃，總之世出世法有一纖毫許放之於心，即名染污、即名繫縛，即是居家；若世出世法一切淨盡，不即不離，方是究竟出家，是大解脫人。果能如是，雖不離俗土，周遍十方，而在家即出家也；或不解此，任從走遍天下名山，見過天下善知識，徒費草鞋錢。乃至有神通妙用，一念能游四天下，若有一法當情即名家繫，而出家行腳之士可不慎哉！桂輪洪禪人，本衡陽人，出家於潭州茶陵雲谷菴。戊午春，偕一二侶謁予邵陵五臺菴中，執勤三載，頗知急緩，有才有量，可為叢林幹蠱，但於向上事不曾見一言請益，予多疾亦不能鉤餌。一日，辭予朝禮名山，予謂：「山不在高，有賢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子今朝山必須務求山中主人決擇大事，不然空視頑石、虛靈谷響，思之何益？然名山必有所以名而名也，子莫效尋常流輩徒趨衣食，雖走遍名山而不得名山之受用，不知名山孤負游者？不知游者孤負名山？良可慨也。子今一去，登山思高、涉水思明、見賢思齊，此雖非向上行腳，較之飯袋子猶稍可也。昔洞山解夏云：『秋初夏末，水冷草枯，弟兄向甚麼處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漫漫地。』又云：『直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於此透過方是真行腳人，荊棘林中便能放身穩臥，月明簾外撒手便行。觀音、文殊只在眉睫眼上；普陀、清涼不離拄杖頭邊。可謂真到名山，真見山中主人，則不負病夫所囑也。思之，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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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每每有禪律、性相相忌者，豈古人見諦不明，有人我是非哉？但為激勵初心耳！如佛說法，讚《法華》則忘《楞嚴》；讚《楞嚴》則忘《法華》，豈佛一口之談而有彼此？今諸方不達古人之意，實作是非分別，曾不思禪律、性相皆佛一語身、一法身也。禪若無律必落狂見，律若無禪必墮執著，蔓延至于天魔外道，終不能覺者有之。性是相之根本，相是性之枝葉，非根本無以生枝葉，非枝葉何以見根本？是則禪乃律之禪，相乃性之相。性、相融通名之曰佛，如身心和合名之曰人。離身則心為幽識，離心則身成死屍，身心各離既不名人，而性相不融又豈名佛哉？《首楞嚴經》云：「理則頓悟，乘悟屏消，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此禪律、性相、修悟不可偏廢，佛語為明證也。又先悟後修，其修為真修；先修後悟，其悟為證悟，而禪、律相因益明矣！禪人既受此稱，當實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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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唯心慧禪人，楚雲陽劉氏子。襁褓時，相師占曰：「此兒出家則可，在家難養。」父母驚憐，至六歲送本郡栖雲菴水天運和尚為童行沙彌。萬曆壬子秋，病僧為湛公接至雲陽結冬，彼時禪人方十一歲，亦從其席為堂中行者，因識之。見其眼光口利，嘗私語湛公曰：「此子他日欲成大器。」至甲寅春，病僧為舊識接過邵陵，結茆雙清磯，後以調理病軀為事，不覺臥疾澬江一十五年。每聞禪人肯修學，禁足持誦，精進不群，常懷之。崇禎改元戊辰秋，禪人至，一見，觀其音聲相貌、語默動靜，較之昔時儼若未識，私喜曰：「《書》云：『後生可畏。』聖言有證矣！」於向上一事猶疑之，亦不忍置之，由是病僧念其才器可尚，因留之。禪人固辭之曰：「父母有病、師長有命，不能久侍和尚巾瓶。」余雖不喜違我之意，極喜禪人侍父母師長之誠，在流輩中亦甚希有，真孝行之僧。觀禪人此一孝念，大似金剛床子，八風不能搖動，是以佛成道日集眾為證盟，與授具足戒事訖將歸，復謂禪人曰：「子孝行心切？持戒心切？」曰：「孝行、持戒俱切。」曰：「何為二心俱切？」曰：「父母必要孝，戒行必要持。」病僧曰：「子將孝與戒為兩橛耶？豈不聞《梵網經》云：『孝名為戒。』是則孝外無戒，戒外無孝。諸佛諸祖古今聖賢皆不外此孝道一事，但有染淨、深淺、理事差別耳！所以一切律師持此一事、一切法師講此一事、一切禪師發揚此一事，從古至今天下老和尚雄機大辯、棒喝交馳、呵佛罵祖、揚眉豎目，種種變通唯此一事別無奇特。子脫信不及，但看《寶鏡三昧》云：『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此是曹洞宗之密印。病僧雖不是曹洞兒孫，因此語有義理可入，為子言之。若是吾臨濟本色宗師，見子者般舉止，正好與一頓痛棒打出去始得。此一孝道達于古今、通乎上下、充滿法界，使見者聞者稍有些血性不無小益。子持此一念不移去，因緣時節到來，決然了當，便能撒手懸巖縱橫自在。到者時節，父母恩、師長恩、諸佛諸祖恩、大地眾生恩一時報足，亦不孤病僧今日饒舌一二。惜予老病切身，子之發用時想不能見，可勉可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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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音迪剃髮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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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迪，字無覺，永陽文氏子。幼禮大海禪師，受優婆塞戒，同心持袁公結上蓮社，專心淨業。於壬戌春，持袁公書來乞病僧薙髮。是年四月八日，大眾羯磨與其披剃。於向上事不能領荷，禮誦頗精勤。病僧為風疾所撓一十四載，時常要人按摩。一日，迪為病僧撮背曰：「音迪事和尚三年矣！只是者等個嘴臉，無一些進益，欲行腳去，不知可否？」病僧但曰：「行腳是最玅事，但莫昧此嘴臉，則不孤負病僧。」一日回鄉省親，拈香請益，病僧曰：「子先日言：『事病僧三年，只是者個嘴臉。』子還識此嘴臉麼？子若識此嘴臉，則知病僧不孤子侍立三年；若不識此嘴臉，則子孤病僧多矣！子欲去諸方，想別求一嘴臉耶？若不別求，在病僧左右定不孤負子之殷勤。子去諸方，若保得此嘴臉，他日見病僧有分；若換個神頭鬼臉，那時再見病僧難矣！豈不見有僧問曹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曹山曰：『曹山不如。』僧又問：『出世後如何？』曹山曰：『不如曹山。』子會曹山此二轉語，則知病僧之言不汝欺也。病僧雖無諸方善知識鉗鎚，亦不解魔昧人家男女，不能與人減一毫、不能與人增一毫，但隨分具足。子初來時，人謂子是俗相，病僧不知子何處是俗相；今子歸，人謂子是僧相，病僧亦不識子何處是僧相？子信得及來去果無二相，識此無二相，便是子自己本來嘴臉。者個嘴臉，三世諸佛不能為汝增減，病僧豈能為子增減？無怪子言在此三年無一些進益；亦無怪病僧不能與子進益。子若不昧此嘴臉，隨子換出神頭鬼臉、菩薩嘴臉、如來嘴臉，及人王宰官、白衣居士，有形無形、有想無想，於一塵中現無量身，於一一身現無量頭、無量手眼，於者個嘴臉一毫不能動，便能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可謂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則知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十方如來、一切有情只是者個嘴臉。子去諸方萬里之外，者個嘴臉不曾離病僧左右；子日日在病僧座側，者個嘴臉亦不曾違背諸方知識。子果能如是會得，則不負父母生汝身、袁公指汝出家、病僧與汝祝髮。十方諸佛恩、師長父母恩、國王檀越一切有情之恩一時報足。子知報恩處麼？左右只是者個。音迪信之，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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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慧心照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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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慧心禪人，乃湖北沔陽張氏子。幼多疾，父母送於荊之監利因果寺出家，依師住十六年，辭師行腳。初至南嶽遍參隱者，尋過邵陵五臺庵，歸堂讀誦《楞嚴》，期三年辭去，至廬陵大覺庵從麗中法師習聽《法華》、《楞嚴》諸品教法，後至匡山從接愚法師習淨三載，於向上一事猶未了然，甲子冬復造邵陵求病僧印證。探其胸中所見，皆尋常知見之習，全不曾在自己腳跟下照管。病僧策之曰：「佛法固是要學，若不會用則與不學等也。教中學般若，宗門中用般若，所以能照世出世間一切凡聖境界，當體全空，一法不立，故能左右逢源縱橫自在，不被生死涅槃之所惑動，便能拈弄佛祖，不被佛祖之所拈弄。古人如是解脫自在，總只是學而會用。子今徒記取玄言玅語，說得頑石點頭，於自己分上全沒交涉。如是知見，如紙糊燈籠不敢觸著，無一些力量，豈能衝風抵浪、呵佛罵祖哉？子若肯究竟，此事不難，如草必有根，見草尋根何難之有？人為萬物最靈，豈無根本？將自己身心排放面前，看他在甚麼處安立？身從何來？終歸何所？心從何有？終成何物？看來看去忽然看破，方知此事不從人得。那時不但無身心可得，盡虛空界無芥子許佛法知見而與子作障礙，盡十方界是自己個面孔，隨自己開也好、合也好，將三十二相作乾屎橛也好，將乾屎橛作三十二相也好，豈不暢快平生？而知見又奚能作障礙者哉？子果能到此田地，方信自己可名性照，真是慧心，原如來藏中有遍照法界義、有大智慧光明義，此是自性具足，不屬脩證。如是智照，子縱不照管他，他亦不失，但不得受用。子能決志檢點身心是甚麼物？甕裏必不能走了鱉。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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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興化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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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乘子，號興化，古潭州攸邑楊氏子。生而穎異，相師占之：「此兒清拔不凡，恐不宜居俗室。」父母疑之。年六歲送之本邑高橋山黃龍庵禮玅玄通和尚為受業師。其師先十年前，有方外一病頭陀投師養病，其師殷勤給事湯藥，期三年，病乃愈。其病頭陀感師三年之中溫涼調養，隨喚隨應、隨欲隨與無少倦色，乃向其師曰：「蒙師再造之慈，無一可報，捨此身後願與師作一弟子，是我本意也。」其師曰：「汝疾幸瘳，何言及此？」病頭陀曰：「此意決然，但俟再來耳！」其病頭陀禮辭師去，走南海、天台，僅一載有餘復來見師，淚下如雨曰：「此身幾不能見師，此一來特了前願。」身微微有恙。未幾告其師曰：「吾身欲捨去，再來事師。」師曰：「以何為證？」曰：「向後師得弟子，七歲能書《法華經》，即我再來。」言訖，寂如蟬蛻。其師與之剃削、澡浴、茶毘後，將骨石埋於本山中。其楊氏送兒禮師之時，師問此兒生庚有幾，父母如實報之。其師私謂：「此兒生日正當前病頭陀之去日。」疑是前之病頭陀。此兒愛樂筆墨，七歲時，模書《法華經》一部，益信實前病頭陀有證矣！從此合庵清眾皆新目保重，其師延有名德先生教之。其飲食衣服諸有所需皆師自造自與，不假他人。此兒年十歲自知好學，能書能詩，內外典籍過目能誦。至十五歲，其師率之同謁三昧大師受沙彌戒。未三載其師得疾甚篤，囑此子曰：「吾疾不能瘳矣！吾去後，當前進尋明眼知識究竟大事，甚勿滯此。」復囑一弟子，名法弘，曰：「汝當終身隨事師兄，即承事我也。」弘唯唯應諾。其師言此即化去。此子悲慟師之恩顧，悶絕幾不返，幸再甦而周師之後事。事竣，厭庵皆俗務，乃憶師之遺囑，束裝行李，丁卯春造邵陽，謁予五臺庵中，時弘與之影響也。病僧見此子形儀端肅，語音清亮，識為法門良器，不與眾視之。一日此子向病僧具陳出家始末，極念受業恩深難報。病僧曰：「既知師恩難報，子作麼生報？」此子曰：「乘參學發明大事，願效阿難尊者發願：『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將報佛恩心奉報師恩可否？」病僧曰：「出家兒發言吐語要自有筋力始得，豈可拾他人涕唾當自己心髓耶？」此子曰：「依和尚明教，如何得報本師恩去？」病僧曰：「但要子真實見到行到，不可徒以語言為事。子今不必效他人開如是口，且就本師自己分上作一報恩事，更見親切。」此子曰：「乘不知，求和尚指示。」病僧曰：「汝師身後茶毘耶？棺槨耶？」曰：「茶毘。」病僧曰：「壙耶？塔耶？」曰：「壙。」曰：「何不與師造一無縫塔，令師受用不盡，乃見子之真孝也。」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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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不知此塔作麼生造？」病僧曰：「子但十二時中追尋本師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若尋著汝師安身立命處，子自知造無縫塔，則不勞病僧饒舌。」此子唯唯辭退。三日後，自詣病僧榻前曰：「前承和尚指示，無縫塔今已造成，呈似和尚，不知可合和尚樣否？若依某甲見處，此塔不用造作，但將身心世界、若佛若魔、迷悟去來、染淨生死一切名相，觀之如幻如化，本無所有，畢竟空寂，其無縫塔自然現前，孤迥迥、圓陀陀，究竟堅固不可破壞，堪與本師受用不盡。」病僧曰：「此與爾師有何交涉？」曰：「從此不生不死去。」病僧曰：「未也。」曰：「無彼無此去。」病僧曰：「未也。」曰：「見一切人即見本師。」病僧曰：「子但看一念孝心在甚麼處，可以不昧師恩？」此子曰：「乘從此以去與本師永無遠離分。」病僧曰：「是則是，子前來說：『若論此塔不用造作』，今已造作三日，秖造作得『不遠離』三字，只當的個塔基，尚欠工夫在。」此子曰：「不遠離三字早是縫罅，再要施工即七花八裂去也。」病僧曰：「任爾七花八裂，總動他不著。」此子休去，日夜提撕，語默無廢。是秋，子歸高橋，明春復來，登壇受具，圓菩薩大戒。一日請益，病僧曰：「子先日為師造無縫塔，至今不聞消息，何如？」此子曰：「若可通消息，即縫罅也。」病僧曰：「不然！子豈不聞：『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能語；無縫處正好通消息。』豈可作無用如如耶？若論此事，就到無縫罅處，還是依通、猶是外服，更有貼體汗衫直須脫卻。若去此貼體汗衫，方見本來面目。此猶是百尺竿頭事，須知百尺竿頭還要進步始得，不然命根終是未斷。所以古人云：『撒手懸崖處，分身萬象中，方有少分相應。』總之，此事萬一不得坐住，愈進愈遠、愈剝愈光，剝得無可剝處，皮毛骨髓淨盡無餘，方是脫體無依，便能將十方世界大地眾生、諸佛諸祖捏聚成團，放開萬別，吞吐自由、縱橫無礙。縱到恁麼田地，還要在病僧手裏驗過始得。珍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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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上諸佛諸祖皆言出家兒但提向上一事，但不知向上何事也？若以出生死為向上，此屬修證邊事，何以言向上？若以本無生死為向上，此事不關迷悟真俗，有情無情咸皆具足，出家又何為哉？此事若不分曉，碌碌衣食思之何益？此事又且置，即今出家兒每每言為求出生死，又不知將何物出生死？若以身出生死，從古至今一切聖凡誰能色身常住？若以心出生死，此能知能覺之心是生死本，元無自性，何能出生死？若謂有常住真心本無生死，既本無生死，何假修為？設雖本無生死，非修證莫能顯現，既本無生死，顯現何得？不顯現何失？既無得失，又求顯現何為？此事不明，出家何益？雖是語默動靜，人事往來，即如無主孤魂相似，自己本命元辰不知，杳杳冥冥逐物流轉，業盡報終，命光遷謝，那時還是出生死耶？不是出生死耶？此又且置。即今日用間，今日早起如是穿衣喫飯、放屎屙尿、迎賓待客，禮幾拜佛、誦幾行經，困來打幾個瞌睡，明日早起來還是者些衣食茹退，還是者些賓客禮誦，有何新鮮？有何增益？試將禮誦為出生死耶？待賓客為出生死耶？以穿衣喫飯為出生死耶？以放屎屙尿為出生死耶？諦審日用此數事外，畢竟以何行出生死？若此數事外別無一行可舉者，每日人前言向上、言出生死，即是無慚人，不唯欺人，實自欺了也。若謂別有念佛參話頭工夫以為超越者，究竟到頭與未念佛未參話頭者有何差別？試參看！病筆略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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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罕鳴雷座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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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云：「大音希聲，大器晚成。」蓋朝夕亂鳴，旦暮可成，皆小音小器也。漂海之舶必假千工方成，一成皆任重致遠；雷霆之聲未見常鳴，一鳴能驚人悚物。然海舶乃無常之物，必久成而後有大用；雷音亦生滅之法，音罕鳴而後則遍聞。其螢火之光、秋蟲之響，豈足以較哉？試看三千大千世界，器之大者也，成住壞空皆經二十小劫。又觀無上正等正覺，名之大者也，從因至果皆滿三無數劫。是則速成決非大器，大音亦不輕鳴，實矣！世之九流小技以成名者，尚非一時一日之功，而況出世大道無上真乘，豈能造次而成耶？自古禪、律、講諸大宗師，有得之難者、有得之易者。難乃易之因，易乃難之果。未有難而不至于易，未有易而不從難來。古人一時難易雖殊，其見真行重均也。近代出家兒不務古人實德實見，徒販虛名。從禪者，眉毛眼睫上都是禪，唯恐人不知是禪師；從講者，眉目眼睫上都是講，唯恐人不知是講師；從律者，眉毛眼睫上都是律，唯恐人不知是律師。求其實禪、實講、實律如古人者，未識其有幾，非謂全無，但希見希聞也。罕鳴上座，金臺李氏子。十一歲從本京觀音庵和尚剃落。二十歲從慈慧玉庵大法師聽習經論，復參證於蘊璞座主，後從少林心月和尚入室，主講四五座，從席者若干，得法者亦眾。崇禎元年杖履南詢，明年春從南嶽過邵陵，訊病僧五臺庵中。盤桓久之，語默舉止曾無一些滲漏，喜其為祗桓大樹與天下人歇的陰涼。因勘問向上事，似曾未踏著。病僧曰：「公講盡一代藏教，帝釋雨華。此事未明，皆夢語耳！公肯於此事上用心亦不甚難。如拔草木之根，惟恐其不用力，用力必得。如今參禪人不向自己腳跟下追尋根蒂，返向冊子上他人口角邊覓話頭，此等作用未免向外馳求之失。肯將參話頭工夫著力，在自己身心上尋覓，更見著力、更見切實。大抵此事，若明不是新得，未明亦非久失，但在人極力承當，便能頓超佛地。到此田地，看他人參話頭、起疑情，不若弄影忘形耳！上座於此事透過，可謂是真法師，雷音一震大地驚聞，獅吼一音百獸腦裂。不即文字、不離文字，弘無礙之辯才；不立一法、不捨一法，施無邊之玅用。如是廣大自在甚深三昧本來具足，但能放下，一切圓備。所以古人云：『撒手懸巖處，分身萬象中。』上座可不勉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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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諱寂定。寂者，理也。定者，行也。證入寂常之理安住不移，故曰寂定。寂之一字子知之乎？試檢點看！內之根身、外之器界，若善若惡、若染若淨、若聖若凡、若空若有，何者是寂？即一切法既不是寂，離一切法是寂耶？若將一切法認以為寂，此是心對之境，非本然自性之寂也。楞嚴會上如來與阿難指示寂常玅性，從淺至深、從微至玅。初、借境顯見性寂，曰：「手有開合，見無舒卷，聖凡、淨穢，依報皆境也。」次、借根顯見性寂，曰：「頭有動搖，見無所動，聖凡、染淨，正報皆根也。」是一切聖凡、依正客塵邊事惟見性寂。然此雖示寂常，尚有根境對待，非寂也。又會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皆如來藏玅真如性，以顯事事法法皆一寂常玅性，此猶未也。方即水即波、即動即寂，未得愈動愈寂、愈寂愈動，一寂一切寂、一動一切動。又一動一切寂、一寂一切動，全寂而動、全動而寂，必至後圓會七大清淨本然周遍法界，離一切法，即一切相，離即離非、是即非即，方是究竟堅固大寂滅定。此是諸佛究竟受用處，究竟指示處。子造寂至此，即與諸佛同一法身、即與諸佛同一鼻孔。諸佛即子入大涅槃，子即諸佛轉大法輪，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一切世間天魔、外道、凡夫、小乘以所知心莫能測度，用世語言皆不能入。子到此田地。豈不是一沒量大人哉？可以代佛大獅子吼也。病僧如是說寂，皆是依通境界，未出意識分齊，總是者邊事，與本來面目自性寂常猶未相應在，如何得與本自寂常相應去？咦！鳥道玄關恁麼去，那邊原不許人行。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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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德山住持靈宗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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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事為世出世間之大根本也。違此根本為凡夫，沉迷生死枉受輪迴；順此根本為聖人，超然解脫得大自在。順此根本，如來有十種波羅密：第一為檀波羅密，乃至第十為智波羅密。每一種有三相：唯施金銀等外財，但曰施度；若施身命等內財，曰親近施度；若內外俱施亦不住施相，曰真實施度。如《金剛般若經》云：「應不住色布施；應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其功德猶如虛空不可思議。又云：「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又云：「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此皆真實檀波羅蜜明證也。原夫吾人本有聖性，不立一塵，眾生不覺，妄見有山河大地、妄見有自他身心，有生有死、有淨有穢、有聖有凡，種種取捨、重重障礙，曾未覺知性淨玅常本無所有。如今欲復本無所有，先將山河大地、宮室財物一切俱捨，復將身心性命一切俱捨，生死煩惱俱捨、菩提涅槃俱捨，一切有為捨盡、一切無為亦捨，有亦捨、空亦捨，捨之又捨之，一味捨去，捨到無可捨處，脫體無依，靈光獨耀，那是本來面目，更有何法而為障礙哉？靈宗禪人，南京寧國人。年二十歲時來武陵，進德山禮祖塔，慨聖道場地殿宇荒涼，香火寥寥，遂下住腳向僧寮中借一小室棲身。凡有行腳僧至，即控衣缽之資懇留供養，此即外財施，得檀波羅蜜；特持疏檀門募化，修造毘盧殿、大雄寶殿、山門廊廡，採木拽石搬磚遞瓦，不惜身命幾經危亡，此即內財施，得親近波羅蜜；殿宇山門鼎然一新，榮國主及士大夫推為本山住持禪人，儼然一無事頭陀，不居功、不矜長，即不住相施，得真實波羅蜜。是如來甚深檀波羅蜜，在靈宗禪人得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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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參來，吾語汝：「汝亦在病僧法中多年，立名音參。汝自參究音之一字是汝本來面目？不是汝本來面目？是假名不是假名？向者裏參得明白，則不孤病僧與汝安名，亦不孤父母生成汝身。上不孤佛化、下不孤己靈，是謂有慚愧人，是謂有大自在受用的人。若向者裏參究不出無有分曉，一切俱失，大可憐愍。子！汝試參看！一切音聲，不出地獄聲、餓鬼聲、畜生聲、修羅聲、人聲、天聲、聲聞聲、緣覺聲、菩薩聲、佛聲，此聖凡種種音聲咸名『因執受大種聲』；風聲、雨聲、樹木聲、山石聲、泉眼聲、巖竇聲、溪澗聲、江河聲、海潮聲、猛火聲，此一切無情音聲，俱名『因不執受大種聲』；鐘聲、鼓聲、箜篌聲、琵琶聲、琴瑟聲、簫笛聲、鐃鈸聲、打撲聲、弓矢聲，此一切差別音聲，俱名『因俱執受大種聲』。如是三種差別音聲，攝盡世出世間一切音響。汝諦觀察微細究竟，此等音聲來自何方？未聲之前藏於何地？去向何所？聲消之時歸于何處？若參尋此聲來去之處不得，則知此聲來實無來、去實不去，當體寂然循業發現，是知一切差別音聲本一音耳！但循染淨之緣則有聖凡音聲，循有情之緣則有有情音聲，循無情之緣則有無情音聲，循象馬牛羊之形則有象馬牛羊之聲，循雞犬昆蟲之形則有雞犬昆蟲之聲，擊金石則有金石之聲，擊草木則有草木之聲。是則聲相雖有種種差別，聲性本無二致，十方法界唯一圓滿常住寂滅之音，循緣發現，根根塵塵、事事法法，而音之自性清淨本然周遍法界，未有去來彼此之相，是謂蜜音、圓音、清淨音也。子參音至此，參亦多矣！不惟參字多矣！即音之一字亦不可立，離音之外更加揩磨，看是何等面目？此中還有音參？無音參？有聖凡？無聖凡？豈不成一圓玅無礙大解脫人哉？到此十方法界喚作色相亦得、喚作聲相亦得，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盡未來際受用不盡。子可不勉諸！可不勉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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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覺岸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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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呼覺岸禪人曰：「汝名海航，汝自知之乎？汝自指點現前身心世界何處是海？何名為航？現前行住坐臥，善不善事、動不動行，種種取捨，名為業海；又汝心中善惡無記，種種妄想，名煩惱海；不了現前幻化，迷悶自心，名無明海。此四種海俱不與本有聖性相應，俱名幻海苦海；又此四事，雖種種苦惱不同，而無涯無盡均也，故俱名為海。此四海漂沒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生而復死、死而復生，頭出頭沒無有了期。其中苦惱，就是如來廣長舌相，難以盡宣。欲超諸苦海，惟智能度。以般若智慧照此身心，當體全空，而生死煩惱業與無明了不可得。身心世界同一大寂滅海，大寂滅海者即諸佛眾生、身心世界，同一不生不滅，究竟堅固不動之體，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無有涯際不可測量，故云大寂滅海。是則迷之見有身心，即寂滅海成生死海；悟之即生死海是寂滅海。迷悟迥別，身心曾無移異。汝欲知生死海麼？即汝現前身心是。汝欲知寂滅海麼？亦汝現前身心是。欲從生死海入寂滅海，須駕智航，生死煩惱、業與無明，一切苦海超然直渡。既歸大寂滅海，有無量無邊、無窮無盡、稱性不可思議功德玅寶，採取滿航，從寂滅海逆流而出入生死海中，普施一切引導有情，同歸大寂滅海，名倒駕慈航。是則從生死入寂滅海，名智航；從寂滅入生死海，名慈航。慈智異名，總一全體大用，終日生死終日涅槃、終日涅槃終日生死，生死涅槃往還無礙，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耶？子到此真實受用田地則不負汝之名，須知別有不假梯航一句作麼生道？咦！鳶飛戾天，魚躍于淵。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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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名頤，汝知之耶？頤者，口旁也。口門上下，二關之中，因頤中虛，能吐納活潑，所以能養其生也。觀頤慎言語，則吐得其善。老氏曰：「善言無瑕適。」又云：「美言可以市。」有云：「一言興邦，一言喪邦。」是知頤之所吐關於身命家國，安危所係可不慎歟？又觀頤，節飲食，則納得其善。老氏曰：「五味令人口爽。」《首楞嚴經》云：「食甘則生，食毒則死。」有云：「飲食過度，便成疾疹。」是知頤之所納關於身命存亡，身命存亡亦關于家國興敗，而頤之所納亦不可不慎。是頤之所吐能護生、頤之所納能養生，是頤乃有生之大本也。蓋出家兒遵佛戒，清淨活命，遠離四口食，名正命食。此食總是段食，以形色為頤，能納形段之食；有觸食，以陰隱之氣觸物氣而生，此形氣之頤皆屬於色也；有思食、識食，頤在於心。此四種食雖優劣不同，能食所食俱屬有漏。諸佛菩薩以智為頤，所食皆智，能養法身慧命。此頤外食，有情無情、佛魔境界皆化為智慧光明。《首楞嚴經》云：「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念化成無上智覺」是也。又此頤內食，清淨法性，以法界廣大無邊而智頤亦廣大無邊。《心地觀經》云：「譬如飛鳥至金山，能使鳥身同彼色。」《首楞嚴經》云：「盡真如際，名遠行地。」此皆內食法界，以養慧命，此頤能吞吐佛魔一切境界。《圓覺經》云：「有大陀羅尼門，名曰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蜜，教授菩薩。」既能流出出世間法亦能流出世間諸法，此皆吐一切法也。又云：「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虛空。」此皆吞一切法也。子具此頤，隨吞隨吐、隨吐隨吞，縱橫自在，雖佛魔無奈子何也。此所吞吐俱屬無漏，須知更有一頤不涉名相。昔龐公問馬大師曰：「如何是佛法大意？」馬大師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寶誌公有書與思大禪師曰：「可入廛垂手，上助佛化、下利有情，終日兀坐寒巖、目視雲霄有何利益？」思大師曰：「十方諸佛、一切眾生被我一口吞盡，有何佛道可成，眾生可度耶？」子觀古人開如是大口，安頓在甚麼處？又看此口是子本來面目？不是子本來面目？子知此口在處麼？蚊子嘴尖，跳蚤嘴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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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萬白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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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顥，粵西全州蔣氏子。幼辭父母之道州，投師披剃，以菑畬為生計。偶自嘆曰：「日日惟身口是勞，與俗何異？何不從瓢衲更快活耶？」同事喜其言，約同行腳。一日辭師，師不拒，遂束腰包杖笠，一行五七人。初至南嶽遍參隱者，湘西諸道場地一一歷過，後至邵陽謁病僧。見其老成，安於廚房作碗頭事，大眾食後自方食，庵中成規，凡各寮執事都在飯堂受食。病僧每飯罷經行時，見子事眾畢方就飯堂，自己一人跏趺端坐誦〈供養咒〉出生，然後方食。病僧私自歎曰：「此人貌雖不揚，頗有信心。」此時是眾食後乃懈緩時，又事眾後乃勞倦時，而敬謹不失，此亦可取。期年，終始一如，乃命歸堂。晝夜禮誦不懈，骨力漸變，音聲宏大，身短骨麤，背厚胸寬，枕骨似活珠，火燄兩翅，可為奇相也，病僧每私為子喜。在堂中未二載，《首楞嚴經》能背誦，安為副悅眾，堂中領眾禮誦規矩，及庫中錢糧出入數目皆子一人任之。如是經十六七年曾無異言，無一難色。凡新到歸堂，和合如水乳，去者亦無留戀，儼然一木偶人耳！凡有錯誤規矩處，頂石跪香，重責重罰，經過多次亦未見一辯言，作一苦色。病僧居邵陵二十年來，如子之死心，如子之久遠，指不能再屈也。但與之語論，蠢蠢然無一知見，每被呵責亦歡喜領受。一日謂子曰：「汝如是蠢，自無厭乎？」子曰：「智慧孰不愛耶？根器已定，自不奈何。」病僧亦呵之曰：「如是，則眾生根器只作眾生耶？」久之，又安慰曰：「子之蠢與子有大饒益，子知之乎？」曰：「不知。」病僧曰：「子依病夫住二十年，曾不妄想諸方參善知識去，隨喜名山道場去；亦不妄想習聽經論去，為人師範去；亦不妄想住巖穴提弔罐安隱去，鬧市中大路傍結人緣去。如是種種妄想被子，一條蠢鐵杠子當門攔住，一些動不得，始得心地泰然。二十年來禮誦精勤任勞常住，種種成就，皆蠢之力。此蠢鐵杠子攔住一切妄想，久久凝定化為智慧光明，照天照地，得無師智、自然智、無礙智，那時方知此蠢是子助道因緣，是子大善知識。將此智慧并前蠢鐵杠子再加精進，融入薩般若海，直至此蠢本來面目，天不蓋、地不載，火不能燒、水不能浸，不知有佛、不知有祖，不知生死、不知涅槃，蠢至於此，更有何蠢而過於此蠢者哉？世語有云：『聰明是大作用，癡聾是大受用。』世之癡聾尚有受用，而蠢至於此其受用又何如哉？有云：『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雲終日依，青山總不知。』此蠢之明證也。子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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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歸宗源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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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歸宗新戒，諱照源，念病僧衰老難於應酬，同覺岸上座卜地隆回結庵，為予休老之計。甲戌後八月，予之武陵禮鑒大師塔，源公聞之追至德山，欲迎歸隆回。病僧欲至澧荊謁諸勝跡未果，公將辭歸，欲求一語為法中證信，拈香三請，病僧見其殷殷一念可喜，乃呼其名曰：「源子諦聽，今為汝說。汝但依自己名而究其實，即本參語句便是出生死的徑路，不須別覓玄玅話頭。汝將照源二字時刻提撕，何者是照？何者是源？如日月燈、水鏡珠之光俱有照用，此皆色光非真照也。源者水之根本，如江河谿澗之流皆有本源之處，水得其源，千流萬派悉皆得矣！水既有源，山林草木、人畜萬物、凡聖諸法莫不皆有根源，如得凡聖根源，而天地萬物無非己有。《梵網經》云：『此戒即是諸佛之本源，亦是一切眾生之本源。』《首楞嚴經》云：『凡聖同源，縛脫無二。』此源即天地萬物、諸佛眾生之大源頭也。子今用自己心光返照自己身心之本源在於何處？汝照自身源于父母，父母源于祖父母，祖之又祖、源之又源，源至劫初、祖于一人，則得一國一洲有情之本源。初一人之身或別界傳來，或當處地水火風和合化生。是身之源亦本于四大，內之根身本于四大，外之器界亦本于四大，是四大為根身器界之本源。四大本于空，空本于無明。無明有二分：一分無知覺，為虛空、地、水、火、風五大；一分有知覺，為識、見二大，是無明為七大之本源。如是觀照則得十方無情有情一切世界之本源。此但照得有漏之源，無明無性轉出無漏淨智，出生一切諸佛菩薩聖賢因果，是淨智因無明轉成。若無無明亦無淨智，是無明又為迷悟智識之源，如是照去則得聖凡有漏無漏之源也。此源依無明建立，無明無性全是真心，是真心又為無明之源、凡聖之源也。此源依真空建立，《首楞嚴經》云：『性真常中，求于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窮源至于聖凡迷悟不立之處，方是究竟源頭。得此源頭便能出沒聖凡、逆順自若、豎去橫來，更有何法與子為障礙耶？豈不快哉！此得有為無為之源也。病僧如是說話，大似泥裏倒、泥裏起，須知別有乾淨一句，縱得乾淨去，未免知見邊事。如何得不落知見去？咦！石底冷音響不盡，猿鳥從來不解尋。子應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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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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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錦州府錦縣　　王門夫人李氏，發心\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二卷，計字壹萬零六伯四十，\n　該銀陸兩參錢肆分。意薦\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夫王公，號遵度，仗\n　斯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四年正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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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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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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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寬居用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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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禪人諱用，字寬居，乃滇南黃氏子。少從父宦遊，寄於建業，見諸緇素高人聚會間，莫不以塵外事為舌之先鋒，禪人父子兄弟從是深知有此事，恨其所聞不早也。次復游於集生余公之門，禪人益堅其信力，每自歎曰：「諸佛清淨法身，乃人人本有自性天真佛也，如何不如佛廣大受用，枉自曲曲甘為生死煩惱所欺誑耶？」決志出家。知父母不從，私于阿蘭若處自斷其髮，易從僧服。父母聞之，知其志不可回，探其心之所向，禪人曰：「子久慕匡山憨山大師之名，自己從憨先師法派立名廣用，一心入匡山事先師塔以盡法屬之心也。」父與弟從其志，同送至匡山法雲寺，設齋禮先師塔於五乳峰前，增一智慧幢也。父與弟別去，禪人禮誦精勤，入眾作息了無俗習公子富貴之態，即久從善知識爐韝中鍛煉出來，亦少有如是之純素也，真為可尚。廣先師末後光明，知禪人有望。病僧為先師掃塔因緣休夏山中，至四月八日禪人同眾入壇，已圓菩薩大戒。一日禪人作禮曰：「請和尚垂示一語以為大事證明。」病僧曰：「若論此事，只貴直下承當，便能頓超佛祖之外。即今諸人日用六根門頭歷歷孤明，本無覆藏，那有遮蓋？只因不肯承當，故為物所轉，即迷己為物之過也。當時釋迦拈花何等直捷？迦葉微笑何等快便？後達磨至震旦，遇神光問曰：『請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豈不涉於語言；光云：『覓心了不可得。』未免落於知解。較之釋迦拈花、迦葉微笑，豈不千里萬里去也？後至五宗各為奇舉，其中有出格大人舉揚此事，間有超過釋迦老子者不少，但為一種鈍根阿師，不奈何教參話頭，什伯或可望其一二，如何近來諸方善知識不體取我覺皇教外別傳之旨？學人初入門來，不以本分事相待，就問做何等工夫，便教參話頭、起疑情，個個都入鬼窟洞裏，東鑽西鑽、胡撞亂撞，迫得神識惡發，或現一虛廓境，天地俱空；或現一寂滅境，身心不有；或現一智慧境，能說偈頌；或現一神通境，有種種玅用。便以為悟道，便以為參學事畢，豈知內有魔所攝受耶？豈知為陰境所迷亂耶？其實參話頭乃古人一期方便，不可以為常習。常習則近俗，近俗則成執，成執則生迷，生迷則致倒，而魔王外道或伺其便，參學人不可不慎之！不可不慎之！禪人決不可為禪病時氣所侵，當體取佛意，但放下身心便無片事可得，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其廣大玅用非思議可及也，禪人應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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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曇行者，乃湖南永陽王氏子。自天啟丙寅秋至邵陽，謁病僧五臺庵中。至丁卯四月八日薙髮，隨眾服役往來，精力向前，不生一毫倦色。一日辭病僧欲往諸方行腳，立意十步一拜至南海，願親見觀音大士。病僧老病殘軀，雖無人給事飲食湯藥，亦不忍屈其高尚之心，但囑之曰：「子此一行，似與病僧再見難期矣！如親見觀音大士，承菩薩手摩子頂，菩薩分青蓮華座與子坐，得無量神通、無量三昧，須知菩薩更有深密處在。如親到菩薩深密處，方知五臺庵中、大士閣前錯過多時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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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之一字亦是引導眾生之名，但簡點內之身心、外之世界，聖凡、因果皆是夢幻不實，戒之一字何處安立？若將世出世間種種名相不實之法一眼看破，便見自己本來面目；若真見得自家本來面目，就是戒之本體，就是諸佛諸祖大地眾生之本體。此是自性清淨戒，本無名相，戒體二字亦是強名。公於此薦得，則知戒體備在己，不假外求，未受之先不曾少一毫，既受之後又豈能增一毫？是則盡十方世界無始無終，渾然是一輪金剛戒體，無有縫罅，有何得失？有何持犯？此之戒體能主宰十方諸佛諸大菩薩世出世法，而諸佛菩薩雖是終日依倚，必竟不得其邊際，亦不能得其終始，做盡伎倆奈不他何。無可奈何只得向第二門頭橫說豎說，末後拈花皆是門外打之遶，總是屈氣不能伸耳！公直向本有中行去，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豈不是頓超佛祖之外？諸佛菩薩又奈得公何？諸人不肯向自己一念未生前放捨身命，所以被諸佛諸祖蓋覆，不能超越諸佛諸祖之外，此是自己紆屈，非佛祖之咎也。異日，公拈香請益曰：「道常年七十有六，乞和尚有捷徑工夫指示一二。」病僧曰：「求捷徑，要見彌陀佛去，要往天堂去，要往地獄去，要了生脫死去。」公忽然如夢覺，曰：「可慚可愧！」病僧曰：「公欲求捷徑，因甚麼又道可慚可愧？」公不語。病僧曰：「何不道一句看？」公曰：「不唯道常道不得，就是諸佛諸祖何曾道得著？」病僧曰：「若諸佛諸祖道不著，公又看諸佛諸祖道得是何物？」公曰：「和尚惑亂人作麼？」病僧喜曰：「只此『道不著』三字，便是公放捨身命處。善自保重，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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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意法子，諱法誦，楚雲陽人。初至邵陵謁病僧於五臺庵中，知為法門良器，相與抵對深有契入，復歸故里唯道是事。乙亥秋，病僧為禮青原祖塔經雲陽，子聞之，相迎至玉蓮庵。住旬日，俶裝行李隨至青原。禮祖塔後，以山中秋深漸涼，出山在西峰寺挂搭。子拈香請益曰：「法誦自五臺親近和尚以來，至今有六七載，幸又得侍和尚左右，不可不謂之因緣也，願垂一語以作證明。」病僧喜曰：「子近來，吾語汝。子名法誦，汝自究竟法誦二字何在？先法後誦，法自何顯？先誦後法，誦依何生？又法不過教法、理法、因法、果法，又世間法、出世間法，總不出六塵邊際。誦屬音聲語句，究之咽喉、唇齒、心舌，都屬於根，究竟法誦二處皆根塵識心邊事。根塵無性同於交蘆，識性虛妄同於空華。根、塵、識三既無，法誦從何而有？子著力究看法誦二事，還是實有實無？若無，世出世法皆成斷滅；若實有，又無可覓處。畢竟要實實指點出來，法是何物？誦自何生？要見法誦真實面目，則不負其美稱也。子即今以唇舌音聲日誦《楞嚴》、《法華》，乃至誦盡我釋迦老子一代藏教亦是虛妄。如汝一舌能誦十方三世諸佛法藏，亦未是法誦本來面目；又如汝一人舌根動十方三世諸佛，諸大菩薩、聲聞、緣覺同汝一舌，盡未來際常如是誦，亦是虛妄邊事；又甚至盡法界中微塵國土諸佛菩薩，一切聖賢及諸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同為一舌，常如是誦，亦未見法誦本體；又乃至十方世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一切聖凡、情與無情各具無量舌根同如是誦，盡未來際無有間斷，亦未是自己真實面目。昔東印土國王請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齋，眾僧皆誦經，唯尊者不誦。王問尊者：『何不誦經？』尊者曰：『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何止三卷、五卷耶？其實般若多羅尊者如是轉經亦只者邊轉，與那邊猶未相應在。昔有婆子具白金千兩，遣使請趙州轉藏經。趙州下禪床，遶一匝，向使者云：『回去報婆知，老僧轉藏經已竟。』使者回，舉似婆，婆云：『我請和尚為我轉全藏，秖轉得半藏。』據婆子如是說話，超越東印土國王多矣！是法是誦、是真是妄、是全藏是半藏，趙州顢他不過。昔六祖大鑒禪師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六祖此語亦是一時應病與藥；若論真實法輪，豈有迷悟、能轉、所轉耶？子看三尊古佛如是轉經、如是誦法，是常住法、是敗壞法？子若究取真實，即今行住坐臥、色香味觸都是法輪常轉；若未到真實田地，任爾一口吞盡十方世界，不露一塵、不露一字，又能吐出十方世界有為、無為一切法相，亦是者邊事。子應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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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陽棲雲山六通庵石蓮際禪人，莊重閒雅，超然不群，緇素之所推尚。壬申冬，造邵陵謁病僧諮決心疑，曰：「禪、講、律同別之旨可得聞乎？」病僧曰：「禪人諱甚麼？」曰：「法際。」曰：「號甚麼？」曰：「石蓮。」曰：「是同是別？」禪人默領其旨，隨喜病僧說戒作法生希有想，念欲受戒，為衣缽未備，尋辭病僧而歸。乙亥夏初，病僧為訪舊識住錫攸之雨花庵中，禪人聞之持衣缽而至，同眾僧登壇，次第受三堂淨戒已完，將告歸，病僧曰：「禪人求受戒，今戒何所在？」曰：「法際從今已去，再違背和尚不得。」病僧曰：「要真實道來。」曰：「和尚當珍重，恐有識者笑之。」病僧曰：「何不平實商量？」禪人曰：「若戒體有所在，即有所不在。戒若可指即屬染污，若不可指即屬斷滅。從古至今遍於法界，唯此一事明明白白，現前受用無窮無盡，何用言語反為障蔽？」病僧曰：「語言又是甚麼？」禪人曰：「法際頗知好惡。」病僧曰：「善自護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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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馬祖大師遣一禪人之南嶽訊石頭遷大師，禪人見石頭，禮畢，侍立次。石頭問曰：「大德何來？」禪人曰：「從江西馬大師處來。」石頭指一根木曰：「馬師何似此一根木？」禪人無語。回見馬祖，祖見來便問：「可見石頭否？」禪人曰：「見。」祖曰：「石頭有何言句？」禪人曰：「某甲侍立次，石頭指一根木問曰：『馬師何似此一根木？』某甲不會。」祖曰：「其木有幾許大？」禪人以手比之，有幾許長，有幾許麤。祖曰：「爾與麼有力。」禪人曰：「和尚如何見得某甲有力？」祖曰：「爾從南嶽齎者一條大木來，豈不有力？」禪人愧去。不知諸方將馬師此語作麼生商量？還是賞伊？還是罰伊？若是賞伊，自心能持受十方三世一切色心，持一木有何奇特？是不足賞也；若是罰伊，心包法界，豈一根木不許容之？是不足罰也。細玩馬祖此語，大似譏誚禪人將一根木置在心中不能超越自在，豈非迷己為物、為物所轉，故發此語。是則馬祖為人亦多從鏟削一邊去，若是有骨力的學人自有轉變處，未必一一皆依傍他人轍蹟；病僧為人多從饒益邊一味增長去。塵禪人發意禮普陀諸聖道場并參知識，請病僧一語以為途中證具，病僧特示之曰：「禪人切不可希求玅悟，不可妄效諸方、搖唇鼓舌、橫棒橫喝以為傳持祖道，此是沒量大人格外作用，非轍跡可學也。禪人此去，所經山水、所見人物，勿論城隍聚落、花木叢林，勿分染淨媸妍、賢愚善惡，一一分明收入光明藏中。如到南海，南海之境著然心中；如到五臺，五臺之境儼然心裏；如遊遍中華國裏天下名山一切勝地及諸物類，禪人之心量豈不包裹中華一國耶？如遊遍南洲所有國土及國土中所有人物，歷歷分明朗然心中，禪人之心量豈不包裹一洲耶？如遊遍二洲、三洲乃至遊遍一四天下，或遊遍一小千世界、一中千世界，乃至一大千世界，則禪人之心量周遍一佛剎也。乃至遊遍一世界種、諸世界種，一世界海、諸世界海，乃至遊遍十方世界、三世劫海，盡虛空遍法界，無一世界不遊、無一劫海不遍、無一佛不禮敬、無一眾生不攝受，塵塵剎剎圓融互入，則禪人之心量與虛空等、與法界等，其廣大圓融豈可思議哉？心等法界，法界即心，法界心中何處得有世界國土、山水道場？何處得有諸佛諸祖、一切眾生？何處得有愚癡智慧、玅悟神通？何處得有生死涅槃、佛法知見？此法界量中既一無所有，豈不超越十方世界、三世劫海？豈不超越諸佛諸祖、玄玅知見？從畢竟無中能畢竟有，從畢竟有中能畢竟無，者邊那邊無障無礙。十方世界總是一塵，一微塵中周遍十方世界。如是廣大解脫圓融自在，不用求玅求悟，不在多知多解，只從腳跟下步步行將去，行一處到一處，到一處遍一處，行遍法界自然周遍法界，所知所見、所言所行一一與法界等，不玄而自玄、不玅而自玅。是病僧教禪人，只是步步增長將去，增長到與法界等便是大超越、大自在，禪人應諦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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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天隨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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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宜，字天隨，江西螺川蕭氏子。早年失父，有兄代館成其學。自髫年喜近三寶、不樂塵俗，雖有妻子，儼如旅亭偶聚，了無愛結陳習。初依本郡青原山本寂和尚受優婆塞戒，獨居淨室，供佛延僧，日夜香燈長明，朝夕禮誦不懈，雖是居家，全然出家標致。一日離別舊處，由楚地到邵陽，謁病僧於五臺庵中，投病僧披剃，後之吳下遊歷諸方有十餘載，於崇禎甲戌夏月歸來自知悔過。病僧見其語默大越于前，乃授監院事。病僧臥疾邵陽二十餘載不勝其倦，行腳之心時時搖動。見一時院事得人內外可托，私眾一笠從舟下武陵禮德山鑒大師塔，嗣過吉州禮青原思大師塔，乞食諸邑以增人信心為念。丁丑春，入匡山為憨山先師掃塔。秋初因水陸多寇亂不便遊行，覓歸楚。道經海昏，登雲居山，樂觀祖庭勝概，為舊住持味白和尚與大檀越青嶼熊公堅留為灑掃計。病僧見祖庭荒殘十分狼籍不勝太息，乃暫與其欲。是年十一月十三日受事。明年八月中，此子以院事付託於人，與二三同戒訊病僧於雲居丈室。病僧念其院事疲勞路途困苦種種，慰之歡喜。知五臺院事非子不能支持，因促之速歸。子將行，袒右肩，胡跪合掌白曰：「弟子音宜，初蒙和尚一子之慈允為披剃，不覺宿障何深，違背和尚十餘年，伶俜諸方，全失法乳。及知歸省侍立和尚，和尚又為雲水相從。此是音宜自障，非和尚有意棄音宜也。音宜此來頂禮和尚，是為和尚壽賀甲子重新，望和尚指示一語，則不虛和尚容音宜在法中受生一回，音宜亦不敢不承和尚之法脈也。」病僧良久乃曰：「子孤我處多矣！無一時、無一事不是病僧指示處，豈有間乎？子既不能薦取，病僧亦不惜眉毛再為支離二三去。子名音宜，既受其名須踐其實；不踐其實，徒美其名有何益乎？世出世間大聖大賢出現世間種種示教，不過曲順時宜，究竟至於向上一事，是知宜之一字該盡世出世間聖賢玅道。子今但依此一字用作通身手眼，便是無礙神通、究竟解脫也。宜者，宜于理、宜于事、宜于處、宜于時、宜于佛祖不能到處，宜至于此始有自在相應分。諸佛諸祖都是宜於一無所得，是宜之大安樂、大解脫、大堅固、大受用處也。事宜者，宜于可行、宜于可止，是行止盡善不失其宜也；理宜者，宜於見性、宜于空相，是性相俱融不失其宜也。又處事宜于達理，見性宜於應事，宜事即理、宜理即事，性相融通，事理無礙，是事理雙遮雙照之宜也。處宜者，或宜于僻、或宜于市，或宜于山、或宜于水，或宜于寬、或宜于狹，是闤闠山林得善不失其宜也。時宜者，或宜于先、或宜于後，或宜于延、或宜于促，或宜于急、或宜于緩，是前際後際及時不失其宜也。又卜處宜於知時，作時宜于量處。乖處則時不興，乖時則處不發。方世互生，時處不二，是時處同致之宜也。又宜于時，究竟至于三世平等，本然一際也；宜于處，究竟至于十方圓明，法界無量也。宜于事，究竟至于超佛越祖，大機大用也；宜于理，究竟至于離名離相，無得無說也。宜到究竟田地，何事何理？何時何處？到此田地，宜之一字亦是強名，無名無宜迥超法界，塞卻諸佛鼻孔，杜絕諸祖口門，有何身心？有何善惡？有何苦樂？有何生死？有何涅槃？有何菩提？有何煩惱？是則生亦宜、死亦宜，在天堂亦宜、在地獄亦宜，在諸佛位中、在眾生界裏亦宜，在戒定慧學、在貪嗔癡聚亦宜，大亦宜、小亦宜，貴亦宜、賤亦宜，魔王亦宜、外道亦宜，山亦宜、水亦宜，風亦宜、火亦宜，荊棘林中亦宜，明月簾外亦宜，歌舞叢中亦宜、糞廁坑裏亦宜，得也宜、失也宜，取也宜、捨也宜，縱也宜、橫也宜，上也宜、下也宜。無往而不自得，無所而不得宜，豈不是頓超佛地乎？豈不是究竟堅固乎？出家兒宜乎任麼去、宜乎極盡去，宜乎不受染污、宜乎不受囊藏。子宜勉之！子宜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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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闋止遂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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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禪人生自瀛洲，靜海趙氏子，髫年禮五臺山龍泉寺本權耆宿求披剃，命名通明，即本權和尚之法孫也。久依覺悟法師習聽經論，受法乳之恩，深欲終身依止，更名全遂。禪人多技能，世智通利，於本分事未及究竟，發意行腳朝禮天下名山，便道海昏謁病僧於雲居丈室。病僧喜其北人，欲留伴老煙霞，尋命掌記室將半載。一日辭病僧之峨嵋，以完朝山本願。病僧深慚虛勞，禪人相伴多時，曾無一語有益參學事，不能強留之。將行，欲請一語以為相遇證明，病僧囑之曰：「行腳一事乃出家人本分事，其得力處多種不同：有於各處名山得見真善知識，發明大事者；有藉山水之廣大，開闊心地者；有即山水人物，識取本來面目者；有見山水之靈能，會取自心變化之玅能圓融無礙，不墮枯寂者。悟入雖有多種不同，而所入本無異致。禪人此去到峨嵋，識得峨嵋真面目，方識得雲居插禾，莖莖皆是普賢玅色之身，莖莖皆是峨嵋大光明聚。若于此一莖了得，盡法界佛剎所有諸佛菩薩、一切眾生、世出世間染淨諸法、師長父母、諸有冤親一齊見得，非遠非近、無壞無雜。若于此一莖不了，不惟一步一拜到峨嵋峰頂，縱到四大名山走遍四天下，乃至遍歷塵剎歷事諸佛，蒙諸佛摩頂授記，恐於本分事猶未相應在。禪人此去須親見峨嵋真面目，方信病僧不虛語。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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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超宗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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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出世間、有無罪福、諸佛眾生、聖凡諸法，俱不能到，故稱之曰向上，以顯世出世間、聖凡諸法皆生滅門中事也。古人傳佛心宗，不言心、不言性而稱向上者，恐人逐於名言墮於識見，故稱之曰向上、曰本分事，欲人頓超身心世界聖凡名相之外，直際本來面目而已。昔達磨大師為此一事，自西域遠至震旦，入嵩山石室中面壁九年，方得神光大師授受明白，是知此事難傳，非器故耳！神光大師復傳僧燦大師，燦傳信，信傳忍，忍傳六祖鑒大師。鑒傳分兩派：一南嶽，一青原，二派復演為五宗。五家雖是分門立號、開合不同，總不乖神光大師「覓心了不可得」之旨。再原之，乃釋迦老子末後拈花直示，不假言說、不落分別知解是也。五宗不依契經指示，而別號三玄五位、君臣父子，曰向上、曰末後，用心何其密哉？奈何近代學人不達古人用心逐其方便，實其三玄、實其五位，各護門牆，互諍優劣，豈非將古人遠離名言知見之用心，返成名言知見之境耶？試觀覓心了不可得，如來末後拈花還容得許多分別否？學人不可不審此。超宗法子，名音翼，在邵陽本地出家。年常入五臺庵親近病僧，從受戒、禮誦、行持，事事不逾病僧規矩。緇輩中受戒者勝多、信心如翼比，似指不能再屈也。自甲戌秋行乞諸方，翼曾步跡覓我於茶陵之東山，一晤即歸。己卯冬復遠來訊我於雲居明月堂中，與上宇呂居士同儕。居士先歸，翼同堅冰雪之心，深結風寒之骨。明年將歸，請益一語為後日證明。病僧喜曰：「子欲真實出死生，不在玄玅知見、不在善巧語言，但只放下身心，本無片事可得，菩提涅槃乃無處安立，將何為生死耶？放下身心，佛祖尚無處安立，又將何為眾生耶？如是放下去，不用思惟、不用解悟，不用勞筋苦骨修習、不用施工加行修證，本來圓成曾無欠缺，一向為身心蒙蔽不得受用。一旦放下身心，本來面目當處現前，何等廣大？何等清淨？何等光明？何等自在？盡十方世界是自己一個大解脫門，盡十方世界是自己一個大寂滅海，盡十方世界是自己一個大無盡藏。如是廣大境界惟自信耳！切不可向教演宗乘名相中走作，始可謂之超宗真語實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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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元白可闍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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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可子原，楚南都梁鄧氏子，幼年同父篤志學佛。有禪人號覺樹者，為五臺庵作佛緣事，至武攸，與子因緣相契，策引同父入五臺庵乞病僧披剃。病僧喜其來志真實，集眾證明，同父一時剃落，尋與著佛袈裟，頓入法流。未久，子與父私出院，去至益陽，父偶舉舊疾化去，子周父大事，復歸五臺庵，在病僧榻前侍立。期年復命歸堂，同眾修《圓通懺》、誦《楞嚴經》，乃堂中逐年定課。越明年冬結制修懺，得真實學人十五位，子居第二座。每參請次，知子有大樹之望，病僧平常無作家鉗錘，子與同志亦遁去，歷廬山遍參隱者，嗣歷博山、三峰、金粟，諸大法眼咸別目視之，依止密雲和尚有年，復參雪嶠、罄山諸大知識，後深入天童堂奧。子離五臺庵十餘年杳無消息，非子有忘舊時途次因緣，實病僧無教子之心也。甲戌秋，病僧之武陵禮德山塔，次之青原，復入匡山為憨老人掃塔，復禮雲居祖庭，為當事堅留同作灑掃因緣。子聞之，覓我於明月湖上。一見，頭顱方正，大非昔人也。知諸方善知識非徒以超佛越祖空談為向上，實有轉凡骨成聖胎手段，病僧有愧諸方遠矣！子為天童同門兄弟邀去，住寶峰馬大師道場，間上雲居求一語為將來證明。病僧曰：「子渾身骨肉已屬諸方善知識攝受，所有知見皆從善知識棒頭口角發起。天童室中視子為己有，病僧豈肯妄加染污？」每請每辭。子為天童入塔重事先出山，歸途訪舊知止於江上。病僧為逸老之計訪船子舊跡，泊舟於雲間，子得音，抱目疾而來，相見於葦蓬之下。將歸，復拈香請曰：「音可不才，未久侍和尚，罪固深矣！曾聞世書有言：『才不才，皆子也。』和尚何獨棄音可於門外耶？」病僧念子目病，乃謂之曰：「子歷諸方，佛法知見已逼塞虛空矣！病僧舉筆無處加點，只得將錯就錯為子之繞一上。古人有云：『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此語三歲孩童都說得會得，若實其行，病僧實不能也，所以不敢在人前開大口、說大話者此也。諸方善知識上堂能呵佛罵祖，以眼中不見有佛祖也。佛祖尚不在眼，南嶽、青原又豈在眼耶？此二大老尚不在眼，石頭、馬祖又豈在眼耶？臨濟、曹洞、雲門、法眼、溈山又豈在眼耶？若爾，諸佛諸祖盡不在眼，而拈花面壁、揚眉豎目、棒喝機用、玄要賓主、君臣父子又豈在眼耶？佛法知見都不在眼，而山河大地、道場法具、衣缽眷屬、付囑法嗣又豈在眼耶？則知諸方善知識眼光照破大千法界，盡十方法界光明獨耀，乃能開大口、說大話，所以稱善知識。子但如諸方善知識立在佛祖頭上安命，空劫已前眼自光明廣大，以法界眼照空世出世法，更有何法而作知見障礙哉？豈不是大光明藏？豈不是大清淨眼？豈不是大解脫門？如是名字亦無所有。唯自受用到此，子與諸方善知識同一眼光，圓照無二，子自珍重。病僧未免為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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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無盡學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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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禪人諱真學，號無盡，北平人。因土性賦性二俱質直，無變無易，率常如此。禪人過南方，隨喜諸名山諸祖庭，參禮諸善知識，不曾染一些佛法知見，只是一直。末後登雲居山，同病僧插田割禾、修園種蔬，事事不在人後。因修羅漢垣，安禪人為西堂，取石拽石、抬石砌石，禪人獨能首眾。三五人不能舉之石，一人能舉之，風裏雨裏、泥裏雪裏，禪人未少難色。一十八人未滿三年幾經去就，獨禪人與三五同志力如金剛，八風不能搖也。間或問禪人曰：「正砌墻舉石，身勞力倦時，還知有本分事麼？」禪人曰：「不知。」曰：「砌墻就是本分事，如何不知？」禪人曰：「只知砌墻要堅固，不知何為本分事？」曰：「是會了不知？是不會不知？」禪人曰：「會也不知，不會也不知。」病僧笑曰：「只此不知二字，不唯閻羅老子不奈爾何，釋迦老子亦不奈爾何。所以古人道：『打破大唐國，求個不會佛法的了不可得。』勿論世出世法，成聖成賢，超佛越祖，盡十方三世一切佛法知見，一味不知到底去，便是禪人大超越處，諸佛諸祖皆在下風。何以故？不見道：『成佛成祖皆第二門頭事也。』然則禪人還有同不知的道友也無？」禪人曰：「無。」曰：「爾砌墻的石頭，大則大不知，小則小不知，豈不是爾同條生同條死不知的道友耶？」禪人亦曰：「不知。」曰：「石頭即爾之不知，爾即石頭之溫飽。爾今離山三千里外，石頭隨爾來也未？」禪人曰：「不知。」病僧笑曰：「若知，卻不是石頭了。是則是，向後逢人莫錯舉好。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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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出家一事乃大丈夫行徑，非將相之所能為。有能遠離父母妻子親友，深恩大義，剃除鬚髮，樂於輕清而為出家，此名字出家，非真出家也，此但遠離父母妻子親友所居宅舍名為出家，剃除鬚髮，相出家也。若真實出家，要除身心我法二執，次除佛法有無知見，十方世界，世出世間染淨諸法，種種玄玅、種種名相，掃除空空淨淨一無所有，於無所有亦無所有，方是真出家。到此田地則不被生死涅槃之所留礙。於無生死中示現生死，於無涅槃示現涅槃。所以生死涅槃往還無礙，菩提煩惱變現無方，小大融通、延促自在，所以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晦之侍者，關中人。幼年為兵馬離亂波流至江南，遇大將臺宋老居士識為奇器，攜之行營坐帳有年矣！宋老居士多生從金剛種子中來，隨所住處愛隨喜諸祖道場、參謁諸方知識，出鎮東粵禮六祖大鑒大師塔，出入多在曹溪遊觀。遇憨山先師壽龕自匡山返嶺表歸入曹溪塔中，有好事者開龕一目，先師全身儼然如生，爪髮俱長。宋將臺親目其事，喜為唱導，將先師肉身以漆漆之，奉供塔殿之上，與六祖大師相比安置。此先師沒世二十餘年，重復出現於世，放此末後一段大光明照耀千古，此亦奇特因緣也。晦侍者因昔隨宋大將臺出入曹溪，亦親見親聞憨先師始末因緣，觸發多生般若種子，極欲出家，恨髮不自落，屢辭宋公，入雲棲披剃亦喜其雲棲名剎也。歸道經白門，是時病僧卜淨後城紫竹林。禪人來參，病僧問云：「禪人從那裏來？」云：「雲棲。」病僧云：「雲棲是淨土法門，為甚麼到者裏？」云：「特來親近和尚。」病僧云：「侍寮少人，當隨列去。」嗣後遇戒期，禪人同眾受三壇大戒，起名音明，字晦之，戒期完，仍歸侍寮。一日同病僧種紫竹，病僧拈一枝示云：「且喜禪人同種紫竹，還同般若種子得麼？」禪人云：「和尚得，某甲亦得。」病僧便放下，云：「禪人又作麼生？」禪人作禮，病僧便休去。禪人至晚進方丈，復作禮呈偈云：「般若種子志同師，今日猶成忤逆兒，固我慚顏無著處，俾名何幸到山池？」病僧徵之云：「作麼生是忤逆兒邊事？」禪人進前一喝便行，病僧亦休去。過旬日，禪人拈香求法語，以證明末後大事。病僧見禪人骨氣超群，當家種草，是以禪人出家始終因緣書之于卷。病僧晚年得此有力之子，可為終老之依託，因再囑之云：「祖佛慧命，子當繼之，切莫辜負出家一段大事因緣。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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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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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官王世礽，仰承\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考王公，號遵度，遺願，\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參卷，計字玖千六百十六個，\n　該銀伍兩柒錢柒分。仗斯般若之因，早證菩\n　提之果者。\n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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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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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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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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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淨戒弟子夏音，本新安人，客於湖南邵陵有年矣！其志好書好靜，在同道中謙柔閒緩，端肅澹如，為人所重。予自五臺散席，孤露江南二十餘載，多居雲霧之巔，因積異疾，於甲寅春詣邵陵就醫，賴眾檀越結庵於雙清磯後，為調息病軀之計。戊午春，居士偕一二侶造予寢室，一見如故，稍談愈契，別去。孟夏，居士以書通意，乞諸佛淨戒，予謂：「居士般若根深，乃能觸發如是之速。」遂許可。至後四月八日來庵營齋，集眾於十方三寶座前，自言歸依佛、法、僧寶，受持五戒，如是三說，病僧為證明。從此相見益勤、相談益深，語益忘而理益明矣！病僧自撰〈禮觀音文〉以授居士，居士依法薰脩，雖在稠人眾會中，一無懈廢。予謂居士曰：「若肯出家，當大弘宗教，承病僧願也。」居士曰：「弟子有老父老母在，若終父母之事，決從師矣！」庚申，居士接家音，父病篤，二子因痘俱病目，居士雖有歸事之行，其心澹泊如常，禮誦不輟，諸人所難。予歎服居士勝我遠矣！此等定力不是一生一劫而來，乃能堅固若此？居士將行，拈香請益曰：「弟子此一回，老父病愈，事養期年方來；若父見棄，有意廬墓三載，大師可許否？」病僧摩頂謂曰：「居士真吾弟子，所言皆予未遂心願。居士行之即病僧行也，乃為發宣此行。若論佛祖無別奇特，即此一孝心便是，但擴而充之、深而遠之即與諸佛諸祖把手共行。《經》云：『釋迦牟尼佛成無上覺，初結菩薩波羅提木叉，孝順父母師僧三寶。孝順至道之法。孝名為戒，亦名制止。』是知諸佛無量法門不出一戒藏；一切戒法不出一孝行而已。是知菩薩萬行以孝為本，即釋迦老子說法四十九年不過發揮此孝差別之相，乃至末後拈花亦此一事，西天東土禪講諸師，雄談闊論拈椎豎拂皆此一事。總之，世出世間聖賢玅行、世諦語言，盡虛空界無芥子許非孝道也。孝，順也，順根本而行故稱為孝。世人以父母為根本，是以順父母者曰孝。世人只見父母是根本，不知天地是大根本、是大父母。如水中魚，小魚秖認大魚是父母，不知水是大父母。設無水，大魚小魚俱無建立，是知水是魚之大父母，天地為萬物之大父母。世間聖賢悟此，乃體天地之心仁覆一切，乃至鱗甲羽毛、蜎飛蠕動、草木之屬，不妄毀傷咸生愛護，此孝望凡常可為大矣！猶未也。天地是生生之機，生生以無生為本，是以界外聖賢修空趣寂以順無生，此孝較前似深一步，猶未也。趣無生尚有背向、猶有住相，不知無生以無住為根本，是以諸佛菩薩隨順無住妙心，終日生死、終日涅槃，終日涅槃、終日生死，者邊那邊無障無礙，方名究竟覺。究竟覺即孝之究竟處，是名大孝、廣大孝、最大孝、無上孝、無住孝、無餘孝。《圓覺經》云：『有無俱遣，是則名為淨覺。』隨順即隨順淨覺，隨順即孝順也。是知成佛但滿其孝心，豈別有奇特玄玅哉？居士此一行一步要踏著此一孝字，亦要步步莫踏著此一孝字。若踏著時，行也為斯、住也為斯、坐也為斯、臥也為斯、視聽言動莫不為斯，如是行去，咳唾掉臂皆無違也，此事孝也；若不踏著時，行也無為、住也無為、坐也無為、臥也無為、視聽言動俱合無為，如是行去，繁興鼓躍皆無為也，此理孝也。古人云：『終日穿衣，不曾掛著一絲縷；終日喫飯，不曾囓著一粒米；終日行，不曾踏著國王地；終日動，不曾觸著太虛空』是也。若理事兼行可謂孝之極圓。居士如是行去雖與病僧遙隔千里，常在目前。」居士作禮喜曰：「今日在大師前，方知一字法門，書海墨而不盡，今日自信可稱音本真是道生。」病僧曰：「善自護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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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都護稚隆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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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都護李稚隆公，湖之蘄陽世家，父兄伯叔皆冠蓋文武，森然名族也。公初為中丞府參軍，次推都護，備兵都梁。都梁雞肋之地，不足以當長才，每寄興於詩酒之間，因有都梁游草，而司院及諸當道無不改觀推重。公間禮司院，道經邵陽會予五臺庵中，談次偶曰：「余貪癡猶可，唯嗔疾難遣，每為忿怒所苦，禪師何以指示？」病僧曰：「果無貪癡，嗔從何生？」公默契其旨。復為演之曰：「心無善惡，善惡從緣耳；法無善惡，善惡從心耳！如貪嗔癡本不善法，聖賢以無我心用之，則成功德林；戒定慧本善法，凡夫以有我心用之，則成煩惱藪。是則諸法無性，緣會而生，識得緣生無性則知諸法本空，諸法既空而貪嗔癡何由生耶？原其貪嗔癡皆一我愛也。因不明諸法無性無我，妄認為實故生我愛；因愛我故而生貪著；因貪著故，或有人損我欺我則生嗔恨，是則嗔恨由貪著我故，豈有不貪著而有嗔耶？是嗔從貪生實矣！貪從我生亦實矣！而我因不如實知諸法無性故耳！《書》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總一我字。有體聖言以功力降伏我心，若不如實知無我處，我根終是難拔。是故世之學，舌尖筆尖每言毋固毋我，及觸事當情，我心熾然猶在，是不如實知無我之過也。抑人與物不出身心兩法，身有形礙可觀，食息取捨有實作用，如何得撲滅而謂無我耶？心有知覺可驗，視聽言思有實受用，如何得寂絕而謂無我耶？試為密照觀察即如實知也。且人身雖有形礙可觀，食息取捨總不出堅、溼、煖、動四相。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是堅相，屬地大；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是溼相，屬水大；煖觸之相屬火大；動轉之相屬風大。人之一身檢點將來不過此四種物，將地大為我耶？水大為我耶？若地大是我，豈有智人認著髮毛爪齒等物為我耶？若髮毛爪齒等物非我，隨人欺凌也好、委曲也好、詬罵也好、苦觸也好，何必貪愛而生嗔耶？若水大是我，豈有智人認著唾涕膿血等物為我耶？如唾涕膿血等物非我，亦可隨人欺凌亦得、委曲亦得、詬罵亦得、苦觸亦得，亦何須貪愛而生嗔耶？火大、風大亦如是觀，而四大非我實矣！人所欺凌委曲乃欺凌委曲四大，非欺凌委曲我也。然四大非我易明，而人多有計心為我，最是難破，以能視聽言思，能生死往來，有實主宰故。此亦不如實知，心亦無自性。試為研之。此心因四大和合妄成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和妄有緣氣，於中積聚思量計度，假名為心。若離四大六根，此心畢竟無體，將何為我耶？又則此心有四數，曰受、想、行、識，欲將孰為我耶？若都是我則成四我，豈有一身而有四我？若此四心非我，隨人欺凌亦好、委曲亦好、詬罵亦好、苦觸亦好，亦何須貪著而生嗔惱耶？設有欺凌委曲乃欺凌委曲受想行識，非欺凌委曲我也。如斯撿點，若身若心俱非是我，不應身心外別有一物私為我也，是則身心非我實矣！聖言『毋固、毋我』亦是率性之言，人肯率性而行，則貪嗔癡皆成功德聚。又則此身四大合和曰生，四大散離曰滅。生則先從風生，滅則亦從風滅。此身先因父母欲念欲行而有，《首楞嚴經》云：『觀身動止、觀心動念，皆是妄緣風力所轉。』是則父母最初欲念及淫躬摩蕩皆屬風大；摩蕩既久淫躬發煖屬火大，是因風大相摩而生火大；淫躬既煖，相蒸而生津液屬水大，是因火蒸而生水也；津液既交，結以成胎，屬地大，是因水火結成土也。是知此身生起，先因心動有風、因風有火、因火有水，因水火相結有地大。又滅則亦先從風滅。如人能視聽言思，食息往來皆風力所轉，奄忽氣絕神逝，不能視聽往來是風大息矣！初殞之人雖無風力動轉，身猶煖，火大尚在，殞久之，身冰冷，火大亦息。如瓶中貯火，開口透氣，火竟不息；覆口無風，火即隨滅，是則身之風大既息，火亦隨息。所以久殞之人身無煖氣，風火相持相蒸能生津液。風火既息，津血不生，故殞久之，軀化為膿汁，乾枯唯白骨在，此時水大亦息。白骨屬地大，白骨久之又久，化為灰塵散盡歸于虛空。到此時，打破虛空尋前所愛之身畢竟不可得。而此身生從風生，滅從風滅，是此四大幻生幻滅詳矣！如何于此腥臭四大之上妄生我愛，起貪嗔癡而自纏縛？又則此心原是六塵緣影，色來分別色，聲來分別聲。如鏡現相，青來現青、黃來現黃。若離六塵則此分別心畢竟無有，如何將此分別生滅去來之心妄執為我，起貪嗔癡而自迷顛？若人時時檢點身心，密照觀察，明知無我，則貪嗔癡不待功力降伏，除遣而自不生。或曰：『若身心畢竟無我，則業報輪轉，聖賢脩證皆成烏有？』謂聖賢脩證，業報輪轉則不無，皆無性無我故也。若有性有我，凡則決定凡、聖則決定聖，又豈容脩證哉？又若有性有我，此則決定此，彼則決定彼，又豈容輪轉哉？因斯無性無我，故有業報輪轉、聖賢脩證，是則世出世法皆是因緣合和幻有。更有真我一著，唯人自悟始得，無容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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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五峰梁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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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湖南武攸紫陽五峰梁老居士，忽悟生緣有盡，欲作來福，入五臺飯僧，從予受優婆塞戒，法名音範。受戒訖，一日白予曰：「老朽七旬，明知念佛成佛，但妄想不能遣，被他擾亂不奈其何！求師指示。」予曰：「居士年已七旬，還有好衣服不曾穿著麼？」曰：「弟子七十年來，本地麤布衣服已穿足了。」予曰：「居士還想好絲綿絹帛穿麼？」曰：「弟子田舍人家，豈妄想于此？」予曰：「居士還有好飲食不曾嘗著麼？」曰：「若論本地麤茶澹飯，七十年來皆已喫足，不過只是者箇滋味。若貴人之食、天人之供，非弟子所望。」予曰：「居士還想買田地起房屋麼？」曰：「弟子田地可以供朝夕，房室可以蔽風雨，縱無田地房屋，七十歲人亦不復作意于此。」予曰：「居士還有恩不曾報麼？還有冤不曾報麼？」曰：「弟子曾未有冤，縱有，今為佛弟子只有解，又豈肯結耶？世間小恩頗酬一二，佛祖父母大恩非一生一世可能酬盡，隨分做去，亦不敢強作。」予曰：「居士還有子孫之念未盡麼？」曰：「今幸有二子數孫侍前，頗知承順，不可謂之無子孫。若是子孫後事，隨他各人自己帶來自己受用，天地鬼神尚不能與奪，弟子又豈能與之耶？子孫後事亦不敢妄慮。」予曰：「老居士還有長壽之想麼？」曰：「福壽亦是前緣，非一時妄想可致。若一時可想得，諸人皆可想得。古今皆有不老不死的人，從古至今有幾人常住？若論仙壽夭壽亦非一時可想得。弟子今則年迫七十，往前縱多活幾日，只有老景、衰景、苦景，決無三十、二十歲強壯之樂境。又壽固當愛，能作為有益事，能修行能報恩可矣！而今頹齡之人只是喫飯穿衣而已。今日如是衣、如是飯、如是大小便利、如是男女奉事；明日亦不過如是衣、如是飯、如是大小便利、如是男女奉事，有何新鮮？有何增益？依弟子拙見，人至七十歲壽可知足，往前再有不得不受，若無亦不敢妄求。」予曰：「居士七十年來，衣也穿足、飯也喫足、子孫足、童僕足、田地足、房屋足、福足、壽足，禮懺誦經冤親平等事事都足，謂妄想不能遣，還妄想個甚麼？」曰：「不知不覺便亂想去也。」予曰：「此是無計散亂，非善惡妄想。吾今與汝指示一大妄想，則一切妄想都遠走高飛去。若論居士事事都足，只是一件妄想不曾足，只不曾見阿彌陀佛。如今只是要見阿彌陀佛，茶裏飯裏只想見阿彌陀佛，行住坐臥念念相續只是者一個妄想，如鐵囫圇相似，無斯須縫罅，一切妄想如何得入？若一切妄想不能擾亂，當下便是解脫，身後決定往生安養，面見彌陀悟明心地。既悟明心地，百千三昧、無量法門了然，當下豈非頓登佛地？」居士唯唯領旨，晝夜只是一句阿彌陀佛無有間斷，與二子朝夕課誦無少懈廢。二子善能承事孝敬，如手足之應心和合無礙，可謂難其父、難其子，誠德星聚于一門，金剛種子自一會而來。不然，何父子上下同志同心、同見同行若此？在昔維摩詰、龐公蘊雖示居塵勞而超然劫外，彼出正法、象法時不足為難。若居士父子出於今時末法之末運，魔強法弱，而能全家和合遊心世外，實為甚難希有。若在名邑大邦，佛法興揚之地亦不足為難；出此偏方僻地，曾不知三寶為何物之處，而能挺然獨立諦信無疑，不為患難逆境之所移異，更為甚難希有。此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曾於無量百千佛所種諸善根，乃有今日之信根、信力。如居士生平善行筆不能盡描，將來所作亦不能先述，但麤計目前一二，以鳴其後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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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若訥舒公工夫切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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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事本無迷悟，豈容修證？既不容修證，何處得工夫來？凡說工夫，都是第二門頭事。雖是第二門頭事，免不得做一番始得。做到那工夫不到處、知見不行處，方見得本無迷悟修證而不礙修證工夫，其修證工夫總為消磨無始以來妄想習氣。又妄想習氣雖多，總不出我愛為根。若大丈夫將無量無邊妄想習氣揉成一箇我愛，以金剛王劍一揮直斷，是謂頓登佛地，古人謂：「撒手懸巖處，分身萬象中」是也。倘未能頓斷，便漸漸消除，如是愛根深隱微細潛伏藏識，游戲諸根無少間斷。若不諦審諦觀細微覺照，一坐之間被他牽的天堂地獄走幾旋，復猶不覺知，可不慎哉！如斯我愛雖是游戲諸根，最切要處有三：身、語、意是也。如是三處，我愛出入最多，向此三處把定，不要他行，或伏或斷，諸根自然清淨。《首楞嚴經》云：「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一根歸源，六根尚爾解脫，此以三處伏斷，諸根豈不清淨？肯向此三處做手腳，是為切要。凡身妙行，行止安詳，先人後己，勿矜倨、勿掉舉；凡語妙行，言辭柔軟，悅可眾心，不違諍、不譏謗；凡意妙行，舉心動念，平等一照，弗憎愛、弗彼此。若于此三處隄防，使我愛不行，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事事圓備、超凡入聖亦不越此，是謂出世大功德、出世大名稱，世之功名誰與語焉？離此別求功名、別求工夫、別求玄妙、別求解脫，予不知也。若于我愛不除，縱得玄妙工夫、深禪大定、智慧神通皆為魔業；若于我愛不除，人前不須說道理，說道理何為；人前亦不須談佛，談佛何為？不唯不須談，亦不必信佛敬佛。既不從佛所行，信敬何為？此是老實說話，肯虛心一照，未始不無小益。若依此做工夫，又不必待林下時，即從今日始，即從今日立地成佛；若待林下時纔做工夫，即屬休憩枯槁之行。若是向上人行履，決然不待人，都為一待字擔閣了一生去也。信之！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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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論此事，不揀在家出家，貴在極力承當，便能立地成佛。屏伯王公年二十一歲，穎悟不群，內外博涉，蔬食已久，身心益壯。是知從清淨慧根中來，勝性乃爾精純若此。崇禎元年二月十九日，公造本庵，受佛淨戒，病僧為證明，特曰：「戒之本體，未受之前不曾失一毫，既受之後未嘗得一毫，其授受得失之跡皆隨妄想分別耳！公之根性猛利，當究戒之本體。然本體既明，行跡無往而不隨順矣！行跡者，迷悟、染淨、聖凡、因果、得失、去來、是非、憎愛是也；本體者，本無明昧、清濁、善惡、業報、持犯、取捨、有無、起滅是也。若不識戒之本體，縱使戒行十成清淨，坐寶蓮華游十方界，成等正覺轉大法輪，皆生滅門中事。肯能頓超生滅，但看生從何來，滅向何去？看得生無來處即生本無生，看得滅無去處即滅本無滅。生滅既空，何處得有賢愚、貴賤、長短、高下差別等相？若於此處放捨身命，是謂頓超生死、是頓登佛地、是隨順覺性，是謂金剛戒體，而苦樂、榮枯、毀譽、起止又豈能間奪哉？若然者，便能出沒自在、逆順逢源、觸處無礙，方是持戒到家，真實受用，大解脫田地。爰公之尊大人六來長者，與病僧有方外之好，凡書問往來唯以此事提撕，見諦高明，機辨精銳。六來長者曾受教于塘南王公，塘南王公與五臺陸公密契斯道，皆法門正眼。陸公深入達觀大師之室，則知公今日信佛冥心向上，實道脈有宗，可謂源遠而流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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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菩薩戒弟子公茂謝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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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楚南古潭湘中，昔時佛法興揚之地，南承衡嶽，東接道吾、石霜，西連大溈、芙蓉、雪峰、龍牙，北近德山、龍潭、藥山、夾嶺。觀當時諸大老往來上下，湘地乃咽喉之所，其興揚光景不言可神會矣！病僧甲戌秋循方乞食，謁諸祖道場，過湘中度歲，于李公園中率同志者六人乞佛淨戒，病僧為證明，公茂謝居士更有超然處，是知湘中之地佛法靈氣尚在。公一日請益曰：「諸佛向上一事可得聞乎？」病僧曰：「若論向上一事，諸佛諸祖亦無可奈何，因無可奈何，所以諸佛諸祖退身一步向第二門頭拈花豎拳，言向上、言本來面目皆無可奈何之舉，總與那邊不相應也。《圓覺經》云：『應當遠離一切幻化虛妄境界，由堅執持遠離心故，心如幻者亦復遠離；離遠離幻亦復遠離，得無所離即除諸幻。』《首楞嚴經》云：『菩提心生，生滅心滅，此但生滅，滅生俱盡，無功用道。若有自然，如是則名自然心生，生滅心滅，此亦生滅。』又云：『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離，離合俱非，此句方名，無戲論法。』祖師云：『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亦不得。』大抵諸佛諸祖只是一味鏟削去，令人妄想滅盡而本有自現。病僧不然，只教人增妄想，妄想增到極圓，亦與本體不相違背。居士可信否？」公曰：「請和尚指示。」病僧曰：「居士即今在甚麼處？」公曰：「不知。」曰：「觸公頭覺痛麼？」公曰：「覺。」曰：「觸公足及左手右手覺痛麼？」曰：「覺。」曰：「正覺痛時還護惜否？」公曰：「護惜。」曰：「離身一寸還覺痛麼？護惜麼？」公曰：「尚不覺痛，護惜甚麼？」曰：「則知公妄想只遍一身，只護惜一身而已。公欲頓超佛地無別奇特，只將一身妄想充而廣之，廣之又廣，至於周遍法界則與諸佛同體平等。初、將自身妄想護惜自身之念，護惜父母妻子，與護惜自身同；又護惜奴僕、象馬、牛羊、雞犬、貓豕，乃至室中蛇蝎、蚰蜒、蚊蚋、蚤蝨、螻蟻等物，一一護惜；又護惜宮室、飲食、衣服、書劍等物，是一身之妄想能周遍一家，是為一家之長也；又將此妄想護惜鄰友、親眷，周於一方一境乃至四鄉，此妄想周遍一邑，即為一邑之長也；又復周於一郡一邦一國，即一郡一邦一國之長也；又復周於鄰國諸國、一小洲諸小洲乃至周於一南贍部洲，即一洲之長，乃鐵輪王也；又復周二部洲、三部洲、四部洲，此妄想既周一四天下，即金輪王，為四天下之長也；乃至周鄰四天下，或十或百、或千或萬；乃至周遍百億四天下，上至非非想處，下至阿鼻大地獄。若此三千大千世界同一個妄想、苦樂均等，即三千大千世界之長，乃一世界之佛也。若周相鄰三千大千世界，或十世界、百世界、千世界、萬世界，乃至恒河沙數世界，乃至周遍一世界幢，或十世界幢、百世界幢，乃至不可說世界幢，是則盡一世界海同是一個妄想。此一世界海中所有世界、所有諸佛、所有眾生，一一莊嚴、一一供養、一一度脫，是一身之妄想廣之至於一世界海也。又將此周遍一世界海之妄想周於鄰世界海，或十或百、或千或萬，至於恒河沙數世界海；或百千萬億恒河沙數世界海，至於一佛剎微塵數世界海，乃至百千萬億佛剎微塵數世界海，廣之至於盡虛空遍法界，一切世界海同一妄想，周遍護念如護惜現前一身等無有異，是將一身妄想等遍法界，其廣大何如哉？若果以一身妄想廣至法界，返觀現前一身若有若無，何生何滅？何彼何此？何苦何樂？何染何淨？何聖何凡？即一日萬生萬死又何為慮哉？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豈不是頓登佛地亦能超佛越祖去也？或曰：『縱使一身妄想等遍法界，或可頓同諸佛，何能超佛越祖？』曰：『此妄想既等遍法界，此一真法界中豈有佛祖名位耶？』是頓能超佛越祖，非虛語也。又則諸佛諸祖一味鏟削去；病僧一味增長去，即將妄想作等法界智，如捏土成金、取水是酪，手段迥與諸佛諸祖不同，此亦有超佛越祖標格，居士應諦信之、力行之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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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淨戒弟子覺華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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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論此事無別奇特，只是放下身心便能頓超佛地。今時學道種種取捨，要求妙悟、要求辨才、要求出生死、要求大自在，乃至要求超佛越祖，皆是取捨之心，我見未忘也。若無我見則種種馳求當下停寢，豈不是大解脫人哉？古云：「苟無煩惱等病，法身當處現前」是為明證。是則種種取捨煩惱起於我見，我見本於身心，故身心放下萬事畢矣！若放身心不下，當行時看是何物行？坐時看是何物坐？住時看是何物住？臥時看是何物臥？行住坐臥莫放絲毫縫罅，時時照管，自有看破時節。到那看破時，諸佛將光明相好之身、廣大智慧之心放在面前亦無愛樂。何以故？從門外入者不是家珍，自能於無身中現種種身、於無心中現種種智，盡未來際變現無窮，從此諸佛諸祖尚不能瞞頇，而世間諸法又豈能障礙哉？豈不是頓超佛地？是妙法門，宜盡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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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邵陵周子，號熙明，宿植德本，具大根器。幼年性多自嗜，聞人說佛，不言信、不言不信，但默之而已。病僧居邵陵十餘年，未曾一識公面。一日同若訥公至庵，聚首深談而信心愈堅，供養日密相見日新，是知佛性轉變在因緣時節，非人力所能強也。宅內修香水樓，上供阿彌陀佛，莊嚴佛像務肖佛是求。公一日來庵中，痛為發之曰：「聞公造佛，欲求滿月像無異於佛是否？」曰：「是，但匠人不如意，無如之何？」病僧曰：「佛化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他受用身有佛剎微塵數光明相好；佛自受用身光明相好等遍法界，唯佛與佛乃能知之。縱地上菩薩不能知其少分，況地前菩薩？乃至緣覺、聲聞、人天智慧可能知之耶？上至菩薩下至聲聞、緣覺、人天所有智慧，盡未來際，求佛受用身光明相好，不能知其少分，況自受用身可得知之耶？是以菩薩乃至三乘、人天智慧，欲以色相肖佛皆未能得，況世間一凡品之匠何能以色相而肖佛耶？故欲色相肖佛，不如求心肖佛為得矣！心肖佛者，先觀佛無無明，自應莫生煩惱；觀佛無嗔恨，自應常生慈悲。心本是佛體，而又同佛慈悲喜捨之用，體用肖佛，非佛而何疑哉？豈不是頓登佛地？豈不是成佛妙門耶？」公肯其說。復為探之曰：「公今所造佛，是心佛？不是心佛？」公曰：「造雖因心，但色是外相，豈可認作真佛？」曰：「如何是真佛？」曰：「心是真佛。」曰：「何者是心？」曰：「慈悲喜捨，豈不是心？」曰：「心則是心，未必就是真佛。若論如來遍法界智慧色相皆屬外相，皆心之用非心之體。若得自心本體即是如來清淨法身，何內何外？何真何假？何心何色之分別耶？古人云：『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拈來一草一葉、一塵一縷皆具如來全體，豈可於差別一相一好中求佛肖耶？」又謂曰：「公欲成佛否？」公曰：「不欲成佛，修行何為？」曰：「公已成大佛一尊，何欲再成？」公不語。曰：「公視現前土木、金石、紙素、白㲲是自心否？」公亦不語。曰：「公必欲肉身知心成佛方是自己成佛耶？」公猛省曰：「某從今已去，廣造金佛、銀佛、泥佛、木佛、紙佛、絹佛，即是自己分身無量，即是常住法身，再不分別誰真誰假、誰內誰外。」病僧曰：「豈非儱侗如如耶？」公曰：「和尚再惑亂某甲不得。」曰：「公已到穩當田地，善自護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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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佛與眾生共一法性、同是覺知，無二無別。眾生即佛、佛即眾生，平等故也。第眾生之覺，覺知有身心、有生死、有人我、有憎愛，而生種種惱亂業報，生死苦惱無有窮盡，故名眾生；諸佛同此覺知，能覺身心如幻如夢、本無所有、非生非滅、無我無人，遠離憎愛無有煩惱，故名為佛。是佛與眾生覺性本同，但有煩惱名眾生，無煩惱名佛，故異耳！諸佛因覺身心本空澄湛寂淨，而生種種光明相好智慧神通，依報正報稱滿法界受用無盡；眾生因覺身心實有，念生死、念衣食、念名利、念欲色、念睡眠，被此諸念染污自心，猶沙土濁於清水，汩昏未能澄湛映物。擾亂自心，猶隙中塵飛揚不定，失空澄寂；覆蔽自心，猶鏡上痕障蔽光明，不得顯現，故狹劣愚昧，沉溺苦海無有出期。是以諸佛愍念眾生，雖有自性廣大法財不會受用，因所念狹劣故，能念之心不能超越，故示之以諸念佛淨土法門，使所念殊勝則能念之心自然清淨，光明超越世出世間去也。或教念佛名號、或教念佛光明相好、或教念佛智慧慈悲，是藉諸佛慧力光明洗滌自己浮想雜念。諸念既盡，自己常光自然現前，與佛淨樂無二。又念佛光明相好，將自念入佛光明相好之中，藉佛勝妙印我諸念，亦成光明相好與佛無異。依報正報一切平等究竟常住，此二念佛實成佛妙訣也。或教念佛清淨法身，即是自己本性。觀自性真空，非生非滅、不染不淨、不增不減，寂照含融周遍法界。此中寂而常照，名法性身；照而常寂，名法性土。身土一如，湛然常住，此亦念佛成佛出生死最上一路。此諸念佛妙行，唯持佛名號一行最簡最要。一句阿彌陀佛時時念去，不著有、不著空自然圓妙。又仗彌陀願力攝持自心，念佛為因，彌陀願力為緣，決定往生極樂面見彌陀，此實念佛成佛無上妙圓法行。居士應勉之，應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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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止甫蔡居士淨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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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淨土者，乃所依之境清淨，能生人智慧光明，超出輪迴生死，究竟常樂故也。一切眾生一念未生，者段光明清淨本然周遍法界，是寂光真淨土，縱現出山河大地、人畜鳥獸，未嘗不清淨。眾生不了六塵境界本自心光，妄生分別憎愛取捨，於輪迴中自取生滅，故名穢土。是淨穢之名，但因眾生之念有分別、無分別耳！眾生妄起分別，即淨土名穢土；眾生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即穢土名淨土。是淨穢但轉其名而性無移異也。若是大丈夫漢，一眼看破聖凡境界當體全空，盡十方界是一寂光真境，其樂又何如哉？其或未能，但念阿彌陀佛淨諸雜念，諸念若淨，往生極樂花開見佛，自然發明無生法忍。此二淨土皆出生死之要門，居士應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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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潭州南雲乃江右與楚中兩地咽喉之處，唐宋佛法勝時，南嶽、青原兩宗衲子往來必經此處，知當時不論緇素，信此道者必半叢於市。自宋末至明初以來法道漸微，南雲之地亦隨之闃寂，雖有古道場地，亦皆湮沒無聞。自世宗年間法運復起，至於神宗時又大興禪講律，皆得其人，長者宰官互相酬唱，一時內外諸大老光彌海宇，至於長汀幽谷、處子小兒皆知有佛法，此道不可不謂之復興也。南雲乃有真復譚居士，諸上善人常聚一處，唯佛是從，故攸城環遶梵宇盛多，僧行安和，皆諸上善人道力之所持也。真復居士初訪病僧於五臺庵中，十餘年來書問不絕。知居士堅持〈準提咒〉大有定力，寒暑、憎愛之境不能間入，在世諦中有如是自在，實為希有。病僧《楞嚴經解》稿成，書托居士成刻，居士歡喜應諾，期年梓訖，亦一廣大發施。病僧甲戌秋訪諸聖跡，初之德山、龍牙諸處，欲問路青原，先訪居士於古攸，休夏雨花庵中，地僻園深，松長竹密，鳥語花香，流風疏月，與居士曉夜對坐，心跡頓超，曾未有佛法世法差互之見。如是三月有餘儼若須臾。臨別方言欲得一語為一夏相對信具。行時筆硯收什，但應諾而已。病僧別後，先至青原禮祖塔，次之西峰禪寺歇息，偶檢居士來書云：「唯殫精盡神於密也。一切人、一切物皆一切己，正密中廣大實用。」只此一二語則知居士已向百尺竿頭進步，已向懸崖撒手。古人云：「懸崖纔撒手，萬象自分身。」又云：「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須是命根斷時，方見得一切人、一切物皆是自己。病僧喜為發之曰：「若論密之一字亦是強名，本無言說、本無名字、本無心識，故強名曰密。今從方便言說略為顯發。有密語，即諸佛總持咒語及諸祖機語，在妙悟於意外不可思議分解故也；有密意，即諸佛諸祖神機妙用，或語或默而歸趨難解故也。不唯向上一事在於密傳，即世間法非密不成，故曰：『天機不密，四時何行？地機不密，萬物何生？人機不密，萬事何成？』《書》云：『使由之，不使知之。』此世間成聖成賢之密意也。有密因，亦名正因佛性。此眾生諸佛共有大根本，佛外無眾生、眾生外無諸佛，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曰密因，亦名密印。諸佛唯以密因印一切眾生本來是佛，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故稱密印，亦名密藏。即三如來藏微妙圓融不可思議，故稱密藏亦名密身。《華嚴經》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無名亦無相，普現於諸國。』更有多名不復備舉。總之，密語、密意皆本此秘密妙因、實相妙法也。使無此向上密事，而密語、密意皆虛作矣！居士今日透得諸佛密意，語默動靜無非密處，一切諸佛乃自己已成之佛，歡喜禮敬供養，不必更要作佛；一切地獄等苦乃是自己斷不盡底妄想，急要救拔，不可坐視沉溺；乃至現前蚊蚋、蚤蝨、螻蟻等物，皆是自身瘡癬疥癩，必要醫得全體輕清，方是大安隱、大自在、大解脫。如有一物不自在，即自身血氣不和。地藏菩薩云：『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此亦密證一心無餘之實驗。居士從今已去，只以一密字廣作佛事受用不盡，如是密意豈有是非憎愛間之耶？豈有物我彼此隔之耶？豈不圓妙？豈不廣大？豈不解脫？豈不殊勝？豈非頓登佛地？豈非頓超佛祖之外？居士直恁麼去，不唯天魔外道不能擾，即諸佛諸祖不奈爾何。善自護持！善自護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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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內白陳居士，法名音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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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論此事，不在多知多能，只要直下承當。如何承當？承當我心即是諸佛果體。諸佛既以密證我心而為果體，我心即是菩提涅槃也。既是我心即菩提涅槃，豈非我心即佛耶？心既是佛心，身從心轉，身亦佛身也。身心皆佛，非佛而何？居士如是承當身心全然是佛，豈非頓登佛地哉？古人云：「不改舊時人，只改舊時行履處。」居士既知身心全然是佛，只為一向錯行了路頭，走向眾生隊裏，名為眾生。如今仍舊是此身心，只轉回來向諸佛隊裏行去，豈可復名眾生哉？現前眼即佛眼，常觀佛相好光明，觀一切大乘經典，諦觀三界有是無常、是苦、是空、是無我，種種不淨無可愛樂；現前耳是佛耳，嘗聞佛法音聲，遠離淫亂、人我、鬥諍、是非之聲；鼻是佛鼻，嘗聞出世清淨功德妙香，遠離世間男女身分欲愛之香；舌是佛舌，讚歎三寶，發揚人善，遠離兩舌、惡口、妄言、綺語、無益之談；身是佛身，常親近禮敬供養三寶，孝養父母，覆護一切，遠離諸天諸僊、邪魔外道、異類鬼神、殺盜邪婬種種惡行；意是佛意，常念佛慈悲喜捨、智慧光明，遠離貪嗔、嫉忿、疑惑、惡見種種妄想。現前眼、耳、鼻、舌、身、意既遠離眾生舊習，則永脫生死輪迴之苦，而眾生類不能收也。眼常觀佛、耳常聞佛、鼻常齅佛、舌常讚佛、身常禮佛、意常念佛，是身心與佛常相聚會，行住坐臥須臾不相遠離，實頓入佛類，若身若心無絲毫許為眾生處。內之六根全然是佛、外之六塵亦全是佛，是則根境一如彼此一致，日用周旋事事法法，廣及十方遍滿法界，唯一佛體施諸佛用，別無片事可得，豈非廣大解脫者哉？更有超佛越祖向上一事應當薦取。古人云：「男兒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居士可不勉諸！可不勉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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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宇呂居士，邵陽東鄉巨族，父子勤儉興家，惟知有身家為上，餘則視為閒事耳！病僧甲寅春入邵陽，丙辰年結庵於雙清磯後，以調理殘󵋣為計。合郡士夫賢善，以五臺庵新成，規矩頗嚴肅，居士夫婦入庵同受五戒，同起法名。居士名音習，道伴名音翕，父亦領五戒，法名音璿。予臥疾澬江二十載，居士常年惟禮佛持經、隨喜功德、訪問師友為事，愛樂佛法，《楞嚴經》十卷能背持，此居士之精進可知矣！甲戌，予持缽諸方，恨不能隨其行，每欲尋跡就我一晤，為母老不敢私行為難耳！予丁丑冬，謬膺雲居灑掃之役。己卯冬，居士安慰母懷，遠問雲居，一見道容，大非昔日可比，知其胸中深有契入。在山同眾飲食、同眾作息、同眾入壇受菩薩戒，恐母在家垂念，再三告歸。將行，拈香請益，病僧曰：「我在邵陽，居士往來庵中已盤桓十餘載，今又覓我於二千里外，見病僧有何長處而能忘遠近疲勞，為我殷勤一至於此？」居士曰：「大師深處，弟子何能知之？但見大師淺處與尋常僧俗迥然不同，故願常親近，不喜遠離。」曰：「居士見病僧淺處，可現前指出，為汝證明。」曰：「每見大師身不私安，有所作為人皆樂從；語不私發，有所言說人皆樂聞；意不私欲，有所思念人皆樂合。每見大師三處清淨與人不同，故生愛樂常欲親近。」曰：「居士愛樂親近，可欲學病僧乎？」曰：「不欲學，親近何益？」曰：「病僧身口意學佛之身口意。居士欲學病僧即學佛也。若學佛即佛，豈容他說乎？如世百工，學磚師即磚師、學木師即木師、學醫即醫、學巫即巫、學賢即賢、學聖即聖、學佛即佛，豈可名他乎？蓋人一念未生前，者段光明佛與眾生無二無別，此是人人本來面目，亦名自性天真佛。是則人人本來是佛，但以所行、所言、所念與眾生同，故名眾生；若所行、所言、所念不與眾生同，豈可復名眾生乎？但身學佛身、口學佛口、意學佛意，身口意全然是佛，眉眼耳鼻、髮毛爪指、皮肉筋骨、渾身內外無鍼鋒許不是佛，無鍼鋒許不是大光明藏，無鍼鋒許不是自己本來面目，但能學佛一切具足，何須更待指示？居士即今還願作佛耶？願作眾生耶？」曰：「蒙大師如是指示，佛不願為，豈為眾生耶？」曰：「何因不願為佛？」曰：「若見有佛可為，與眾生知見何別？」曰：「不為佛、不為眾生，畢竟為個甚麼？」曰：「弟子到此，稍知好惡。」曰：「如何是知好惡底事？」曰：「從今已去，遇佛即佛，遇眾生即眾生，但不生揀擇耳！」曰：「即此不揀擇便是居士決定信處，應善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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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佛諸祖種種言教機用，總是念佛一事，但有理事、頓漸不同，究竟只是念佛成佛至矣。又則佛本是一，唯念有差別，因念有理事、頓漸不同，致所見佛有法身、報身、化身不一，是佛無差別，差別在念耳！此念大開二種：一、理念，即念佛法身。亦有二種：一、離名字念。但念一念未生，本無生佛之名，亦無罪福之相，但有佛見法見即屬染污，失於正念。所以當時釋迦拈花，迦葉微笑，不立言說，恐落名相。諸祖相傳，唯此一清淨正念，所以祖師門下凡見人起心動念非棒即喝，如不棒喝即向異類中行去，總是善護念清淨自性天真佛也，亦善護念一切眾生，使其一念不生即如如佛，是古人棒喝機用乃念佛之妙行，非別有奇特，此是離名字念。二、亦念佛法身亦不以佛念、不以法念、不以有念不以無念，此與前念似同，此但見有法身可念，前念法身亦不立，更有超越此二種，俱為理念，念佛清淨法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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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事念，其要有三：一、口念，常持佛名號，贊佛功德。二、身念，常頂禮恭敬，供養親近。三、意念，有二：一、念佛福，究竟報身有無量無邊相好光明；二、念佛慧，究竟智身有無量無邊慈悲喜捨解脫神通。此三念五行皆事念，念佛報化二身、福慧二嚴，是則佛祖言教種種不同，總不出此念佛二字，盡矣！又事念中五行，唯持名一行最簡最要，不用觀性觀相、不用求解求悟，但持名號，將無量劫來妄想習氣都化為智慧光明。持此佛名時，念念是法身現前、念念是光明相好、念念是慈悲解脫，豈不是三身圓現、五眼圓明？唯此「南無阿彌陀佛」六字盡矣！何用別求玄妙反為知見之累耶？居士宜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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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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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官王世礽，仰承\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考王公，號遵度，遺願，\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四卷，計字壹萬貳千三百四\n　十七個，該銀柒兩四錢一分。仗斯般若之因，\n　早證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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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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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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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思履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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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佳命書法語，謹按《禪關策進錄》二條，不知可否？來書云：「病在道理話頭作解，於生死分中全不相干。」此真法語是今古參禪人通病，非病過人不能知此、非到家人不能言此。病僧每謂此事不難，古今人難者只是我心不死耳！我心若死，有何難易？有何取捨？有何憎愛？有何迷悟？一切人都是說得、行不得。若說得到、行得到，佛祖即我、我即佛祖，何須別求玅悟玄理？何必言難了又難？如今人舉目觀日月與古人一般見，此見豈非釋迦當時睹明星之見、孔子當時觀川之見耶？今人靜耳聞鐘鼓與古人一般聽，此聞豈非釋迦當時聞梵音之聞、孔子當時聞齊韶之聞耶？今人舉手持捉與古人一般用，此手豈非釋迦當時拈花之手、孔子當時援琴之手耶？今人運足行道與古人一般行，此足豈非釋迦當時昇天宮之足、孔子當時登泰山之足耶？若說今人視、聽、言、動不是古人視聽言動，何故釋迦也在此太虛空中、孔子也在此太虛空中？諸人皆在此太虛空中共一太虛，如何今人不是古人？虛空尚不可二，真性豈可二耶？所以說諸人不是釋迦、孔子，則不得也；若說是，又不肯承當。設有狂夫自言我是釋迦、我是孔子，及乎到是非憎愛關頭，不唯過不得，一毫捨不得、一毫放不下。是知此道人人具足、個個現成，只要肯行、肯承當、肯放得下，便無他矣！是知執事言道理為病，是知言也。聊復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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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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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來諭「為浮名所誤」等語，知執事為未明此事者發之，病僧亦就未明者試言之。蓋經世出世法通屬名字，然名不誤人，人自誤其名耳！使世無君臣、父子、夫婦、朋友之名，則倫理仁義之道廢，而天地日月亦無由知名於世，豈可須臾離哉？出世法曰真如、曰佛性，亦假其名勸誘人心，使人依名尋義以盡心焉！設無名字則世出世法俱無建立。若到名不立處，實超越世出世間，為聖凡不二之地。此地雖尊貴無名，亦由名而入，亦不外其名別有一地為無名，即名就是無名。雖是無名，不妨千名萬名，此方是大人境界無礙行徑。又如周孔、黃老，千古已上人也，至今垂名不朽，是先世聖賢以名導後世作聖賢，為正世之性情。又如威音、智勝，塵劫已前佛也，至今名稱普聞，亦是過去諸佛以名接人作佛，為出世之津梁也。是知先聖先覺非名無以垂化，後聖後覺非名何以導心？此名能成立世出世法、能軌人成聖成賢，是名不誤人也。人錯亂其名，壞世出世法，致于地獄三途者，是人誤其名也。今人多分以名為誤者，總是好名之心不真，裝點造作，用心支持，唯恐失之。見得為累為苦，別自偷安放閒，為灑為樂。此是俗名俗利，甚至有不足言者也。果真好其名，依名踐實、稟明於心，得失不能劫其懷、死生無以二其念，好名至此即是聖賢，又何疑哉？其實名利即聖賢事業，但人不知小大故為誤。世間名利，誰過於堯舜、禹湯、周孔、黃老？名溢六合、利被四夷，此諸聖賢還是名利誤耶？還是不貪名利耶？諦觀此諸聖賢，是真踐名者也。又出世間名利無過於佛，名周法界，利滿性海，盡未來際受用不盡，天上天下世出世間，再無有超過，佛之名利最廣最大、最久最遠，此亦是真踐名實處也。人多分圖小名利，不知圖大名利。小名利者，名利一身一國、一鄉一家；大名利者，名利被於天下，成天下人之名、成天下人之利。以天下之名利即一己之名利，何其大耶？使盡法界馳一名、盡法界成一利，而言思所不能及，又何其廣大耶？只因愛小失大，私於一身，則有彼此鬥諍、貪求苦惱，是人自誤，何況誤中更有誤耶？若圖大名利，則與聖與賢、若佛若祖同其途轍，共其受用，如此真名真利，豈可以偽名偽利雷同一併棄耶？此等真名真利實棄不得，愈棄愈光、愈棄愈大，至於祖師門下萬里無片雲，青天也喫棒，更見廣大殊勝，如是名利可不盡心焉？因來諭為導諸人假言浮名之苦，意在要人知此真名真利一著，在病僧代執事發之，不知可執事意否？如不可，幸擲水火中；儻有一二可者，願奉法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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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理流行，顯晦有時；山水與人物，發動有時；人之精神著於詩文，出沒亦有時也。曾讀《譚子詩歸》，序云：「素所得名之詩，或有不能例次者，亦必其人之精神至今日而當止。間有收無名之篇，若今日始新出于紙，亦必古人之精神至今日而當一出，此非人之精神著于詩文而隱顯有時耶？建于功業者亦然。」吾攷《梵網經》上卷，從古來經歷多少智人，未有得其句者，今有繖山從而釋之；新安黃山從古來未開，今有普門頭陀開之。文章山水，千古之下以待其人，豈非文章山水之精靈得無因人所顯耶？洪覺範禪師所著《僧寶》、《智證》等傳，及石門《文字禪》諸書，至我朝世宗年間埋沒，多不聞其名者。達觀禪師一出，策杖寰海，遍搜尋之，一一皆得，隨得隨梓海內遍傳，若今日始出入。謂達觀大師乃覺範後身，重來翻騰故書，觀其所行若實然！今足下曾夢為傅大士後身，今又為船子偈釋，使非傅大士後身，決是船子後身，重來翻騰自己千百年無人所知之公案，非彼即此，信無疑矣！船子當時赤窮擔板，一生樂于山水，末後只得夾山一人，其精神亦埋沒多載，而今方露，是人之氣運與精神相等也。船子四偈古來無人發揮者，因船子印夾山云「釣盡煙波，金鱗始遇」之句閣誤了，只說船子意在求人，所以不曾在宗旨上照管。今睹足下之釋始猶為疑。偶憶船子有〈歌〉云：「有一魚兮偉莫裁，混虛包納甚奇哉！能變化，吐風雷，下線何曾釣得來？」正合「夜靜水寒魚不餌」之句，恍然開悟，合爪讚歎，希有千載奇遇也。衡素未精文字，於佳稿未免有隔礙，觀前二釋最精肯，無容擬議；後二釋尚未悟釋中幽旨。據鄙見「本是釣魚船上客，偶除鬚髮著袈裟」，正是藏身處沒蹤跡；「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舊宿蘆花」，正是沒蹤跡處莫藏身，此是船子綱宗。又「本是釣魚船上客」是三十年前，山是山、水是水；「偶除鬚髮著袈裟」是三十年中，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舊宿蘆花」是三十年後，山依舊是山、水依舊是水。足下大悟徹，後四字見得極的當。又「一波纔動萬波隨」之句，總收上來「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一動一切動、一有一切有、一空一切空，空有融通、事理無礙，通屬者邊事，總不與那邊相干，所以云：「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有僧問一禪師：「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云：「一片白雲不露醜。」天童拈云：「盡力推爺向裏頭」，亦同此旨，不知高明可其說否？原稿璧上，希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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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讀來諭「取捨未忘、愛憎猶存，不能當處解脫。」又云：「日坐擾中，高明可自檢點擾是何物？」人若不擾，豈不成無用如如耶？若不能解脫，又看是誰纏縛？又諦審所愛是何物？所憎是何物？古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是則所愛無別物、所憎無別物，何必于憎愛中妄有憂慮？再推研，能取是誰、能捨是誰？古云：「妄想從來本自真，除時更起一重塵，言思動靜憑渠力，仔細看來無別人。」是則取也是本來、捨也是本來，又何于取捨間妄自懊悔？古云：「任從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又六祖大師云：「惠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老居士依六祖大師如是會去，豈不當下解脫？有何取捨淨穢為疑礙耶？今人言不能解脫，只是成佛之心不歇、求神通玅用心不歇、求寂靜心不歇，所以云不能解脫。此是自己追求、自己纏縛。若無成佛妄想、神通寂靜妄想，何處不解脫？何處不自在？又云：「不能味無味之味，更恨齒牙不利不能大張口而全吞之。」老居士大似全身香氣，又道不曾偷香！有僧問曹山：「清銳孤貧，乞師拯濟。」曹山曰：「銳闍黎近前來。」銳近前，曹山曰：「泉州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老居士喫了蓮蒂全身蓮花香，又道不曾全吞！如是說話，想恐病僧索蓮蒂之價。病僧不索蓮蒂之價，老居士亦不必作瞞心語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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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六長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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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睹來言：「夙習根深，心花隱隱。」想是假設通書之常套，不然何作是說？若說心花隱隱，衡不知其所隱，不知天覆著、地埋著，若天地不能蓋覆，萬物又豈能遮藏？天地萬物既不能掩蔽，又何為隱耶？豈不知仲尼有言：「二三子以予為隱乎？吾無隱乎爾！」病僧曾有〈詩〉曰：「明明大覺心，土木與瓦石。」若爾，明暗色空、飛空走陸、言思動靜，一切妄想又非大覺心耶？既爾，盡法界囫圇是個大覺心，不知隱向何處？又不知為何物所隱？若謂不隱於處，不為物隱，目為隱隱。既爾，而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又是何物耶？是知足下言「心花隱隱」實為套語。今人處處不能了然者，總是不肯安心，種種馳求，或求禪定、或求玅悟、或求解脫、或求超佛越祖，由此馳求心不歇，致令心不安，不得現量、受用自心境界，妄見彼此，故有謂難得悟、難得解脫，由此轉生疑難徒自迷悶。若是心地一安，便是大解脫門，無處不自在，有何迷悟？有何縛解？有何隱顯？是知言此皆心不自安。知足下已躋超然，此言特為探竿耳！衡不揣迷昧，直言一為。謹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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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臺聚首數次，語默中、偈句中，知足下般若根深，向上一事信得真切，八風不能移也。大抵此事不是厭鬧求靜、捨忙偷閒，要在鬧靜忙閒中討個主宰。於此窺得主宰，便是自性天真佛，即是大解脫。於鬧靜忙閒中如游園觀，出入自在，隨苦隨樂，皆是自分中受用，豈容取捨哉？此時足下同令叔蒞任，正是自驗自力、自信自得時節。平日所見所言，要在此時見主宰、見力量，只在閒時靜時纔做工夫，總然做得亦無用處，所見所言亦無用處。道果無用耶？道果無用，學道何為？道果有用，不在此時用，更待何時用耶？所以病僧言：「此時足下正好著力。」令叔言：「將樂多古道場，田連阡陌，被前當事者充作餉費。」此時此事最多，聞之不勝太息。倘可為者，足下仝令叔商議，如能復作僧田，則見護法之力。此時邊事甚急，餉為重務，萬一不便，姑從後可也。謹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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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貞復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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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讀手書，知足下繩一勝行，堅持咒心，此最玅一行。大抵顯教雖云生慧，慧明而定自成，如定不成即屬狂慧；密教雖云生定，定成而慧自發，此持佛心印，非凡外小乘之癡定也。狂慧不定或有，而持咒之定未有不發慧者，是知修行還重持誦為上，縱有掉舉、昏沉不必除遣，當觀掉舉昏沉是何物？自何來？都是自己光明覺體，只是一心持咒，咒力極成，如是掉舉昏沉應念化成無上知覺，到此方的信無明妄想都不是別人。震旦人多重顯教，不免有沉溺知見之誤；西域人多重密教，而身心解脫堅固者勝多。是知密不兼顯，定成而慧自發；顯不兼密，而能破障得定者鮮矣！《首楞嚴經》云：「汝等有學，未盡輪迴，發心至誠，取阿羅漢。」不持此咒而坐道場，令其身心遠諸魔事，無有是處，此佛語可為證明。足下堅此一心持誦不輟，若身若心刺成一究竟堅固玅定，真窮惑盡，離障解脫，自利利人，從始及終一切佛事究竟無餘，不知足下可允其說否？法音回，專此問候并復來意，餘法音能口悉，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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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事，元不屬文字、不屬無文字，離文字、不離文字，皆因分別生起，盡屬法塵邊事，與本分事俱無交涉。試著量目前所見，將何法為文字？既無文字，又依何法說個離文字道理？豈非離與不離皆門外之遶，究竟諸佛諸祖無有一定之法。如人不達語言三昧，如來以文字導之說出一大藏教；非如來必定教人從文字入，乃為不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如人泥於文字見解，如來以離文字導之，故有拈花等事；非如來必定要人離文字悟入，乃為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是則離與不離皆一期方便，豈有實法耶？又則足下所見所到已是百尺竿頭，雖是極則處，尚有極則事在，終是命根未斷，須是竿頭再進一步，始是四稜蹋地，那時隨宜施設，說離文字、說不離文字無可不可，方知今日之所說尚欠自在。又且此方教體在於音聞，不論離文字、不離文字之旨，皆藉音聲發明。亦有不假音聞者，乃異方便耳！又《經》云：「多聞生實智。」是聞慧乃入道之要徑。《般若經》云：「若謂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是則佛說法四十九年，曾無一字示人，知此則向上一事豈可執定一見而得乎？又云：「方病魔來時便拼一死，無懼怕心、無繫戀心。」此便是足下得力處、真實受用處。若無此等力量、此等受用，則平日所言、所解、所行、所到，皆無用之戲具耳！幸有此點真實處可以接引後昆。老病逼人，精神微弱，聊復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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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別後三接慈旨，知足下道義彌深，誨我更密，自慚艸野疏慵，廢疾自棄，何當慈注若此？前者書至，知室中歸途之物盡屬偷兒所有，正古人所謂：「到來家當盡，免作室中愚。」此正足下大有所得處。石蓮公至，復承手教問答等語，益見偷兒等事為足下大得處不虛。最喜「混喫粥飯一番，有甚所得？」此二語真超邁古今，掃盡佛祖知見，此真足下自受用境界，衡望涯莫及。此一混字，在諸人分上為病，在足下分上返為玅劑。「佛祖知見，如湯消冰了無痕跡。」此二語可以風聞諸方，以消佛祖癡狂等病。但似多下了一番註腳，在足下再多說千語萬語亦不妨，恐他人依語生解去，則孤前二語之玅處。擬足下所言一段光景，大似杲禪師謂：「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蓋艸與金身本間而作，金身草用乃杲禪師自己神通玅用，在草與金身本無移異。今足下於無病處說病、於無藥處說藥，亦足下自己如幻三昧，在病僧亦無所有，何物為藥耶？何物為籠耶？今足下自有藥應病除受用，衡不謂虛，但是足下自見自得，非病僧所與也。昔文殊問疾於毘耶，維摩云：「善來仁者！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今足下就病僧晤對一番，不知足下之夢，夢之邵陵；不知病僧之夢，夢接足下。病僧此語亦是夢中說夢，不免為不夢者一笑。《楞嚴》一註亦是病僧不揣固陋妄作，今稿稍成，已蒙貞復譚公許刻，但所許尚未及成。攸邑相近雲陽，後果成事，足下亦易知之。石蓮公歸，肅此復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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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乃寒巖枯木，何因得叨大檀越春光遠攝，膏雨遙滋？雖枯槁難勝春力，而枝條未免重榮，此大檀越造化無私，德澤普洽，雖一殘病之軀亦不忍棄於至化之外。前嘉召兩下，慈注萬全，敢不匍匐歸趨？無奈腐草殘軀又被船水風寒所苦，舊疾復舉，大難轉移，萬冀大慈寬宥，稍稍痊愈即努力速歸。知大檀越以六合為身心，五臺一片地，信不視為他物，惟啟大檀越作一究竟堅固護持，以為一方植福之地。此菴香火常在，即大檀越光明永遠無盡，光明圓照無盡；即大檀越法身常住無盡，法身普遍無盡。在病僧自信非虛語，不知大檀越以為何如？肅此復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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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素為拙守，實法門腐物，不足言也。乞食湘中得慈光護念，與諸上善人聚會一處同種佛緣，皆足下與令婿唱導助化之力，衡實為木偶人耳！何其有也？奉手教多日，因老朽多病及事冗雜，故未及修答，遲緩之罪實不能免。別時聞貴園中建祈嗣法筵，不知此時可有先兆否？衡所過之地，遇諸檀越言及求子一事，有速得者，非聖性不靈，乃求心緩急、感報之遲早故耳！想足下以胤嗣為大事，病僧特為舉之，以安足下懇禱之心也。湘中佛法全在足下主持，幸勿以倦間之。讀足下新刻〈觀音像戒殺文〉，合掌讚歎！真大慈悲，真善說法。從來說法要知時、要投機，如不應時投機皆成戲論。此時刀兵之時，諭以刀兵起於殺心，此應時之語也；此刀兵時人皆怖死，喻以戒殺即免刀兵之難，此投機之言也。此真普門應身說法，以無畏力福被眾生，非普門示現即普門囑付而來，不然，何能於此苦惱之際能大施，頓令眾生離怖畏苦惱得安樂解脫若此之玅耶？此一言能轉殺心成慈心、息干戈成太平盛世，點鐵神丹、破敵先鋒不足為喻，真可以傳諸方、行後世，為慈心三昧一種大光明幢也。欽服欽服！肅此奉候，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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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公茂謝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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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衡每慚根器不猛，空在法門四十餘年一無所得，只成得一殘病之僧，何因乞食湘中得遇足下慈心護念種種成就？密晤神契誠非筆舌可述。別後每憶佛祖宗教大法，要大根器人方能擔荷，衡所經過諸郡，能放下身心承當此事如足下者，未及再見也。於末世中能如是行履，超越名跡，非大雄大力、大忍大勇何能臻此？是知足下非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必從多劫多生多佛法中深種般若善根，乃有如是金剛骨力，其根器廣大可知也。末世佛法重任全賴足下荷擔，此事非細，須勇猛中更加勇猛可也。如有一念懈倦之心，法門失望。祝祝！尊大人抵家父子相聚，此人間第一樂事，就是第一義諦，就是無上大涅槃，不可外此父子別覓佛法，亦不可因父子樂境昧卻此事。世人不得佛法受用者，不過為歡戚憎愛走作故耳！如此兩關若作得主，即憎愛歡戚就是諸佛受用，而諸佛解脫不離君臣父子夫婦之間，可謂世法佛法原是一片。若父子歡喜中無佛法，則佛法即有彼此分段；佛法若有彼此分段，不得周遍常住；佛法既不周遍常住，真如、玅性、涅槃皆屬斷滅；真如、玅性若有斷滅，則生機萬化皆有歇時，理可成乎？如觀生理無有歇時，則知有不生不滅者存焉；如知有不生不滅者存，則知諸佛法身、諸佛受用，無處不遍、無時不存，而歡戚憎愛豈非諸佛大解脫處乎？病僧言此，望足下日對尊顏，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父子相對即是法王法臣相視，不可隨尋常父子之態，徒有盡孝之名而無盡孝之實，豈不有孤父子之遇、自性之靈乎？足下為眾生，當從父子間透露此事是為根本法輪。又尊大人未及面識，不敢通名奉候，儻便時，幸致之。又讀石翁手札，則知此老深從般若種子中來，乃有如是高見，乃有如是真心，若能成就人善行、讚歎人善行、言念人善行，言即佛口、念即佛心，非佛而何？是知石翁即縉紳中古佛也，可欽可慕！恨在湘中時未得一晤為歉。暫此復候，餘俟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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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湘中一聚亦多生奇緣也。衡此一循乞，諸方知己如足下者指不多屈。每想公，園中朝夕對坐語默無間，此段光景明明現前，無絲毫障隔，知足下自得受用處諸人不能奪，而世間父子君臣之樂，想無逾於此。及見足下為周姓者作《報恩疏》，言言透理，句句宗心，文法清暢，語辭無礙，足下有超世之才，大為法門依止，此深心所望。後真復公回，接手教，謬承過譽，自覺慚愧殊甚。細玩《心經註》辭簡義豐，旨精理極，無可指其非者。但辭似文字之氣未淨；義似諸家之所共知，欠有如他方異寶偶然一見，其新得之喜，自然令人舉身受益，心繹口誦，傳聞無盡者。著述至此則不虛用一番精神。病僧凡有一言半句，雖以人鄙不能警覺於人，但自信有古今人所未發處乃敢啟筆，非徒變毛易色以衒人也。所以承命為作首序，此時未敢即草，恐有礙大事。足下將此等見解都擲之一邊，單單究竟自己本來面目，栖心教海，不可逐時弊狂禪以口頭語作向上事，慎之！慎之！衡自至攸種種皆逆緣，此時動轉為難，唯貞復公時與密對，稍慰癡懷，別無可解也。行時上下未定，荊州禮佛之念未了，不知因緣如何？如此念得，遂必因星沙往來與足下面晤有期。肅此復候，餘不多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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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來云「願現宰官身以安社稷，護持三寶。」此亦病僧切心所仰望者。足下識取自心無不是自己，能捨己以安社稷、捨己以新民、捨己以護三寶，而天地萬物世出世法無不是自己，其廣大受用又何如哉？如能即宰官身作此廣大佛事，不唯病僧歡喜，即十方諸佛無不歡喜；諸佛菩薩一切善神無不加被密佑，所願自然從心也。祝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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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僧曾與足下說過：「從今已去，只是一句彌陀佛，日夜常轉，便是出生死徑路，不必東問西問、左疑右疑。」如所問「常住真心，本來面目真我」，分別得是一又如何？分別得不是一又如何？任汝分別得十分明白，總是生滅知見，不出妄想習氣。又云：「要我打破疑團，何不收取去？」不應打破。若不要疑團，即應丟在洋溝裏，用打破作麼？又云：「望我開示心印咒力。」既知喚作心印咒力，即是不思議法門，解說不得。若可解說開示，亦是生滅知見，又何能破得心習？玅在不可解說，死人偷心，使知見不生，自然轉得顛倒習氣，渾成光明智體，豈容解說而作知見耶？是則足下所問皆不切當，不如一切皆付之不知更妙。只是一句阿彌陀佛日夜轉去，自有通天徹地時節，到那時節方是真知見、真智慧，如今所問所見皆不濟事。祝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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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實法門庸鄙，不知何因得承足下護念？初意計西峰或可住旬日以了未了之緣，不委至府舊疾復舉，日舉日深，自覺殘廢之軀秖宜遠擲深山窮谷之中，豈有妄膺眾中瞻仰？暫買一舟隨流上下，以便沒蹤跡處好藏身耳！石者公道念過於精勤，恐富貴之身一時難于苦行，望足下著意為解之。既信心本是佛，世出世法無非佛事，但將一「孝」字便是成佛玅行、便是成佛究竟法門，不可向外別求玄玅。諸佛無量光明相好、無量解脫神通都從孝道中來，外孝道而別求修行，所作皆為魔業。勸石者公形跡朝夕不可離父母、心念須臾不可離父母，朝夕頂禮，出入如命，日日要知父母著何等衣、用何等食、會何等人、行何等事？若一日一事不知父母起止，即心與父母有間也；若時時事事心與父母無間，不謂之孝道、不謂之修行、不謂之佛事、不謂之佛心，病僧自招妄語罪過。要如是綿密此一孝字，方知念佛、方知往生、方知圓通法門、方知放生微旨，不然皆為妄作也。望足下依此語自利利人，決不虛賺。細玩扇頭大作，知將來大為圓通之主，為明哲之正法眼也。幸致意諸公，各人安心自攝，以現前父子為至樂，以佛法為究竟歸宿之所，不必以病僧別有奇特。祝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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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綠蘿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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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枉足下迎暑冒炎覓我於柏桂之間，對坐語默超然形表，此非多劫有緣何能良聚？又且足下一室，父子兄弟同為圓通法屬，此種勝因信不輕易，擬私乘一葉至貴方，期與足下密談數日深為究竟此事，亦不虛今生得此嘉會。不意中途又為羈留未果，至今此念熠熠未息。每憶足下高明閒曠，端慎自潔，真為載道之資，應保持覆護，莫為世欲間雜。如其純潔精真自能發生清淨玅慧，超越世出世間圓明無礙，乃與向上一事方有相應。到此田地，方信一草一葉皆是自己珍鄉；一動一靜無非真常快樂，自信十方佛祖、大地眾生與我同一鼻孔出氣，了無絲毫隔礙，方知「天地同根、萬物一體」非虛語也。足下究心於此，則不虛同為圓通眷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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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奉手諭，以披閱拙刻為避夏三昧，知足下精心此道必大有深入處。近日信佛者多而得佛受用者實少，多分為馳騁知見、增長我愛，愈學愈背、愈行愈遠，所以現前不能如佛受用也。知足下識見超拔，骨力堅強，決不效尋常口頭禪道，定要親見諸佛諸祖本來面目即是自己本來面目，須是自信得及、自見得明，親得受用、親覺自心現量聖趣始解穩坐，不唯魔王外道不能惑亂，甚至諸佛諸祖亦不能搖動，方有自在分。放開也從我、把住也從我，天堂也是我、地獄也是我，世出世間無片事間雜其中，豈非無障礙一大解脫人哉？到恁麼地，無一物不是自己光明；無一處不是自己本源心地，其縱橫變化廣大受用豈不超越？是以足下必從毘盧頂𩕳上行去，病僧妄為饒舌以為知己一證耳！《經》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自覺己圓，能覺他者，如來應世。」足下若為勇猛丈夫，不從父母行徑行去，只是放下身心莫慮自己明與不明、悟與不悟，只是一味興揚三寶接引後昆，不論冤親都勸入法門，同歸觀音大士，傳持佛祖慧命相續不斷，盡於未來無窮無盡，此即是頓超頓證圓玅法門。足下有心此道，應把手共行也。此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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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捧讀慈諭云：「時時怖畏、時時警策如入鑊湯，不遠三步便有些子受用。」只此數語便是足下大得力處、大痛劄處、大精進處、大發悟處、大安隱處、大饒益處，何用別求玄玅勝義？何用別求道理入處？何用別求嘉話露布？病僧每見士大夫於世路中，彷彷彿彿穿鑿古人幾句無滋味語、轉語、別語以為悟道因緣，其實不知返為障道因緣深矣！何如足下所云：「時時怖畏、時時警策」乃實落受用也。又云：「欲病僧下一轉語傳示同人。」足下用意甚美，但莫在此時，似再與足下晤對時心光發露，同是家裏人說家裏話，自然有風味，不欲傳而傳聞自遠，此時說來恐無利益，唯足下自意亮之。病僧九月間作痢甚苦，精神衰弱，至今尚未復元，見筆硯如生冤家，不敢近之。叔監、石者諸公皆不能修書奉候，如會時，幸為我一一致之不盡，謹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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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容大德來奉手教，所示「浮漚泡影之想，固未易也。」只此二語便是玅諦深入，何待參究？信是堂奧中轉身，決不落門外蹊徑。又云：「見解從茲起，而種種煩惱亦從斯集。」試自檢點煩惱住在何地？見解又住在何地？如覓煩惱見解之處不得，則知二處既無住處，煩惱亦可喚作見解，見解亦可喚作煩惱。煩惱喚作見解，無煩惱可得；見解喚作煩惱，無見解可得。二處既了不可得，有何見解可欣？有何煩惱可厭？終日煩惱終日菩提，終日菩提終日煩惱，豈不是圓通自在？豈不是無礙大解脫哉？何有見解、煩惱二慮乎？又云：「領不住相之旨，似覺淨土亦為色相聲音之求。」六祖所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土？」此等佛祖名言，皆與第一義諦不相違背。《金剛經》云：「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雖不住相，亦要修習布施、持戒種種善法，非獨淪於空也。如知不廢修諸淨法，即知有佛可念、有淨土可修也，豈別音聲色相之外為不住相耶？言「不住相」者，達音聲色相當體全空。既達聲色體空則見聲色實相；既了聲色實相而能聲能色，聲色本無二致。《金剛經》云：「如來於法不說斷滅相。」可知矣！《經》中意謂：「不可以音聲色相求」者，為破住相之執耳！祖佛言教都不可作實法會。六祖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國？」非無淨土可生，但要人先發明本有真淨土，為相土之本源。如達真淨土，十方法界為我一心，而東西南北有何礙乎？是則六祖之言正欲人了淨土唯心、正欲人知淨土可求、正是指示人知西方之根本，非斷絕人生淨土也。六祖又云：「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性既有去必有方所，既有方所可去，而淨土不去所去耶？設謂所去不擇淨穢，穢既不擇而又偏擇淨土不生耶！是知六祖傳佛心印為人天正眼，決不墮斷滅見。知此方信如來所言空者，即是日用穿衣喫飯及與君臣父子也；如來所言有者，即是夢幻泡影本體寂然也。雖是本無一法，而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不可差互。雖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全是第一義諦，是真圓通、是真無礙，方見如來圓滿總持廣大法門也。來諭「欲集普門各經類成一彙，欲病僧先為序。」序則病僧決不辭，此舉是病僧二十年前未了公案，今足下成之即遂病僧之願。得有藏經之處，病僧與足下同為商訂，更遂鄙私。成日作序未為晚也，不知足下意地何如？舟中搖蕩未能罄吐癡懷，暫復來意，餘容再布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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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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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士王世祐、王世，\n　信女如善，仰承\n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王章，號遵度，遺願，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五卷，計字玖千三百三十個，\n　該銀伍兩陸錢。仗斯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n　果者。\n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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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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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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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恭惟足下，跡示塵寰，心超法界，受靈山之付囑，為末世之梯航，護法忘形，唯佛是命。接引有方，普攝久參初學；自在無畏，善伏外道諸魔。不唯白下之大光明幢，實乃諸方之真正法眼，欽服欽服！德音久慕，聞名已益生前；書貺遙頒，感惠實出意外。殊愧人不稱物，深知教不擇愚，敢不拜登，何能鳴謝？既又提誨京都，法道因緣易就；自知鄙陋，師門作料全無，寧敢取辱大方，誤傷明鑒？但願見光儀，一念妄為，癡想多時，不識此生可遂此志否？今為憨先師掃塔因緣，復入匡廬休夏制止。先師圓寂十有餘年，法屬供奉亦如生日，惟是山林深僻車馬難通，知識無聞護法者少。即本山松篁每被樵牧所損，維揚田土忽為棍徒強侵，善世法門畏干公署，一事如不能保，百物俱可為憂。敢乞足下廣護法心、垂大悲手。千里飛光，匡山與冶城非遠；一體同觀，已臨與未到不殊。諒足下不倦大慈力為密護，不唯周全此日，誠賴堅固常年。若高郵庄租恒如，即五乳香火綿遠；設五乳香火綿遠，即足下光明常住。是五乳一片地，即足下性分法身也。肅此謹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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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侍御旋觀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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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來諭謂：「閱台宗，又為單參話頭人下一頂鍼。」此頂門一鍼實台宗之骨髓也；台宗實頂門一鍼之經絡也。精台宗而護痛頂門一鍼，則經絡不活必成狼籍之物；唯重頂門一鍼而不精台宗教旨，則骨髓乾枯亦為灰壤之變。必須頂門一鍼以通諸經，亦要清理諸經以宗頂門一鍼，骨肉俱活方為有用大人。亦非台宗外別有頂門一鍼，亦非頂門外別有台宗。如透得台宗，自有頂門一鍼；如透得頂門一鍼，經絡自然開通，不可作兩事疑難。如永嘉大師唯精台宗，後見六祖大師，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祖曰：「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師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師曰：「無生豈有意耶？」祖曰：「無意誰當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嘆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此永嘉大師是精台宗而能透露台宗，與六祖相見活潑若此。如二大師相見語句是台宗耶？頂門一鍼耶？知此則頂門鍼乃台宗之頂門鍼也。若台宗不下頂門一鍼，皆成戲論之法；又離頂門一鍼，不唯台宗，一切教相俱無建立。執事欲究台宗，須以頂門一鍼為之先鋒可也。鄙見若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衡為雲居祖庭灑掃，素未涉因緣，所事艱難，得執事慈念助一帚之力，感激無量。肅此謹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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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僧初出邵陽客武陵時，曾枉手札密念，嗣後萍梗無定，音問杳隔，竟不聞芳躅所止，何勝深察反省，皆自違耳！殘廢之軀已付流水，雖謬膺雲居灑掃之役，不過了其餘念而已。黃山幽僻之囑，知慈念之切，乃有殷殷之喻若此，豈不感荷？來諭「皈心始末，注意《楞嚴》詳而且備。」大抵菩提玅慧借境方生，無論色、香、味、觸皆通本有，都是入道之門，豈唯觀教一事而已？總之，在人肯起疑、肯體究，無不是入道因緣；若不起疑、不體究，只是尋行數墨，不唯今生不得透露，盡未來際恐亦不能超越。今足下剖柝諸疑，正是足下著力處，自有轉身親切時節，是學道人極玅好消息，此時不必速求決破。若此時決破，只成得些知見學問，返塞卻悟門。足下如今分根分塵、分性分相、分動分靜，總之未證聞性圓明；如親證聞性圓明則無如是隔礙。古人云：「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豈有聞性意識差別分擾哉？足下莫放捨，時時體究，要到瓦解冰消群疑頓盡，那時方信病僧之言不誑也。餘不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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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僧持缽螺川，挂錫西峰寺，每坐長松之下，辱孝則劉公見訪。語次間劉公曰：「做工夫切要可得聞乎？」病僧直曰：「真實做工夫，無別奇特，只一捨字便能超佛越祖一切究竟。」劉公慄然曰：「承教！將此身變一個豬，與人喫了亦是好事。」病僧私嘆此公穎悟超邁若此。嗣後安福諸公偶聚於西峰，劉公亦在座側。有賀孝廉與劉公詰論性理，劉公曰：「我與你如是辯論，總是捨不得。若如老師所教一切捨去，則無許多諍論。」賀公默然，即此則知劉公深服病僧此一捨字。舊日與足下樹底竹間、榻前窗下，清夜白晝高談細語，未嘗不以此字拈掇，足下何不從善，猶存種種知見耶？超格之士道德仁義尚不能束縛，豈可以貧賤富貴、得失憂樂而自纏繞耶？據來諭：「憂樂兩種交戰而業繫為祟」數語，乃古孤臣義士之懷，非有道之懷也。總之未能盡力一捨。若能盡力一捨，則諸佛尚不奈爾何，況世間憂喜苦樂、逆順冤親而可奪哉？又則捨樂，不得為憂所侵；捨超越，不得為沉溺所苦；捨快意，不得為冤氣所屈；捨吉祥，不得為諸祟所欺。此理勢之必然，足下高明豈不曉此？又來意是套語，非足下以待病僧也；若實然，亦非足下相知于病僧也，請高明自為分處。明月湖邊，碧溪橋上，聚笑有日，暫不多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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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八月廿二日放舟至建昌，為風阻，九月初二日方進山。自出青原至雲居，延遲四十餘日，一路清平皆執事護念之力。法門固是執事身心，青原更為執事切意，比來不知其中安頓有人否？如不得人，觀衡之過似不能免。執事傲暑至省城者，急於親事也，而能神閒于方外，往復江干累次不覺其倦，此諸人之難能也，欽慕何極！李匡翁，久響高風，未及面識，執事如有所見幸勿吝，衡當來相侍左右。俟歸府而後還山，恐為執事累，故不敢作此舉。衡一到山中，真空山也。海昏上下，年止半熟，荒歉之音實不忍聞，不知明春是何光景？知執事是有生之依怙，當何以策耶？衡既在至化之內，瞻望殊深，肅候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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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響慕道風，獲益深矣！吾祖師門下久闕明眼護持，幸有執事與集生余公同心此道，復為今日大法旗鼓，是知此時宗風聲宣宇宙，皆執事與余翁之力也。衡自慚鈍根，不能為人天眼目，濫廁宗庭，聊全祖父之志，實為高明所恥也。幸藉雲居祖席之靈得瞻光霽，可謂不致當面錯過。幸甚！幸甚！別時承面許雲居休夏，今歲將更矣！不聞消息何如？特專小師走候，不知大徹悟人還有妄語否？幸的然示之，感激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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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來諭「身雖居家，心常依戀山中。」此正是足下大解脫處，亦可謂居塵不染於塵。其實聖賢游於世間，飲食衣服、視聽行止不異於人，但心中圓照一點不與人同，一切聖賢超越自在解脫受用，全在心光獨露，不在形跡耳！足下既在叢叢紛擾中而心遊於深山物表，非超越自在而何？如果誠然，病僧後塵望之不及遠矣！舊火主事即足下超越自在之事，護法著力之處必要善周密，令彼獲大安樂，乃見足下同體之慈。如以同體觀之，非他人之事乃自己之事，不須待彼言、不須待彼求，足下聞之即勇于前，善為調理安息，令彼不知不覺而受其澤，豈不見足下之大善巧耶？祝祝！病僧在山，承賢父子慈光密照足矣！實出意外之慶幸。雖貴邑人鮮有入山門者，乃病僧素常偏淺之過，非貴邑人不樂善也。堂中東單已成，頗不俗，大眾安穩其上，皆足下殊勝莊嚴自性佛事。西單月內可就，此時得足下至山事事更美，如有事羈不妨遲遲，但可行即行，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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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熊青嶼給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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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捧讀來諭，理事雙彰，語義俱密，欲曉衡不宜此一妄動。在衡何當？執事殷殷一念至此，無乃為雲居祖庭久虛其席，欲衡灑掃以待來哲，又似求硃不得，暫借赤土以應其事。此執事為雲居求人切實若此，為國、為家、為身無以二之，欽服！欽服！衡雖沉冥，豈不感悟所示圓通玅旨、聖智境界？古人所謂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十方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非證此不能說此，是知執事深入此種三昧，乃能說行俱到，真縉紳中古佛也。第圓融不礙行布、行布不礙圓融，理事融通、性相不二，方能超越世出世間思議之表，所以云：「眾生有誠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昔釋迦如來在母腹中轉大法輪，微塵數眾圍遶。既出胎成道之後，復還本國為父舁棺，又昇天宮為母說法。有時鹿苑、有時鷲峰、有時善法堂、有時光明殿，未曾廢往來彼此之跡。其開合世界為一界乃諸佛之本事，遍入塵剎而無礙亦諸佛之神通，本無二致，但行布相法中有是有非、有當行不當行、有當止不當止。執事責衡不善行止，不唯衡額手謝過，即諸方聞之亦合爪稱讚，是執事語行饒益於人多矣！衡此一行實為大錯，但錯於先，只得將錯就錯；錯此一遭，後來言行自知改轍，伏乞執事布施歡喜可也。又示薦先一事，乃衡生平本事，住邵陽二十年，唯以此事上弘佛化、下導有情，猶望執事廣此一行以為雲居護法，甚善甚美！此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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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衡庸鄙草芥，尚不能喻其微，何應諸大長者垂光遠攝，惶悚無地。邵陽乃衡之恩地，輕背恩地實一罪也。屢承諸大長者慈召，未即歸赴，今又蒙諸大長者同伸玉指飛光接引，益增其罪。是諸大長者之慈念日隆，觀衡之罪愆日墜，良可憐愍。大抵漂流之子非不思返，倚門之父非不望歸，但落魄之業力未盡，無可奈何！觀衡之歸念日馳，而歸緣多障，自亦不知其然也。去春入匡山了憨先師掃塔因緣，秋出五乳決意歸楚，又為隴州劉門伯仲相迎之緣蹭蹬，至雲居又為熊青翁父子錯為舉揚，為雲居灑掃祖庭。熊翁父子初心此道，不得不委曲隨順，因此有負劉門伯仲之諾，罪不容言。又暫不及赴諸大長者之命，愆何能懺？進退循還，微密覺照。邵陽乃再造之域，知諸大長者乃父母之慈，決不我棄。雲居灑掃事竣即歸來，面領呵責，決不敢辭。惟鑒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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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德安鄭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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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誕飯僧一事，良時良會，最勝福田，不唯親飽法供，即見聞隨喜皆下菩提種子，自有開花結果之時。此一大事因緣皆從足下發起，是足下為諸有緣之大導師也，大光明幢也。雖飯僧一事行即成佛之正因，此因此果非世智辯聰思議可及，足下高明自成深信。凡俗人以百千萬億七寶布施，不及有智人施一粒米之功德，是則物無大小，大小從心耳！《金剛般若經》云：「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如前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昔釋迦如來因中以五莖蓮花供然燈佛，即蒙授菩提記，是為明證。足下如肯信，見聞隨喜果報不可思議，亦應信自家福德壽命不可思議，亦應信自家法身慧命究竟堅固不可思議也。衡所見如此、欽仰如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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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浦之遇，奇遇也，知執事必不虛我此遇，是遇非無待也。本分一事，執事已喜作用，衡未能窺其少分，唯翹首稱讚而已。雲居祖庭，執事決不視為分外事，第不識護念玅用，作何顯現？引領望之。佳稿珍玩數四未能深入，依衡廉纖之見湊成剩語，自愧瓦礫，何當以玷珠林？恐違大命，呈上冀批削，弗用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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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五乳本師憨老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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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去冬今春曾附問，不知達否？文林來，承老人廣長舌音遠覆，身心慶慰無量。得知老人安心五乳，地幽人勝，續焰騰輝，至于透網金鱗，近來又不知幾許矣！衡自知今生法緣淺薄，病障纏身，不能與祖父增光弘揚大法，願行不齊，羞慚無地；又不能效古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常赴老人之傍，領取大機大用，有負法恩多矣！每念至此，自覺惶惶退步有分。又聞空印大師示寂，衡之胸背如刺如灰，恨病體不能親手扶龕返成不孝，特於六月中做一報恩道場，聊遮世人眼目，於本懷中實不能酬其一點。謹字奉聞，伏惟加庇可耳！小菴工將一半，自料力不能支，偏方路僻，智者罕至，恐法道壅滯難通，倘得老人新成法寶一開導之，則小菴光明永遠，曲鄉異域無不興崇，想老人法愛甚深必垂於此。夏居士乃新安人，稍有信具，但衡在病晦中，不能啟發開悟。今遣來謁老人，萬惟慈悲接引，使彼於佛法海中愈得信心堅固。便此頂附問候，惟冀慈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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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未秋，夏居士至，蒙老人開示法語手卷一通，衡頂禮開讀，于甚深觀門更加一信益，夏居士決志蓮品永不退轉，此誠老人一手捏人成佛去也。衡承老人惠以《法華》、《楞嚴》、《肇論》三解，因病心虛弱未得精研，略讀一遍，私意古來註解都是從毛至皮、從肉至骨，老人所註直向骨髓中會通，迥與諸家別一手眼，而血脈深極非淺識者所測。再擬覺範大師所註引證會合，老人所註骨脈會通，雖則二老玄旨不同，其深遠難到，均也。望老人慈悲加庇，令衡血氣充實精神猛健，于老人甚深三昧中得一毛端許相應，更見般若上亦有大機大用，會合宗乘，絕無絲毫痕跡可間矣！又荷老人曹溪往來之囑，此極玅最善一行。但衡非昔可比，孤身動轉為難，又時節似不能勉行，此雖老人錯愛過獎，衡亦直心擔任，然而今生不能，即來世亦不敢負老人所囑。有新安陳居士號東華者，夫婦長齋，與夏居士相友，同發信心參謁老人，乞老人方便提接最後開示，於般若田中增一慧種，知老人必不捨此利樂有情之念。湛公居南岳，修復天臺，因緣勝好，法道將行，此真老人分炬寶照也。老人有此公，誠青原之有石頭、南嶽之有馬祖，衡每為老人喜之，所恨不能趨侍以罄道懷也。有拙刻儀式二種，呈上老人許可。魚鴈行忙，燈下草草，伏惟慈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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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昔於獅子窟中，常聞兄之名德十分高厚，往來窟中語論超群，衡雖當時侍聆其側，尚在愚昧之間，未得深領微玅。後隨空印大師入京過遊上剎，承兄周旋管待，衡亦隨眾飲食未敢接談，想兄未及識衡，其實兄之光儀在衡之心目間懸已久矣！及吾兄法道大暢，南北聲馳轟轟在耳！每遙空觀想合掌讚歎，第不得一面相傾為恨耳！去歲托坦然持香禮塔，又未通名問訊，反承指光遠照及惠帽襪，感愧何極！憨老人前歲冬返嶺南，去歲冬月已入寂于曹溪矣！前輩諸大老寥落已盡，法門空寂無依，想兄亦有痛惜之懷，特附片言奉報。又思支那律教，自宣師之後似乏其人，今幸吾兄主之，是知佛法久遠住持，自今日再逢運也。未來有情得正發心、獲清淨眼，頓證金剛戒體，皆吾兄開化之力，非文殊應身、慈氏再來，豈能荷此大任乎？欽服！欽服！衡臥疾十三載，今尚未起北地之行，想今生不能舉矣！偶因從聞上座北歸，謹此通名奉候，餘不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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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昔在山，以自處凡夫地，日與聖賢交參而不識聖賢也。及被業風所鼓，飄泊江海將三十年，回思五臺不啻天淵之隔。憶昔山中巖居穴處、草衣木食，現寶王剎、據獅子座，營役往來，皆文殊十萬之儔，衡愧無緣再遘，悵何如也！今觀吾兄久處清涼名聞遠播，衡徒倚偏方望空懷想而已。昔承印大師慈愛，遣月舟遠來相接，彼時病重未及同歸。自月舟回後，山中音問杳絕，竟不知山中諸大師某某在山，亦不知棲賢社中主人某某。去歲托坦然持香供塔，未敢通名奉候，極承吾兄雅愛周旋其事，又承瑤華遠布，病室生光，感激難喻。因從聞上座北歸，附此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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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雲居味白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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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居始末，座下肝膈，衡已盡知，但衡乃殘病之軀，以閒放為樂，本無住意。昨登上剎，因見座下為祖庭一片真心，謂大眾少于精進，自己年邁難於支持，承面誨衡以委其事，衡亦為祖庭恐致寥寥，謂座下與合山大眾肯歡喜各歸退居，衡捨了幾支病骨先為打掃，以待大手眼知識方堪任其事，量自力實不能也。如合山大眾有一人不願歸退居、不樂從其事，衡決不敢輕諾，此事全在座下與令高足善為調停可也。古人云：「歡喜名為道場。」我輩為佛弟子，舉止豈可令人生惱耶？昨會熊青翁云：「待他再到山中料理看如何？」座下調理之方，卻同青翁商議，衡唯聽青翁擔當。衡又別為請教，可借兩三間房以結冬為事亦可，總在座下高明裁度。是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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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接手教，宗門證量并餘新刻，又蒙以喜偈為衡狗齒滿甲之誦，種種皆是奇珍勝舉，知兄為我誨我深且至矣！又知吾兄應世之壽已登七十三矣！較之台山大師又踰二載，將來福壽不可稱量，是知吾兄獨深禪源，不為浮波幻影之所移異，故得如是金剛正受究竟堅固不動耳！衡之鄙劣尟福，兄盡知之，偶被諸人所惑，妄膺雲居灑掃之役，實不自量耳！如何得吾兄慈愍，一至明月湖邊、碧谿橋上優游對坐，為我舒其懷、展其促？不惟衡受其益，即吾兄亦不無其樂也。衡雖不足為吾兄所憐，豈不念祖庭之重乎？今特遣人奉接，惟望撥冗光臨，暫此肅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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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兩接手書，知子篤信此事，真載道之良器、向上宗乘惟子是賴。常住事、方公既已承當，大眾有依、祖庭有主，一大慶快事，子亦當為我大發歡喜也。即今上下寇亂甚急，士民惶惶，有身無處可安，當此時惟深山中破衲蒙頭庶無慮耳！子萬一不可下山，日夜以從上諸祖公案為依止，須臾不可離也。或出或入總一楞嚴大定，盡法界了無纖毫隔礙，唯一圓通自在三昧，是子與諸祖眉毛廝結之處也。此時病僧尚居舟中，俟楚道一通即過湖南，以了舊日因緣，而後浪跡可以自適也。雲居一念在於夢想未少間耳！不知將來因緣何如？此時未敢期也。惟祖庭是重，子當珍攝。謹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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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聞子于水邊林下保養聖胎，亦自有住山新得之玅，雖人間天上勝玅供養，無如法樂為上，子不可不自知其超越也，亦不可不知明月堂因緣為子有也，亦不可不護惜也。子當究竟堅固此山，甚勿被境風搖動。病僧殘廢之軀，遇此大難之時，孤蹤無可為寄，幾不欲留，俟業盡乃爾！曹溪憨山先師一脈至我後而未得其人，子既擔荷此事，當自努力向前，病僧當來亦為子擔荷其後，此病僧之底意也。爾晦公、隱慈等歸山，幸同方公清照，或常住、或明月堂，隨彼所欲而安置之，可為山中伴侶也。祝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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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六卷，計字七千六百二十三，\n　該銀四兩五錢七分五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　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推。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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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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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來稱曰空王，法門稱曰空門，是則萬德慈尊以空為體，一切教法以空為宗。所以五時設化般若居中，破前顯後、照有滌空，莫不由斯力耳！然則般若為諸部之樞機，是《經》乃般若之領要，悟斯《經》者不過數十言，微塵剎海無量法門全體窺矣！如其用力微而克功遠，惟《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歟！絕學居士自言一生在《般若心經》得力，及見《心經標言》，分經析義如檢自家屋裏珍奇，纖無疑滯。其辭匹鏡花水月、其義奪杲日晴空，性相全彰、宗教圓備，豈非剖一微塵見大千經卷者哉？惜未見其人，但從其子頗聞居士一二進止，其子凝之穎悟超拔可克父業。庚申秋，馳書及壙記《標言》，求予一言乃就梓。茲見居士脫體受用全在般若光中，焚香合爪讚歎，真世諦中法眼再來人也。是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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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剛般若經四依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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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故佛知見者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也。如來一代藏教唯此一事，但隨眾生心量所見不同，故有五時設化之別。初演太華嚴正示菩提自相，主伴融通，依正無礙，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總之是無上菩提不思議境相也。當時二乘人在會如聾若啞，其凡夫可知。如來不得已將此不思議菩提分示少許，以就下劣根器。三乘人同見丈六金身，說《阿含》等教；二乘人始得信入，依之出分斷生死、證有餘涅槃，名人空般若，是少分菩提，即自覺也。以二乘根器狹劣得少為足，自任是二乘，耽涅槃、怖生死，不能進修無上菩提，故如來說方等大乘等教，彈偏斥小、贊大褒圓，激勵二乘發大乘之心，此示半分菩提亦能自他俱覺也。二乘凡夫見佛彈斥，乃愧小忻大、厭偏慕圓，雖欲發大乘心而執實有大乘小乘法相，不能發清淨菩提心，故佛復說般若空教破前大小乘法相之執，令離相發最上乘清淨菩提心，此示滿分菩提，空有俱空，即究竟覺也。既發菩提心當發菩提果，故佛說《法華》等教，與之授記作佛，吐佛四十九年冤氣，方露本懷，但教化菩薩，諸有所作常為一事。又云：「若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可謂傾心吐露。然眾生既發菩提心，佛與授菩提記，如來出世能事畢矣！故繼之以涅槃，是知如來出世五時設化，原始要終總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大事也。般若當第四時，如來談般若有四處十六會，此《金剛般若》於四處在第二處，於十六會當第九會。此《經》傳至震旦凡經六譯，今本即什師弘始四年長安草堂寺譯者。此《經》自古迄今，《論》、《疏》不下千有餘家。西域古今不知有幾，所見有四人；支那疏記雖多，止見三人。今有《曹谿決疑》、《蘊璞筏喻》海內並譽，參於古人亦互有所長也。古今疏記多以二論為主。據二論於經文多難銷會。若十八住為的，天親不宜分二十七疑；二十七疑如準，無著何判為一十八住？二大士既難為準，餘者可知。是則但隨各人所見，成就各人一段金剛智，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如世間文字，愈做愈奇、愈出愈有，非以一美能絕其後，亦非一得盡廢其前，以理無盡，智亦無盡也。觀衡於古人論疏多未曉，然無礙智不及古人故也。因注心本文，一日閱《寶集經》云：「菩提者無色無相不可言說，心亦無色無相不可顯示，眾生亦爾！」又云：「菩提者非過去、未來、現在；心及眾生亦非過去、未來、現在。」豁然知此《經》文雖重沓，不出心、佛、眾生此三法無差別，是名菩提心也。《經》中又云：「若有諸眾生，善根廣大超諸眾生，如須彌山王出過一切，是初發心施波羅蜜。」因又知此《經》重重言內、外財施及法施，是菩提心初相也。又閱《心地觀經》有十種波羅蜜，每一種有三相：如布施外財，但名施波羅蜜；布施身命內財，名親近波羅蜜；為求法者說四句偈一無所得，名真實波羅蜜。則知此《經》重重以內外財施較量說經功德，是以二種波羅蜜較顯真實波羅蜜，是知菩提以無所得為自相也。知此端倪，觀此經文字，條然次序，略為科釋，復參證諸家論疏有符節相合者亦取焉！前後疏通，倫次分明，如一氣之談，輒敢命筆分注經文之下，名曰《四依解》。未全依古人故也，其解始終唯發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義而已。觀衡識見不如古人，實霄壤懸隔，《經》如日光，古人如明目人，見日光全分；衡眚人，不能如古人所見，但隨自見所見得日光少分，盡自己見量而已，非不欲見古人見處，但眚自障耳！即所見自相分境界托日光生起，不從他人見分生起。今之科分唯依經文生起，得與不得過歸於己，不敢污古人也。若論佛知見，唯佛與佛乃能究盡。《經》中有摸象喻，凡以有思惟心入佛知見，如瞢人摸象，古今疏論既如摸象，衡以眚自任亦不愧也。儻不以眚為恥，同觀佛日，雖未見全分，已勝不觀者也。若高明如古人者亦不敢強焉！四依者：一、依法不依人，未全依古人節判故；二、依義不依語，唯探經義，不工文字故；三、依智不依識，唯依菩提心，不馳騁知見故；四、依了義不依不了義，唯依清淨實相，不分別有無枝葉故。斯解見雖微昧，志在弘通，縱未符佛意法意，計過不甚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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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嚴經四依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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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首楞嚴》者，乃人人日用能見、能聞、能覺、能知之自性也。蓋此性即是常住真心、一真法界，聖凡不二、物我同源，如是廣大圓明玅性而眾生用之能見能聞能覺能知，而不識知廣大圓明，實自狹自小、自私自昧，可謂「日用而不知」也。《圓覺．序》云：「終日圓覺而未嘗圓覺者，凡夫也。」斯之謂歟！原此見聞知覺常住真心，照而常寂，名為奢摩他，而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皆非，即空如來藏；又此常住真心寂而常照，名為三摩提，而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皆即，即不空如來藏；又此常住真心寂照不二，名為禪那，而世出世間一切諸法，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即空不空如來藏。是則三藏本乎一心、三觀原無二體，究竟常住，無壞無雜，故名首楞嚴。苟能于此見聞覺知薦得常住真心、性淨明體，而首楞嚴大定備在我而不在於《經》也。若然者，心外無法、法外無心，舉心則念念真詮、觀經則字字本性，豈容心法、能所對待之分哉？孰能達此？又不唯一《經》之文義不屬於他，盛矣！盡眼之所見、耳之所聞、鼻之所嗅、舌之所嘗、身之所覺、意之所知，盡於虛空遍於法界，塵塵剎剎、事事法法，亦不出此見聞覺知六湛圓明之外。是則十方世界乃吾見聞覺知之性量，十方諸佛乃吾見聞覺知之心光。諸佛於眾生心中轉大法輪，眾生於諸佛光中聞第一義。斯則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如是玅用，眾生日用個個圓成，豈唯諸佛獨能哉？若爾，廣大性量、廣大真用，即此日用見聞覺知而不知不覺，不能廣大真實受用孰之過歟？《經》云：「汝復欲知無始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非他物；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淨玅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知此，離吾見聞覺知別無片事可得，豈非十方世界囫囫圇圇是一輪見聞覺知玅真如性耶？第眾生日用不知，勞我覺皇出現於世，將錯就錯、從迷指迷，將此見聞覺知分作五時名教，總欲生住異滅復歸一性圓常，因當機有淺深，故乘時有先後。至於斯《經》也，開三乘之區宇、統五教之宏綱，權實並融、性相俱徹。初標常住真心，分別為二種根本；後明二決定義，究竟歸常住真心。其究妄也，即處即體以推心，心本非心；若同若別以分見，見亦非見。其究真也，無內無外以示圓，圓自何圓；不動不變以顯常，常如所常。或舉拳、或垂手，滿盤托放阿難目前；或交光、或灌頂，親手撥在大眾口裏。或剖剝於物象、或直指於見精，非因緣、非自然、非和合、非不和合，掃除戲論而妄想自空；曰清淨、曰本然、曰周遍、曰不動搖，但不分別而實相全露。發揮三種藏性，細釋深玅疑惑，以應玅奢摩他之請；詳明二決定義，繼選耳根圓通，以滿最初方便之酬。復示壇儀法行以為末世攝心，重宣秘密伽陀以作當來護念。見聞之真宅既悟、莊嚴之玅門已知，借路還家，由因達果，立三漸次，滅二倒因。番十二類生，日用不知之沉習；成十二聖位，稱性圓明之玅覺。當機舉果求因，問答事訖；世尊依因示果，修證義周。隨請真詮之名，便示了義之目。阿難末問七趨情想之昇降，如來自說五陰迷悟之淺深，總是日用不知，未全道力。是知一《經》所示所說大意，不出當機所恨、所請二關。精研所恨未全道力之致，使盡日用不知之愚；發明所請得成菩提之因，便克自性圓明之妙。全經之旨，旨盡于斯。要其如來種種方便，費盡多少婆心，不過指示人人日用見聞覺知就是如來成佛真體，如能極盡擔當，不唯當下與諸佛把手共行，便能高跳毘盧頂𩕳上去也，可不快哉！可不快哉！是《經》自唐譯已還，千有餘載，《傳》、《疏》相繼二十餘家。犁文搜義，曲盡幽微，究妄研真，了無滯礙。大觀諸疏，似乎白日之下弗藉剔燈；細閱本經，實矣太虛之中不勞施點。何乃自見未圓，不能如龍游空，超超於文義之外；鈍根不猛，偏好猶蟲注水，曲曲于字句之中？茲不揣沉冥妄作，分釋自知，不免聚笑於大方之口，且圖取快於偏陋之心。知我罪我，我心一如；是我非我，各有高見，衡不敢強知焉！開章分門不越古式，節文發義唯依本經，故以四依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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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圓通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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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方法界，世出世間根塵染淨，一切諸法皆是本有光明玅相，別無一法間雜其中，所以事事法法皆可以透露；向上一事都可以為教體，但隨差別因緣，不無優劣遲速。於根塵中推之，勝玅莫過於音聲，圓通無過於聞性。是知耳根一門，不獨我娑婆世界為上，即十方世界亦稱第一也。蓋我娑婆世界釋迦文佛以音聲為教體，觀音大士以聞根為方便，正合此方之教、堪導此方之機。是知諸經教中皆稱讚觀音大士善得圓通法門，西天東土樹教弘宗，一切聖賢莫不宗此一門，莫不宗于觀音大士。衡根性下劣不能超越自在，因歸依觀音大士崇此一門，撰集《禮觀音儀》一卷，勸緇白同入聞薰聞修金剛三昧，楚南諸郡從化者勝。乙亥秋，禮青原祖庭過螺川，挂錫西峰蘭若。有任之郭居士宿慧深契，一見此卷如逢家寶，歡喜踴躍即欲梓行遍布，謹潔身心自己書寫，更為條理次第，每一願後繪其行像以便作觀。梓成屬余序，感居士之誠，慧行雅合；又喜同為圓通法侶，因拈筆祝曰：「願修此懺者，各人莫孤自己本有聖性；莫孤觀音大士圓通無礙之慈悲；莫孤各人師長父母生育提攜；莫孤檀越流通護法之深恩，必期親見觀音大士本來面目，深入真實圓通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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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刺血書《華嚴經》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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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吉州廬陵爾念彭居士，法名音潡，老實明白，志學信佛，居貧不厭，禮誦精勤。又善楷書，淡食，刺血書《華嚴》大經，及《法華》、《金剛》諸大乘經典。書成，莊嚴精緻，送諸蘭若供養。此一玅行，在出家輩行之似不甚難，不難而難之，不知出家所事何事？在居士處俗諦中不以家室為累，身心唯佛是事，行此難行法施，是比之深山苦行頭陀無愧，豈泛常塵品所能為哉？此一行，在出家輩行之實希有，況在俗諦中行之更為希有，又在末季俗諦中行之是更甚為希有也。《法華經》云：「若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如是大乘圓玅法門，一字入耳、一句染神，皆為菩提種子，決定成佛，況能目觀口誦、手捧心持、刺血書寫，豈不成佛耶？又觀此一行是佛事耶？非佛事耶？若是佛事，本是佛心，心事皆佛，體用一致，非佛而何疑哉？有謂：「書經用紫粉青墨豈不清淨，何用血書？血是腥物，一點染人衣服尚生厭惡，何以書出世清淨佛法耶？」曰：「此一勝行，出載聖經，是佛明言，是菩薩玅行。」《華嚴．行願品》云：「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卷積如須彌充滿法界。」此為證量也。又此勝行乃菩薩稱法性所作不思義玅行，非有身心、有我見者所能為也。又以皮、骨、血汁書經者，非以皮骨血汁為美，乃美佛法為重而身可輕也。紙帛金墨為外財，皮肉骨血為內財，捨外財易，捨內財難，若不為此難捨能捨，何以見忘身為法耶？若以法性觀之，有情無情、有漏無漏，聖凡平等，誰染誰淨？誰增誰減？誰生誰滅？是生滅、染淨、增減皆屬妄想計度。若謂血點於衣生惡心，而墨汁點於白衣又豈不惡耶？審此惡心既同，則血墨之染淨亦均，豈可謂墨淨而血染哉？又試看血入墨汁則不見染；墨入血中則見染，是又血淨而墨染矣！又金汁果淨，入眼不應生障；血汁果染，入目不應生光，是又血淨而金垢矣！然金墨血汁豈實有染淨哉？是染淨皆人自心分別耳！若無分別，法法皆如，誰非佛體？誰非自性？若紙素、若白㲲、若樺皮、若貝葉、若毫筆、若指爪、若草木、若金石、若皮骨、若血肉，上至諸天日月，下及山河大地中之人物萬事，同一清淨法身、共一光明寶藏，從古至今，觀閱不盡、講演不盡、思解不盡、書寫不盡，是真經卷、是真文字、是真法門、是真秘藏。書經至此，筆筆是般若生光、點點是如來示跡，縱橫自在無非佛事，是謂真佛也。復為之〈贊〉，贊曰：「佛子安住俗諦中，能為頭陀希有事，刺血書寫諸法寶，身心舉止皆佛事。末世能為此深心，一切佛恩皆報足，知恩報恩得佛心，心既如佛即佛子。佛子即為佛攝受，現前當來必成佛，我今稽首極稱讚，功德甚深不思議。字字不錯亦不亂，點點無名亦無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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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血墨合書《玅法蓮華經》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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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丑春，余自吉州復匡山，進法雲寺為憨先師掃塔，即休夏山中。適四月八日本山清眾同乞毘尼，有庫主靜修公亦從其次。修公素性質直，樸厚精勤，在五乳主庫有年，始終不二，盆器、米麵、鹽醋之屬，出納有量，毫未輕忽。即本職之餘，見有當為而未為之事，無不勇猛於前，未有避忌彼此之私。自領戒之後倍加勝行，刺血合墨書《法華》等經。細窺公之操履，於十二時中無頃刻之暇，不生倦色，非多生定願大力所持何能臻此？病僧是秋辭先師塔，登雲居為灑掃祖庭，因緣所留至歲暮，公持所書《法華經》至歐峰頂上，請病僧一語證明於後。病僧乃謂之曰：「即本經有六種法師，書寫是其一也。又六種中求自他俱利，而書寫一行獨為其最，以有卷軸文字之相，能令受持、讀誦、解說、供養諸行之所發起故也。抑所書經卷流傳世間，即大地清淨眼目、即將來大光明幢、即諸佛法身常住、即慧命相續不斷，實則超越諸行遠矣！至於刺血為墨、剝皮為紙、析骨為筆，書寫經卷積如須彌、盈滿法界，此又稱如來藏不思議玅行，是超越中之大超越，遠之更遠之矣！公於不思議微玅法行已示少分，此亦隨世所知之心量耳！」或謂：「書經用香墨豈不清嘉，何以血汁為重耶？」曰：「如世古今，有割股救親，親病即愈，股豈投症之藥耶？股是悅親之味耶？無乃重親輕身故耳！因捨身報親，所以能動天地、感鬼神、起親痾、勸諸人，古今稱為至孝，豈可以諸味之美、諸藥之靈而較優劣哉？此刺血書經一行出諸聖典，乃不思議大人境界，非以血光為美，特為重法忘軀，唯法無餘，以究竟清淨法身圓滿一真法界，豈可以血墨染淨、難易，世諦之見而為分別哉？唯稱讚尊重不及，是為知識。」復以〈偈〉讚之，偈曰：「佛子實住真實地，所行無事不真實，有身無身不分別，難行能行不思議。是血是墨書此經，一點一畫全體示，塵塵剎剎一毫端，劫劫生生唯本際。諸佛法身離彼此，常住世間作饒益，佛子能行諸佛行，真實是佛何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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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禮板的達像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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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竺國梵儀大僧入諸夏，肇自迦葉摩騰、竺法蘭二師始。至洛陽，正漢明帝永平間，嗣有曇柯迦羅之于魏，佛馱跋陀羅之于晉等比，不可枚舉。自漢至明初，梵儀大僧往往至震旦者，皆眾中尊、僧寶之龍象也。歷朝聖主咸以師禮接之，其來總為一佛法大事，第各有宗尚。因各有所宗，亦各有授受名分。名分既彰，互有旗鼓、互有隆替，總之佛法一脈綿綿不絕，而梵師至此各付所得。付得其傳，或返本國、或示寂此土，其所傳之人多是此土，唯元世祖供尾麻剌室利，梵儀相繼七世，儼七佛繼化。六世皆天竺人，第七世是震旦人，所習皆天竺儀範，名曰「疑牙納囉釋彌」，此云：「智光」。此人彼名以表七世皆密宗也。第六世名板的達薩詞拶室利，即今南都西天寺、北京真覺寺、五臺山圓照寺舍利塔是也。此板的達大師為兩朝人主所尊重。初為元順帝遣官迎至京都，安于西山法雲寺，即今真覺寺。順帝親從受戒，禮接甚隆，大師不負初志，辭歸五臺山住善法寺，即今圓照寺也。大師日夜惟文殊是其密證。國朝初，太祖高皇帝詔授善世禪師，賜銀章，開戒度生利益深廣，倍於前五世多矣！至于七世智光大國師，名稱夷夏、德被天人，其光明饒益又超于前六代遠矣！是則有天下梵師相繼與國終始，則元世諸君皆賢王，焉知非諸大國師陰有所資助、玅有所修致耶？至於國朝，禮儀樂品優於前代勝多，亦我太祖高皇帝興隆三寶，睿算密等不可思議之弘庇，是歷朝崇奉三寶義意深矣！衡初出家，依五臺圓照寺惠仁和尚剃落。禮塔，長輩告曰：「此是板的達善世禪師之塔，共有三處，南都、北京及此是也。」甲申，衡舟泊白門城下，有禪客自西天寺來者，言寺有板的達舍利塔，衡躍然而喜，知是法派鼻祖也。秋日，策杖叩於塔前，見塔磚頹落，無力一灑掃，惟有太息而已。詢知有佛牙得瞻禮，又詢知有手卷，擬是名公手蹟。主者持至則故紙數張，即印字前後失次不成讀，因囑幼仁張公訂明次序，莊嚴成卷，以永鑑來哲，知歷朝崇三寶之隆，密化輔政之益不虛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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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大經者，乃毘盧遮那佛稱法界量，顯現自性因果本玅莊嚴，究竟圓頓總持法門也。文豐義富，事渺宗玄，要而收之不出四法界而已。蓋四法界者：一、理法界。此界也，以真性法中本無生佛名言，豈有自他影像，世出世法、染淨因緣當體全空，究竟清淨不可思議，是謂理法界也。二、事法界。斯界也，即理法界至虛而靈、淨極而玅，不動本然，循業發現，頓變相見二分、幻開迷悟兩途，情與非情、聖凡依正熾然同異，究竟所有不可思議，是謂事法界也。三、理事無礙法界。是界也，即理外無事、事外無理。理不拒事，縛脫歷然；事不拒理，生滅寂爾。波濤萬殊而全彰水體，水性一味而遍示波瀾，空有並施、性相不二，不可思議，是謂理事無礙法界也。四、事事無礙法界。茲界也，合上三界圓入一真，理事既不相違，彼此自是無礙。以事入理，理無盡而事事無盡；以理收事，理無殊而事事無殊。舉一念而三世圓明，吹一毛而十方炳現。正中有依，一毛孔中有無量無邊世界；依中有正，一微塵裏有無窮無盡如來。一多互融、延促自在不可思議，是謂事事無礙法界也。是則世出世間色心諸法不出此四種法界。又此四界唯是一心，離心之外無法可言，此心亦是強名，不可言議、不可思議，即一真大法界也。如來證此法界性、示此法界相、廣此法界量、放此法界光、攝此法界機、彰此法界會、盡此法界理、演此法界經。是《經》一名而有三部，品偈既廣、卷數勝多，人間難於秘藏，龍宮久為密護。像法住世，龍樹大師博盡世間琅𪻱，因搜海中寶藏，逢斯玅典無上真乘。慨大法不聞，何以見自心現量；圓宗未會，豈能開法性光明？注神淵記，得下部之始終；竭力宣揚，廣上根之知見。初流布於于闐，次傳演於支那。自《經》出興無論餘國，但此方禪教師，將緇素明賢，發無礙辨才，得無師智慧。雄機大用豎論橫談，生死涅槃自在無畏，立在毘盧頂上、超於威音劫前，從古至今算數莫計，豈非皆從此《經》法化而出耶？或在諸餘經典及師友因緣，一念相應得見自性，亦須從此《經》印證，方能弘自性圓通。所以古人云：「無不出乎此法界，無不還歸此法界。」斯之謂歟！今古從此《經》得大受用、得大自在，不可不知此《經》之所出耶！不可不知龍樹大師之所與也！是《經》、《疏》、《論》，代有當家，唯清涼大師獨超越諸作，體法界、觀開合。此《經》實文殊之應身，乃毘盧之遍照，以六相十玄發其幽旨，以五周四分收其全文。分章剔義，若朗月之照晴空；逐句揭宗，猶海印之現乾象。義無不備，事無不周，是《疏鈔》與《經》可謂君臣道合也。《疏鈔》一出，自唐至明代不虛講，至於我朝神宗年次亦講未歇時，奈何二十年來不聞有處論及疏義。究此玄宗，人與物俱為減消、身與心並之虛弱，事推容易、道懼艱難，無論黑白皆為時氣所奪也。即僧輩中為座主者，或經或論多不肯深求、或句或文唯從輕快，以為簡易、以為分明，反以古人《疏》、《論》為迂談，率以時尚口語為切玅。是以比來法席皆貴指點本文，講解漸於虛浮，疏鈔將同湮沒，使如來一字法門書海墨而不盡、破塵經卷包法界以無餘，全若無聞，況復得意？法運至此，良可惜哉！蓋古人《疏》、《論》皆依智宣流，或總大意條陳、或從細文曲別，或正釋、或旁通，或合明、或助顯，或指證、或懸分，圓轉入微，開合不一。嗟乎！今之學者多識心淺近，因視古之《疏》、《論》謂智境支離。又則此時狹劣慢習日滋日深，輕淺狂見時染時厚，即於本經多望涯而返，豈獨古疏厭繁不尋？復有弄機緣作究竟宗乘、鄙藏教為糟粕文字，每掉頭弗顧、掩耳不聞，何乃逐末忘本，認派迷源？顛倒至斯，何因啟悟？邪風狂扇，一期難回。我憨山先師乘法界大願示生此際，痛惜時蔽，注意大經、遊心古疏，提綱挈要，斷義分文，不三年而全經大旨首尾昭然。即一座而疏，有未發復為補出，收群詮于指掌、窺法界于毫端，一性圓明百無覆蓋，俾學者或因《綱要》以博《疏鈔》。又因《疏》以入經，因《經》以見性。使狹劣之習漸近而漸遠、廣大之境愈入而愈深，此《綱要》之所以而作也。是清涼大師為本經之勳臣，我憨山先師又為《疏鈔》之導師也。正提挈閣筆之日，適曹溪堅請之時，義不能辭，行為彼應，因此經疏源流未敘，《綱要》起止無題。不時先師示寂曹溪，此種公案遂成缺典。幸得益公法屬竭力募刻，新安剞劂氏，梓工方完，惜益公又卒勞累，斯亦未及請序大方。丁丑春，衡為先師掃塔因緣，特之匡山法雲蘭若，得此新刻如獲舊藏，法法現前受用不盡，由是罄此微言用以鳴後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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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本源自性廣大圓滿，湛然常住究竟無盡，而發現一切諸佛、菩薩、緣覺、聲聞、人天，諸有世出世法亦無有盡。所以諸佛菩薩有說不盡的法輪、度不盡的眾生、嚴不盡的佛土。蓋吾自性無盡，故諸發用亦無有盡。且比觀過去莊嚴劫千佛，有說不盡的法門、度不盡的眾生，有賢劫千佛繼之；賢劫千佛有說不盡的法藏、度不盡的眾生，有星宿劫千佛繼之。如我釋迦文佛有說不盡的法輪、作不盡的佛事，有迦葉繼之以別傳，阿難繼之以結集，諸菩薩繼之以論疏。又阿難尊者有傳不盡之法藏、作不盡之佛事，繼之地湧之眾，流通於天上人間、諸洲諸國，總一正法眼藏、涅槃玅心，有得之而為顯、有得之而為密；有得之而為性、有得之而為相；有得之而為禪、有得之而為律。於吾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一無所有，其流通之普亦無遐邇前後之次。我支那國自漢明帝遣蔡愔等迎摩騰、竺法蘭二梵師，持佛經像而至此土，始見三寶之相、普聞三寶之名。嗣之法顯諸師、嗣之玄奘諸師，皆此土高賢之天竺求教者。有梵師自西域持梵筴入支那者，或一人持一經一律一論而至者、或一人持多經多律多論而至者、或多人持一經一律一論而至者、或多人持多經多律多論而至者。所至之時不等，所持之法不一，至於達磨不持一字而至。然前後諸師持來法藏，雖廣略、大小、顯密、性相、有文字無文字種種不同，而於本有一事無增無減、無欠無餘，囫圇一大光明藏。自漢至唐所來法藏，較之天竺未來者百千萬億分中，我支那國中未及一分耳！抑支那弘法諸師於經、律、論，顯密、性相等教各有所宗，亦各有師資授受，代不乏人。又此土一代藏教名目、部類、卷帙分劑有序，歷來諸師編次目錄各有所見。有取來時朝代先後為次；有取廣略、大小部類為次；有取經、律、論、疏為次；有取說時先後為次。　神廟初年，有紫柏老人見南北二藏板印造艱難，遠方更難於持行流布，立意轉梵莢為方冊，印造、流布二俱輕便。與二三子確議無疑，勸諸大心檀越捐身命之財、鐫堅固之板。初發手於五臺山玅德菴，已刻就數百卷。顧冰雪積歲恐侵及板，移於杭之徑山。山在江南，極於溫暖，山不為峻，易於上下，剞劂供給事事得便，乃紫柏老人一大快事。此一大事始興於　神廟八九年間，至三十一年，紫柏老人為弘法歷難，卒於燕都，門下諸大弟子扶龕南還，塔於徑山，與大慧老人塔相與呼應，意在此老生死以方冊藏板為身心。自紫柏老人去後，四方刻資歸聚亦微，因就施者之方任力刻之，於是四方有道力者，隨討未刻名目，同式就梓。自癸卯歲至壬午歲將四十年，梓未虛日，其事猶未竟，已刻者不及歸山，未刻者懈不速完。突有利根上座，乃貴竹赤水人也，穎悟卓然，玅有大人標致，慨紫柏老人未盡因緣，為佛祖慧命所係，不覺泣淚流涕，矯首歎曰：「大丈夫出世一番，不作大丈夫事，則不如魚鳥矣！況可名人乎？天地萬物，毛羽草木，皆吾通身骨肉，豈屬他乎哉？過去乃吾之過去、未來乃吾之未來、現在乃吾之現在，紫柏老人未盡之願乃吾未盡之願，自己未盡之事，自不勇猛於前又誰待焉？」奮力精進，堅誓曰：「此身不竟此事，願此身碎為微塵耳！」立此堅誓已，策杖遍討徑山、嘉興、吳江、金壇諸處已刻成者，某某《經》、《律》、《論》、某某《傳》、《疏》，記錄名目、卷帙、板數，一一查明，未刻者亦如是！查清名目板數多少，記於指掌心目之間。先之雲間，商之徐、李、黃諸大檀越，欣然就事，已刻者十之八九，未刻者十之一二耳！不期半載可完。利上座欣聞　新主登元大興善事，上疏請旨，催四方已刻之板同歸徑山，復請御製序，以光《方冊藏經》之首。此實脩延　國祚，密助王化一首善也。嗟哉！紫柏老人為此一事，海內奔馳三十載未目竟其事，將非因緣時節有待今日耶？老人未盡之事有八：四方之板未歸徑山，一也；板未完，未製方冊藏首序，二也；貯板之方搆造未廣，三也；因板未完，板頭錢未總則定數，四也；板頭錢預修貯板之室未得良策，多有昌用，五也；目錄依五時之次，其正譯、重譯，華梵傳述未盡其詳，六也；搜括古今名集遺漏未全，七也；因板未完，勸者、施者、鳩工者未勒名於石以昭千古，八也。是紫柏老人所有當盡未盡之謀，而利上座一一能盡之，是紫柏老人與利上座可謂首尾一貫也。首尾之體本一、首尾之用不二。說利上座是紫柏老人再來可也，說與紫柏老人同是地湧之儔，來盡佛法未盡因緣亦可也。此段因緣決非偶爾，紫柏老人諸有未盡而盡于利上座矣；利上座將來垂後亦有未盡因緣，信來哲亦能為利上座一一盡之矣！盡之又盡之，未盡復未盡，盡未來際此段光明無有窮盡，是則亙古亙今、徹天徹地，惟此一無盡大事因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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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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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七卷，計字九千五百三十三，\n　該銀五兩七錢一分九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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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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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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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同聞思修發《菩提心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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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一心變而為萬法、萬法無性全是一心，即萬法而會一心，其唯《首楞嚴經》歟！初心必假於方便，方便雖多，易成為要，而圓通易悟初心，其唯耳根一門歟！蓋聖性圓該法界、法界咸一聖性，是則根根塵塵、事事法法無非入性之方便。但眾生從無始來薰染種性不無利鈍差別，致令所依方便亦有親疏、難易。親於性而不疏，易於入而不難，故特耳根一門為最勝方便。然耳門之勝者，因圓與性親、因通與性親、因常與性親。因與性親故易悟而易入，況此方教體在音與聞，捨聞無音、捨音無教，是則合音聞而為教體、即音聞而歸聖性，隨此方教體之設，故《經》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地，實以聞中入」是也。歷觀西天東土大聖大賢，若顯若密無不從此一門而出。藏有修證，儀文最多，足為明鑒。慨其法久自疲，用而不覺。人日誦《觀音經》、日稱觀音名、日被觀音福祐而不知所歸，因不知所歸故日誦日忘、時進時退，而懈慢不能精進以克其功，此非佛法不驗，人自惰耳！《書》云：「人能弘道，道不能弘人。」大抵聖賢弘道在善誘於人，凡世法、出世法久自成疲，善新者能起之。《詩》云：「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此新難言也，乃新其舊有，非別刱為新也。如禪疲以律新之，律乃舊有之律；如律疲以禪新之，禪非始有之禪？譬夫鹽梅乃舊有之味，在善調者加減互換以悅人之口，而愛嘗肯飽也。而禪、講、律原是一法，亦在善誘者隨宜互換，以新人之心，使其銳志而克功。觀音一門自明教、大慧、知禮之後，疲之久矣！若亡也，就其所亡而起之，豈非新歟？所以新之一字難言也。淨土一門幸雲栖大師起之；觀音一門為此方切體之教，何未見人拈掇耶？衡根器下劣，眾中糠秕，但髫年嬉戲愛供養觀世音菩薩。十二歲持齋後，凡遇恐懼事，不覺不知念觀世音菩薩。彼時不知其然，後日追思不從人教而自能者，誠宿緣所使，既有宿緣而又下劣者，信是多生罪業感集此生乃爾。十四歲出家、十九歲上五臺山，依師子窟空印大師習聽經論。二十二過南方，初住天台，但讀《楞嚴經》，從前未經大師決擇，所有疑礙都在此《經》中破之。又詳此《經》勝玅重在耳門圓通，從聞、思、修入三摩地，矧今末世，識心精巧，好於義路，此《經》從精研究竟而入於堅固，正合此時之機也。況且人身從開闢以來傳至今日，欲氣淫習深之愈深、厚之愈厚，而生死中唯此一根難拔，此《經》以淫習輕重而辨昇沉，雖諸業並遣，其要在破淫習，亦正對此時之弊也。又且從古至今，名言習氣積蓄深重，多尚鬥諍，馳騁狂見，此《經》以返聞聞自性為要行，亦正破此時之謬也。又則醫方萬品，對症為良；海寶千般，如意為勝。生於此方、出於此時，舍是《經》而求正知見、舍是門而求易悟入，衡不知其所從也。雖諸方教體不同，根根塵塵各作方便，亦讓耳門為勝。《經》云：「由我觀聽圓明故，觀音名遍十方界」是也。衡因臥疾邵陵五臺菴中，自述《禮觀音儀》一卷，率眾薰修，冬夏二期得真實行者十五人，同依觀世音菩薩發菩提心，從今已去盡未來際弘傳此《經》、稱揚此門，同列《菩提心錄》，陸續有同發此心者同登此錄，並集經論諸家修證儀軌，類成一家教義，以各宗各志，庶幾日益日新，克功克果，普願法界有情同入如幻聞薰聞修金剛三昧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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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生篇〉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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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肇法師有言：「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又云：「會萬物而為自己者，其唯聖人乎？」蓋聖人無他，唯知己而已矣！人之殺生害命，爾死我活，起惑造業，生死茫茫皆不知己之過也。若夫視一切生命皆吾支體，豈甘自食乎？觀一切草木咸我毛髮，豈忍輕傷乎？所以古聖先賢謹釣弋、改綱祝、共饑渴、同憂樂，用之以時、節之以禮，皆達物唯己之旨，但曲順時宜未能極盡，如云：「捨身餧虎、割肉噉鷹。」方是徹底為人窮滿心量耳！《書》云：「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斯之謂與？或曰：「既然萬物唯己，若殺若食皆干自己；而喫他還他，負命償命，因果報應何其謬耶？」曰：「若達物唯己，痛癢關心，豈肆誅噉哉？」第迷己為物，為物所轉，故有相殺相食，酬償報應等事，此乃以迷積迷、因妄習妄故耳！良可悲夫！果視物為己，殺活自善、逆順皆仁，深可思之。思履王公，神資穎悟處世超然，曾見公〈成佛銘〉曰：「證本源慈，登成佛地。」知公于此事有透脫處。今讀〈生生篇〉，亦喜吾知不謬矣！命予一言列篇首，雖自知不文，亦難違高意，乃據實見說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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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翼醫通考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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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造物者生生之主也，醫乃生生之輔也，而醫得非造物之神用乎？蓋醫與造物體用相並，醫之道豈可輕易言哉？試觀醫脈祖於神農、軒轅，此聖皇也。老子曰：「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而王稱天地之大者，輔天地之生氣故也。昔神、黃二聖，分五穀、嘗藥草，是知所輔無他，唯調護養育其生，離斯何為大焉？故主民者稱曰「粟」，王謙曰「不穀」者，此也。范文正公有言：「不為良相，當為良醫。」此言以位不及相而為醫，非智不及相而為醫。何也？相，名位也，非時不臻；醫，道途也，無往不可，是知醫與相未敢易擬。然世間之道以生理為先，所以《書》云：「先修其身，次齊其家，後治其國。」使身不寧，何以論家、國、中外古今事乎？是以有國有家者不可不謹身，謹身之要內修心行、外修藥石。矧其傷生者，多以心不正，陷身於死地，或王法、刀兵、風火、水難；或虎狼、毒藥、惡疾、惡癘，此心之招也，藥石無以療矣！聖門綱常倫理，乃醫心之良方、安生之大本、造物之神用、密化之深機，而學究之流嘵嘵仁義而不知所以為仁義者，可為識者慨也。推其致病者，多以藥食不調而殞其命。五穀性平可以常食，滋榮衛、療饑虛，亦不可過食，過則致疾！蔬果之類其性有寒有熱、有風有滯，不可常食，食則先量其體宜不宜耳！其身之生也，本於陰陽五行，五行均則安，不均則疾，疾發而五穀不能調者，必求明醫授以方藥。藥者，約也，以少物而有多力，如一星之火能燒萬頃之荒、一粒之丹能變大地之土是也。藥雖多品亦不出五行，其身五行有增有損，其藥五行有補有泄。使其五行均而百骸調，身寧智出，而後可以論家國聖賢事業，所以至道以脩身為張本，古人有云：「醫與儒一事。」而謬為兩途者此也。又則萬物有生必有滅，常理也。是以古聖先賢皆同烏有，但有生者不可棄此諉于時，而不殷殷於生物。而醫者施仁、施智、施藥、施方，不緣病者賢愚貴賤，但以廣生生一念為主；而病者慎疾、慎養、慎醫、慎敬，不擇醫之新舊、尊卑，但以良明是從。而醫者良、病者慎，間有未愈者，是為定業，非醫病之咎。而人子受身於父母、覆庇於天地，而天地父母愛其生而未欲其死，若自不善調攝、不從醫藥，輕身於黃壤之中，是有悖天地父母之心，孝慈何在？生理何在？是知病不從良醫、醫不施良心，俱為造物之賊也。圖南喻先生，祖迪豫章，醫館楚之邵陵，當道縉紳、士民、城野請無暇日，其診脈與藥，安危言於先，活人之命、祛疾之悻不可勝舉。好博古書、精考醫源，集《翼醫通考》，備收古今儒醫名公敘論啟引，其核究脈理藥性，醫旨病穴曲折細致，詳且盡矣！治無不備、弊無不遣，間有隱而未發者，公出而補之，名曰《翼醫通考補》。覽此書者，明者進、庸者懼，貧者濟、富者慎，同歸一生域。此集諸論咸曰：「醫在心術。」有曰：「醫在妙悟。」此心乃仁慈也；此悟乃明智也，皆造物之用而未及體。若以體言之，則天地萬物同一心體，彼病我之病、彼醫我之醫，豈有彼我、勝負、急緩之見哉？如人一身，頭足尊卑雖殊，痛癢必均，於摩觸一體故也，豈有療頭而不療足哉？其耳目口鼻、肝腸皮骨皆然。其耳目口鼻有盲聾咼斜不能醫者，亦以溫清調護，未有截而棄之。何也？好與不好皆體也。今之醫者視貴賤皆我頭足，藥無不仁；矚賢愚皆我皮骨，醫無不普。縱有庸醫，皆自耳目不明，可從容誨之，儻不受誨亦方便與之，未使其絕生計也。或有病者愚吝，亦自皮骨不和亦等醫之，未肯坐視其危亡也。若夫廣其仁、周其藥，安乎命分、全乎造物，使天地萬物渾一生理，可與太上同遊矣！而醫豈可不明心者哉？余居南嶽，喫烏藥中毒而氣血殆盡，因詣邵陵就醫，見喻公得療。三年之中稍有感冒微恙，受公之藥，楮筆未能盡劃，公之仁與我多矣！公一日持此集以誨余，俟禪坐之暇，讀未三復，乃見公肝膽包乎太虛，一段生氣洋洋溢溢渺無涯際，是知用心在岐伯上求可也，醫與造物並求可也，是為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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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庸說白》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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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書乃孔氏心法。此心也，先天地而無始，後天地而無終，若斯豈有古今隆替哉？其隆替之端在乎人耳！羲皇之上無有文字，雖不見授受之跡，而心傳密會信必有之。自堯、舜乃有典型，其傳受之語明著其中，有見而知之者、有聞而知之者。傳至周、孔其道大行，然道與世事有盛必衰，孔孟而後其道幾喪。秦漢以降六藝並行，人莫識其本末，於中雖代有其人，不免為餘氣所雜，僅微微一絲潛注而未絕，似乎亡矣！至于大宋，程朱諸夫子正脈復起。程朱之起者，乃因佛法之勝，激勵其心也。程、朱排佛，可是知佛恩乎？有僧問趙州：「云何是道？」州云：「平常心是道。」似合此書之旨。且何處是平常心？即夫婦之心平常心也、兄弟之心平常心也、父子之心平常心也、朋友之心平常心也、君臣之心平常心也。至于天覆地載、暑往寒來，皆平常心也。雖然如是，要在即今夫婦、君臣間指點出平常心來，又卻難矣！欲知平常心，到不如黧駑白牯卻有些子。如此說話，但識趙州字，未知趙州義。欲得趙州義，自知不止欠三十年飯未喫在，是謂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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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書》云：「操之則存，舍之則亡。」律儀常軌者，乃尋常日用操持行法，使不致於亡失也。祖師門下賓主問答，意在時時提撕使不昧卻，一機不來即同死人。如來教人行住坐臥、取捨視聽之間持誦偈咒，亦在時時有人在。行者如法，從旦竟夜次第行去，管教水牯牛欲犯他家苗稼，無斯須空罅。無記散亂不待驅而自遠，定慧圓明無少間亡，菩提由是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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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擬古長詩述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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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出自貧里，少讀書，及為僧又懶學，空在法門三十多載一無所得，自南來亦二十餘年，多在深山孤頂以掩其拙。庚戌登祝融，藏跡於石廩峰下，以終殘󵋣為計。不意根器鄙陋，山靈為妒，頓遭異㿒，不啻百死一生，僅游游一絲未盡耳！山中艱于醫藥，幸為舊知己接至雲陽調理，以業未盡，其疾痊而復返，但言多受風，四肢如泥，因此禁言。甲寅春，又為駐鶴坊主人接來邵陵，有仁人君子以孤病僧為愍頻來顧盼，有問不能言，輒以筆代舌，人皆謂余能書；因神弱不及多言，凡答止以四句停筆，人皆謂余能詩。余實不知詩書，而詩書之名乃人誤唱耳！從是有索書幅者、有索書扇者，自以孤病無倚，不得已而應之，秖是不免識者笑也。頃，孝則車公以《詩歸》遺余，凡瞌睡之餘借一寄目，其中幽旨未知且不求知，但見長詩一首有三百五十多句，不覺驚訝，不知詩可以能長耶！以一向未見詩故耳！《詩歸》掀完，其詩有二句、三句、四句、五句、六句、七句、八句乃至有三五十句，甚至有二三百句者，雖古律有分，而詩名均也。是知詩文得到玅處，俱無短長矣！嘗聞論詩者以談道理為偈，不談道理為詩，所以選詩者多不選僧詩，以偏道理故也。余雖不知詩，聞此說恐非達者之論，且詩偈之分不知出何人之言？偈，句也，詩離句何以言之？是則詩偈無別，但道理別耳！又道理乃性情之所遊也，詩果拒道理，而性情何由出耶？是知詩偈不以道理為別，以辭之風雅為別耳！詩若徒以清淡藻雅為重，而為詩者何益哉？仲尼云：「《春秋》作，詩道衰矣！」又何言歟？《書》云：「見山思高，見水思明。」此詩之正訓也。知此詩不在詞藻而在志，審矣！若論志，佛可無志耶？而世出世間有超過佛志者耶？又似離佛語都不足言詩也。佛經諸有頌句都不論，只《華嚴．淨行》一品，凡所見聞皆誦四句，此真詩之奧府，正見聞、正性情、正動止莫尚于斯矣！但譯人未揀工拙，世之學者尚于詞藻，致使佛甚深詩道置而不誦，不惟不誦而反嘔耳！斯言有異於眾，乃是不知之言，諒眾不我罪。又詩不清則不貴，古今禪講詩集盛多，如寒山子不可備舉，縱詞未精細而意豈不清耶？而選詩者多不上選，豈選者不知性情耶？大都僧詩乃僧之性情，世之學者乃世之性情，僧之性情與世之性情差別遠矣！且淺說如《寒山詩》中詼諧好殺生者，而世之學者幾能戒葷茹耶？於戲！無怪乎僧之不中選、不中吟詠，有以哉！僧詩亦有一二入選者，乃僧詩中屈節就世語耳！余病，思無以遣，擬古長詩以述志。或謂余言過長於古、過俗于古，大淺輕、大陋鄙，是斷語、是偈句。余總承受，但余不在詞而在志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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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貝葉記》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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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法遍世法中，世法不別佛法外。佛法迷，紛然世法；識世法；渾然佛法。是佛法世法，無角二地，由其一照耳！又佛法作世法，將世法作佛法，適莫皆從，此亦在其善用耳！大慧杲禪師云：「老僧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斯乃善用者也，使非顛倒豪傑得大自在，胡能臻此？然法不二立，人豈二耶？僧何其僧？俗何其俗？形跡雖殊，中未嘗離。僧不達本有，僧何以僧？俗如明本無，俗何以俗？是僧俗不關跡，在本之明味耳！又僧藉俗稱、俗依僧呼，無可不可，此亦在放心於形表者也。邵陵孝則車公，年未立，而才名四馳，性嗜奇，奇書、奇詩、奇文、奇義咸出人耳目。言思不及之地，有時僧稱、有時俗稱、有時居士、有時尊者，此誠就裏廓然乃爾，變現無朕若此。於子史士事之暇間披佛典，一目如逢故物，心入口出竟與古宿鬥雄，茲有《心經頌》、《船子偈注》、《天主教辯》、《八識頌釋》并諸神辯，辭精理詣，秀潔絕倫，今人耳目一新，隔礙豁通，大似此一知見，在古該有，在今不可闕也。合為一帙目，曰《貝葉紀》。遞余一覽，若睹異域殊珍，得所未有，愈玩愈奇，手眼忘倦，歎曰：「此非佛法、世法捏成一片，何遊戲其中幻出幻入，縱橫自在，神解若此？」是知佛智慧無地不在。若爾！居士何以名公？俗僧何以名公？則公可以名居士，可以名俗僧也。領益幽旨，無因作酬，擬湊拙言，欲向珠林標一瓦礫，知珠林非瓦礫能穢，冀瓦礫藉珠林光生耳！釋觀衡和南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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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作佛作祖，禮為初門；成聖成賢，禮實要徑。是則禮乃世間法之樞機，出世法之根本也。蓋禮者，下也，下己身心禮敬一切也。爰諸有情不解物我一如，妄執彼此，自恃自高、自尊自大，輕忽聖賢、疏慢長上，凌傲一切，積習不覺，滋貪嗔癡，結不善業，長淪惡趨，苦受難論，皆自恃自高、自尊自大慢習之所招也。諸佛菩薩愍此迷妄，或示為世間聖人、或現為出世大覺，或教之以名分常道，別於尊卑，不越倫次，而禮而敬自有節也；或覺之以佛性真源，泯於聖凡，不揀形跡，而禮而敬自無礙也。要之，下己敬人、敬人敬己，禮有差別，敬心一也。至於合和不二之心、親近原一之性，優游於華嚴世界、安住於寂滅道場，回觀自恃自高、自尊自大，豈不枉自區區耶？又觀祛恃祛高、祛尊祛大，豈非禮自謙謙耶？則知人欲橫流，非禮法不能斷絕；我慢凌高，非禮敬胡能折伏？是則禮實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堅堤也，而世出世法舍此何以建立哉？大鑒禪師云：「禮本折慢幢，頭案不至地？有我罪即生，忘功福無比。」此禮關於聖凡，翻掌覆掌之速若此。抑且世間學問必明於先達，不禮何以問明？《書》云：「敏而好學，不恥下問。」下，禮也。世外真宗，須請益於智者，非禮何以請益？《經》云：「常請法師三時說法。」日日三時禮拜，不生嗔心、患惱之心，為法滅身、請法不懈，滅身不懈，禮也。《心地觀經》四種修學門，親近知識為第一；普賢菩薩十種行願，禮敬諸佛為標首。將非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禮實要之；百千三昧無量法門，禮誠初也。又且末世眾生業習深厚，魔境麤強，若不親近知識、禮敬諸佛，哀求加被，自能出生死、證菩提者鮮矣！若爾，末世修學欲求諸聖攝持，應嘗精心銳志，奮力肯切，至誠頂禮，而後信有所感。諸佛菩薩非欲苦眾生以禮敬，但要眾生禮敬至而慢習不生，慢習不生則彼我情忘，彼我情忘則萬物一體，萬物一體即如如佛也。肇公云：「會萬物而為己者，其唯聖人乎？」是則諸佛菩薩教諸有情禮敬者，意以禮敬正眾生心成佛也。若然者，但內除慢習則己，何暇禮敬外求耶？曰第一義中豈有內外耶？在迷妄中積劫慢習所結惡業能作障礙，必假聖力冥資方能除滅，舊習不作，現習方不生耳！又禮敬是慢習對症之藥，不禮即慢，如除慢習須禮敬一切也。老氏曰：「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斯言特為虛諂者置之，究禮之源不至於浮流。孔子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斯禮豈為忠信之薄而亂之首耶？昔黃檗禪師禮佛童光，帝問曰：「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禮拜甚麼？」黃檗曰：「雖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常作如是禮。」又有僧禮一老宿，老宿曰：「莫禮老朽。」僧曰：「禮非老朽。」老宿曰：「他不受禮。」僧曰：「他亦不曾禮。」若人具此識見，終日禮而終日未禮，終日未禮而終日禮。舉手低頭孰非不動智光，投地伏軀無非圓明玅性。塵塵作禮、剎剎寂然、時時寂然、處處融會，自他不二，能所歷然。法性無盡而禮敬無盡，禮敬無盡而智慧光明一切無盡，實為究竟真常不思議解脫法門也。有心於道，舍此，吾不知所從焉！因將禮佛入觀發願軌則章分於後，以俟同志。茲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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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介公《閉戶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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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介公之吳越，未幾年餘，得詩二百多篇，其兩地嘉山水，奇觀玅響收拾殆盡，攜來歸菉園中，園與主相逢仍舊，而人與境別有一新。何也？介公未出門時，圖書古史羅列盈軒，天下古今絕境勝概雖集聚目前，其中受用不過比量而已。今則以一詩府貯來，吳越江楚雲濤月嶠，張布園中時與相對。然菉園非展小而為大，吳越未縮大而為小，玅入融會受用境界，大似現量親得也。余是以擬介公耳之所接、目之所到、鼻之所納、舌之所吐、身之轉側、意之取與，雖有園內，而閒曠懸邈回薄，超越菉園之外遠矣！非筆舌能示，是故園主仍舊，而人境別有一新可知也。茲乃介公自住自受用處，共之者鮮矣！猶恐俗事間之，因斯閉戶以書《經》，藉《經》以淨心。心淨境現、境寂心融，意在密護自得之玅，此介公閉戶之底旨也。繼鳴之於詩，曰《閉戶吟》，屬余序。余久閣筆硯，但就戶內芳跡括之一二以復之。然公之詩文深致，及戶外遠舉，余又何能知焉？是為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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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喜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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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冊，揀歷朝名位賢哲，飽於法味者，織之成帙，為來期之明證也。蓋佛法自漢始達震旦，使震旦無載道之器，何以流通至今日乎？其識道之器有在家、出家，而出家且置，即在家名哲才士有一不嗜於此，何以見巨海一滴味具百川者哉？有云：「獅子乳唯玻璃盞能貯，餘物貯之即碎。」然載道實難其人。昔法華會上地中湧出六萬恒河沙數菩薩，同如來前自誓：「於佛滅後，恒在此界流布大法。」自佛法入此，此中緇素高流荷擔大法者不其人乎？又孰能哉？抑且佛末後以法藏付囑國王大臣，將非後世異見稠密，借斯名勢方能破之耶？是則通諸家之異執、斷末世之沉惑，此帙又是一大利器也。今之才士有未見佛書者，視之為異物，非前哲開導，起信無由，是知此帙為來哲之明證實矣！蓋自漢晉至於宋元，耽此法味者甚眾，今但揀光明勝大，昭千古耳目者列之，咸法喜所資，死而不亡者壽也。教中有法喜、禪悅二食，食之能養法身、資慧命，究竟無盡，是諸明哲已飽法喜者也。今同載此，名身不朽，知慧命亦無盡，此帙即法喜也。能持過去慧命、能資現在慧命、能生未來慧命，真法喜歟！真法喜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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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題穢跡金剛像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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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來垂教有顯有密，密者密其所顯、顯者顯其所密，名雖差別，理實一致，故曰顯密圓通。所以為顯密者，特隨眾生心、應所知量故耳！若諸有情好多聞性，即示之以顯教，使其因文尋義、緣義達理，即理見性、即性發明，照空諸有，得大寂淨，即此便是因顯以致密，即先慧而後定也。如有眾生好為持誦，即示之以密教，令其一字而含多義，得大總持，轉散心入定位，定光發明，照了諸相猶如虛空，世出世法了然無礙，此即因密致顯，亦即先定而後慧也。蓋密教中穢跡金剛神咒，持者易獲感應。有持三日即見金剛神像者，有持一七而見瑞相者；有持三七而獲益者，乃至持七七者。至於持百日、或一年、或三年、或三五十年而獲感應者，其咒是一，而感應有遲速不同者，此亦緣眾生宿習有淺深、現心有勤怠，故有遲速不同耳！又持咒要發明自心，心若開明，諸佛眾生、山河國土、有情無情、大小諸相、天堂地獄、善惡諸緣皆吾心之影像，全無實體，畢竟空寂。古人云：「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是也。如此了明自心，一切善惡境界皆不能動，以能達物唯心，唯心無物故耳！豈有自己又憎愛驚恐自己耶？若未明自心，起希求心持咒，或見佛菩薩種種善相則歡喜，或見金剛鬼神種種惡相則驚恐，因此二心或顛迷其神、或惑亂其見、或致身以病、或因病以致死。此何以故？以未能達境唯心，見境從外來，有彼此能所之相，故有種種罣礙、恐怖、顛倒，以致斷佛慧命，永失道種，是持咒求福而返遭此大損者，未先明自心故也。是以凡持咒者必先尋明師，發悟自心，一切所作皆是寂常玅性本有神通，豈持咒影像而又視之為他物哉？以心持咒，咒即是心；以咒印心，心即是咒。心咒異名，本無二體。如是持咒方能自利利人，盡未來際受用不盡。慢亭劉居士，穢跡金剛所使流通諸佛秘密玅心，不然何以持咒方三日，感穢跡金剛夢中授與此像，覺而描於紙上，與夢所見冥契無二？非先得佛心持咒根深，何以致此？因書此以聞，有志於密教者，先要發明諸佛玅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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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蓮社箴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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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念佛法門，統攝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出世說法，究竟極旨也。古云：「諸佛出興唯為一事，千經所演無有餘乘。」無餘乘者唯一佛乘，一佛乘者教人念佛成佛故也；唯一事者即一大事，一大事者即念佛成佛一大事也。是則諸佛諸祖雖有種種因緣、譬喻言辭，方便演說諸法，究竟惟此念佛成佛一事而已。蓋眾生本有佛性即諸佛果體，以諸佛果體照一切眾生，人人本來是佛，不假修證，菩提煩惱同一清淨，此自性天真佛也。以眾生自性照一切諸佛，佛佛與眾生同體，無二無別，天堂地獄同一法界，此本然法性土也。又則寂而常照，生佛歷然；照而常寂，生佛齊㳷。此無念之念是名正念，此念實相法身佛也。次則想相念佛，或念佛福相、或念佛智相，俱為淨念。如念佛福相，或念一光、或念種種光、或念無量光；或念一相、或念種種相、或念無量相；或念一好、或念種種好、或念無量好；或念佛種種香雲、種種衣雲、種種蓋雲、種種幔雲、種種幢雲、種種座雲、種種音樂雲、種種花雲、種種燈雲、種種寶雲；或念佛身壽、或念佛眷屬、或念佛國界寬廣、或念佛樓閣莊嚴，此皆念佛福相也。若念佛智相，或念佛四無量心、或念佛四無礙智、或念佛五眼、或念佛六通，乃至或念佛種種三昧、種種解脫、種種智慧、種種善巧、種種無畏、種種攝持、種種大願、種種清淨、種種護念、種種道力，或念佛根本智、或念佛後得智，此皆念佛智相也。如上念佛福、智二相，皆念佛果相。既念佛果相如是莊嚴，定有玅因，如依果尋因，念佛因相，或念佛施行、或念佛戒行，乃至或念佛忍行、進行、定行、慧行、方便行、願行、力行、智行；又或念佛因中禮敬、稱讚、供養、懺悔、隨喜、請佛住世、請轉法輪、隨學、恒順、回向，此皆念佛因相也。如上念佛，或念因相、或念果相，或念依相、或念正相，或念福相、或念智相，皆是想相念佛。如心想佛光明相好，全身毛孔皆佛光明相好；如心想佛智慧神通，全身毛孔皆佛智慧神通。如是一想一念，念念靡間，盡於未來無變無異，即頓登佛地究竟解脫，此如來轉凡成聖最玅方便也。次則觀相念佛，或不能想念佛廣大福智，但觀一相。或以紙素白㲲繪一佛相、或以旃檀寶石雕一佛相、或以金銀銅錫鑄一佛相，設於香案時時瞻禮，趺坐注觀，觀久成習，行住坐臥習氣不散，佛相宛然，雜想不起，佛念相繼，念念既不背於佛體，事事又豈違於佛用？念唯佛念、事唯佛事，豈不身心全然一佛耶？現前身心既全是佛身，後身心又豈轉為別物哉？是觀相念佛能見佛成佛，此亦決然之理，淨土玅因也。如上三種念佛，觀相是念佛住持之相，想相是念佛別報之相，實相是念佛法身之相。此三種念佛，雖則有相無相不同，通屬於相。次則持名念佛。即念佛名號。上三相總歸於一名，一名具彰三相之玅，是持名一行乃如來方便中最勝方便、要行中極玅要行，是則十方諸佛百千方便無量法門，唯此一行更為超越。又上來四種念佛，雖是有相無相不同，總不出名相之境，更有向上一著，方是究竟一念，直念未生前，不立名言豈有念相？是則我釋迦如來末後拈花，諸祖相承亦唯此一事，此是離念之念，即究竟念佛。此中雖不立名相，佛亦強名為正法眼藏涅槃玅心，既可強名法眼玅心，亦可強名念佛成佛。達磨初來，喚作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也。此無名之名，名之至矣！是則諸佛諸祖，藏教所詮，教外別傳，總不出此念佛成佛四字，盡矣！至矣！無容擬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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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匡山黃崖寺梅公講主，深窮教海直達心源，攝無量三昧，唯念佛一門超念佛勝行，於持名一行，念佛佛現，自利利人，廣釋迦之化門、入彌陀之願海。遠紹東林蓮漏，近踵雲栖芳猷，本末祖源不昧，復建社於匡廬祖山，古今深淺非同，故擇幽於黃崖深處。若緇若素，共結不退淨侶；若遠若近，同臻極樂珍鄉。十方法界盡入斯門，三世劫海唯此一念。無生而生，生超上品；不去而去，去若剎那。分身塵剎，歷事諸佛，饒益有情，願窮劫海，常轉法輪，莊嚴淨土。此梅公建社之本懷，誠諸佛說法之宗趣。乃述《蓮社箴規》列為十則，曲盡淨因，深詳玅果，性相俱備，理事全彰，真千古之龜鑑。屬予一言以為蓮品之證，衡自知不文，但聊為稱讚功德，其往生玄旨，淨土幽微，自有高明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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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傘居閉門語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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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事不外宗通、說通，亦不涉宗通、說通，而宗說般般皆光影門頭事。通者，達也，借此宗說，達彼向上一事而已。《經》云：「諸有所作常為一事。」斯則佛祖言教機緣總為助發通達此事之具耳！即此事中欲求宗通、說通了不可得，豈容作實法會耶？抑且教有教之正宗、宗有宗之嫡脈，若是宗教嫡子親孫，說行俱到，逆順逢源，而骨脈自清、靈苗迥別，如其是依草附木野鬼閒神，何怕其裝點十成，終非聖種。而明眼人前難逃秦鑑，蓋教之微細未易具述，宗之源流略為舉示。印土祖於迦葉，震旦尊於達磨，六傳而下，兩岐發脈、五派分門，雖祖姓是同，未免門戶各異，果乃源流不雜，盛至千門萬戶而祖骨猶存。自古宗匠皆有上堂、入室、普說、小參種種機用，派演雖殊，禘祭有常，究竟不外此一大事因緣也。然作家宗師權柄在手抑揚自在，而初機晚學智識未圓，見善知識掃文字、遣言說，便作實法會去。見實有文字可遣，實有禪道可參，視藏教為生冤家，拈機緣作本分事，遇人點破則已，若直恁麼去，天魔外道或伺其便，深為知法者懼。衡沉沒澬江將二十載，唯病為事，衲子肯相依倚者，但教讀誦《首楞嚴經》，頂禮觀音聖號，冀發耳根圓通，究竟金剛三昧。現前縱未能發悟，亦作將來遠因。即經以明宗，不離經而求妙，唯恐混雜異種，迷失正宗，故密護若此。如其聖胎成就，骨氣堅強，自能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又豈容宗說之分哉？衲子有禮誦不發悟者，或教揣摩經旨、或教參究菩薩、或接之以問答、或示之以偈句，不過一期接引使生通達之機也。有從事者集之盈帙，無非病榻衰喘之聲，豈敢濫同諸方上堂、普說門庭施設之舉？因以閉門語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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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題漢末時侯留犢圖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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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官，一字難言，有外似染而中若遺者，有外似潔而中實執者，此非腦後玄睛，孰能洞其幽秘？觀漢末《時侯留犢卷》，隱然惻愴不忍，何為全一己之清名，析他人之母子。仁乎？不仁乎？時侯當時何不棄車贖犢，全彼母子之情？悠悠穆穆同樂歸途，萬物安於同胞，天地合乎一體，較其一己之清又何如哉？衡管見如此，不知時侯當時所見何如？衡率言如此，不知古今商議何如？然則此一行，在於世間似亦不可少，不然何以警多染之俗行耶？時侯借留犢之淨行，發今古之染心，此亦聖賢善教之深心也。此一故事旨在有我無我之間，不在留犢不留犢耳！觀此卷者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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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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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官，一字難言，有爵祿之官、有功能之官、有禮法之官、有仁義之官、有道德之官。爵祿、功能、禮法，名利之官也；仁義、道德，性理之官也；有名利、性理所不能至者，無任之官也。嗟乎！今之居官，名利多有未即真至，而況性理之於無任乎？何也？今之求名利者私於一身，因私一身，求之不得多涉奇險，縱得利多未正、縱得名多未真。世之名利不可厭，唯可厭者不真至也；若果能真至，名利乃本有之勝用，豈容厭乎？若視一身與眾身均一幻相，等觀眾身與一身同一空性。若爾！則一身之名利乃眾身之名利，眾身之名利乃一身之名利，至此則心地廓然，奇險自平。不干利，利盈六合；不干名，名傳終古。終古之名遍六合之大名；六合之利窮終古之大利。此之名利較前私一身之名利，誰大誰小？誰遠誰近？人多為小名小利而失大名大利，是為有智人乎？無智人乎？所以謂官於名利多有未真至也。世人謂官多好名利，道人謂官多不肯真好名利。名利既鮮有真至，性理、無任尚在遙遠，豈易言哉？閱徐公《時侯留犢卷》，因言此侯高明，識時侯何為官，亦識徐公何為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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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庭《內景玉經》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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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仙經岐派甚眾，斯內經是其正傳，統之無外乎存想固形欲延長生耳！而世之習仙者亦甚眾，延壽至千歲萬歲，乃至形神俱超者，未見一二。何也？蓋其壽至千歲萬歲定非俗品，況其形神俱超乎？既非俗品，而俗人耳目又豈能接乎？是知壽至千萬歲者，自能遠邁深山海島之間，無怪乎罕見。設有形神俱超者，自能幻，幻諸狀時，在耳邊眼角亦難其識。又則長壽之基本於人德，仙經特助緣耳！若內無長生久視之德，徒務方術欲延其齡，不啻刻人糞為栴檀形，欲求香氣，無有是處。如世之小藝，同門者三五人，有乘藝而榮身者、有恃藝而亡家者，其藝是一，得失關人之宿因，知此有習仙而不得者，當病人德不具，勿病仙術之不妙。如《竺墳》中云：「若不斷殺盜淫妄修禪定者，縱得神通諸三摩地，皆落魔道。」亦可為證。蠢寰陳居士丰姿雅靜，澹泊無欲，不家室、不骨董，飄然一身游寄諸名公書館中，儼然一仙品，即不假仙術必階仙級。居士於世藝一無所好，但隨人之所好而好之，即老氏曰：「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實之！又選內經諸般秘說集成帙，意余序。然仙術實非余所尚，但尚居士乃仙中真品，故拙言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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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授戒科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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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震旦律學，自澄照大師後似乏其人，雖歷有授受之跡，而無授受之實，致使如來自性清淨心地法門，如弊垢衣無人肯著，或別目禪道以為向上，豈知如來末後拈花，本示蓮花臺藏世界盧舍那佛所傳金剛光明寶戒，外此豈別有向上耶？而義學之流多不達此，執名取相妄為禪律之分，互相抑揚，不知如來諸有所作皆為一事，若見禪律而二之，是未知禪律者也，豈不大辜佛化耶？抑且近代衣缽阿師，將如來授戒作法傳為流俗應教科儀，不免為識者掩口而笑。從是智者益疏、頑者益陋，佛法住持妙道將若亡也。衡自知根器下劣，不能主持此道，亦不忍坐視狼籍，乃遍討瓦官高座嘉猷，細閱經律諸教垂範，參合對證。然語句作法前後差別互有詳略，其歸敬懺悔發願之意無不大同，因不揣沉冥，別為編次，依正就詳，刪繁補闕，遂成三堂授受法式，使後學臨壇自見淺深之序，受持各別小大之行。蓋授受分明而威儀具足，即威儀以正行，行正以誠心，心誠而道眼明，道眼明而實相露，實相既露，盡十方界是一輪金剛寶戒。是則經行坐臥，全法身之妙體；缽盂錫杖，標本有之常光。師資之道既真，主賓相見有禮，古今了然當下，自他未隔毫端，豈非即穢土成淨土、即凡軀入聖軀者哉？三堂法式之編，旨本於此。是編成于戊午年間，屢欲刊行未就。甲戌秋，衡循方乞食至湘中，遇李、謝諸君子，宿慧深遠，一見有契，請病僧為菩薩戒證明。盤桓久之，語及授戒作法，因出此本示之。諸君子一目歡喜就梓，復命一語以信諸後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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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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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八卷，共計字一萬九百廿九，\n　苡銀六兩五錢五分五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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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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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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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知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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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書源流始於功過格，增減相續，易成此集。蓋功過格與白豆、黑豆之驗，衡聞之舊矣！大要是去惡就善、革凡入聖，微密玅行之公據也。每欲效之，惟身心麤獷有間，致使染淨交雜，不能純淨無漏，深愧相去古人遠矣！且功過格者，有欲檢束身心頓臻妙淨，先置一空書格於案頭，每時每日、每月每年，凡舉一善念、行一善事隨以筆記之；動一惡念、作一惡行亦隨以筆記之。竟夜達旦，從朝至暮，自閱一日十二時中多少善、多少惡，如善多惡少則喜，若善少惡多則悔。假若純惡無善，自知是凡夫、是惡人、是沉淪、是愚癡，乃至是畜生、是餓鬼、是地獄，不應與善人、賢人、一切大人同坐同行、同飲食、同衣服，況敢開大口說大話而無忌憚耶？如此純善無惡，自信是聖流、是善人、是超越、是智慧，乃至是羅漢、是菩薩、是真佛，恒應於惡人、愚人、一切含識，能勸、能導、能攝受、能安隱，自能入非道達佛道而無違礙也。然則人性、物性、天性、佛性，唯一性也，第因念欲、形氣有精粗、善惡不一，致有聖凡、優劣不等。試觀善人惡人均一性也，而損益自別；智人愚人均一性也，而明昧各異；天堂與地獄均一性也，而苦樂懸殊；諸佛與眾生均一性也，而覺迷迥隔。諦思聖凡性既一也，何不為聖為賢、為善為智、為天堂、為羅漢、為菩薩、為佛、為解脫、為自在、為超越，而甘自為凡為俗、為惡為癡、為地獄、為餓鬼、為畜生、為纏縛、為障礙、為墮落，枉自屈屈，孰之過歟？自棄耶？人棄耶？天棄耶？地棄耶？覺察至此，不思希聖希賢而仍從愚從惡，未之有也。古人立功過格乃聖賢行徑，非真實做功夫莫能識之，不惟不識，反笑為卑劣事耳！黑豆、白豆之驗亦同其揆。雲棲大師悅此格，增補易名《自知錄》，謂人孰不欲為聖賢？惟不自知、不自覺，故荏苒成俗乃至流入惡藪，皆無知之過也。如能自考身心，擇精取妙，純白無雜，豈非是有知、良知、能知、正知者耶？此在自信自得方能親切，因以《自知》名之。吉之隴州安于劉公伯仲，乘般若慧根，兆形此際，身心舉止、視聽言思，純善無偽、慎獨無間，見義勇為全無身世之慮、為人為己不見彼此之跡，而賢善可為至矣！復梓此格，仍依雲棲大師之名。衡三過目不能釋手，見此刻即見安于公之身心也，亦見一切有生之性命也。是安于公之身心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十方法界同一真淨、世出世間共一圓通，究竟真常廣大無礙，豈可視為事行行、行小行者哉？外此別覓玄玅，雄談闊論，大悟大徹、大機大用以為超格者，諸方別有善知識為之發揚，非衡所知也。是真實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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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閒閒菴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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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近來新發禪書遍滿區宇，無乃彷彿前人相似之舉，語意未出古宿窠臼，即拈古、頌古、轉語、代語之名，惟智者能超之，實難其言也。讀豈凡居士《閒閒菴集》，大有超格手眼，遠諸沾滯，言言獨露本真、字字不墮世數，非大有超邁古今實到之玅，何能有此？豈尋常宗教、學步阿師可同日而語耶？此中題詠、疏記諸作，皆自住三昧幽微深密，縱其雷霆未能破之，究竟堅固，獨見於此。昔嘗晤居士，畏之非大人再來，何奇貌若此？是時居士任長沙副憲，別後聞出巡南雲、茶陵等處，與諸戎長鬥射，無有先其左者。遇虎射虎、遇寇射寇，百發百中，如甕中捉兔，全不費些毫計力，因此三湘清泰數載，有生者咸被其力。衡出荊楚，浪跡江右，期八九載，傳聞居士出處多端，有云官高何位？有云出家何山？有云掩關修禪？有云探奇山水？聞之不一，信亦未決，每懷之而不釋。茲為雲居灑掃因緣未就，持缽吉州，道經章門，與舊識歎時世不寧，延及海昏，上下多寇擾，賴有金憲臺捉獲巨盜多少名，乃驚探之：「莫是昔年據長沙之金居士耶？」舊識遽曰：「就是此老。」衡喜不自禁，敢通名求晤。一見目光射人，無畏自在，大不與昔日同。觀其舉止玅用，神出鬼沒，天眼龍睛，求其蹤跡了不可得。今時緇素學人欲知觀音大士八萬四千首眼與臂、欲知竿頭進步、欲知威音那畔，曰全體大用、曰本無所有、曰禪、曰教、曰向上、曰生前，直向居士箭頭上著眼可也。如不能向箭頭上著眼，可向居士箭譜中游目，此《閒閒菴集》即居士箭譜也。若看破箭譜即見得居士箭鋒；若見得箭鋒，庶識得居士全體大用中一少分耳！舟中將別，居士惠此集，意索一語為證，衡憑己之所見所知錄此，若居士透露佛祖之外智識不到之地，猶俟超方大知識能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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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匡山蓮華峰志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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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來大體，寂照不二，發為相用亦變相、見二分。相分屬寂，即染淨差別種種依報；見分屬照，即聖凡差別種種正報。是則依正之分，雖聖凡、優劣、精麤、靈昧、小大之不同，總不出有情無情之境量，原其寂照不二之大體故也。從來有云：「地靈人傑，人傑地靈。」亦本此義。《匡山紀事》云：「匡山奇秀甲於天下；蓮峰奇秀甲於匡廬。」此語可謂匡山知己，別為蓮峰之知己。是則蓮峰乃匡山諸峰中第一峰，不惟本質獨秀，而名稱普聞超越諸峰遠矣！所以超越諸峰者，因本質靈而出人傑，因人名聖而地名尊，此天下古今不二之常道也。此峰宋有祥庵主卓錫斯處，是此峰之知己；濂溪周公與祥庵主密於此事互相酬唱，是周公又為祥公知己。人與人互為知己；山與人亦互為知己，是山與人、賓與主互俱難得也，而蓮峰之面目獨耀於天下者此也。祥公之識見非淺學可測，因兩句語識洞山聰公為雲門兒孫，展具遙禮，只此一事，則知祥公獨拔諸方，本蓮峰獨秀諸峰也。我明　世宗年間有大安禪師，久依中南古巖尊宿。古巖化後，負靈骨遍歷諸方，末上蓮華峰頂，喜其高遠幽曠遂下住腳。先建古巖尊宿塔，縛茆於傍，三年後方事苫屋、佛殿、禪堂、廚庫，諸寮山門廊廡新壯一時，四方學人歸趣如雲。來往問道檀越有汪南溟、萬淺源諸公，荷擔大事有荊國樊山王為伽藍主者。彼時興揚佛法，大振真風，蓮峰亦可謂西江第一席也。　思宗年來，有融公捨座主，遠繼二大師芳猷。座主先從五乳憨山先師披剃，亦嘗參黃檗念禪師，為憨先師室中密契。與貫之畢居士、諸上善人結石門社深究禪源。慕祥菴主之遺風，獨登蓮峰直造幽境，追古比今，大生隱意，乃於二大師入定處結廬獨處，自謂活埋，舊識聞之苦為勸喻：「下山再為商略不遲。」公堅志不移，三經寒暑，實乃死而復生、枯而再榮，諸方聞者見者無不獲益。有學人慕其風，欲同飲啜，苦難栖泊，不得已稍從結搆。從是有忍先懺主、秋雨、淨舟二座主相訪，因訂向上盟，建大悲壇修大悲懺，蓮峰法道復為一新，懺法饒益甚廣。融公著有《蓮峰記》、《振古社序》、《一菴法傳》、《二隱者傳》。峰上諸作甚多，少存稿，為他事因緣偶飛錫建業，說法金陵寺，法範清古，蓮峰因年荒兵火之亂，人多四散漸見荒涼。古江州萬工部遇菴公，有先塋在蓮峰之下，因掃塋，仰濂溪周先生高風，尋幽探古，高望蓮峰，恨不得一蹴而至。捫蘿攀條，躡霞爬磴，直上蓮峰極頂。伸腰張目，長江大流乾坤開闢，山河大地恍與身心無二，不覺輕快自亡也。歎曰：「夫子昔日登東山小魯，登泰山小天下。吾今日親見吾夫子面目合而為一，從此再不疑誰為佛、誰為孔也。」蓮峰聖地益人如是之速，慶快不已，遍探此峰之奇絕、遍討此山之文墨，集之盈帙，目為《蓮峰志略》，附《高僧傳》願文與融公諸作，合刻為一。舟下留都親迎融公歸峰上，別為莊嚴，重新佛法，是萬公又為融公知己，如大安之有樊山、祥公之有濂溪。有主必有賓，有人必有境，而人境、賓主互相待而互相與，其因緣時節玅有不可思議之湊合，非心力可及也。余讀此集，則知山與人、賓與主、今與古、彼與此，惟知己而已矣！亦惟一己而已矣！贅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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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堂傳戒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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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律宗乃諸佛出世說法，究竟一真，總持心地法門也。初，盧舍那佛於蓮華臺藏世界座上，以此心地法門告千華上佛，千華上佛轉告千百億釋迦，千百億釋迦持此心地法門，各歸南閻浮提菩提樹下示成正覺。始初說法，終至涅槃，諸有所作不出蓮華臺藏世界盧舍那佛所告〈心地法門品〉中一毛頭許耳！乃至釋迦老子末後拈花全體揭示，亦不出心地法門一毛頭許耳！千百億釋迦各各如是！是則過去、現在、未來諸佛出世說法無別法可說，唯此心地法門而已；過去、未來、現在一切菩薩修學亦無別法可修可學，亦唯修此心地法門而已。是則律宗實諸佛門法藏之總相，審矣！至於如來因事制律，有大乘小乘、在家出家，開遮不同；抑有安居結界、羯磨布薩、結罪出過及傳戒儀範、衣缽名相種種差別，皆律宗住持法相也。修律未善其宗者，惟知事相作為而不知所以事相作為者，是執事而迷本也，誰之過歟？震旦戒宗本於高座瓦官，相傳至大唐澄照大師，可謂律學之大成也。其傳戒科儀或增或減，展轉不一，法久自弊。傳至宋元及我　明初，有南北戒壇，其科範雖漸次俗而綱領猶正。南壇寢息久矣！北壇　世宗年間尚大開法施，末年為當事奏之亦禁矣！從此諸方或三人、五人、十人、百人聚為一眾開壇傳戒，善則善矣！多有未見戒之全法，未免有增減之訛，甚至三堂交互不清，識者無不哂之。觀衡不忖下劣，緣于竹林大師教衣缽作法，其本自北戒壇傳來，更參于諸方科式，如清濁水貯于淨器，俟水清去泥，依清水分立三壇作法。其中有通有別，通則通于啟請、歸依、懺悔、發願等式，雖小異皆大同也；別則別其沙彌、比丘、菩薩發心行相，開遮精麤，差別不等也。繁者刪之，少者補之。刪者刪于過俗，補者補于佛語，未敢以己見妄點，其中唯拈香、緣啟等語出鄙意，此屬外科，無害正旨也。三堂儀則訂成，復白十方諸佛拈鬮印可，乃敢就梓。初梓于中湘，次刻于邵陽，因時勢壅塞，白門、吳越多未見爾！晦上座眾中知識，捐衣缽之資再刻于留都棲賢菴以便傳戒，省于臨時去取之勞。此緝多就時稍繁，來哲如欲再訂，只宜減不宜繁，恐違佛制。緣舉刻之誠，綜其大端冠諸首，用知此刻所自來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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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嘉禪師證道歌註頌》重刊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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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云：「諸佛出興唯為一事，此一事者乃一念未生前，無迷無悟、無修無證、無有身心世界亦無諸佛眾生，究竟本無，所有向上一事也。」是則黃面老子示寂人世，始之處胎降生，終之示疾入滅，其中種種動止、放光入定、降伏魔外、應供人天，一說多說、塵說剎說，乃至舉拳垂手、掩室拈花，總此一事。蓋此方教體在音與聞，如以音聲語言宣示此事為正傳。如言說之外，別以放光動地，舉拳垂手，掩室拈花，或密語、或良久，發明此事為別傳。正別之傳不同，所傳之事一耳！所以阿難尊者問迦葉尊者：「世尊金襴外別傳，所傳何事？」迦葉尊者呼：「阿難！」阿難應：「諾。」迦葉尊者曰：「倒卻門前剎干著！」阿難尊者有省。觀二尊者問答，而別傳之旨可知。試觀諸經論，何處不先標本有？又觀諸祖相傳，何人不終藉言說？而初學座主、黃口禪流，妄以宗說分優劣者，徒增戲論之失。又則正中有別、別中有正，如是妙密在於主持佛法者觀機逗教，善於發用耳！爰真覺大師初習台宗教觀，深入法界，游戲性海，如獅子王縱橫無畏，末上曹溪見六祖大師唯印可而已，非別有指示。此是教中沒量大人，知此則知教之所以教也。真覺大師歌詠此事以發悟後學，名《證道歌》，古今稱為甚深法施，絕玅聲句，所以從古至今，偏方僻域咸珍誦於口角。元至元年間有法慧宏德禪師，從而著語註述，復為之頌，精肯曉了義路，本位圓明無礙，上智下愚各從其游獵。是此一拈弄，實為初學大開一方便門。從元至元至於今日，三百餘年，此作全不聞于世。偶愚谷姚居士得之於書齋，閱而喜之如獲至寶，欲梓行以廣於世，屬余序。余展玩三次，亦喜透露幾微，平實穩當。觀姚居士丰姿飄揚，器度閒淡，莊重和雅，與此註作氣味相合，擬法慧禪師乃愚谷公之前身，今特來翻謄自己舊時公案，不然，何此書已沉沒三百餘年，不曾遇著一個知己？何因何緣獨今日撞著姚居士，如涉大川拾得一如意寶，豈不奇哉？豈不是宿因所使？昔紫柏老人海內周旋三十餘年，拶尋洪覺範禪師文集，盡覺範大師所有諸作，紫柏老人盡得而梓之，一一能新人耳目。紫柏老人未梓之前，世已絕聞若亡矣！人謂紫柏老人是覺範大師後身，今來拶尋自己遺書，此語可證。此書堙沒多年，今日重復炳耀，亦是此書之精神當於此時發現，一切因緣時節各有待焉！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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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祖道影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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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源絕朕，藉心色以達其宗；智境無依，因真空而顯其相。又則心非境不生，境非心不有。聖凡心境、染淨因果，皆真空之影像也。復有將紙墨圖寫聖賢之形、山水之形、萬物之形，乃至圖寫地獄、餓鬼等形，此乃影上而復影也。影而復影，影影無窮；影影無窮，彰吾真源之妙用。是則藉影以觀形，即相以見性。形影非離、性相不二，其中幻化微妙豈可得而思議者哉？世之傳寫聖賢之形者，以啟人希慕之心；傳寫山水萬物之形者，以見變化之妙；乃至傳寫地獄、餓鬼等形者，以生人怖畏之想。怖苦以畏惡，希聖而慕善。要之修身正心、革凡入聖，莫不從斯影像以達真源，及至真源，回觀聖凡境界一無所有，是則頓超佛祖之外亦從影像之妙而發起也。此卷繪諸善知識道影即自心之光明，應善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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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燕貽孫居士書《華嚴經》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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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申春，從舟訪船子性空道場，住雲間月餘，有老僧云住貝多菴，持《華嚴經》首尾二卷云：「是西番國王跪書此經八十一卷進貢宋天子，願十方國土通為一家，此番王書經之底意也。董玄宰、陳眉公、李姓者咸有跋，老僧欲衡贅一語。」細觀前三公辭義書法曲盡幽致，可謂三傑矣！再言不過膚餘耳！是觀書者之精神堅密，故所書之經堅固常住若此。此經自宋時入我國，歷年久遠，經過幾番世界之變而能獨存，若紙、若墨若手筆新成，此非精神感通、龍神呵護何以有此？此真世間瑞品。又宋朝有《五顯書》、《七斗書》，金粟等書藏經約六、七藏，今未聞有一全者，獨全此經者，其呵護豈不別有奇因緣耶？是年休夏留都清涼寺自恣，後有孫居士托僧持《華嚴經》首尾二卷，云是居士先大人燕貽先生手書此經八十一卷，卷卷皆有人跋，唯餘第二十一卷未跋，欲衡填之。想諸卷之跋已盡跋之深玅，特祝之。此經字字光明、字字堅固，與虛空等與法界，饒益未來無窮無盡，較之番王之願，十方國土通為一家，共超越廣大悠遠，霄壤未足況其高下。是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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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之氣以陰陽會合，交互錯縱，有消長屈伸不一，故所生萬物有貧富貴賤不同也；人之習氣以根境對待，因依薰染，有忻厭去取無停，故所結種性有染淨、善惡之無盡也。天地無私降修短之區，修短之由在人善惡之習所招。乘善習，遇長遇伸，所產故尊大；乘惡習，遇消遇屈，所產故微賤。亦有善習遇屈，屈亦成伸；惡習遇伸，伸亦成屈。是則天地之氣從人業習所轉。人多外推天地之氣，內忘所結之習，故以死生富貴諉于天命，不知天命由於自造。然天地之氣與人之習，均吾心之妄動也。《首楞嚴經》云：「觀界安立、觀世動時、觀身動止、觀心動念，皆是妄緣風力所轉。」又云：「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是知由吾心一念不覺，晦昧為空，虛極而搖，故成風大。老氏原此空為虛無，推此風為元氣，故曰：「虛無大道生元氣；元氣生兩儀；兩儀生萬物」是也；孟子稱曰：「浩然之氣。」均一風力。然風氣運動之性，有動必有靜，因動靜故成陰陽，陰陽錯縱會成萬物，是知天地萬物渾一浩然之氣。但人自形自拘、自私自卑，溺心于聲色貨利之源，故不能超天地陰陽之外，為天地陰陽使，不能使天地陰陽也。唯至人達境從心，唯心無境，故能變化陰陽、範圍天地、左右逢源、逆順自若，而天地陰陽豈能拘拘耶？古今有負才能、有負忠烈、有負利達、有負清尚、有負雄辯、有負靜默，皆所秉之氣正，猶在知出知藏，蓄之養之，所培之根深、所發之幹大，故能成名成家，全浩然歸大道，乃至有超於無上正覺者也。爰所秉之氣，從于心發還從心養，乃能變化無窮成其大用。又所秉所負，氣也；知出知藏，志也。氣使然則凡，智使然則聖，故君子必養志，化氣必不率氣奪志。不二舒居士年十七歲，負英才、持懸辯，視千古如掌中、談諸方如目下，胸襟浩然，意氣超拔。核人之過不計人之惡，受人之駁不昧人之善，可謂口有陽秋之鑑，心無是非之跡。此一段氣即莊、孟之所發也，李太白、蘇長公之所遇也。想居士識見超然，而出藏蓄養必不在諸賢哲之下。余有超天地之志，而無包天地之氣，因見居士秉此大氣，可欽可慕、可敬可愛，而居士亦敬我愛我、重我信我，而不知所以敬我信我也。一日居士向余取字，余謂居士：「尊諱曰心忠，大抵忠直多致辯。老氏曰：『大辯若訥。』可字若訥。居士亦喜其所字。然若訥似訥而非訥，聖賢用心多是內明外暗，所以老氏曰：『人皆察察，我獨昏昏；人皆昭昭，我獨悶悶。』又云：『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又則言偏義圓，一涉語言不無滲漏。憨先師有云：『縱使雄談，何如杜口？』昔維摩丈室三十二大菩薩談不二法門，唯文殊以言遣言，得入甚深不二法門；至於維摩以無言遣言，始是末後一句把住牢關。又且多言失照于人，此雖辯而失其辯；減言能持照於己，此雖不辯而得其辯。又《經》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試看所談之人盡是陽燄空花、所論之事誠為龜毛兔角，將何為是非得失哉？是故古人齊物我、忘是非者此也。亦不可坐此無言為妙，但可言而言、可默而默乃能圓轉活潑不滯偏枯。」居士同念來李公之武攸，會諸上善人有所感發，歸來自言：「從今奉佛淨戒，決志不退。」因曰：「居士是大根器，當持大戒。菩薩有護自心戒、有護他心戒。護自心戒者，常防自心離諸過失；護他心者，凡語言行事不令他人生惱失念。既持菩薩戒，即入菩薩位。古德云：『善言無瑕謫，善行無轍跡』是也。若乃至於無礙辯才超方手眼，橫說豎說、一說多說廓然自在，一言為天下法、一行為萬世師，則上所言皆剩語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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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來居士原荊南人，客於永陽多年，舉家奉佛專心淨業。居士雖處家而圓轉細致慈覆一切，乃至雞犬視以同仁，卓卓然有出家之標致。邵郡車季公禪喜居士，年二十三歲，秉金剛丰骨。庚申秋杪，游嶽博山水，物色諸方文苑豪傑、緇門英俊。因過永陽，為郡伯林公所重，一時聲震永陽，而幽人才士推排競訪。禪喜居士不先言、不諍論，但於人所談論喫緊處輕輕一語，使人毛骨灑然傾心歎服，咸額手而謝，吐舌而歸。本來居士聞風趣訪，聽其音聲、觀其相貌，雖出水蓮花、走盤珠璣，未得況其超逸。私意：「吾女齋素清修，不願與塵俗偶，此郎不事，何為事也？」歸之內言，舉家忻悅，乃倩親友說之。禪喜居士聞此女信佛，以慈心就之，即開筵集客以成女志。禪喜居士探奇事訖，偕女旋家，女之聰性慈柔，令長幼內外無不矢心敬順，此真一段奇因緣。本來因送女至邵陵，訪予五臺蘭若，詢之，曾禮寶月頭陀門下，起法名興善。不飾服、不甘味，語默動止可欽可仰，因書數語以結淨緣，謂曰：「天地有根，萬物有本，而人人自有一段光明，為諸緣封鎖不得顯現受用，隨風逐浪漂流生死，可謂演若迷頭，誠自狂妄。居士法號本來，試撿現前那箇是自己本來面目？內之眼耳鼻舌、肢體髮膚；外之天地日月、山河國土，非本來也。審之言思動靜、迷悟取捨；推之鵲噪鴉鳴、風搖塵起，非本來也。乃至禪定解脫、神通玅用、無礙辯才、大自在力、秘密境界，亦是有為邊事；任是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無垢淨識、大圓鏡智、空如來藏，亦是名相邊事。至此，佛也不可得、法也不可得、心也不可得、空也不可得，以何為本來面目耶？即此不可得便是水窮山盡處、脫體無依處。雖然，於本來面目猶隔一重，所以古人云：『莫道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昔洞山有僧問：『師常教人行鳥道，未審如何行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黎因甚顛倒？』曰：『甚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甚麼卻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試看古人下語宛轉回互不觸尊顏。學道至此，秖得回轉面目，摸索自己鼻孔，方知原來不是別人。即現前虛空大地、草芥人畜、染淨因緣、聚散起止、一塵一縷亦不是別人。所以古人云：『虛空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始是到家受用時節。』若謂諸方念佛因緣如何？即此行去是真念佛、是第一義諦念佛、是不思議念佛。於無淨土處示現淨土、於無往來中示現往來。於無佛處念佛，佛是本來之佛；於無念中起念，念是本來之念。以本來之念，念本來之佛，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彌陀是自己，自己是彌陀。塵塵淨土，念念彌陀，十方法界打成一片，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念佛至此乃不昧本來面目，是究竟田地。所以古人云：『行住坐臥之中，一句彌陀莫斷。』須信因深果深，直教不念自念。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當念認得念人，彌陀與我同現。今日念佛須是認得念人，方可語本來一事。居士可肯之，則不枉水月相逢，心源一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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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酬海藏上師舍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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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海藏上師，于闐國人也。因　聖天子差人之于闐國，請候法王作大道場，上師隨法王過我震旦國十餘年矣！我國所有名山、聖道場地、豐邑大邦一一遊到。天啟元年殘臘，同娑南上師之粵東，道經邵州，會予五臺菴中，一見如舊契，屈留度歲。每夜談之次，多論西國風土及沙門行業，因論于闐國持咒精行，蔓延至舍利子。上師曰：「人一生口吧吧持咒，未見其脩行，只待身後一把火，有舍利無舍利，方見其修行何如耳！」是知西域修行多重持誦，復以舍利為修行之實驗。每見梵師多重假缽囉碗及舍利者，為重修行故也；我國人多以狂見自高，不以舍利為重，所以持咒之行不精。持誦既不精，而修行亦以懈廢，是以修行有讓于西國多矣！上師惠予一舍利子，如粟米顆大，帶赤色。因問予，曾見永明壽禪師舍利亦如粟米顆大，純白色。上師曰：「赤是堅固，白是舍利。」亦有師云：「佛為舍利，高僧為堅固。」又教中云：「梵語舍利，華言堅固。」詳此，則知以華梵之音別聖凡赤白之優劣，而聖凡優劣雖不同，其骨分均也；其舍利優劣不同，亦見聖凡修行有等。佛之舍利優於光明變化能往來者，以佛之色身全體金剛。佛在世時渾身毛孔皆能放光，天上人間倏往倏來，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涉入世間，不壞世界能遍十方，故遺身舍利亦能放光現瑞，飛行自在，變化無方。舍利即佛之分身，而能靈通者，理固然也。菩薩之舍利，想次佛之舍利；羅漢之舍利又次菩薩之舍利；後之高僧舍利又次羅漢之舍利。高僧中有解脫者、有禪定者、有持誦者，其舍利亦多種不同。是知修行有淺深，而色身亦有精麤，因色身有精麤，而遺身舍利有優劣不等，亦理固然也。是則舍利為修行之驗者，理亦昭然。昔南泉遣僧送布褲與一菴主，菴主曰：「自有娘生褲，不受。」僧回，舉似南泉，泉曰：「再去問他：『娘未生時穿個甚麼？』」僧如命，復至菴主問：「娘未生時穿個甚麼？」菴主無語。僧回，舉似南泉，泉曰：「死如如也。」他日，菴主歸西，燒三斗三升舍利，有人舉似南泉，泉曰：「任他燒八斛四斗，不如當時答得老僧一轉語。」看他古人何等見處，八斛四斗舍利不如一轉語為玅。夫南泉非不重舍利，自有一顆真舍利在，恐人昧卻，故此挑剔耳！然此舍利無古無今、非內非外，生天生地、能聖能凡。其色也非青黃赤白可擬，其玅也非見聞覺知可識。三世諸佛不知其源底，大悲千手難摩其邊際。爍迦羅眼窺覷不得，多口阿師咀嚼不得。猶如金剛床子推不向前、拽不向後，是真金剛、是真堅固、是真舍利。南泉有此舍利，故開如是大口。此顆舍利自南泉拈弄出來，相傳到今落在病僧手內，蒙上師惠我舍利無可為答，將此顆舍利呈似上師帶去西國，有時拈弄出來，使知大唐國中仁義不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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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贈孝則車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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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天地古今奇人奇物及諸奇事，皆吾本性不思議之玅用也。由性玅故，所發所變一切諸法，無論巨細知頑，無一物不通於神用、無一事不具於靈玅，但人心麤浮未能覺察，故日用而不知。然天地日月古今聖賢，具大體大用者且勿論。試觀蟻之為物至微者也，行不見其跡、語不聞其聲，而能遠征不迷其途、號令能統其眾，知晴知雨、知出知藏，作事有始終、行徑知退讓，其細致有人所不及之處。其所作事不若人之大者，以蟻之身分微故不能大作，非智識之不足。又如蜂之為物亦細品，採百花而為蜜，不損花之色香，空行無標跡，往來亦不錯落，此亦人未能之。此二物，物之最細微者，所作所事有智識未能及者，非玅而何？至於無情之物，如草木金石之類最頑者也，各具性用，有甘有毒、能殺能活，至有能通於精靈者，人之智識亦有所不能至處，此亦非玅而何？大概有情之聖凡大小雖殊，眼等六根一也；無情之染淨巨細雖別，色等六塵一也。根之玅用人或易見，如變幻等色、變調等聲、變作等香、變異等味、變化等觸、變通等法，皆有心力不能致之，其理致玅處又何如哉？是則根塵等法一一天真、一一靈妙，妙到極處曰甚妙，妙之更妙曰玄妙，妙之非常曰奇妙，妙之不可及曰深妙，妙之無上曰最妙。如是妙處難於言顯，唯至人以神會可也。古今奇才奇事何能備舉？多知事奇才奇而不知所以奇，有即事奇才奇而會吾之本性奇者，非至人而何？《經》云：「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斯之謂歟！又即性妙而妙至天地萬物，身界一如、古今一致，又非至聖而何？有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十方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斯之謂歟！孝則車公，古今奇才也。識見超拔，文法高奇，奇書奇詩無往而不超倫入妙，而能達乎妙之本源，又能廣諸眾妙。公年三十有二，十年前見船子和尚偈如睹舊物，義意開朗，本有自現，因有《船子偈解》，續有《心經贊》、《八識略註》，凡諸有筆墨間，未嘗不以向上一事為宗本。如公可謂即奇以見性，即性以致奇。病僧與公相與二十年，未敢識公為何人也。曾聞公有夢兆為傅大士後身，益增其疑。公雖自具奇品，曾不以奇凌人，亦不以奇傲物，理不自見、事不自是、功不自伐、能不自矜，處眾平、與僧密，樂人之長，不形人之短，又善誘人之短就己之長、不截人之長同己之短，此性分之本然，非作意也。有才無行者，能友其才不友其行；有行無才者，能友其行不友其才，是則不失其友亦不誤其友，是則雖與海內諸名公友而自有才行之取，友中有不友處、不友中有友處，自有超拔之妙，迥不與世之聲利者同轍也。公嘗過友人書齋，閱病僧所書卷，彼卷皆病僧應機之語，誠不足當高明賞鑑。公雖高名博達而又不以拙鄙彈棄，猶讚之又欲之，即此擬公不欲病僧之才識而憐病僧之樸蠢，欲一二字伴於案頭以見病僧樸蠢之真，病僧亦不敢以樸蠢自鄙，即將樸蠢獻於高明，冀高明鑑方外之實處，以見二十年之相與唯此不二之蠢念。若夫公高奇深妙處，自有大方明眼宗師為公發揚之。予何能言之？予何能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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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贈幼潛王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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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大塊形於萬物，竟古而不墜者，善藏故也。古德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物主，不逐四時凋。」無形本寂寥，即善藏也，由善藏故能主、能不息耳！《詩》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此亦藏義。《書》云：「至誠如神。」此明由藏而後有大用，是則克明德於天下者，皆從止善安定中來。大抵世出世法不論知頑小大，未有不由靜而動、隱而現。老氏云：「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也。又云：「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此聖人體大塊之藏用，善守其誠，可謂率性之道也。又則龍德由潛故能神變莫測，潛之道甚深，秘密心識豈可及哉？試看世間無情草木之屬，潛根深者發幹大，潛根淺者發幹小。又則樹蟲入繭而後蛾，草蟲見人寂然而後生。此昆蟲草木微纖之物，尚能先根本而後枝幹、知隱藏而後生活，況出世之至德妙道也哉？古之聖賢，有藏跡者，處於深山幽谷遠避人世；有藏心者，灰心泯智如愚若鹵；有藏視聽者，收視返聽隔絕見聞；有藏言動者，若訥若拙兀然杜口。如是藏者雖有深有淺、有權有實，至於成德於身，流光於世者均也，雖然，總不若藏德至矣！如普門自在三昧，現種種身隱顯莫測，或示為人王宰官、長者居士；或現為童男童女、淫女寡婦、奸偷屠販，與人同事稱讚真乘，令諸有情同歸第一義諦而後已。若然者，去住無礙、逆順自如，無私欲于人而善利于人，能順大塊之無私，天地萬物皆備于己，可與聖性同體並用，究竟而無息矣！幼潛王公諱乾，字幼潛。以乾之九六高而危，九一潛而全，因字之幼潛，此以字善而善其行止也。如以字潛，潛其行止亦能潛其視聽，視聽潛則潛其身心，既身心潛亦能潛其道德，既潛道德則潛妙性，妙性無潛無所不潛，無所不潛則無所不備，無所不備則無所不發現也。是則出世大雄廣大神通無量三昧皆從一潛字流出。又則性覺妙明由潛而照，本覺明妙照而常潛，潛之道豈可輕易得哉？潛之義深遠，一期不能盡，言略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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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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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九卷，計字九千九百五十二，\n　該銀伍兩玖錢柒分。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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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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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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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娑南上師，原西域天竺國人，過我支那國有年矣！在京師光日庵住，閒遊五臺山，多在羅㬋寺度夏，羅㬋寺亦梵僧寺也。娑南上師三奉欽差送藏經之于闐國，往來備歷艱險善全其事，又通諸國鄉語，精於梵書，可謂有能之士。因南詢，訪余五臺庵中，病僧離五臺二十餘年，罕見梵相，一見如舊契，喜留度歲。夜談之次，娑南上師曰：「某意之粵東造檀香佛，乞師一〈疏〉何如？」病僧曰：「上師之國，金像銀像最多，今在京師五臺，栴檀像亦不少，何復造像？」上師曰：「某非因無像而造像，亦非待像而歸依。既為佛子，當報佛恩，豈可虛受人天供養，徒為山水之行？必隨方應化令人發心，續佛慧命方為佛子。然世人非相不能攝心、非勸難以發意，今之造像者，乃借像以勸發心，因發心而成佛種，某化人造佛意在化人成佛也。《法華經》云：『若人為佛故，建立諸形像，刻雕成眾相，皆已成佛道。乃至童子戲，若草木及筆，或以指爪甲，而畫作佛像，漸漸積功德，皆已成佛道。』是可為證。」病僧合爪讚曰：「是真菩薩、是真阿羅漢、是真報佛恩。蓋諸佛法身充遍一切虛空大地，土木金石無非佛身。《華嚴經》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無名亦無相，普現于諸國』是也。若夫造金像即金身佛、若造銀像即銀身佛、若造栴檀像即栴檀身佛、若塑泥像即泥身佛，即此金銀土木與肉身佛、智身佛等無差別。若捨此金銀土木別求能動止、能說法為真佛者，是以音聲色相求佛，不免落于邪道。但不以色相見佛，無相不是佛相；但不以音聲求佛，無聲不是佛聲。斯乃真見如來。會此造佛，即此金銀土木是真法身、是真佛，當可以真心禮敬尊重、讚嘆供養，即此真心便是佛心。既是佛心，非佛而何疑哉？是以勸者造者皆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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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化藏經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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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釋迦如來從三阿僧祇劫修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無量無邊，自受蓮花臺藏世界千華上佛所囑，下閻浮提示成正覺，以廣長舌普告人天，經四十九年所說法藏未幾一毛頭許耳！然如來說法，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雖一毛頭許法門，義備無量無邊，皆不出此也。四十九年所說法藏，備在西域龍宮天上，而我支那國中所來法藏止有五千四十八卷，千萬億恒沙分中未及一分，是亦毛頭許中之一毛頭許耳！佛法初入我支那國，始興於秦晉、漸于蜀楚、弘于吳越，然後遍流天下，從古至今隆替多端久不可考。至我明時佛法甚衰，而偏方僻域不知三寶為何物者有之。　世宗皇帝御世以來，法運略起，高僧間出，禪有達觀大師、憨山先師；教有雪浪大師、空印大師；律有蓮池大師、無盡大師。自此數大老力弘宣暢之後，而禪、講、律法席遍于諸方，可謂佛日重輝大地，唯楚南與黔粵猶寥寥焉！近十年以來地脈稍轉，人才踵出，科名勝前，高僧亦隨至。有講師融公，乃雪浪大師嫡脈，遊講席二十餘年，後受具于古心和尚，因三昧和尚開律堂於東林遠公道場有年矣！法運南行，龍天所使，三昧和尚忽有歸隱南嶽之志，遂同之衡山。而講師融公因訪守明上座及敬中、淨虛二新戒而來邵郡。四眾見其律儀清尚，識見超然，議請主其講席。雖處寶華王座，至於湯果不給、蔬飯粗糲而恬然自在，縱有內外乖違亦歡喜調順，此非具大忍力、大精進力不能有此。《摩訶迦葉所問經》云：「比丘入城邑聚落不為名聞利養，但為教化眾生讚揚佛法。」觀講師融公甘此澹薄，始終法席，可謂親承佛囑，是真法師也。法席將罷，深慨聽眾雖有，其得旨者少，皆佛法薰習之緣淺耳！因留心此地作一佛法因緣，念諸方都有藏經，獨此地未有，乃從未有者建立，勸受法弟子三十人同心普化，請大藏經供養此地為光明幢，使見者、聞者、隨喜讚歎者、搜閱受持者，漸薰漸習、漸染漸深，同下菩提種子、同抽菩提芽，長菩提苗、成菩提樹、開菩提花、結菩提果也，此非乘宿願而來何能有此勝舉？因求病僧為〈疏〉，某自知不文，見其利生願重，弘法心切，聊書此語以通高賢，更希嘉題同成勝事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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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齋僧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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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幻上座乃病僧舊識也，今欲之滇南為齋僧佛事。余曰：「趙州有言：『至道無難，惟嫌揀擇。』《經》云：『飯一千須陀洹，不如飯一斯陀含；乃至飯十方諸佛，不如飯一無心道人。』此還是揀擇不揀擇？若辨得出，許上座齋僧有分，即可於無陰陽地上、無影樹下，支無底鍋、炊無米飯、煮無虀羹接納十方，一任千足萬足，個個皆是三頭六臂，巨口剛牙，吞吐佛魔，縱橫自在；若於此辨不出，須臾接人一粒米，令他施主昇都史陀天，受百千萬億劫如意快樂，然後仗此因緣成等正覺，只怕猶有算帳者在。」上座微笑而已矣！過三日，遺此卷，不辭而往，余尋書此語追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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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茶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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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盧仝七碗，千載共仰嘉名；趙老一盃，萬古常沾法味。入口者雙睛電掣，濡唇者兩腋風生。昏沉魔，聞風落膽，誰敢交鋒；疲倦鬼，望影失魂，豈能共戰？鳳髓初生，滋潤高山雲霧；鵲舌纔吐，宜藏深谷陰林。天生瑞艸，清香不讓幽蘭；地長靈根，奇味休言甘露。消食如妙劑，醒酒似神丹。如斯珍品，堪以供佛、供法、供僧；若此清奇，可以修福、修慧、修壽。化無所化，功行周乎法界；捨無所捨，福德遍乎虛空。拈來一葉，生前覺樹抽條；飲到三杯，劫外曇花現瑞。木侍者殷勤催化，石童子仔細烹煎。施受勿分，緇白莫論，萬般皆光明心地，一等是清淨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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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攸報恩寺募藏經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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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雲之地，青原、南嶽往來之咽喉，自古佛法流通之處，擬當時雲堂巨剎必星布鄉城，代異人非，湮沒失考。茲報恩寺亦古寺也，荒廢多年，有皮公乃篤厚之士，從病僧受優婆塞戒，發心修復此寺。約同去六、興化二公建造觀音大士閣，請大藏經，同食息其間，頂禮圓通大士，博覽大藏靈文，共發耳根圓通，同遊菩提智海，請病僧一語為募〈疏〉，乃為囑。曰：「三公之舉乃菩提妙行，先堅固其心，自利利人，一切具足。蓋佛性人人本有，緣所習所染下劣故名眾生。眾生假名，佛性真也。如其日對觀音妙像，所習所染勝妙廣大何如；日游法藏智海，所薰所入光明智慧何如？又一切佛相，菩提之光也；一切法藏，菩提之智也。能助能施之福，菩提之行也；能修能悟之心，菩提之性也。是則三公此舉，無論募者施者、修者悟者、見者聞者，同一菩提心、同一菩提願、同一菩提智、同一菩提行、同成菩提道，見聞隨喜，宜各歡喜踴躍，圓成此菩提妙道自性莊嚴也。如肯信性分之所當為者，應爭前不可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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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匡山五乳寺募米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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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佛出世本為一大事因緣，善知識傳持亦唯佛心印而已。蓋佛性人人本有，非善知識無因發明。若不遇真善知識，為天魔外道所惑，雖本有佛性即轉成種種異類，誰之過歟？是師友不可不慎也。而三界中不可不知歸向三寶，於三寶中不可不知親近真善知識，是為出世正因緣也。憨山先師密乘佛囑，示生末法，真人天正眼、真大善知識，大扶宗教，於　神宗年間中興曹溪，疏通諸祖道脈。不十年內，而諸方上堂說法者，行腳山居、真實參悟者，不可數計，誰知憨山先師之力耶？曹溪未整頓之前，此道絕聞若亡也。而曹溪法源一開，諸祖道場法脈貫通，禪道乃有今日之復興，天下不論緇素，深得此道受用者，誰之與耶？是則真善知識住世，或出或處、語默動靜皆非己有，總為一切有情受用，但受用者知之鮮矣！匡山五乳寺乃憨先師衣缽塔之處，其法屬奉塔精修多不下山，少涉外緣，其常住未免淡薄，大眾亦多甘苦。有先師五世法孫慈彥，慮常住空虛，恐大眾清苦難堪，自忘身心之勞，為眾募緣，以為善知識護塔供奉勝行，普叩十方緇素高賢，有見過者、有聞名者、或未見未聞從今日始知者，同發向上心，念善知識饒益世間心，於自己受用中分減一升一斛，於善知識功德海中廣積無量無邊，同結菩提之因，共證菩提之果。行無虛設，語不妄傳，請高明諦信，爭先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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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來住世，曾持缽於天上人間；諸祖開山，亦投疏於高人達士。一麥一麻共下菩提種子，一粥一飯咸資般若真光。法輪未轉食輪先轉，食輪即是法輪；未修佛道先修人道，佛道不離人道。菩薩子喫飯來，個個那非者個；阿闍黎洗缽去，頭頭總是一頭。舉匙處，粒粒入口先知；簸米時，顆顆著眼莫錯。舟運肩挑，大開無窮寶藏；車裝背負，同歸常住珍鄉。斫松吹火，飯熟香遍十方；敷坐同堂，味足飽餐一切。人人獲真實功德，事事具滿足神通。法身周遍，無壞無雜；慧命圓成，同修同證。欲佛乘早就，宜法號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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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乾明寺募藏經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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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舊稱枉山，為崇善卷之隱德，而名善德山，人從略，但呼德山。自無相律師開為蘭若，次郡主雪公請見性鑒大師補其居，大弘禪道，有雪峰、嵒頭諸大老從其門。雪峰後出雲門、法眼二宗，而慧燈已爭明矣！此德山之名遍聞宇宙。德山源于龍潭，龍潭祖于天皇，天皇宗于石頭，頭始青原，原發于曹溪，可謂源遠而流長也。茲山自無相律師經始至無聞聰禪師，相傳百代皆以自性而為莊嚴，是穢土中一淨土也。此山雖已經百代住持，今稱德山，皆知惟鑒大師之名。又百代之後，凡住持者非大解脫即聞見高遠，非聞見高遠即行德精嚴，決無常品，亦見山之靈氣猶存。近聞有性天和尚，久住此山金飾佛像，而靈宗開士接踵而至。開士，南京寧國府人，年二十歲入此山，今六十有二。重修大雄寶殿、刱造毘盧精舍、補砌垣牆山門、整頓僧行規矩，鐘鼓梵唄清聞遠近，儼然德山主人常住於世。開士有功於此山，較之百代之間虛其左亦不多數。蓋天下祖席甚多，如此山綿遠者亦未多見，是知開士非鑒大師化現而來即鑒大師所使，護持此山以為人天出世眼目，不然何能住此山中四十餘年，只知有聖地可嚴，不知有身心之累耶？第山中所應作者咸已作成。昔宋米顛題「寶藏」二字，虛其名，未見藏之所在。昔我憨山先師同副憲馮公遊此，見米蹟可珍，慨祖地而缺法藏，欲補所有而未有，乃建寶藏閣於法堂之上，嗣圖藏經未果，二哲人已為先覺。開士惜二大老之願未成，寶藏閣又為虛設，抑尋米蹟之所留、藏閣之所廢，難得其始末，但耳傳藏經為蠹食狼籍，前人收入佛臟中矣！藏閣舊基竟失所考。開士欲克其成，以填二大老之願并壯祖骨之靈，又恐年老力微難以成就，蘊之久矣！甲戌冬觀衡特來禮鑒大師塔，居開士右丈室。每夜談次，唯以藏經一事為語中骨脈，但以老為慮。因而勸之曰：「身有老少，性無童耄，汝我為佛弟子，但以性為主，豈可以幻身為慮耶？大抵放下身心，便能頓超佛地，有何生死？有何老少？豈不是大解脫？豈不是大變化？而生死老少豈不是自性神通妙用耶？」開士聞其說，歡喜踴躍曰：「某甲方見真性、方悟大道，再不與老少去來作障礙。從今已去，以莊嚴佛土為本分受用，先以藏經一事竟成，願以盡法界為無盡佛事。」衡喜其垂老而明自心境界，自愧拙守殘病不能為開士一助其成，揀缽籠中只得舊衲一件以助其端。普告檀門，有久信佛法者，知祖地非自心外，不待勸而應前；有未入佛法者，見善亦應隨喜，各捐一滴世財共成大海法藏。有益事無益事，高見自明；有漏因無漏因，達人自鑒。衡不敢多語，聊就浮淺蹤跡說此，其餘山水源流，禪教同別幽旨，又候高明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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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西大同府白衣庵募造佛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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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出世間惟佛乃究竟大事也。夫造佛、作佛、學佛、成佛、禮佛、敬佛、贊佛、念佛，總一佛心也；金佛、銀佛、銅佛、鐵佛、土佛、木佛、應佛、報佛，總一佛身也。身似有相，實無所相；心似有知，實無所知。無知即真知，無相即真相，蓋真相不異真知，真知不異真相，能所一如，身心皆等也。禪人性寶，原山西大同府人，依本地白衣庵披剃。幼從師之南海遍參諸方知識，回錫中途，為舊識相議：「晉地多銅像、泥像佛，而檀香像不多見。既然行腳一番，游歷大方，豈可空手而歸？應造幾尊香像佛，迎歸本地供養。一、不虛行腳一番草鞋錢。二、令本地諸上善人得瞻仰希有相好，豈不是自利利人，無上妙行耶？」禪人之師踴躍身心，募檀香一伯觔，收於舊識檀越，願造西方三聖、護法二尊。將欲開木，其師偶為風寒不調而逝。禪人追慕師恩無可為報，又念師志未遂其成，因遍叩檀門同興佛事，助銀助米不論多少，佛因佛果速期圓成。禪人成師志以報師恩，檀越發佛心而成佛果。勸者、施者等一佛道；心也、相也無二菩提。如欲速圓佛果，願請早注佛名。真語！實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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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長干大報恩寺三藏殿募田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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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田之為物，乃有生之大本，諸有形神生命無不賴之。蓋世出世法、依報正報互相安立。依報為正報依託，正報乃依報主持。是正非依則不能生育，依非正則不能顯揚。又則依正親疏之色為所緣之相分，依正攝持之識為能緣之見分。若於所緣色、香、味、觸，不起分別、不生憎愛，其所緣境即一真法界妙真如性，即三諦一如，乃大寂滅田也；其能緣識名正遍知，即煩惱成菩提，即三觀一智，實大般若命也。若於所緣色、香、味、觸分別取捨，耽著留礙其所緣境，即差別分相，浮塵幻化即生死海也；其能緣識名顛倒想，即清淨智化為煩惱賊也。然色香味觸之境本寂是一，而正倒在人分別不分別，故有聖凡迷悟之殊耳！如遇倒想時，不病人而病於境，是所病亦不真也。諸方叢林之有田，有因田能廣作佛事接引眾生，護持道場究竟常住，因此發明自性，成就慧身登無上覺者，不可以數知也，此田之利益又何如哉？有因田以生貪著，取捨不公，至于惡罵捶打干犯王法，致有破和合眾，壞滅招提往往有之，此田之害亦又何如哉？蓋田亦一也，成壞在人而不在田，如不病人而病田之有無，此亦所見未至也。佛初制比丘，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凡夫比丘多不能活，佛隨開二食於辰、午二時，是佛自制佛仍自開，無乃隨順眾生保持身命，能增長菩提，非獨貪生為事，亦見法無定法，明矣！佛在世時尚不可定，至於末法又豈以定法為常法耶？震旦諸道場開山置田，未必不是釋迦化身、未必不是堅固之護念，第法久自弊，弊在人而不在法也。金陵諸大剎皆有供給莊田，獨三藏殿向以藏經板頭錢資其眾需，比末世道儉薄，此一方便尚不足供日月，況期年乎？主人皆符亦少年中白眉也，舉念募田攝持大眾，以護裝大師之塔。良哉斯舉！因發揚其意以廣其知識，成就如願，當名慧命田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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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北京栴檀庵募造栴檀像佛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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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栴檀像佛者乃釋迦佛像，用栴檀造成，故稱栴檀像佛，非異釋迦別佛之號也。蓋因如來昇忉利天為母說法數月未還，時人間久不獲瞻仰，優填王闊思亦切，召三十二匠用栴檀香修佛之像以慰懸慕。匠用精工，多次不成，目犍連尊者以神力攝三十二匠昇忉利天諦觀佛光相，往返三次像乃始就，觀之仰之儼然釋迦佛在目。如來住世滅後，所造金銀珍寶等像甚多，惟此居首，此像亦可謂佛之分身，亦可謂佛之長子也。及佛還復人間，時合國王、大臣、長者、居士等遙空迎佛，此像先往空中迎佛，佛為摩頂記曰：「吾滅後，汝當代吾行化諸國。」佛滅後，此像始自西域行化，漸至龜茲，東至涼州，次至長安、次至江左，次至淮南、次至江南，北至汴京。至宋高宗紹興元年辛亥，金國太宗迎至燕京，建水陸道場安奉憫忠寺，次迎奉積慶閣中，次迎還燕宮內殿。大元丁丑歲三月，會內殿火，尚書石抹公迎於聖安寺。至我朝嘉靖十七年因寺回祿，表聞於內，奉迎於鷲峰寺，至今一百六年。自優填王造像始成之歲，至今二千六百餘載，得瞻仰禮敬，發菩提心，登無上覺者，恒河沙之恒河沙，未足較其數之多少。佛最後色身住世不過七十餘年，其像垂化以來二千六百餘載，將來行化未知底止。如來說法四十餘年，其年有限；所說三藏十二部，其言詮亦有盡。此像法身不說之說其義無量，不論根之大小，觀之仰之，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其饒益普被恒遍，亦不可以思議得也。有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此像乃佛自性法身也。如能觀察如來法身，報化二身亦不外此，如見一佛法身即見諸佛法身。有云：「十方三世佛同證一法身。」可證既能禮敬諸佛法身，諸佛報身化身亦得矣！此像既是諸佛法身，亦是一切眾生法身，是瞻仰禮敬此像即禮敬瞻仰人人自性法身也。若視此像為目前之境心外之相，不惟昧卻自性法身，亦昧卻諸佛法身，亦不見十方世界面目，亦不見三世劫海面目，是則瞻仰此像者幸勿當面錯過，則不孤此栴檀像佛行化之深慈也。有禪人慮此像能從西域行化至我國，亦或從我國轉化餘國，設有此，豈不我國頓失瞻仰，欲請欲迎恐不及再至？故預依此像別造一像，務求二像無二像。少栴檀像對佛之像，不二於佛；再像對此像之像，不二於此像，是再像亦像佛之像也。庶當來見聞隨喜瞻仰禮敬，即親見釋迦老子真面目，其功德饒益不敢預為宣明，如有心作佛成佛者，不可不勇於前而速其成也。再像一成即自性法身光明遍滿，亦可謂海印發光。若謂此像是假相是外相，又不知何為真也？身是真耶？心是真耶？菩提涅槃是真耶？如身心菩提涅槃不可言真，則一切處俱非真也；若一切處無真可指，則無不真也。若然者，像耶？形耶？假耶？真耶？總不可名言，豈容以真假內外分別戲論哉？又則所造之佛無揀金石土木，皆自性之法身；能造之人乃金石土木之手眼妙慧。又則造佛成佛、禮佛敬佛，實則佛造佛成、佛敬佛禮也。有外此像佛，別修別證，以為自佛真佛者，佛則佛矣！恐未極全佛也。若不以心境自他二其佛，即為十方諸佛歡喜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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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三衣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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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居塵幻質，全憑四事資生；出世威儀，須藉三衣具足。佛佛授受，祖祖傳持。以有相之衣，表無相之法；以離俗之眾，遠居俗之身。形跡既不混同，心光自然超越，此如來制出世法服之本致也。此衣，持之者高出人天，服之者迥別魔外。龍眾一縷尊崇，能免金翅鳥王之難；獵人片時假藉，不為金毛獅子之傷。黃梅密付，付無所付，就中未有纖毫；曹溪中止，止無所止，即今何曾欠缺？七斤方成，十虛頓沒；一絲不掛，萬象齊彰。性相融通，自它俱利。出家者雲鶴自適，超方者衣食隨緣。一絲一縷，須植福於檀那；一線一鍼，不求安于私己。欲受諸佛淨戒，先乞三品法衣，大發普遍慈悲，稱為踴躍喜捨。轉有生之寶藏，廣無上之福田。施者受者功德無殊，勸之造之解脫不二。總之清淨本然，相續諸佛慧命；大概周遍法界，圓成本有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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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寶集林募揀骨普度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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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云：「菩提所緣，緣苦眾生。若無眾生，則無菩提可得。」是菩薩以眾生為性命，審矣！然眾生之苦通乎三界。四禪以上唯行苦，三禪以下至六欲天通壞苦，人道壞苦、苦苦兼之，三途中多苦苦，地獄中為苦苦之極處，非非想天為行苦之最清處。又則行苦通乎三界，壞苦通下二界，苦苦通人道並四惡趣，總之三界有情皆苦眾生也。緣此苦眾生興起大悲，悲智圓明登無上覺，是則諸佛菩薩以眾生為最勝福田，能生諸佛菩薩慧命也。蓋人道受生本是苦苦，眾生癡迷認苦為樂。一期所求稱意，頓忘有身之累，及刀兵、疾疫、饑饉到來方知為苦，此亦苦苦中之壞苦也。連年以來，刀兵、疾疫、饑饉聚於一時，眾生十分已去其半。髑髏與瓦礫交雜、枯骨並艸苴狼籍，貂錦之身腐為蟻壤、金玉之軀戲於犬口，行客難於措足、達人何忍舒觀？如斯慘境最動悲傷，緣此苦因大興愍念。大觀盡是自家本體，密照那非多劫親緣。此則正是菩薩性命中之性命最勝痛惜。茲有禪人幻愚，乘菩薩願廣菩提心，觀此不忍觀之苦境、悲此不勝悲之業因，普告十方諸大檀越欣增長菩提心者，同垂接引共運慈航，雖未普遍諸方，暫及耳目所到，上至安慶、下至鎮江，沿江兩岸闊之里許，不分新舊，胔骼髑髏均拾細揀，運歸一處以火茶毘。使本骨神識無執愛之迷，他物幽靈絕依附之想。所依既失，自覓生方，共為啟建水陸普濟大道場四十九晝夜。一切白骨皆化為大寂滅場，諸有幽魂同登入普光明殿。又則活骨易於通達，死骨難於開發。此一方便，乃拔苦之末後方便；此一妙行，實度生之最勝妙行。活骨佛視死骨佛為自己性命，死骨佛恃活骨佛實自己神通，死骨活骨共一法身，有漏無漏同登正覺。四通八達還歸清淨故鄉，南往北來仍蹈風光舊路。度生至此，十二類生無有遺餘，是謂究竟無上菩提、是謂清淨法界、是謂莊嚴淨土自他無礙大解脫。語不虛馳，信當踴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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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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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久聞和尚常教人讀《楞嚴經》，是否？」師云：「是！」進云：「如何是大佛頂？」師即低頭示之。進云：「與麼則聖凡平等，因果一如去也？」師云：「汝未知大佛頂在。」進云：「師意如何？」師云：「無汝見處。」進云：「既無見處，低頭何為？」師云：「若有見處，低頭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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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大佛頂？」師即舉一足示之。進云：「和尚莫欺學人好。」師云：「豈敢欺汝？」僧復理前問，師又以足示之。進云：「不會。」師云：「向後逢人，切忌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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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和尚一生教人究《首楞嚴》，如何是《首楞嚴》？」師云：「殺人見血，斬草除根。」進云：「與麼則一切究竟去也。」師云：「切忌隨語生解。」復以〈偈〉示曰：「大道元無相，言說本是空，為君顛倒想，聊作耳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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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楞嚴意旨？」師云：「天不蓋，地不載。」進云：「便是究竟堅固否？」師云：「汝力大過天地。」僧擬進語，師云：「蓋覆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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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何為佛子住持？」師云：「近山莫費柴，近河莫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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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佛子住持？」師云：「鄰舍高打牆，親戚遠來香。」進云：「只如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多栽松柏少栽花，半種青篁半種茶。」進云：「請師別道。」師云：「博求不如約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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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何為常住真心？」師云：「鼠糞尖，羊糞圓。」進云：「何為妄想？」師云：「桃花紅，李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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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甚麼人能用常住真心？」師云：「黧駑白牯。」進云：「甚麼人能用妄想？」師云：「諸佛菩薩。」進云：「為甚麼諸佛菩薩卻不如黧駑白牯？」師云：「爭怪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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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七處徵心的旨？」師云：「鞭牛歸欄。」進云：「歸後如何？」師云：「行步平正，其疾如風。」進云：「既然如此，用歸作麼？」師云：「汝與麼好撞墻頭。」進云：「如何見得？」師云：「不唯墻頭，一畫也過不得。」進云：「恁麼則某甲無問，和尚無答也。」師云：「又是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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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返聞聞自性？」師云：「用返作麼？」進云：「畢竟如何是返聞聞自性？」師擊桌云：「聞麼？」進云：「聞。」師云：「是返？是順？」僧茫然。師云：「病僧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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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返聞聞自性？」師云：「手執金剛杵，擊碎珊瑚枝。」進云：「意旨如何？」師云：「誰將秦時鏡，照破野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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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返聞聞自性，意旨如何？」師云：「螳螂推糞，螻蟻尋腥。」進云：「不會。」師云：「說個不會的道理來。」僧擬答，師搖手，僧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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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楞嚴經》中五種陰魔，如想陰魔云：『男女二根即是菩提涅槃真處。』如是穢言，因什麼也有人信受？」師云：「地穢多生草，水清返無魚。」僧無語。師把住云：「汝作麼生？速道！速道！」僧云：「和尚真善知識，能於非道通達佛道。」師拓開云：「子般若根深，乃能悟入，善自護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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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赤肉團。」「如何是圓滿報身？」師云：「六根具足。」「如何是千百億化身？」師云：「四儀無礙。」進云：「究竟如何？」師云：「衣食具足，逆順隨緣。」進云：「恁麼則佛法即在目前。」師云：「汝試指點著。」進云：「不會。」師云：「莫妄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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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郡伯六來王公，一日坐間言及：「吉州道學諸公一座，有謂：『天性無乎不在。』有謂：『既天性無乎不在，如人生背癰潰爛不堪，此時天性又在甚麼處？』一座無語。」眾問師，師云：「背瘡還覺痛麼？」王公云：「自然覺痛。」師云：「天性何在？」公默肯。少選，王公又問：「不覺痛時如何？」師云：「是誰不覺痛？」諸公大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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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印上座自金粟來，閱師語錄，坐間云：「觀和尚長篇短篇，只具活人劍，無有殺人刀。」師微笑而已。又問：「和尚引《圓覺經》云：『是則名為淨覺隨順。』何不引：『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師亦微笑而已。一日，舒運使同上座茶話，詰論不已，上座向師云：「我二人相打，和尚何不一解圍？」師亦微笑而已。過後，侍者問云：「每見玄印上座問，和尚因甚麼只是笑而不答？」師云：「子曾讀過世書麼？」者云：「也曾讀過。」師云：「《中庸》曰：『不怒而民威于鐵鉞。』子作麼生會？」者云：「和尚元來殺人不用刀。」師笑云：「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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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諸方善知識棒喝交馳，和尚為什麼不用？」師云：「我不是善知識。」進云：「和尚又作麼生？」師展兩手，僧擬議，師云：「糠裏無油，棒之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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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金粟慣用棒，博山非之，都是善知識，為什麼舉措不一？」師云：「汝莫謗他好。」進云：「豈敢謗？」師云：「金粟、博山聻！」僧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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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給諫空空張居士訪師，坐次，問云：「如何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師指香爐云：「此是福窯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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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毘盧師？」師云：「毘盧不如。」進云：「何以不如？」師云：「若如，怎敢為師？」進云：「究竟如何？」師云：「汝試親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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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觀音菩薩即今在什麼處？」師云：「佯咳嗽作麼？」進云：「不會。」師云：「有麝自然香，何必當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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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師云：「汝名什麼？」進云：「道足。」師喚云：「道足！」僧應：「諾。」師云：「在什麼處？」僧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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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觀音菩薩即今在什麼處？」師云：「菩薩且置，上座即今在什麼處？」進云：「現今親覲和尚。」師云：「病僧不受親覲。」進云：「某甲何曾親覲？」師云：「你那裏學得者虛頭來？」進云：「和尚入海也洗不清。」師云：「為甚如此？」進云：「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師云：「到也有些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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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師云：「你瞞我不得。」進云：「和尚還見某甲否？」師曰：「你瞞我不得。」進云：「某甲卻不會和尚意。」師云：「我瞞你不得。」進云：「積年老賊。」師云：「我瞞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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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久聞和尚常教入參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是否？」師云：「上座從那邊來？」進云：「金粟。」師云：「金粟和尚萬福。」進云：「仗庇。」師云：「病僧無緣，未嘗一面。」進云：「和尚為什麼不答某甲話？」師云：「上座適來問甚麼？」進云：「大士在什麼處？」師云：「強將帳下豈有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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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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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和尚是誰家兒孫？」師云：「臨濟。」進云：「臨濟兒孫多是棒喝交馳，速如雷電，硬似剛鐵，和尚為什麼綿軟如泥？」師云：「好兒不住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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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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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師云：「子親到五臺。」進云：「到後如何？」師云：「取之無窮，用之不竭。」進云：「如何是珠？」師云：「子親見顓愚。」進云：「見後如何？」師云：「供養也好，毀罵也好。」進云：「謝和尚慈悲，從後再不敢向人前討衣食。」師云：「你得何境界？」進云：「清風明月，萬古常閒。」師云：「也須親證始得。」僧便作禮，師云：「露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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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侍郎朱玉居士來參，問云：「聞說西方黃金為地，若然，此間土到西方必貴過於金。」師云：「長者曾到西方否？」進云：「不曾到。」師云：「也要到過一番，方好說貴賤。」居士默然。移時又問：「聞師勸人念佛，何不勸人尋真我？」師云：「佛非真我耶？」進云：「既是真我，無處不是，何必耑往西方？」師云：「既然無處不是，何不一往西方？」進云：「不是不往，在此亦是。」師云：「在彼又非耶？」進云：「雖彼此俱是，我只願在此。」師云：「好個真我，久坐成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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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如何是宗？」師云：「摩騰初來。」進云：「如何是教？」師云：「達磨後去。」進云：「來去意旨如何？」師云：「病僧今日失利。」進云：「和尚為什麼自作退屈？」師云：「對驢彈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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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浮漚上座一日辭師云：「音鎬事和尚三年，有舊行腳賜一件，以為後日信具。」師云：「病僧只有一頂破樺皮帽子，不嫌收取去。」鎬云：「就請樺皮帽看。」師即舉一足示之，鎬便禮謝。師復印以〈偈〉曰：「禪人覓我舊行腳，只有一頂樺皮帽，舉足眾前親付汝，若陰若雨莫忘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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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求淨土與修圓通，是同是別？」師指香爐云：「是圓通？是淨土？」進云：「和尚也會作野狐精伎倆。」師云：「明眼衲子。」進云：「和尚莫活埋人好。」師云：「伶俐不可使盡。」進云：「和尚也要自重始得。」師云：「病僧罪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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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來參，作禮拜勢，師將回禮，僧便高聲一喝，師即就位而坐，僧又喝，師掩耳視之，僧拂袖而去。師向侍者云：「幾乎嚇倒病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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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璽禪人來參，纔作禮，師便問：「病僧曾在洪都為汝開關事，即今還記得麼？」進云：「怎敢忘卻？」師云：「汝試舉看。」進云：「西山紅雨靜，南浦白雲多。」師云：「猶有窠臼在。」進云：「昨離修水，今到雲居。」師云：「還見個什麼？」進云：「親見和尚。」師云：「要見病僧真面目始得。」璽便震聲一喝，師笑云：「又是諸方蝦蟆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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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婆子燒菴，且道具甚麼手段？」師云：「諸供養中，法供養為最」。進云：「未審菴主過在什麼處？」師云：「明鎗易躲，暗箭難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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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趙州自謂勘破婆子，未審什麼處是他勘破的意？」師云：「也是老不知羞。」進云：「請和尚為某甲說破。」師云：「恐你到罵病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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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云：「生時不知來處猶可，死不知去處，大好愁人。」師云：「上座即今在什麼處？」進云：「某甲即今在和尚面前。」師云：「病僧又在什麼處？」進云：「和尚即今在某甲面前。」師云：「是一處？是兩處？」僧有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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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一口氣不來，未審向什麼處去？」師云：「鏡面明，鏡背暗。」進云：「某甲不會。」師云：「潮水還歸海。」僧擬議，師云：「參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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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一口氣不來，不知向什麼處去？」師云：「春到百花香，黃鶯啼柳上。」僧有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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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今請和尚的確示某甲安身立命處。」師起座，笑云：「生一床，死一筐。」進云：「究竟如何？」師云：「草自青，土自黃。」進云：「與麼則山河大地全露法王身去也。」師云：「迷在作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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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師云：「憑上座送我到什麼處去？」進云：「某甲豈能送得和尚？」師云：「汝既送不得我，我豈指示得汝？」進云：「某甲送得和尚。」師云：「你還送到什麼處去？」進云：「不是天堂，便是地獄。」師云：「勞子太殺殷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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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方融監院呈偈入方丈，有「甕裏不走鱉」之句，師閱過，徵云：「汝喚什麼作甕裏鱉？」融咄。師云：「此莫是住山得的麼？」融云：「從來不欠少。」師云：「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融云：「家家門前雪滿堆。」師云：「雪消後如何？」融云：「水到渠成。」師云：「也不辜汝喫清粥澹飯。」"
      },
      {
        "type": "p",
        "text": "法璽禪人一日入方丈，作禮云：「謝師究竟。」師云：「得何消息便與麼道？」璽云：「從今不受和尚欺瞞。」師云：「一切淆訛且置，你道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璽便直前打師一掌，師即把住云：「不要手忙腳亂，清楚道將一句來。」璽云：「者老漢猶嫌少在。」師云：「者是古人用過的，更須別道。」璽便托開云：「不與老漢說夢。」師大悅。"
      },
      {
        "type": "p",
        "text": "雲谷座主一日同師在蘇溪柏桂園中傘下坐次，主云：「和尚號傘居，傘杷卻在某甲手裏。」師笑云：「拿得好。」次日同坐，又問云：「和尚愛傘居，因什麼傘杷又在某甲手裏？」師云：「公卻過於殷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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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卷，計字一萬一百九十七，\n　該銀六兩一錢八分。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　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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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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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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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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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祖真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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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釋迦老子雪山像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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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老漢著甚來由，把形骸枯桎如縛如網。視富貴如棄唾，處饑寒若安享。人只見的枯寂中枯寂，誰知道有妄想外妄想。者般做處，難於心識，豈可言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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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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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寒崖，怪石異草，住此何為？密意難曉。直待天雨四花來，廣長舌相方明了。方明了！滿目溪山誰知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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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釋迦拈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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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師牟尼尊，能為希有事，五濁惡世中，說諸難信法。普令諸眾生，同入第一義，稱讚與誹謗，等授菩提記。是知無上覺，等遍不思議。無限曲腸吐不盡，末後拈花全體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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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栴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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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稽首釋迦文，本師大和尚，悲心何無窮？遺此栴檀像。經劫不泥洹，常住光明藏，天上與人間，遊行無遮障。世間眾生無盡時，我佛身壽數無量。法門應說已盡說，於今閉口有真況。大地有情何沉冥？活佛住此不歸向。若見若聞早來參，恐去別方空思想。我今睹見不思議，世世生生常供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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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阿彌陀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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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金色身，特為眾生有，眾生無盡時，此相亦不朽。不捨慈悲心，常垂接引手，就卑自降尊，憐兒不覺醜。謾謂西方九品蓮，卻輸南嶽一張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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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吳中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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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維衛迦葉佛二尊，願力法身常住世，法身非色亦非心，能色能心圓無滯。二佛之身依法性，情與無情不思議。謂是金石水不沉，謂是色相火不祟，謂是心想無計度，謂是枯槁知所至。知此佛身不可名，是假是真合不昧。若謂此佛不說法，默中之說聲遍地；若謂此佛無見聞，五眼圓明等遍視。若謂此佛無呼吸，寒來暑往息同鼻；若謂此佛不周旋，浮波汎海神無比。能識此佛即生佛，識者與佛原不二，佛心即是我之心，我事即是佛之事。我外求佛佛不真，佛外求我我未是。我身佛身無差別，能禮所禮何同異？二佛住此不計年，多少見聞登佛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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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新昌大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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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巍巍蒼嵒石，堂堂金色相，即像石不有，即石像何況？石與像不二，無遮亦無障，孰於一塵中，大開光明藏？法界本無際，虛空豈有量？一塵一切塵，一相一切相。能造與所造，莫分真與妄，一塵既如此，塵塵亦復然！唯一堅密身，處處任因緣，現大不可外，現小不可鑽，自性功德聚，本有玅莊嚴，我今親瞻禮，豈非作者前？鑿石合非合，古今遷不遷？見者與聞者，誰聖復誰凡？願同今古人，常作如是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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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教老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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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更駢二指，何啻腥葷？試看名相未生前，三人面目自何分？欲識三人真面目，誰家無有好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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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音大士像二十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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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筍孤高，淨瓶光潔，雲輕如綿，衣白如雪。中立不倚，正視無說，一言不說，萬事能訣。一默萬全，萬無一折，能柔能慈，能剛能烈。密意深遠，智趣玄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欲識普門真三昧，珠輪常轉不勞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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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濟一條白棒，佛祖打之不錯，想是觀音大士，一棒不曾躲過。若躲過！圓通卻成兩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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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送子觀音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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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實圓通，隨處出現，法界眾生，如一子看。有求之者，無不如願，是故十方塵剎中，稱名供養無數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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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石如雲，綠竹若柳，大士安之，了無所有。塵塵出現，時時無間，總為眾生，大施方便。手中嬰兒將與誰？求者圓映不可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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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生死，纏縛恩愛，送子與人，慈悲何在？現前為滿眾生願，到底還他末後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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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音大士一首三目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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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證圓通常真實，隨緣所現皆無礙，能現無量首眼臂，八萬四千猶大慨。或慈或威難思議，或一或多無雜壞，真俗融通稱普門，法界同一觀自在。一首不異百萬首，三目究竟只一目，誰知三一性元空？示現特為眾生故。眾生有感無即有，眾生若迷有還無？有無本於眾生心，菩薩面目無差殊。能於無相現眾相，為令眾生心向上，何為現首不現身？留與眾生作奇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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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劫海度生，水底撈月，剎塵現身，紅爐點雪。千條方便，畫蛇添足，無量神通，破空出血。用盡多少慈悲，到頭只落得箇秤錘原是塊鐵。原是塊鐵，不是斯人難以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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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胡狗子最惡，佛祖到來一口，大士如何躲過？圓通本無所有。無所有！獅子虎狼同垂一隻大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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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霹靂，耳邊閃電，大士圓通，一切齊現。清淨寂然，事事周遍，癡為眾生，用盡方便。究竟到頭何所有？諸佛眾生總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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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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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真觀清淨觀，驢頭不安馬頭安；悲觀及慈觀，水面不看火面看。智慧還同煩惱聚，廣大未若微塵寬，此是圓通真三昧，分之不破聚不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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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實燄發，熱乃冰凍，眼中谷響，岸頭腰痛。積雪黑如墨，虛空如影動。識得普門真自在，丈六金身作艸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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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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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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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龜毛拖地三千丈，兔角撐天九萬高。南天摘北斗，劫火弄波濤。借問圓通何處是？珊瑚寸寸是蓬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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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胎未出，虎腹先脹，打破虛空，潑撒鹽醬。馬尾卻在牛頭安，牛角崢嶸馬頭上。真實圓通，慈悲奴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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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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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耳裏青紅，眼中鈴鐸。北俱盧洲打睡，南贍部洲持缽。毛端法界無邊際，十方不滿一掌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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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東寺撞鐘，西寺鼓響，王婆搔頭，趙婆背癢。相逢借問家鄉路，泥鰍尾在蒼龍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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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田中扯艸，今朝案上書字。識得大悲千手眼，只是顓愚一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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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幻海茫茫無盡時，菩薩尋聲常救苦。常救苦！張公騎驢，李公過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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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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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菩薩之身，眾生為命，若無眾生，菩薩無性。剎塵無盡身無盡，癡心特為眾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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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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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現首未現身，無心卻有口。塵說剎說說不盡，心空境空法何所有？百千方便為眾生，萬億形藏不覺醜，眉間一目空劫前，頂上神光吞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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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風前吹簫，月下垂鉤。自是象游獅舞，不同鼠竊狗偷。不舍事事法法，遍現物物頭頭。忙到街前刺腦，閒殺雲外打齁。飯飽弄箸，醉後狂謳。從來妙德難思議，張家月照李家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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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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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水靈不在深，山名不在高，圓通自在力，殺人不用刀。銅鐘出自大冶，瓦鼎玅有神陶。農氏粳稷，黃帝巾袍。都是家常茶飯，勿謂門外糠糟，聞藏具足無盡，取用玅在吾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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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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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向上原無把鼻，個中不容訂商。我師忒煞慈悲，與人獨露真常。信手拈來是藥，隨身到處皆香。有出有沒，無數無央。出入本無門戶，往來不隔垣墻。如有心識，當自審詳。早見紫竹林中主，半夜不疑出太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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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介子畫三十二應總像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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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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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三十二應，善於龜毛頭尖現玅相；三十二讚，巧於虛空面上點浮漚。狹路相逢難回互，不是冤家不聚頭。大士介公手，介公大士口，現身與說法，一身分兩肘。大士胡為癡，顛倒無妍醜，渾身骨與肉，都為眾生有。咂之食之，東走西走；喚之不顧，心膈欲嘔。瞻此知此，急為回首，莫負吾師，俞任袁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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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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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刀山劍樹，短戟長戈。盡是圓通玅境，無非慈悲本科。圓融處處隨順，分別物物淆訛。有感速應，無畏堪託。偶爾皓首翁翁，忽然白髮婆婆。千般手眼，萬種撫摩。只願眾生得自在，就中難語和非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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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能現種種身，數臂原來只一臂，就裏本未有形相，示現特為眾生類。眾生所求願不一，大士手臂不可計，豈止十六與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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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形而形，形無定形，無相而相，相無定相。大士許多手臂，與我本來一樣，如識自家面目，何止千名萬狀？終日禮敬皈依，不可分別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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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法界為家，以眾生為命，立願先地獄解脫，堅誓以涅槃究竟，此是我師妙覺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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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𩔸𩔸𩓩𩓩，古古怪怪，脛似枯枝，頭如土塊。頂笠腰包，缽盂錫杖，打夥成群，隨流逐浪。左右相顧，前後相襲，如雲而飛，似鶴而立。所騎何物？鼠睛豬嘴，龍不像龍，鯉不像鯉。既會說法，無有神通，返勞澥鬼，送出龍宮。者般魔黨，自了之漢，若遇黃檗，一棒趕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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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哉斯卷，實為罕稀，紙墨變幻，玅入幽微。雲水互躔，松石雜依，五百閑漢，善超是非。浮波凌空，步雲倚樹，嵒竇花間，大似兒聚。漂海逐群，各乘其物，千古百怪，顯示神足。片雲不大，眾聚不小，起落如翼，都為自了。遶堂念佛，音聲浩浩，耳聽寂然，眼開方曉。缽中湧光，光中化佛，頂門塔尖，多佛一佛。盆口鼓腹，笑眼如醉，老老大大，為兒所戲。聽講坐禪，書經閱卷，得意忘疲，不知日晚。討布下裁，吹火燒斗，嚙線穿鍼，添新補舊。捧水澆頭，蕩刀削髮，三日一剃，是真快活。獅子何多？騎大弄小，雖是神通，威儀欠少。騎龍跨虎，羊鹿相參，象駕牛車，誰是指南？倒臥橫眠，搔背爬癢，只好山中，隨爾偃仰。蟒口安然，指出水火，做盡伎倆，難以瞞我。精鬼何癡？徒勞費力，揚錫不起，著甚死急？小大含融，一多無礙，剖開一塵，圓周法界。毫端現剎，須彌納芥，帝網玲瓏，出沒自在。觀此三昧，不可思議，放之萬全，卷之一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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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君似相識，一時想不來，不是在南嶽，便是在天臺。而今何所往？到此又一遇，雖不是同流，因緣喜相聚。既是有神通，履水應如地，何更假他物？弄巧成兒戲。相狎海中鷗，接翼雲中鶴，往返幾回旋，何處是歸托？奉勸參學人，莫逐羊鹿隊，穩駕白牛車，游行無所畏。煩惱與菩提，無處分疆界，生死即涅槃，是名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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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般閒漢，來自何處？此岸既捨，彼岸何住？渡其中流，威儀不具。露脛袒腹，兒童相聚。依律擯之，各鞭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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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小如鳥，遍遊諸國，眼光如電，觸事無惑。破太虛而不寬，入微塵而不逼，難以測量其跡，豈可思議其德？體本無位，用不能職，剎塵無處不安居，漫言皮履來西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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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狀如孤鶴，生來愛行腳，身心都潑撒，有無齊拋卻。冷眼看世間，無繩枉自縛。善惡總不思量，動止有何束約，問答不用機關，立敵本無韜略。百事平常，一味自若。但能用處有為，拈來病亦是藥，蹤跡到處任縱橫，千古清標光爍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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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底頑石，林裏屈荊。不為人愛，到處無情，不為世用，到處安生。壽為千歲，非自固形，形而不有，大造同庚。千歲百歲，夢語空聲，我師分上，何壞何成？本來面目無逢處，水自焦然火自冰，有生無生不須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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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源不動，誰自西來？空界無法，何為直指？梁王殿上假云不識，熊耳山前徉裝大死。自從神光喪命後，殃及兒孫毒未已。毒未已，棒喝縱橫，癡狂成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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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來還自去，往返為何故？直指涅槃心，此心孰不具？諸佛與眾生，何曾分兩處？本來無得失，豈可語迷悟？謾將皮髓誑兒孫，自有傍人舉公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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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虛露骨，平空迸血，眼似流星，面如生鐵。東走西走，狂心未歇，得髓得皮，惑人是孽。藏頭露尾，敗壞難說，面壁生塵，弄巧還拙。飛天自是神龍，轉身依然跛鱉，上下原無增減，長短何勞續截？回首看來無所有，不如閉口深藏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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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生示生，生緣自異，無用而用，用亦非常。度蟒而瞋心頓化，噉鴿而生命無傷。修習空花佛事，莊嚴水月道場。集懺語，傳慧燈，即文字，為津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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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提非樹，明鏡非臺，黃梅夜半，親付衣來，鬚髮混俗，獵隊活埋。風幡忽動寶林地，吹作優曇花五開，自是眾中舂米熟，方知不負擔頭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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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山中苦行頭陀，何為卻作將軍行狀？原乘圓通願力而來，乃爾威慈自在無障。掌肅殺之權，白氣衝霄；全生活之機，紅光如縫。任爾髮鬣纍垂，輸我本來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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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貌神威，其胸空淨，中立不倚，異行能正。本無佛祖蹤跡，那有人天性命？處生死如游戲，臨杖刃若禪定。雷轟宇宙，風濤觀聽，真大雄氏之剛骨，啟宗門之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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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剛能柔，大辯若謙，曲順時宜，密化深潛。發東林未發之當發，淨土大成；立百丈未立之應立，規範精嚴。天魔外道，壞法無因，雄機大用，靡敢指拈。稽首我師，真彌陀之應世，人天之仰瞻，佛法住持，久遠可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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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憨山和尚，大煞無狀，慣拋金剛圈，單打生鐵棒。初在東海鼓風作浪，後在嶺南吞煙吐瘴。剜人眼睛，食人五臟，但遭其手，渾身俱喪，多少癡人、被你惑誑。我今識破你了，是者等不作法的阿師，到處逢人舉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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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圓如月，心毒似蝎，目青似蓮，骨硬如鐵。青州渴飲滄溟，紫府飽餐冰雪。轟耳雷霆，渾身障熱，眼前無物，肘後有訣。曾經九死一生，已過七穿八裂。捏人至髓，殺人見血，涉危而安，隨流能截。驗盡龍蛇，證明龜鱉，自是慈悲惹怨，那知弄巧成拙。本非忉忉，卻作屑屑，五花再敷，一脈永徹。大鵬翅羽摩空，師子懸巖返跚，松下蒲團亦尋常，箇中消息難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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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開人天眼，不鼓是非唇，法界一毫端，知師無二身。我今萬里外，邈寫大師真，紙即金剛骨，墨是血肉津。形影既不離，遠近亦當神，縱爾不相似，料想非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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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平若掌，髮上如吹。例觀諸祖道影，靡敢彼此高低。異人果有異相，大德必有大奇。道德識見，予何能知？但見形儀色相，傾心服之，真人天之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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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嚮嘉名，今幸得遇，果是人天軌範，大好法身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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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涼廬阜，南岳天台，敲冰煮雪，面垢頭灰。百骸潑散，一味癡獃，幾向巉嵒失足，奈何死後甦回。多載人間不剃削，疏慵猶似出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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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爾形，爾是吾相，紙肉雖殊，性無兩樣。我今衰老，難以遠行，爾可代我，傳佛向上。不用搖唇鼓舌，不用豎拂舉棒，不用合掌低頭，不用機關伎倆。無心之外更無心，一切人天合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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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前，有心作佛；三十年後，無心合道。再三十年後，卻將破油靴，當作毘盧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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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遇顓愚和尚，不知如何相向？口雖不言，心自明亮。不好成佛作祖，只是隨緣放曠。極不歡喜的是那臨濟小廝兒，把我扭捏作三玄三要、四喝八棒，分的我零零碎碎、飄飄蕩蕩。此冤此苦，至今不曾逢著個知音告訴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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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風清，山月明，春柳活，秋雲輕，即此便是顓愚和尚鼻子、耳朵、眉毛、眼睛。咦！外面隨人胡道亂道，就裏一點筆舌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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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我師，無限歡喜，問不答言，拜不回禮。瞻仰久之，元來是一張故紙，正好包裹十方世界，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在於此，者個便是顓愚和尚全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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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見你也是者個模樣，明日見你也是者個模樣，外面一味癡憨，內裏十分倔強。我今把千百觔擔子放在你肩上，好去傳持諸佛正法眼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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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不禮佛，暮不誦經，禪理未透，律行未精，何以消人信施？驢胎馬腹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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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稽首顓愚病阿師，佛子云何是住持？也要擔漿灌紫芋，也要掘土種白芝。有時攜籃摘豆蔬，有時荷杈夾竹籬，即此便是常寂光，清淨法輪更莫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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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個阿師，不會書又要書，不會詩又要詩，不知是自不知醜，不知是人強而為之。咦！我雖不知書，點點觸破太虛；我雖不知詩，字字不落悟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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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形先贊，言成虛誑，先贊未形，質本全妄。言象互泯，了無遮障，直須與麼皈依，方見顓愚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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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方不讓佛祖，爾何獨怕狐兔？把你個沒用的阿師，只好與人家調羹補褲。咦！若是懸羊頭賣狗肉，我實不如諸方；若論假小心真大膽，無如顓愚故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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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髮髼鬆，眉鬚交結，滿面灰塵，渾身冰雪。若有視聽，全無氣血，一味平常，百無言說。忽然出向畫堂前，太古淳風，崑崙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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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尋冰雪，凍不碎的枯骨；萬丈懸崖，墮不爛的死屍。得何幻術，猶能視聽覺知？漫將知見當神通，看取虛空夜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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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山中鋤頭漢，假饒筆硯不相宜，想向紫竹林中過，帶來鸚鵡遶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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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也畫一像，明日也畫一像，不知那個象顓愚和尚？欲要真象顓愚和尚，直教世界不能容，虛空無遮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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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為爾依，爾乃吾借，我有動靜，爾無取舍。真則俱真，假則俱假，誰之本來面目？就是之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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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峰孤頂，縹緲白雲，百鳥不來迷路，是非到此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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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鬚髮連環，伽黎㲯毿，山裏好煨牛糞火，人前不得作癡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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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清風，萬里閒雲，毛端吞於巨海，須彌入於微塵。漫向紙上窺一斑，大千世界是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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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顓愚和尚！我向汝告訴一上，如今諸方善知識，棒喝交馳，五位齊唱，一人誘眾人，相傳無遮障。只恐有風吹到你面前，也要你抵當。若被他折挫下去，大不好看相。咦！我只一味不采，勝他千伎萬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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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疥狗泥豬，通身都是光明聚；紙畫木雕，無不是佛知見地。誰知三世諸佛、天下衲僧盡在者裡，個個長噓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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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重眼癡，鬚濃額小，只好在巖阿裡藏身，卻來市塵中潦倒。漫潦倒！通身泥水如何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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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誰？偶爾相遘。大似顓愚病阿師，從來不解為生受，兩眼虛開無所見，鼻孔雙垂無所嗅。蚤語虱語，聲貫山河，驢糞馬糞，光通宇宙。一味平常，曾無休咎，任人卷去舒來，自己胸中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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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已燒菴，爾還坐不起，好漢打落牙，只可嚥在腹裏。我今把你者個無肚腸阿師，孰不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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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鳥獸，佛魔鬼神，通是顓愚一頂舊袈裟，從古至今敝復新。有時卷、有時伸，不用袖、不用衿，著來可體不沾塵。是誰手段玅裁綴？其中線路難追尋。咦！鴛鴦繡出憑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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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如綿，其中若鐵，外面裝點假慈悲，就裡惡毒如蛇蝎。如蛇蝎！不敢沾著，沾著即性命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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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個阿師所事無一可賢，不律而律，律於無生之先；不教而教，教於空劫已前；不禪而禪，禪於威音那邊。似爾這個不合時的阿師，只好打殺餧了狗子，那堪名貌與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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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個也說描得像，那個也說描得像，任你描得顓愚十分像，也只描得顓愚之皮膚，終不能描得顓愚之心肝五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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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貌如慈，心行實惡，服人不假聲色，殺人不動干戈。相逢直使命根絕，不問如何與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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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滿口譚禪，曾無慚懼。閻羅老子，鐵面無情，任你鐵嘴，難於分訴。難分訴！豎死橫生與人同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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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丹青，真個巧，描得顓愚何太老？半隱半露知回互，不現腳跟只現腦。縱示全身亦者邊，那邊從來沒處討，沒可討處絕蹤跡，佛祖相傳知所寶。今贊你相超方去，莫要行玄莫落草，任他展去與收來，口挂壁上一切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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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鞋倒繫，楖栗橫擔，穿雲刺霧，渡水登山。古人途路不肯住，誰信到家也是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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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處與爾相逢，明明本無彼此，請師常住世間，令人頭面頂禮。直將本色眉毛，遍布菩提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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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阿師，何所尚？一見令人無我相。不解誇會誇能，不知分真分妄，任從喜怒交加，只是虛閒謙讓。誰信顓愚真個愚？魔王都作佛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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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鬚鬢已皓，眉目已老，不解偷安求靜，每自鋤畬刈艸。勞勞筋骨為誰忙？就裏風光知者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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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柔骨剛，志大膽小，外面似癡癡憨憨，內裏實明明了了。行不擇跡，居不擇陋，至理不用機關，大道本無情竇。欲問宗風嗣阿誰？顓愚不墮威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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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小未敬師長，老大乏人侍立，到處一個蒲團，見人嘴嚧都地。莫論當來受用，且觀現前蹤跡，欲問就中事若何？從來不許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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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生日用忙不徹，佛祖分中更覺忙，顓愚覓得無忙處，火燒眉毛丈二長。欲問無忙端的意，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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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嬾殘對客不揮涕，佛印為人自燒豬，未識顓愚何伎倆？東西南北總無居。閒來兀坐，興到喜書，乍看與人相似，就裡與世全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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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中有動，質處成文，拭身凝雪，應世行雲。內實了了，外若昏昏，此是我師安閒法，明月清風不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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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溈仰、臨濟、雪峰、石霜，都從灶火邊識取，盡向鍋頭上發揚。欲知諸老今何在？五臺庵是選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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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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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鬍鬚環面，我師之道相；上觀下衡，我師之名字。行年今方五十七，披剃原於一十四。生原霸州趙氏子，出家五臺圓照寺。沙彌知師，先此五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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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阿師拙到老，不唯世事不通，就是佛法未曉，何以消人信施？先須自守家寶，家寶不用外尋，六根門頭了了。咦！休把是非來辨我，佛祖知見一切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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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老子，大無端，不居城市不居山，扁舟善入龍魚國，白鷺青鷗共往還。碧浪拍天自坦坦，黑風翻海自閒閒，從來不解安身處，那分天上與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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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顓愚舌頭長，江海日月光，顓愚舌頭廣，鱗甲羽毛語不誑。車有車策，船有船長，漁有漁仙，樵有樵黨。士農各有師，工商多奇想，塵說剎說無間說，我師兀坐非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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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孤峰，風來朗水，欲識顓愚和尚，只是者箇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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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州八十歲被人貶斥，住處也不知；顓愚五十歲自好疏慵，有住也懶住。今昔名貌不同，彼此窮骨一具。遇舟居舟，遇樹棲樹，不愛與佛祖同儔，只好與魚鳥同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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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相一贊，晴空閃電，一贊一相，燄爐騰浪。贊贊不已，空華能結子；相相無窮，夜半太陽紅。此是顓愚真面目，相看本來無遮護，眉毛鼻孔常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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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重眼小，甘州枸杞紅如棗；灰頭土面，鎮州蘿蔔大如斗。口不言，黃蘗如蜜甜；鼻似笑，露柱作虎叫。相逢莫問此阿誰？觀音文殊一孔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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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鬢已白，癡骨猶不肯活埋；面已老，狂心念念猶未了。自己茫茫無所歸，與人叨叨說三寶。說得天花亂墜，也是夢想顛倒。咦！白雲深處是非無，一任雷轟與電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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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像水月，空華陽燄，此是顓愚和尚本來之面。只可瞻依，不可思算，南北東西，隨處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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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頂雲，蘇溪月，輕輕萬古常閒，明明一片光潔。此是顓愚無住身，只可瞻仰，難以交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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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像傳眾像，相傳無數量，傳至十方遍剎塵，面目看來都一樣。此個阿師自何來？云是五臺庵裏顓愚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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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箇頭陀，鬚髮婆娑，衲破不補，渾身灰土。是病非病，戒慧而定，欺誑百端，一味瞞官。閒去閒來，嶂疊波洄，不棒不喝，狠過蛇蝎。者是阿誰？顓愚和尚，像也不像，半觔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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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老和尚大沒酌量，不論是凡是聖，不管是老是壯，狹路相逢都要扭作鼻孔向上。鼻孔向上，呼吸如雷，群魔膽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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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老子，沒氣息，不好為佛為祖，不好能知能識。萬事隨緣一味從，直欲問西來大意。水在長江，月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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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阿師，無背向，內外本自一如，貴賤曾未兩樣。只好守株待兔，不會掘坑捕象。一向癡癡憨憨，未及喝喝棒棒。欲問佛法大意，棗子從來不用鹽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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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老子，沒彼此，問柴炭，酬鹽米，不知如何作此舉止？咦！慣將北斗面南看，日午三更睡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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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團一個，曲松一株，十分幽僻，萬境皆虛。道人住此一塵中，圓明無欠亦無餘，者個即是真正顓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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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解空手行拳，卻執拂子以為莊嚴，其實狼籍返墮；不解鬧處刺頭，卻來寒崖自喜禪坐，無乃枯寂太過。本來面目，不受囊藏，向上把鼻，豈容差錯？試看水月圓復缺，方識長空成亦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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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拙漢，無思算，失便宜，惹人怨。不教人參禪悟道，但教人種田博飯，渾身熱病不知休，逢人猶說事未辦。似者等不知生死的老骨頭，只可遠離不可伴。你莫錯認了者個老骨頭，就裏也有些不好判斷。若判斷！卻許印西堂，正眼窺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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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燄空花，鏡像水月，無因可取，有口難說。我今贊之，太虛釘橛，眉目可觀，頂門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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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不冠巾，僧不剃削，禪未通透，教未剔挑。本無所得，虛逞孤標，現前不踏真實處，當來岐路還自招。咦！顓愚面目無向背，不受描摸，不受刻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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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老是誰？大似顓愚和尚。一向不好莊嚴，如何卻著赤縫？少時多不努力，老大反學強壯，不知是首尾顛倒？不知是住持榜樣？似柔不柔，似強不強，百事未能，一無可像，卻有些無處安排，不如且挂在石灰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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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阿師，無表裏，衣缽到處人皆喜，不解管待不解禮。只是心中無彼此，貴賤一目同尊卑，有情無情親骨肉，信之近之如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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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顓愚本無像，是相像顓愚，顓愚一切相，法法悉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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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相本空，相復何相？依假不依真，全真卻成妄。火裏栽青蓮，空中著白棒。那吒忽從天上來，撞著個沒面孔的阿師，疑是顓愚和尚。顓愚和尚任爾描摸，一點未曾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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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老子，甚癡憨，世事全迷，佛法未參。見人不分賓主，開口不落二三，不知有何所恃？不肯與人爭談。不爭談，是指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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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鵲鳴高枝，溪聲響澗底，崖花向日開，山色青無比。欲識顓愚真面目，不在彼兮不在此。無彼此，只可相看，不可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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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能勇，柔能剛，我師得之，為世津梁。虛己應物，不擇炎涼，為人如己，甘苦同嘗。三根普攝，一道平常，行住坐臥，有色有光。視聽覺知，無覆無藏，如是贊仰，未免迷狂。知師不受知見力，那分天性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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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老擔板，全無照管。少年住深山，徒賣虛名；老來住城隍，不勝疏懶。欲問佛法密意，睡欲蚤眠起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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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師密意，諸法不二，好禮與之並禮，作事與之並事。眉目同張，耳鼻同致，猶有一點，從來祖佛難覓。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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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老模糊，人前只是嘴盧都，疾人亦有疾福，扶人自有人扶，侍者何處跺懶？居士常應吸呼。欲問居士姓名，此是南京城裏王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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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個鬍子是誰？云是顓愚老倔強。少年多在深山裡守株待兔，老來卻到城市中依盲摸象，如斯顛倒無可為，況不能於有佛時稱尊，而於無僧處顯出王。和尚好不自知慚愧，還敢受人供養？鬼臉城畔暫泊舟，幸借鬼臉為君障。咦！任爾七穿八鑿，顓愚只是者個模樣，過日猶嫌，豈可度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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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鬍子一對，僧俗兩樣：一是讓宇先生，一是顓愚和尚。無問而問，平地起堆，不答而答，無風起浪。本來面目自平常，大道不著於言象。但不分別仁義禮智，何處不是毘盧華藏？彼此相看，孰非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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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枯兀，英石瑞艸，獨坐其中，超然物表。琴鶴不隨，猿鳥不到，境寂心閒，幽微自照。欲問個中消息，從來知者實少，佛祖尚不奈何，況其人天權小？本無覆蓋，不假尋討，如斯受用是阿誰？白門居士蔡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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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響余翁名，未識余翁像，聞名是居士，睹像是和尚。僧俗本一人，個中無二況，深入博山室，聊訪天童棒。歸臥光明臺，一切都掃蕩，如何憐兒不覺醜？遺此圖畫反遮障。咦！只要眼底無金屑，空華元是光明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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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郎兄弟七人，俱是出塵伴侶，歸心威音那畔，與世和合水乳。大喜阿翁，何幸生此超越兒女？不讓龐老遺風，更有出格玅趣，直下要識此翁，千載常依覺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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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清燈，半窗明月，境寂心如，了然超越。靜極光生，明極相顯，於一塵中，法輪常轉。塵塵佛土，佛佛道同，因緣方便，各有其宗。此方教體，在音與聞，菩提速證，惟妙耳門。我今歸依，觀音大士，願從聞修，入三摩地。大士慈悲，法界一子，我今哀求，豈不愍此？願我身心，與性合同，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大士即我，我即大士，自在神通，不可思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禮一名號，諸佛同詣。我一塵中，作此勝行，十方微塵，一一相映。我一念中，修妙方便，三世劫海，無異無變。如是作禮，帝網玲瓏，法界有情，共一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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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性無邊，微塵無盡，一塵一空，蟻窠相印。我一塵中，而坐道場，寂照含融，虛徹十方。水月身心，鏡華相好，誰信虛空，能起能倒？淨几爐香，疏窗小榻，獨自跏趺，不勝其雅。鐘鳴鼓響，杵震砧聲，但不分別，了然不生。悅意笙簧，驚人霹靂，耳根發勞，無可指的。外境寂寂，內心如如，一法不有，圓同太虛。十方洞照，一切唯心，真聞妙響，是觀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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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聞菩薩，獲妙耳門，圓通殊勝，諸聖同尊。是故十方，微塵剎海，觀音之名，無時不在。名與行周，身因土遍，微塵剎海，無處不現。有形無形，有想無想，凡聖齊臨，本無遮障。或順或逆，能慈能威，個中主人，不知是誰？我今頂禮，惟垂加被，願如菩薩，入不思議。能禮所禮，水月空華，天堂地獄，原是一家。出沒自由，大施方便，鼓躍繁興，不離當念。一念不生，萬法不有，法界如如，是名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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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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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一卷，計字九千八百五十九，\n　該銀五兩九錢二分五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燿，慧炬圓明。仗\n　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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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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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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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至像前久視云：「人天師表，氣宇軒昂。脫珍御服，著弊垢衣，坐微塵裏，轉大法輪。觀三界若浮漚，視一身如贅物，踏翻教海窠臼，打破諸祖羅籠。不順時流，惟憑自得。受　天子之赤絳，大振牢山；復曹溪之道場，中興祖席。始得源頭疏通，家風撥轉；豈期霜花布地，木葉飄空。一天星斗雲彌，大地山河隳裂。幸有法恩廣大，慈澤淵深，致令狐狼野干、水鶩泥𧎐，一齊皆得離生死、證涅槃去也。既然如是！且道還有不落生死涅槃的麼？」遂插香顧眾云：「自古長安無異路，爐煙端的透曹溪。」展具大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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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曰：釋迦掩室，達磨面壁，其聲若雷，誰云文字？五家法將，二說宗師，各有鍼線，綿密可知。禪源似絕，教海如竭，三百年來，法門凋折。性不識性，相不知相，野干狐鳴，稱為絕唱。人天有因，法運復轉，是生吾師，照千古眼。迥脫廉纖，孤光獨耀，屈為時宜，分別曲調。慧宗大鑒，辯伏賢首，決擇性相，妙不犯手。馬鳴龍樹，無著天親，各善宗途，互不相鄰。總會吾師，如海納川，渾然無隙，百味俱全。惜我罪根，不為法器，才見慈嚴，返成狂癡。業風一鼓，萬里飄流，二十餘年，向外馳求。忽聞悲嚆，如觸風刀，何能隨從，瞻仰眉毫？臥疾毘耶，遊神華藏，誰死誰生？何真何妄？形跡雖隔，心光不昧，色相空虛，昭然嘗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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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山北山，一口兩肩；東走西走，兩肩一口。恭惟新圓寂月舟和尚，骨硬金剛，心堅蒺藜。一身赤歷歷，經過多少風霜；兩眼光爍爍，看破若干世事。掛纓絡、飲醍醐，視之如空華水月；破砂鍋、爛瓦罐，聚之若閨閣珍奇。外面一味邋遢，裏面十分乾淨，帽破不補，衣破翻穿，自知以為最伶最俐，傍人以為大癡大顛。住世七十餘年，坐臘五十餘夏，世緣既盡，幻質將拋。示老病於一朝，登蓮臺於九品。大眾欲知月舟和尚安身立命處麼？」良久云：「春末夏初萬境幽，子規血淚滿山流，蓮胞上品花開後，還駕閻浮明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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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諱德清，字澄印，別號憨山，建業全椒蔡氏子。父諱彥高，母洪氏。師誕于嘉靖丙午十月十二日，母解懷，白衣重包而出，去衣洗濯，湯水異香。丱角時，隔溪從師習魯誥。心戀母，時渡溪趨母，母嚴捉師總角擲于溪，曰：「小子不讀書，不淹死何為？」幸叔伯急為救之，師從此戀母之心澹如冷如。居恒不樂俗，父母每為推卜，咸曰：「此子非塵中物，留于俗室多不吉。」父母曰：「養子不吉，何不送之出家？」年十二歲，送長干大報恩寺從西林和尚為沙彌。時無極大師主席三藏殿，及門弟子雪浪師長師一歲。師間過三藏殿，與雪浪師身年資性頗類，二師密契深至，心跡靡間，儼如一人，無極大師亦等視之。師年十九，禮棲霞雲谷大師咨決心要。是年冬，本寺請無極大師講《華嚴玄談》，師即從受具戒。一日在舍利塔前叩一梵師，梵師曰：「此小師後日大轉法輪，口如仰月，即佛口也。」一日，又在本院廊下遇一異人謂師曰：「公可惜許！公可惜許！」師曰：「何謂？」客曰：「公若在，吾儒能大扶樹名教。堯眉八彩，公眉五彩，有三教之任。吾海內求人三十餘年，今日獨見公一人已，為僧無如之何，吾從此不復與人見也。」別後，師著意尋訪，竟不知何往。嗣又遇一山人，深愛師清致可尚，請師諱，刻一圖章曰「清郎印」，送師曰：「存之可為後日證。」師喜，佩與身俱。雲谷大師凡應請，師常侍側，雖與雪浪師友密，別有超異心，期同志行腳住山。無極大師主天界寺法席，師與雪浪師亦預焉！師每登廁，見廁地光潔如鏡，入夜燈明如晝，知有智人司之，用意伺盻竟未識其人。一日，大眾晚課，師私窺之，見一黃腫頭陀執火入廁，揩燈盞添油，師前拉住曰：「師真妙人也！我數伺師一見不得，今始遂意。」詢號，曰：「妙峰，字曰福登。為山陰王南海進香，北人。初到南方受濕生瘡，因討此行，單為調息計。何似師大智慧能聽經，後日代佛揚化？我輩是笨工人，行得是笨工事，何辱用意若此？」師笑曰：「願師慈悲勿棄，訂為生死友，同住山同行腳。」妙師曰：「師有此志行腳，我荷草鞋住山，願拾薪汲水給事焉！」尋，妙師瘡愈，辭師北歸，師送於江干，再四囑住山行腳事，揮手而別。師竣天界講期，一切捐棄，唯弊衲一肩，辭西林、無極、雲谷三大師，三大師知其志不可留，咸歡喜讚歎好去。雲谷大師復曰：「佛法重擔在爾肩頭上，甚勿忽之。」師唯禮謝而已。師渡江，經全椒別母，母亦歡喜，謂：「子北行何不早也？」師年二十有七。師北入燕都意訪妙師，間游諸講肆以俟之。時學人輩知師是南方學者，博於外學，咸請講《老》、《莊》諸子等書，師亦隨請隨應之。未幾，妙師奉山陰王命入京請大藏經，亦注意覓師。一日，妙師聞某處到一南方學者，人品秀拔，神悟孤朗，與諸學人論內外典籍問辯無礙，宿學後進無不推重之。妙師躍然，信決是師，直趨所指之處。一入門，師遙見此：「豈非昔年與友之黃腫頭陀耶？」向前扯住，相視笑曰：「還認得麼？」妙師曰：「不認得不至此。」師曰：「我到京，特為訪師。」妙師曰：「我福登來京亦無別，第一為尋師，第二為山陰王請藏經。候經成，同師至蒲州安置。」即同上五臺山住靜，兼述山陰王企慕之誠。師以藏經事大，候之。時有大居士南溟汪先生在朝，聞師名，請一會。師至，汪公喜不自禁，如見天上人也。謂師曰：「五宗衰弱，獅脈垂絕，非師莫能起之。師當痛念佛祖慧命眾生本有，極盡擔荷去，諸佛諸祖智慧德相自然萃于師身。」師曰：「不知如何擔荷去？」公曰：「莫作此語。此時不要師用心用力支持，只要師放捨身命住山去、冰雪堆裏深埋去、大死一番去，死後發活，然後出頭，管取包天裹地，耀古輝今，那時自信沒量大人不讓佛祖。」師曰：「住山是為僧本事。初在南方與一真實衲子號妙峰結友，同去住山，此師即今為山陰王造藏，俟畢同去住山，究竟本事。」公大喜，請妙師相會，亦以此事叮囑。公于藏經密用力，欲速起時邀師私館對坐，竟夕盤桓此事。久之，藏經未起，師即別汪公。妙師參遍融大師，師禮拜：「乞和尚指示。」遍唯直視之而已。隨過西城柳巷，參笑巖寶祖。祖一見，便問曰：「禪人從那裏來？」師曰：「南方來。」祖曰：「還記得來時路麼？」師曰：「一過便休。」祖曰：「子甚來處清楚，宜當珍重。」師作禮。祖遂以記莂之語囑付居山，以待龍天推出，師即唯唯辭退。遂遊五臺，一載未獲安逸之所，復返京都之盤山。師登山頂時，見石巖內一隱者灰頭土面。師作禮，絕不照應，問亦不語。師知非常人，亦同默坐。少頃，隱者燒茶，唯取一甌自飲，師亦取一甌自酌自飲。茶完，隱者還茶具，舊處端坐如故，師亦如之。又少選，隱者炊飯，飯熟移在面前，唯取一碗一箸自食，師亦取一碗一箸同食，飯罷亦端坐如故，師亦如之。夜中，隱者出巖外經行，師亦隨之，第東西各步。明日，師知茶時烹茶、飯時煮飯，隱者同師飲啜，入夜經行亦爾！如是一七，隱者方問曰：「仁者何來？」師曰：「南方來。」隱者曰：「來此何為？」師曰：「特訪隱者。」隱者曰：「隱者面目如此，別無奇特！」師曰：「進門早已看破了也。」隱者笑曰：「我住此巖三十餘年，今日始遇一箇同風。」留師同住，師亦忘返。師一夜經行，忽然頂門響一聲，轟如乍雷，山河大地身心世界豁然頓空，其空境非尋常目前空可喻。如是空定有五寸香許，漸覺有身心，漸覺腳下踏實，開眼漸見山河大地，一切境相還復如故，身心輕快受用亦無可喻。舉足如風，輕歸巖中，隱者問曰：「今夜經行何其久耶？」師具告所得境相。隱者曰：「此色陰境耳！非是本有。我住此巖三十餘載，除陰雨風雪，夜夜經行此境，但不著則不被他昧卻本有。」師深肯其說，即禮謝而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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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月餘，妙師藏經起已，上船向汪公詢師。汪公即遣使登盤山覓師，問至巖中，見師，述主人妙師相候之意。師聞之，拜辭隱者。回京，妙師、汪公迎師，笑曰：「回何遲耶？」師具陳山上因緣，公曰：「如是則吾師住山已竟。」師曰：「猶是途路邊境界耳！」公與妙師相視大笑。公餞送二師登舟，曰：「佛法大事，全在二師擔荷去。」師曰：「老居士也不得推他。」揚帆風疾，從河南轉進山西。至蒲州，山陰王聞藏經將至，率諸宗侯，幡蓋、音樂、香花迎經進府。妙師告王曰：「向所說澄印師，今亦來矣！」王聞大喜，先請相見，後方安置藏經。延師府內住，時刻坐對，究探楞嚴宗旨。王托妙師請師講《楞嚴經》，師雨淚苦辭曰：「我為住山來，不為講經來。」即欲遁去。王知志不可奪，下拜，堅留三兩月，即著妙師伴師住山，師諾之。時伏牛山法光和尚亦在蒲城，間入府。師一見，知是宗門作家。請益，光和尚示以「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師深領其旨，每嘆曰：「光師談論，如天鼓音。」光和尚一日搜師詩讀之，笑曰：「何自得此佳句？」復笑曰：「佳則佳矣！那一竅欠通在。」師問：「和尚通否？」光曰：「三十年拿龍捉虎，今日草裏走出兔子來也。」下，一跳！師曰：「和尚不是拿龍捉虎手。」光拈拄杖作打勢，師把住，以手捋其鬚曰：「說是兔子，恰是蛤蟆。」光大笑休去。師將別時，光送以〈詩〉曰：「雲中獅子騎來看，洞裏潛龍放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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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及至五臺山，先投大塔院，寺主人大方遇之甚優，卜居北臺峰下之龍門。開基五尺，下得銅佛，高尺許，眾奇之。師自請在溪邊揩洗，佛背下有字曰：「清郎造。」師躍然高呼妙師曰：「此地我曾住過！」妙師曰：「何證？」師曰：「此佛是我造的。」妙師曰：「又有何證？」師曰：「佛背下有我名字。」妙師請佛看字，曰：「師名德清，此名清郎，何認作汝造耶？」師曰：「不信麼？」即取出報恩寺山人所贈圖章與看，曰：「清郎印。」妙師無語。「此佛應山人所囑，存之為後日證有驗也。」未幾，妙師別結廬于木瓦梁，師靜室搆成，單丁獨處。不數日，匡山黃龍潭徹空師至，師喜，留同住，二師輪日值鐺邊事。住將半載，長干雪浪師與同參三五人結伴游臺，訪師于龍門。燈夜茶話及山中耆宿可參見者有幾，師曰：「聞鳳林寺二虎老師位居德雲，人稱山中活文殊也，我尚未一見。」雪師曰：「何不同往？」師喜諾。明日，同入鳳林，二虎和尚見諸師大喜，席地而坐，獨於師綢繆有加，笑語無間，唯鄉音重，師但作聽勢，竟不知所言何事。夜復同臥，笑談竟夜。明晨飯罷，諸師別去，知客進方丈叩曰：「某人等侍和尚有三、五、十年者，有一二年者，未曾見和尚歡喜若此，此諸師有何因緣能啟和尚尊意？」二虎和尚曰：「老人不說，汝等後生不知。我扯那一位是澄印麼？」知客曰：「是。」曰：「他是當時毛賴債，當時他掃地我關門，我兩箇同生西方，今日同來此土，我還記得，他不記得了？我認得他，他不認得我了？」知客曰：「印師即今在龍翻石住靜，應有幾年？」二虎和尚曰：「此地他曾住過，此番住只得八年。」「住過」二字又證佛是師造，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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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時山中有奸商作難，諸山知師與代州鴈平道胡公有舊識，求師解之，師應諾。尋出山至代州，自作書自投順菴，胡公識師，即請進署中，臺山難事即時瓦解。師辭歸山，胡公堅留署中商略向上事。日夜對坐，但有言說，隨筆記之。積月餘，所記字紙盈篋，胡公命人錄之成帙，即授梓，請師命名，曰《緒言》，此書乃師首出也。公一日公務遠行，留師署中，命三五幹僕供役。師閉門，一七不敢重敲，茶飯俱不得進。胡公回，詢師起居，使者具實陳之。公茫然，急自掇門，見師端然而坐。公令取擊子於師耳邊擊三下，師聞聲從空落，忽覺開眼，見胡公笑曰：「歸何速耶？」公曰：「師定何久耶？」師曰：「轉身纔坐未久。」公曰：「已過一七矣！」又盤桓數日，師堅辭歸山，公遣人送之。師至山，諸山迎接拜謝為解大難，此是山中千載大吉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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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每坐溪橋，水聲宛然，久之，動念即聞，不動念即不聞。一日，忽然忘身，音聲俱寂，自此眾響闃然，不復為擾矣！時過大塔院寺，見一梵僧偉然可懼，手拉師，近前向師曰：「師是大人再來，滿頭髮皆紺色，後必大作佛事。」師唯禮謝而已。是時師頭陀也。一夕，夢入金剛窟，石門榜「大般若寺」。見清涼大師倚臥床上，妙師左侍。師趨入，禮拜右立。大師開示初入法界圓融觀境，謂：「佛剎互入，主伴交參，往來不動之相。」纔說其境，其境即現，自知身心交參涉入。妙師問曰：「此何境界？」師笑曰：「此無境界境界。」師又夢履空上昇，入廣大樓閣，瞻禮彌勒，聞其說曰：「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依識染、依智淨。染有生死，淨無諸佛。」自此智、識之分了然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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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適大雪經旬，各臺頂雪俱吹聚龍門，將師靜室覆揜深幾十丈。師覺寒甚，促徹師撥火。徹推簾不開，以手探之，知為雪擁。師曰：「吹火有則有命，無則無命。」吹之，火發，師曰：「性命可保矣！」二師融雪作茶飯畢，無可為計，兀坐而已。北臺、白馬寺、中臺三處見雪埋龍門，會議，急鳩集二三百人執鋤钁、筐帚、探竿，下臺頂覓龍門路。依路扢洞，用竿前探，隨探隨扢。師聞隱隱有人聲，曰：「此是臺頂上人為我們開雪。」少選聲寂，師曰：「此或夜矣！」蓋雪中不辨晝夜，聞聲知為晝分，不聞聲知為夜分矣！如是三五次，音聲漸朗漸近。一日，探竿擢著靜室，眾人歡呼勇猛，向前抵門，掀簾而進。眾人見師哭曰：「師是南方人，到山經此大難，幸而有火，此佛天默佑也。」師曰：「也要經過始得。」此又證汪公所囑「冰雪堆裏深埋去」實矣！師與徹師稱謝，仍撮雪煮茶，大眾歡飲別去。明日，諸山聞二師無恙咸來相望，攜米麵、果點，至者幾無容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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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未幾，　神宗皇帝遣官祈　皇嗣於武當，　皇太后亦遣中官于五臺山就大塔院寺建無遮大道場，為聖躬　皇儲禱也，請師與妙師主盟其會。師經布法壇軌則、種種供具、大眾四事，四十日不交睫。會竣，師以臺山虛聲難久居，遂蹈東海之上，易號憨山，尋《清涼疏》所謂那羅延窟者，即東海牢山也。計師初進五臺至出五臺僅八年，此又證二虎和尚云：「此番只得八年。」乃有宿慧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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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皇太后以五臺祈嗣之勞訪求三師，大方、妙峰俱至，命龍華寺住持復至海上喻師。尋，建寺西山，期以必往，即發三千金為師建精舍。師俱辭，唯深隱是計，其三千金付有司賑濟孤貧、囚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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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時　慈聖敕頒十五藏經散施天下名山，以一藏送東海牢山。無處供奉，　慈聖命合宮布金修寺，　賜額曰「海印禪寺」。是冬，禪室成，靜坐，夜起經行，忽見海與天圓明一際，身心世界廓然無礙，上下虛明如大圓鏡相似，入室取《楞嚴經》證之。開卷見「汝身汝心，外及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全經觀境，了然心目，述《楞嚴懸鏡》一卷。丁亥，開堂說戒，四方衲子風趨雲驟，師復為眾說小品，隨筆錄之，曰《心經直說》。以《懸鏡》文簡，學者不易入，復創意述《楞嚴通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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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丑，為報恩寺請藏。齎送至龍江，便道省親，且欲重修本寺，以報出家地恩，乞　慈聖日減膳饈百兩，積之三年可舉，　慈聖諭之。此牢山不知何年湮沒，為黃冠所有，諸無賴黃冠見師興創，多妒之，稱引宋七真故宇以為訟端，為難不已，師唯一體同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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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午入賀　聖節，命說戒于慈壽寺，期完歸山，以陶鑄法器為事。適　上數惡內使以佛事請用太繁，偶以他故觸　上怒。會有忌，送經使者因之發難，遂假方士流言：「僧占道山。」聞於　上，敕逮師及送經使者下鎮撫司獄，又　敕問官將向所出諸名山施資十數萬計嚴訊之。師曰：「媿為僧無以報　國恩，今安惜一死以傷　皇上之大孝乎？即曲意妄承，非臣子所以愛君之心也，有死而已。止供前施七百餘金，而前所辭建寺之金已遍散孤貧、獄囚，所司有印籍在，復請覈內支籍代賑，之外無他。」　上意釋。時相國洪陽張公暨諸當事營救甚力，得出獄，杖八十，神色不異。忽有異人至前曰：「老師無虞，後日有數百萬生靈待老師救之。」師私忖生靈至數百萬，多是螻蟻、螺螄之類，因起放生意，後每至處多勸人放生。時洪陽張公語人曰：「人知憨公為大善知識，不知有社稷陰功也。」眾聞之悚然，　旨戍雷陽。侍御樊公繼謫，問師：「雷陽風景如何？」師方註《楞伽經》，拈卷示之曰：「此雷陽風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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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戴督府請住曹溪祖庭開堂。先是達觀大師先到匡廬候送，師囑曰：「近來祖道陵夷，獅弦絕響，多是源頭壅塞，道脈不通也。」師度嶺表，留意曹溪，力為疏決之。師此念時時在中，一聞戴公之命，極喜不負紫柏老人所囑。師進曹溪，歎曰：「無怪祖道寥寞，源頭既化為俗境，諸祖道場又豈有昇耶？」第一、山門內外為俗市，酒肆肉案各色舖店有三百餘家，啟戴公著落，韶州司李親自催趕，即時不留一人一店，三日後磚瓦之跡亦無。第二、一百房頭有一百魚塘，而韶司李亦一一親自填平，其魚放之溪流及長江。師與合寺僧授戒斷葷酒，寺僧咸曰：「靈通侍者酒祀為常，此不能斷。」師作文一篇，為侍者斷酒：「在後如有以酒供者送之官，如自飲坐罪。」從此寺僧皆變為清淨法侶，重修祖殿、禪堂，廊廡、山門、廚庫，諸寮鼎然一新，四方學人聞風遠趨。自曹溪路逕開闢，廊廡廓達，而諸祖道場漸有人灑掃。開堂始有無明和尚，漸有雲門、博山、天童，再有雪嶠、三峰、弁山諸善知識，即今遍大地是！禪師不知自何而來，如能續佛慧命，同佛受用，幾能知恩報德于師者？又幾能知師一指之力，能撥轉盡大地廣大法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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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粵東徭獞不守禁制，屢征不息，戴督府請師議之。師會通六道，分布諸將，先察經過地方。良民之處安官把守，樹旗標號，兵過不許侵犯，不得誤殺良民。師自出。師從船而進，徭獞有預知兵利勢強，有先為逃竄者。大兵一至，深入巢穴，盡種族，招安百姓，新立官署，改然寧靜矣！師回，戴公同諸道設齋稱賀拜謝。戴公極欲上疏鳴師之功，師力辭之。師念兵之往還，經過多地秋毫無犯，保活性命不知幾百萬，因憶京都相師言：「有數百萬生靈待救之。」實見于此。洪陽張公言師有社稷陰功，實大有社稷之顯勣也。師因出所著，有《奇門指掌》一書傳世。師歸曹溪，著《曹溪通誌》、《法華品節》、《擊節通議》、《圓覺起信直解》等作。為馮昌曆諸弟子談《中庸》、《大學》。有決疑，著《春秋左氏心法》、《老莊影響論》、《老子道德經解》、《莊子內篇》。如是諸作亦證長干異人言師「眉有三教之任」不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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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戊申冬進曹溪禮祖謁師，適師去端州採木。明年四月同湛公至端州見師，師便問曰：「禪人為什麼不捨者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氣？」衡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師曰：「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遂脫葛衣與衡，衡即著之，拂袖而出。師笑曰：「者漢三十年來目中所罕見者。」自此機緣酬唱不一。是年六月歸曹溪，衡侍師左右。月餘，值戴制臺差官請師下會城，衡別師之南嶽卜靜棲，是年七月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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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是曹溪門口拆去店舖、牌坊，內路西進百步立一關聖祠，坐西面東，即祠前北進五十步立一禪堂，一為祠奉祀香火、一為接待往來禪客。路東進如西遠立一祠，坐東面西，與關聖相對相配。祠前北進如西禪堂立一公館，以應接過道官府。第祠中不知立何香火？請問師，師曰：「陳亞仙是曹溪地主，此中未有他像，當立陳公像，借重為山門伽藍，亦表地主之意。」又請曰：「不知陳公之像如何？」適師冠東坡巾禮佛畢，師曰：「如我之像而像之。」眾喜，即如師立相。因修大殿，魔僧作祟撓之，公家妄說師修祖殿過用常住二百金，眾僧未決勝負，請神，神降曰：「汝眾僧不自知過，住陳亞仙地不作好事，他來向汝討地租，汝還告他，憨師即陳亞仙也。」言訖神去，眾僧惶然自失。後師將修祖殿出入數簿呈於公府，算明過用，師已分三百餘金追還於師，眾僧返坐，證「神童討地租」之語亦奇矣！言師是陳亞仙，亦證師言「如我相而相之。」深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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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時　貞皇毓于青宮，　詔戍士之老疾、詿誤者陳情而宥，師有二焉，首尾覈奏凡六年，乃聽自恣。師乘　恩赦，癸丑至衡陽，遊南嶽，止于靈湖，禮八十八祖道影。衡先為病魔所撓，之邵陽就醫調治未能迎師。丙辰春，拽病軀至靈湖，禮師足，同住半月日，師親書手卷一通，後以〈偈〉曰：「法意簷前艸，拈來覆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俄頃復曰：「老僧有雙徑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擔荷。」衡以病體自怯，作禮堅辭，候師登舟即歸邵陽。嗣後雖有音問往來，未得躬親師側，惜此一別終天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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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年，師避暑金竹坪，註《肇論》等書，因卜五乳峰下為投老地，復為達大師末後因緣，之雙徑為眾說《小參經》。遊吳越弔雲棲，作塔銘，說法淨慈之宗鏡堂，日繞數千指。歸五乳，閉關謝眾，效遠公六時刻香代漏，專心淨業，著《華嚴綱要》。方閣筆，粵方伯生白吳公暨諸弟子緣修大殿始末，堅請復至曹溪者三。壬戌冬，師攜二三侍者至，為諸弟子說法。期畢，誡諸弟子曰：「老人再過嶺來，出乎思議之外。老人老矣！所有言說甚勿忽略，教理須要精研，本有務要透徹，就老人在此，好與汝等證明。」眾人聞之，惕然自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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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亥冬，玄圃蕭公進山，同師談笑四五日，師同登山一眺，為師卜一塔地。行至天峙崗，蕭公四顧曰：「塔地在此，指點穴所。」師曰：「天峙崗地，相公點穴，非法王不能居。」二人相視而笑。師送蕭公後，覺有微恙，韶州太守聞之，挾醫進山候師，師不就醫。未三五日，告眾曰：「吾將行矣！汝等莫孤負自己。」眾忙然請〈偈〉，師喝之，寂然而逝。知事急報蕭公，公已度嶺矣！聞歎曰：「因緣如此，奈何勢不能轉。」作書托韶守張公用意料理後事。張公親進山為師開穴造塔殿，周圍築墻，廊廡門徑煥然一蘭若，看師入龕入塔，無一事不經心目，張公用心亦何殷殷若此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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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訃至匡山，知微公奔至，師龕已入葬矣！知公拜請合寺耆宿長幼，欲啟龕歸五乳，合寺大眾不諾，即合省檀越當道亦不允。知公無如之何，暫歸匡山，百計求書投張制臺，差官下南韶道道，仰府韶州太守提南華寺當事者躬自啟龕。合寺大眾祭送，詬罵知公不孝。知公扶龕歸五乳，葬于東山之下，供養一如鑒大師肉身等也，但以磚封龕于內。嗣南康錢司李登山，謂大師塔坐地偏向後龍，群峰之中別卜一地，雖稱極美，但未得穴，共費七百餘金，皆錢公自任。未半載，別有堪輿相曰：「此下有蟻。」開示之，果然！仍啟歸舊處，如前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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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湖廣蕭公在粵作道：「公子方四五歲，日向父母哭泣要往曹溪。」父母竟不知曹溪何在？訪之，在韶州曲江地方。公子隨故，託夢于父母要往曹溪。蕭公差人送柩于曹溪，言之，寺之當事者咸曰：「此是憨大師轉一身來鎮曹溪耳！」遂葬于大師塔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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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辛巳秋，知微公垂老而去，諸眷屬輩偷安者多，致師塔香火冷落。有廣州及門弟子劉公，諱起相者，任瑞州刑館，每過五乳禮塔，見香火難於接續，復啟龕過曹溪。將入塔，有宋大將臺號昭明者進山，伴一僧，號遠蒼，與宋公欲開龕一視，眾止之。遠蒼私鑿一小孔視之，師之法容儼然如生，請眾視之，皆大喜，同心開龕，全身堅固。癸亥至癸未，已二十一年，內外衣服鮮明如新，手足全身皆黃白色，光潤如生，髮爪俱長，見者聞者生大歡喜，盡發難遭之想。宋公覓善手奉全身，金漆漆之，如能大師一般。能大師有靈通侍者，師塔之左有蕭公子，儼然一侍者，又似侍者先在塔側候師法身進山也，此亦一奇因緣，非心識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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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在曹溪同師夜談次，師向衡曰：「我後日無肉身。」衡曰：「何以知之？」師曰：「昔達大師命我摸他，全身上下筋肉骨血長成一塊，捏他手臂如鐵棍相似，則知他身堅固不壞。我身皮肉虛浮，一捏空去，則知不堅。達師多劫咒力薰習乃爾也。」衡聞師說，信之。時達大師已入滅七年，傳聞全身不壞，塔于徑山。先師在靈湖托劉居士買一壽木隨身，向衡曰：「我老人一生好睡，身後與我做一長棺，伸腳睡去自在。」師親向衡言：「達師肉身堅固不壞。」師又為達師闍維其身，不與之留，自言無肉身，而肉身堅固如生，不知二老肴訛在甚麼處？於戲！真文殊、普賢大人境界，非凡小可測。師之游戲世間、超出世間，示有諸作，了然無作，縱橫自得之妙，佛祖無容摩挲，而天眼龍睛又豈能窺覷者哉？師世秋七十有八，僧夏六十有六。衡十五歲聞師名，至四十五歲師示寂，衡與師若聞若見，盤桓僅三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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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身後至今二十一年，聲名海內，溢溢若生，無論緇素，坐間靡不以師為齒舌先鋒。是衡與師生死際會有五十餘年，衡雖生如死，師之將來光明廣大悠遠，終古不可期之，大喜來哲受用不盡。復為贊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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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之容顏德相，入或得而擬議；師之無得自到之妙，人焉得而度量？獅之震怒兮，白日雷霆無畏；象王回旋兮，晴空電掃若忘。於戲！真明教嵩、永明壽、中峰本之文章，海闊江遠；若大慧杲、洪覺範之鐵脊，百煉而愈剛。滅而不滅，幾猶往返梅關閣道；藏而弗藏，依然示現金色身光。如是去就在師何有？惟將來之眼目大法可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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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樂愚和尚，諱性潔，字潤庵，別號樂愚，北直隸保定府博野縣人，失其姓氏。童年依本邑城西寺瑜伽上師剃落，習讀經論。年二十，同香客朝五臺山，見獅子窟法席之勝，欲栖止焉！辭諸同伴，眾香客強拽力勸，欲其同歸以見同行之意，師決不肯轉，遂揮手而別。師進謁方丈求依止，時空印和尚喜其年幼氣勁，命歸堂。三年之中，《華嚴大鈔》與諸經論習聽已周，究竟佛法大旨不在文字知見，將從前所蘊學問知見一齊拋卻，弊衲一肩，孤身萬里，大壯善財南詢，不同赤尾。比辱南中諸祖道場禪講尊宿，不消一縷破衲，拂之無餘矣！即出山，弊衲復歸五臺，入獅子窟見空印大師，大師揚目視之曰：「性潔與麼命僻，南方行腳一遭，一領破衲也不能換卻。」師曰：「和尚不與性潔換，誰人敢換？」大師微笑而已。是時衡事大師方三五月，見師舉止自畏之，問傍人，知是大師先參室中之子也，後與盤桓甚密。　神宗庚子秋，同事大師進京明因寺，主楞嚴法席。衡先京南來，習靜天臺華頂峰，師次年亦南行，止靜雙徑凌霄峰下。衡出天臺直造徑山訪師，師見大喜，喜其必同住也。是時茶熟，與師同摘茶次，衡曰：「住山人貪心亦不除，栽許多茶作麼？」師曰：「你也得喫。」衡曰：「我秖好喫現成的。」師震聲一呵，衡曰：「幸汝不是我般人。」一日，上山取柴，催師：「你先行，我後來。」少頃，衡私杖笠而行，師在山上遙見是衡作出山步履，手指高聲大罵，衡竟不顧，惜此一別乃終身別也。衡居湖廣邵陽，聞師結社匡山栖賢寺。未幾，復持缽白門，縛茆於謝公墩右。雖在城市單丁獨處，瓦罐茶鐺更清於巖穴深處，真火宅中一團冰雪。有為煩熱所逼，一見師頓入清涼，從此高人名士多就師消其世燄，即城市樂山林，即今時坐太古，不捨人間而超越世外多矣！如大司馬李公、殿元劉公諸君子，密契甚多，而深入心源者，如宗伯凌公、侍御陳公，可謂形影相應。因更茆栖作梁棟，煥然一功德林。因自栖賢寺至此，亦依栖賢標名，是知師住謝公墩栖賢庵二十餘載，煙霞城市變幻無時，心目間惟匡山栖賢寺是其所觀。諺語云：「斑鳩樹上鳴，意在麻地裏。」此師住謝公墩栖賢庵二十年之心也。衡居邵陽，嗣之雲居，屢遣人迎師同榻過老，師不諾，益見師栖賢寺一片心如金剛幢堅固不動。於戲！師之世緣有盡，而栖賢寺之心未盡。於崇禎十五年九月二十九日，自知衰老不能，勉告大眾而逝，栖賢未了因緣似待師再來也。是時侍御陳公北上，宗伯凌公獨任末後一段大事，入龕茶毘無一事不經心目。卜塔地於牛首山中，幾經去就不得可意。尋之山左路傍一地頗取，有山之耆宿號慧明者先卜之，因開壙，二函同葬供作一塔，亦如多寶釋迦分坐一塔，以示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十方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之正受也。今慧明、樂愚二尊宿雖兩地示寂，前後共喪，亦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二尊宿面目相向，如水投水、似空合空，亦可謂無縫塔。此一奇緣皆凌公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藏於密之妙手也。衡自決老死丘壑，久無城市之想。癸未冬，偶為意外之風漂墮都城之下，訪師所居，師早去一年。惜乎！人生聚散有時，散日多聚日少，而一聚因緣實不可輕忽。使師遲一年示化，或衡早一年而至，與師末後一段風光又何如哉？又知因緣時節，神力莫能強之。衡無那，具一瓣香叩於遺像之前，無語之語，語不堪聞，無思之思，思不可會，惟我與師知之密矣！衡入牛首山供諸祖道影，又得瞻拜師之塔前，此皆不思議因緣所致耳！適宗伯凌公亦至，語間偶曰：「樂和尚在日，言與師同參之好不淺，其塔銘微師無可施手。」衡再三以不文為辭，凌公曰：「知師不事文字，吾輩寧以文字為請？唯求師之真意耳！」衡不能再語，惟據平昔與師一二實證，聊為之銘。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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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密意，相續無間，代不乏人，如珠一貫。",
          "劫外靈根，有出有藏，數有消長，性無炎涼。",
          "宋末元初，漸雜伎倆，三百年來，斯道若喪。",
          "我明突起，雲谷月心，紫柏霞衣，雪調同音。",
          "擊大法鼓，樹大法幢，開盲破聵，月炤秋江。",
          "樂愚大師，生遭毒手，一見霞衣，百念不有。",
          "冷面無門，通身是口，破衲藤條，大獅子吼。",
          "走盡雲山，未移下步，坐老城隍，全無回互。",
          "冰霜獨烈，煙雨獨棲，傲骨剛腸，傾倒如泥。",
          "應度已度，堪歸而歸，奄然而逝，曉日夕暉。",
          "賴有哲人，卜地作塔，萬畝雲霞，千秋風雅。",
          "衡與大師，同參小弟，誰死誰生，法輪無替。",
          "山光還舊，月色如昔，大師面目，八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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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樵長章先生墓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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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今墓之有銘者，誌本氏源流永於後世之明鑑也。此道多興於巨族尊姓、名家豐室、大德大位，可以徵前啟後，此銘者名之嘗道也。蓋銘之幽旨，本於孝子賢孫事先人，為盡生死之道故耳！抑時以一晝一夜為一日，人以一生一死為一世。人之生也有生數，人之死也有死數。有生富而死貧者，有生貧而死富者，有生長而死短者，有生短而死長者。原人之業有精粗，故受數有參差不一耳！人之生數盡而入死數，死數盡方盡人一世之數。仁子知先人生道已盡不可挽，顧其死道以長其數，慎終追遠誠孝之深致。古人痛先親之遺蛻，藏於家恐有狼籍之患，無如之何，墓於土，高為墳，用標先人之跡猶存於世，亦使後裔不迷其本，於心有所歸焉！如先人之墓存千萬年，則先人之死數亦千萬年不盡，猶世上人也。恐墳平而墓無考而銘以誌之，為終古久視之道，此實為先人長世之想。又墳平銘腐，骨為黃塵，人之死數乃盡，合生數為一世之數始盡，斯人方不為世有也。是銘之作，本期先人世數恒在，昭於日月無惑矣！此心能達古今、通天地、貫人神、等貴賤，孝道幽微實極於此。是則仁子視先人之墓如本體，諸人視前人之墓如己身，培植護惜不可輕犯，乃見天地同胞萬物一體之大孝也。所以有德於南面者精嚴律法，有輕犯古墓者律以重刑，為欺死之心毒於欺生也，恐斷古人世數，沒世不存，故以償命律之耳！生數死數乃大造生生不盡之意，墓乎銘乎亦聖賢生生垂遠之跡。墓之銘，銘在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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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溧水金之章公，才名冠眾，深嗜禪理，久為圓通浪禪師室中密契。衡傳戒白門清涼寺，金之章公時過其處，慎重閒雅，知為有道之姿。扣其所蘊，不露一字，更見深密，益增欽仰。予卜靜於紫竹林中，居士一日持令先人樵長先生〈行實略〉屬予作銘於墓，予不覺驚愕：「公才人也，奚不知人若此耶？墓銘乃久遠之謨，非假文人之手不可。」予再三為辭，居士再三殷請，不得已忘其固陋，聊酬肯意。樵長章先生源祖於閩之浦城，仔釣章公之後裔，浦之章氏名族也，樵長公居溧水亦世家也。才德肩立，才能啟世，德能扶強，真賢哲也。夫人李氏亦稱其賢，所生三子，名某字某，諸孫名某某字某某，其智其行互為增上，亦可謂難兄難弟、賢子賢孫，麟趾兆于一門，華德鍾于一室。無乃仔釣公與練氏夫人生生之德昭著古今，故光明遠大盈盈至此。嗟嗟！人德之至即天德之真，天德之真即性德之妙。是則古今人物出藏事業皆吾人至性至德之光明，達此即頓超聖賢名分之外，何假格物而後致知，參究而後妙悟哉？予讀樵長先生所著之書及金之公所作行略，數聞先生之友貫之畢先生之美誦，深慕先生之高尚，無可仰攀，略為之銘以見其懷。銘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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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至道，妙於無生，無生無滅，故能長生。聖賢體此，生生是命，天地萬物，同正一性。君臣父子，禮樂倫次，密於護生，形於名字。生有生方，死有死地，生死一周，是為一世。仁子芳心，奉親長保，生死有數，死同生存。墓以藏形，墳以標號，銘以誌之，久視斯道。樵長之賢，賢於性德，性德物齊，生生不忒。金之伯仲，血脈一貫，惟此是學，親親可勸。父垂於子，子奉於父，此道存存，死生如故。父欲潛輝，子固相續，誌於九泉，光明常住。天地蓋載，日月輝煌，幽人同致，宗嗣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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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二卷，計字一萬一千一百\n　四十，該銀六兩六錢八分四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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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不見！世出世間達道人，不言妄想不言真，但知有生無生意，平常日用無疏親。無生安生生無生，本無聖解與凡情，著衣喫飯生活計，拈來無事不圓成。能衣能食生之本，春耕秋穫快如滾，一飽高眠佛不為，於中受用難思忖。難思忖，離言說，根本法輪無間歇，日出月沒恒自轉，寒來暑往何時輟？諸佛子！聽我說，佛與波旬俱妖孽，絕聖棄智民自安，古人不是無根舌。諸佛子！同我住，莫將文字求歸趣，閉目瞑心寂滅魔，談玄說妙閒家具。正法輪，田一片，諸佛眾生同一貫，百千三昧此中生，性德恒沙不可算。諸佛子！同我去，深泥田裏好相聚，拽耙鞭牛真快活，拖泥帶水渾無顧。畦畔分明水路通，泥水平如掌面同，拈起一莖次第插，寬狹橫豎須合中。田角斜，禾路直，橫豎成行若絲織，畦似如來福田衣，禾象梵王網孔密。諸佛子！同我來，及時應節莫挨排，插得一莖一佛現，千莖萬莖皆如來。放去拈來無別物，能拈能放又為誰？超然頓入不思議，那嫌日晒與風吹。釋迦師！曾示此，末後拈花露全體，兒孫只向花頭戲，拈起禾苗迷宗旨。溈山老！有生涯，父慈子孝甚堪誇，南山大有人插禾，荷鍬能有幾作家？洞山聰公妙處多，趁閑蓋屋晴割禾，納輸王稅無餘事，水邊林下任高歌。識得心，無寸土，古人早向諸君吐，爛泥田裏豈無刺？分付闍黎莫莽鹵。日出作，日入息，野老昇平忘帝力，縱使文章沖北斗，還須男耕女仍織。此一莖！正法眼，法界照來全不見，不但魔外絕蹤跡，佛祖光明俱不顯。此一莖！涅槃心，山川海嶽盡黃金，雷震長空浪泊天，無起無滅無浮沉。此一莖！菩提樹，根盤無始葉繁聚，開花結果劫前香，起死迴生超靜慮。此一莖！寂滅海，萬象森森俱不閡，若有若無無出沒，無彼無此無雜壞。此一莖！如意珠！百寶圓明光自殊，隨求隨應應無息，無欠無餘同太虛。此一莖！清淨戒，酒肆出來欠肉債，腳尖踢倒毘盧師，拳頭打破華藏界。此一莖！無盡藏，生生不已無遮障，取之不盡用不竭，小大得之隨心量。此一莖！大導師，生死涅槃路不迷，資糧具足隨所往，風光到處有高低。此一莖！大醫王，佛魔都來買藥嘗，沾著通身冷汗出，不復爾短我猶長。此一莖！慈氏閣，善財登之大開豁，無量無邊三昧門，門門得入大解脫。此一莖！空王殿！坐斷十方光始現，無壁無門任往來，莊嚴無量香雲遍。此一莖！大梵剎，梵王曾將供釋迦，百草頭邊安樂國，大地無處不金沙。此一莖！光明幢，摧邪顯正標無雙，崔嵬高起金剛燄，八面玲瓏若虛窗。此一莖！太阿鋒，揮空寒燄若飛龍，是佛是魔未敢觸，吹毛利處沒行蹤。此一莖！塗毒鼓，耳其聲者全身腐，死後再甦方始知，個裏原不容佇顧。此一莖！楖栗棒，黃櫱拈起大愚唱，打得臨濟顛倒顛，殃及兒孫沒了當。此一莖！無縫塔，南陽國師是先達，對御曾將此樣呈，潭北湘南漏七八。此一莖！玻璃盞，文殊舉示識者罕，能溫能涼妙有餘，日用不知空自賺。此一莖！乾屎橛，臨濟將來作禪悅，從古至今嚙未碎，其中滋味自然別。此一莖！獅子吼，百獸聞之皆遠走，餘音落處韻猶長，知者還他出者口。此一莖！太白傘，一切蓋覆能遍滿，法界合來一柄收，本來清淨無雜染。此一莖！大方廣，花雨松風發幽賞，就裏本無元字腳，非縱非橫絕比況。此一莖！大圓鏡，法界圓明性清淨，情與無情影現中，重重無盡無偏正。此一莖！大法螺，聲震十方演摩訶，四句俱離百非遣，不存一字義猶多。此一莖，優缽花，奇香瑞色有靈芽，三千年到時一現，春種秋收果未差。此一莖！本來面，一年一度為誰現？春時青色秋時黃，莫把靈光逐境變。此一莖！如來藏，一物不有含萬象，非即非離非離即，語言知見成冤謗。此一莖！無垢識，吞吐十方絕消息，識神佛性兩難分，唯佛與佛知端的。此一莖！金翅鳥，橫身宇宙出頭少，身壞雙睛堅不壞，龍王得之無價寶。此一莖，瓶內鵝，陸亙將來布網羅，入時容易出時難，南泉妙有沖霄鶴。此一莖！水牯牛，溪東溪西任優游，水足草足真法樂，不犯他家苗稼休。此一莖！野鴨子，馬師扭得鼻頭紫，當時飛去未飛去，今日同參此田裏。此一莖！獅子王，睜睛奮爪勢難當，千里往還須臾間，懸崖返躑力獨強。此一莖！鱉鼻蛇，毒氣薰人性命絕，兒時做出老知羞，老來更見皮無血。此一莖！鴆毒鳥，遺退落處不生草，沾著一塵全體潰，那覓菩提與煩惱。此一莖！出谷鶯，高遷喬木發新聲，燕雀寧堪追芳躅？狐兔望影不復生。此一莖！娑羯龍，萬子千孫遶幾重，凡聖隱顯不可測，海門深處水雲封。此一莖！白面虎，峭壁嘯風長威武，獐鹿驚逃沒蹤跡，利爪張牙靡敢觸。此一莖！衝天鶻，面前飛過見也不？捉鳩捕雀甚疾溜，來去難窺多恍惚。此一莖！大力鬼，忽現頭時忽現腿，去住出沒無處覓，移山驅嶽抒海水。此一莖！野狐精，為妖為孽動人情，本源佛性何曾二？邪正從緣莫強諍。此一莖！西施女，天然美貌花能語，雲外姮娥誰欲效？影落波心取弗舉。此一莖！共命鳥，兩首一身同饑飽，法界圓明無隔礙，不見大兮徒爭小。此一莖！兩頭蛇，見者必死行路嗟，舌尖休挂兩面刀，從來果報毫無差。此一莖，千頭魚，頭頭口目能吸覷，大士八萬四千臂，業報圓通殊不殊。此一莖！大頭黿，偷生水底幾千年，細身片片能舒縮，一性圓明無變遷。無變遷，任成壞，萬波千浪光自在，無聚無散無去來，何生何滅何驚怪？此一莖！三腳蟾，吞霞吐瑞有奇瞻，能變化，廣包涵，從來無處下鉤探。此一莖！九耳獒，天生靈物出神胞，能捕獵，善哮唬，偉然不與犬同毛。此一莖！無足蚓，土裏化生土裏寢，截身兩段俱能行，佛性那頭應可審。此一莖！百足蟲，行時俱動動還同，自性神通真三昧，超然無處不圓通。此一莖！獨角麟，紫燄紅霞光滿身，大似優曇時一現，現時必有大緣因。此一莖！六牙象，凡聖參差不可量，帝釋窟前瓔珞身，普賢遊行法界藏。法界藏，語意絕，充滿剎塵水底月，一塵遍入一切塵，塵塵玉象無差別。此一莖！一馬駒，踏殺天下人也無，初得金雞一粒粟，大作鹽醋盛豐餘。此一莖！獨眼龍，作家手段自從容，頭正尾正輕輕點，頓見溈山笑裏鋒。此一莖！岑大蟲，兔子翻身虎勢雄，大用現前無軌徹，令人千古仰真風。此一莖！者瞎驢，主賓名位無實虛，漫將語意求端的，濟上宗風韻自殊。此一莖！赤稍鯉，禹門未過浪不起，搖頭擺尾直南去，必落他人虀甕裏。此一莖！端獅子，顛狂老大學兒戲，直饒弄到未生前，不免傍觀笑落齒。此一莖！政黃牛，孤橫不與世同游，自來自去誰相識？橋上清風水上鷗。此一莖！活跳蚤，筋斗連翻徒賣巧，縱使一翻遍塵剎，褌中世界無多少。此一莖！金獅子，身高丈二威無比，牙爪剛強無所畏，嘯天伏地能調子。此一莖！銀獅子，霜滿其身雪滿趾，智勇能為百獸王，震怒一聲聞千里。此一莖！玉獅子，飛行獨步絕依倚，一吼能令千里聞，野干狐狼都嚇死。此一莖！銅獅子，張口伸腰威欲起，遺糞能令百物畏，孤蹤行處絕虎兕。此一莖！鐵獅子，咬人先咬咽喉始，猛烈能令行路絕，醉象惡龍靡敢抵。此一莖！石獅子，抱子能藏石窟裏，有時臥、有時起，千里尋食如咫尺。此一莖！雪獅子，寒光凜凜難近視，睜睛奮爪勢威獰，瑞物從來多奇技。此一莖！木獅子，十字街頭能舞戲，能𨁝跳，善進止，惡發無物堪相似。此一莖！泥獅子，食人不厭肉沒齒，入海飲水魚龍驚，一吸能令乾到底。此一莖！磁獅子，爪牙未露惡未已，輥毬大似花貓兒，狂性一發震天地。此一莖！石秀才，一筆千行不剪裁，滿腹文章沖北斗，英豪獨步廣寒來。此一莖！石和尚，曉夜尋經知向上，能戒能定能神通，自有人天送供養。此一莖！石將軍，封疆展土立功勳，長戈短戟威千里，能鎮中華絕寇群。此一莖！石宰相，日月為心海為量，能彰禮樂文華國，調鼎雄才居眾上。此一莖！石夫人，雲髻霞裳冰雪身，能向寒崖獨自立，花朝月夕不知春。此一莖！石童子，拾薪汲水能隨使，更有一能人不及，學書日寫千張紙。此一莖！石女兒，月下彈琴調新奇，纖指弄花香滿袖，粧樓高望採蓮池。此一莖！石漁翁，垂絲千尺意何窮？披星月、歷霜風，能將鉤餌博鮮烹。此一莖！石樵夫，擔柴換米供饘廚，山下能知山上路，幾回親到葛洪居。此一莖！石仙人，雙髻鶉衣雲外身，呼風雨、驅鬼神，能將黃土點金銀。此一莖！枯海潮，頭起如山幾萬遙，大造樞機神在此，生生無間長還消。此一莖！枯江濤，巨浪無風三尺高，百谷到頭終入海，萬流下落總歸漕。此一莖！枯湖浪，船到中心隨風蕩，夜來明月正當天，一波一月無遮障。此一莖！枯川灘，瀑花如雪聲如喧，人多易推順流舵，舟子難牽上水船。此一莖！枯潭漩，千洄萬澓如螺轉，深難測、底未見，船到中間看方便。此一莖！枯溪瀑，長湍如帶曲如抱，石上騰、石下繞，流遠應知源處浩。此一莖！枯池流，奔波泛漲不藏舟，瀰野澇、漫渠溝，漁人無處下鍼鉤。此一莖！枯澗泡，大似玻璃光可好，時生時滅本無根，內裏虛空人難到。此一莖！枯井波，萬疊千層泊天河，蛟為隱、龍為窩，出沒縱橫有若多。此一莖！枯泉湧，石罅迸出清且冷，一點沾人毛骨蘇，脫凡入聖為灌頂。此一莖！劫火光中一株草，根不燒、葉不燎，春生未萌秋先老。此一莖！劫火光中一片雪，鵝毛輕、銀花潔，紅燄之中寒逾冽。此一莖！劫火光中一莖毛，重鼠鬚、輕兔毫，舞空上下不能焦。此一莖！劫火光中一滴露，任燒然、無遮護，懸空經劫溼如故。此一莖！劫火光中一浮漚，當處起、隨處流，烈燄狂風未即收。此一莖！劫火光中一跳蚤，亦能躍、亦能𦐸，蹤跡疾溜無處討。此一莖！劫火光中一火螢，身帶炬、飛若星，飄風驟雨更光明。此一莖！劫火光中一草蚊，行作樂、飛成群，如鑼如鼓鬧黃昏。此一莖！劫火光中一細蠓，何處生？空裡鬨，性慣蜎飛與蝡動。此一莖！劫火光中一微蟣，識猶昧、形尚菲，不辨頭兮不辨尾。此一莖！晴空電，紅燄金光千里現，雷火同燒神鬼驚，來時恍惚去不見。此一莖！炎日霜，六月當陽結白光，寒最冽、冷非常，行人不必問清涼。此一莖！暗室影，左回右轉時無定，相婆娑、性清淨，個中不許分偏正。此一莖！地中天，張羅萬象自森然，高無上、廣無邊，幾人踏破劫空前。此一莖！中夜日，昇天朗曜群昏失，照無私、行無跡，光明星月無倫匹。此一莖！冰河燄，燒空猛烈速如念，大千燬燼沒纖塵，法界圓明不涉漸。此一莖！空花果，纍纍落落葡萄朵，味極甘、鮮不墮，莫昧生前者一個。此一莖！露柱卵，夜半初生光明粲，外面圓、內面軟，中有玄黃自沖滿。此一莖！碌軸兒，初生便有大殊奇，語有齒、步能移，霜為眉鬢雪為髭。此一莖！木雞鳴，在殼即能報五更，啼子午、呼重輕，聲聲相續劫前聲。諸佛子！信也未？何事一莖賤復貴？世出世間一物無，千差萬別何曾二？諸佛子！信也不？莫謂一莖有出沒，過去未來本一際，拈來放去勿輕忽。諸佛子！信也麼？勿怪一莖名許多，物本非名名非物，將誰分自與分他？諸佛子！信也無？漫擬一莖有萬殊，識破萬殊名字相，吳牛元是跛黔驢。諸佛子！信也非？好將一莖達所歸，透過者些真自在，橫來豎去不相違。諸佛子！信也歟？諦審此莖果是渠，識得渠儂無彼此，籐條舉起是飛魚。諸佛子！信也難？實有一莖隔萬山，是有是無俱不住，優游無處不通關。諸佛子！信也疑？若執一莖事事迷，百草明明祖師意，金身丈六古人題。諸佛子！信也謗？豈在一莖生伎倆？是色是空清淨身，一華一草如來藏。諸佛子！信也漫？識此一莖唯一貫，提得定盤星子穩，何愁千轉與萬轉？諸佛子！莫恍惚，信則須教信入骨，離此別求玄與妙，玄妙應知盡鬼窟。諸佛子！勿猶豫，顓愚言說無虛句，此莖不了從何了？縱了還從者裡去。諸佛子！休懊惱，樂處何如苦處好？向此安閒真快活，天堂地獄和身倒。諸佛子！少驚怪，刀山劍樹蓮花界，佛祖都同如是說，放身向此脫皮袋。諸佛子！謾去來，拈起一莖眼豁開，看去看來無蓋覆，通天通地信奇哉！諸佛子！離知見，知見不生全體現，此莖非教亦非宗，憎愛兩頭俱坐斷。諸佛子！無疑猜，佛祖都從精進來，伸手屈腰全己力，別無聖解與凡才。諸佛子！去恐怖，生死苦樂何依附？無脩無證無染污，何用將心求妙悟？諸佛子！除顛倒，花自花兮草自草，雲在青天水在瓶，趙老屋中無王老。諸佛子！斷分別，分別不生信口說，此莖說到未來際，大海波中點片雪。話到此，應瞥地，再要依稀沒巴鼻，大丈夫漢休自棄，莫教孤負出家志。出家一事非細事，睜目看來難舉似，直超一念未生前，就裏那容佛祖計？佛祖計絕事如何？從來佛法無許多，明明了了甚明了，一念纔生萬頃波。病僧不是強饒舌，句句傾心肝膽裂，只恐諸君信不真，叨叨不覺口出血。口出血，為君說，直下承當猶蹈轍，提起一莖凡聖盡，布毛吹處狂心絕。今是古，古是今，今古何曾有淺深？古能如是今如是，豈肯讓古而屈今？古是今，今是古，古人何強今何腐？人人腳底透長安，漫諉今人難比古。華居不惜兩莖眉，再為諸人重賣癡，彼此同安清淨界，不須更覓毘盧師。毘盧師！光明滿，豬是豬兮犬是犬，大洋海底火燒天，劫火光中洗木碗。放心栽，莫顧慮，為君再舉末後句，飯到大家同放參，泥深各自高揭褲。信得及，同我住，碧溪橋畔雙杏樹，若有疑惑莫虛勞，且向諸方托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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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皮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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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有大患，惟吾有身，及吾無身，與佛同真。身是何物？四大微塵，集聚成塊，妄分我人。將吾圓明不動之本智，隔越為視聽覺知之六根；又將吾圓常不二之自性，分別為色香味觸之六塵。不悟六塵原我玅性，是非取舍，恣縱貪嗔；又不悟六根原我真性，生滅知見，執認識神。根塵自起自滅，生死自屈自伸。如是顛倒煩惱難以具陳，如是虛妄過患惟吾有身。及吾無身罪福何臻？及吾無身生死絕因，豈不是無礙解脫？豈不見本命元辰？學道人，先學貧，造業多因聚金銀，富貴幾能長保守？利己從來皆不仁。學道人，當自新，精進不必避苦辛，大道本於智慧出，邪僻懈怠長頑嚚。欲知無身之妙訣，還尋古人之要津，無明識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若了法身無片事，任從天下樂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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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性本圓，身何隔礙？吾性本常，身何敗壞？身是何物？集聚四大，四大假合，多諸患害，累吾本真，不得自在。無寒暑、忘寒暑，寒暑逼惱無處處；無內外、虛內外，內外不淨無可愛。寐為夢、寤為想，功德法財被汝戕；饑欲食、寒欲蓋，清淨家風為汝敗。我癡愛汝如金玉，汝終負我成泥塊。我欲坐、汝偏臥，不覺隨汝生罪過；我欲勤、汝好懈，不覺隨汝成墮怠。爭名爭利結冤家，相殺相吞償業債，輪回生死為汝招，顛倒煩惱恣汝快。奉勸諸方達道人，修學先要空皮袋，吾今識破者肉團，終不為汝生狂態。願為牛、願為馬，怕甚奴僕與使者；打何辱？罵何害？一任枷鎖與杻械。現為膿血屎尿窟，何嫌癰疽並疥癩？利刀山、密劍樹，鐵蛇鐵狗夢相聚；沸鑊湯、燄罏鞴，火車火檻何驚怪？但能放下此皮囊，無處不是蓮花界。一性常靈亙古今，佛魔圈繢一時解，任我南北與東西，十字街頭好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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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皮囊、最虛妄，歷劫被汝常欺誑，百千解脫不自由，無量光明都遮障。諸佛與我性無別，由汝分出凡聖相，我欲諸佛行可齊，為汝梏桎難向上。無生滅、妄生滅，生滅去來何休歇？無背向、分背向，背向取捨沒了當。食欲精、服欲美，逾養逾憍全無義；位欲高、名欲暢，勢力敗時何所仗？少年謾誇好顏色，無常到來無強壯。體不潔、相不淨，膿血積聚多疾病；龍麝薰、香水盪，腥臊到底成灰壤。從來多少丈夫漢，被汝迷狂如醉象，彌天惡業因汝造，終劫輪迴累我闖。吾今識破者冤尤，終不隨汝生伎倆。爾自生、爾自死，苦樂與我無關係；爾自譽、爾自謗，榮辱與我無近傍。無始沉迷一旦覺，自在優游坦蕩蕩，者段風光說向誰？天上人間無比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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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肉團，費周折，障礙多端不可說，求生不生枉苦辛，求死不死成妖孽。要放下，放不下，百計安排反欺詐。願休歇，不得歇，千般伎倆徒煩熱，明明知是空中華，隱隱難出眼裏屑。諦思量，細分別，今古誰能拔此橛？多富多榮無久駐，受貧受苦何歡悅？念至此，心欲死，不覺不知被身使。看實徹，意欲瞥，若昏若迷墮鬼穴，空勞知見超過龍，無那形骸累作鱉。幾發狠，狠不起，懊惱自責汗如洗。強勇猛，猛不烈，悲傷自忿淚盈血，出籠大喜鳥同飛，脫殼還愁龜命絕。知道了，自下劣，者回畢竟硬如鐵，若不棄命做一番，真語返成虛饒舌。隨他地獄並天堂，好看紅爐點片雪，諸佛眾生任去來，碧潭深處撈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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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孝思車公劬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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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勞，勞長生；萬物勞，勞自靈。父母勞，勞鞠育我形；我亦勞，勞以盡親情。千秋大業，未有不勞勞而成；萬德真乘，未有不勞勞而明。生前生後，唯一勞之亭。勞勞之外，別無以名。君造此園，惟永其庚；君樂此園，惟遠其聲。劬園劬園，微識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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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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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三卷，計字五千七百八十，\n　該銀三兩四錢六分八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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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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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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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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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經小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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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此十字乃一經之題目。摩訶是梵語，唐言「大」；般若是梵語，唐言「智慧」；波羅蜜多是梵語，唐言「彼岸到」，即「到彼岸」。言眾生無智慧，迷淪生死苦海，諸佛菩薩有大智慧，照破無明，能超生死苦海到涅槃彼岸，故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之一字念在上，即般若心；若念在下，即此本經為六百卷之心也。經者，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契理合機之教也。此方從略故但云「經」，故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此《經》多不讀摩訶，據文中云深般若，題中亦應云大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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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自在菩薩」即能行般若之人，舉是人以顯般若之法。觀自在三字是此菩薩別名，菩薩二字是通號。何名觀自在？言此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故名觀自在。「照見五蘊皆空」即觀度一切苦厄，即自在也。上略破三字大意，下講明其義。「舍利子！」是尊者名，此尊者智慧第一，故呼其名而授之，謂上言照見五蘊皆空。如何照見？如何得空？舍利子當如是觀照：「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是觀照即空也。此四句，上二句先照色空體一，下二句方照見色性本空。言不異，要成下一即字。總之，在色即是空，一句為正，餘助成耳！「色」一法如是觀照，「受想行識」亦如是觀照，故云「亦復如是！」上講明「五蘊皆空」一句，下講「度一切苦厄」。謂五蘊諸法若有，即有生相、有滅相、有垢相、有淨相、有增相、有減相，皆苦相也。若諸法空相，既是空相，有何生？有何滅？有何垢？有何淨？有何增？有何減？既無生滅、垢淨等即涅槃真樂也，故復告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此一節講明上「度一切苦厄」一句也。上既講明「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之義，下廣為開演。「是故空中」一句，承上諸法空相之中，言此空中不唯五蘊皆空、十二處亦空、十八界亦空。「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此空十二處也。「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此空十八界也。此空世間法。下空出世間法。「無無明乃至無無明盡，無老死乃至無老死盡」，此空緣覺法也。「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此空聲聞法也。言此空中，世間、出世間皆空也。此開演上「照見五蘊皆空」一句，即一觀字也。「以無所得故」一句，承上起下之辭也，言世間法、出世間法都無所得，以無所得故，諸佛菩薩依之斷煩惱證菩提，出生死證涅槃，故云「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此言菩薩依般若離苦得樂也。「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言諸佛依般若離苦得樂也。自「以無所得」至「阿耨菩提」，此一節開演引證上「度一切苦厄」一句，即自在二字也。上既破解講明開演引證，明知「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實處，故下結成有二：初、結顯般若之功，故云「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轉凡成聖神妙難測、是大明咒慧日當空破無明暗、是無上咒無過之前無加之上、是無等等咒不唯無上亦無齊等。」上結顯般若神功。二、結成破題，因上破云「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如何見得？既講明開演引證，了然明白，故此結云：「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此即自在也。總之一《經》只「觀自在」三字盡矣！上顯說、下密說。「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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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　菩提娑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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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顯說令人依義生慧；密說令人持誦生定。定慧均等，脩行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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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嚴經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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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佛頂如來密因脩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大佛頂」三字，是以處名法，顯法尊極無上之稱也。言大佛頂者，即如來三十二相中最極尊上無見肉髻相也。蓋如來全體超出世出世間，即足輪相亦超越世出世間，故九界聖凡咸頂禮佛足，是佛足已極尊上。可知如來三十二相，足輪在最下，肉髻在最上，是此頂相乃佛全體無上、軀中無上之相。試觀三界內外，情與無情，聖凡微妙境界，何處更有尊過此處，妙過此處？不唯無尊過妙過者，聖凡微妙色相之中，決無一法可與此處相等，豈非此相是無上之無上處耶？如來於此處放光說咒證法，是以無上之處顯無上之法實矣！初、如來自標名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此「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三句，因阿難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故如來即以「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應其所請之意，此如來以大佛頂名顯說無上也；八卷末安名又曰：「是《經》名大佛頂㗭𠶒哆󴓡𠶒囉無上寶印。」此如來以大佛頂名密說無上也。是知此《經》顯、密俱稱大佛頂。最初如來在王宮應請，知阿難為婬術所加，齋畢旋歸。于時如來頂放百寶無畏光明，光中出生千葉寶蓮，有佛化身結跏趺坐宣說神咒，敕文殊師利將咒往護。此如來最初於此無上處說無上咒。七卷中因阿難請重為宣說：「爾時，世尊從肉髻中涌百寶光，光中涌出千葉寶蓮，有化如來坐寶華中，頂放十道百寶光明，一一光明皆遍示現十恒河沙金剛密跡，擎山持杵遍虛空界。大眾仰觀，畏愛兼抱，求佛哀佑，一心聽佛無見頂相放光如來宣說神咒。」此如來第二番在無上處放光說無上咒，此密說名大佛頂。因此二番在此無見頂相放光說咒，是名之實據也。五卷中云：「即時十方普佛世界六種震動，微塵如來住世界者，各有寶光從其頂出，其光同時於彼世界，來祗陀林灌如來頂。」此如來同十方諸佛，初番從無上處放光相灌，證此無上首楞嚴法。六卷中云：「爾時世尊於獅子座，從其五體同放寶光，遠灌十方微塵如來及法王子諸菩薩頂；彼諸如來亦於五體同放寶光，從微塵方來灌佛頂，并灌會中諸大菩薩及阿羅漢。」此如來同十方佛，第二番從無上處交光相灌，顯此無上首楞嚴法。此顯說名大佛頂。因此二番交光灌頂，是名有實證也。又頂光說咒為密亦兼顯，交光灌頂為顯亦兼密，互為融攝亦名佛頂光聚，亦名如來頂。此四番立名、四番放光，是則「大佛頂」三字是以處彰名、以名顯法，妙極無上之稱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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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來密因」者，是以人顯法，如來是果，人望此首楞嚴法為密因，亦是舉無上之人顯無上之法。此法微妙無上故稱密，如來乘之得果故稱因，故曰密因。如來乃諸佛十號中之一號，「如」依理名、「來」依智稱，智與理合，寂照不二，故名如來。眾生雖具如如本覺之理而無歸來始覺之智，將如如不動之本體妄見為五蘊生滅之妄相，故名眾生。如來依如如空寂之理生起廣大遍照之智，照破世出世法，當體全空了無一法隔礙，故智與理合，體用一如，故受此稱。又如字，眾生與佛共之，名正因；如來依之證果，名密因。是如來密因無別所因，即自如如之體。《經》云：「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脩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又云：「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以湛旋其虛妄滅生，復還元覺，得元明覺不生滅性為本修因，然後圓成果地修證。」是則如來依如為因，是謂密因；依如為果，是為妙果。是因果皆一如如本體，即因果一如也。來字照如體本空名如，理智照如體即有即如，事智照如體非空非有、即空即有，名一切種智。是智從理生、理因智顯，如外無智、智外無如，是理智一如也。此因果理智依人說密因，即所因之法具三諦三觀。依真諦生空觀，空觀照真諦；依俗諦生假觀，假觀照俗諦；依中道諦生中道觀，中觀照中諦。三諦即如如不動之理，三觀即上來字遍照之智。在能修能證為人，在所修所證為法。如字從三諦所顯，來字從三觀而名，是如來以三觀三諦為密因。三觀總成一來字，三諦總顯一如字，來不外如，此又人法一如也。是人法因果理智皆一如來藏妙真如性，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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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證了義」者，正明因果人法，一如無餘也。依如而修為了義之修，別無所修；依如而證為了義之證，別無所證。故曰修證了義。此修證二字通乎人法、理智、因果。在能修能證，為人為智；在所修所證，為法為理。修為因、證為果。是人法、理智、因果皆一如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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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菩薩萬行」者，菩薩指能修行人言，萬行指所修行法言。上如來是果地覺，即果明因，顯此《首楞嚴》如如不動之體為密因；菩薩是因地心，即因推行，顯此《首楞嚴》如如不動之體具足萬行。萬行與密因總一如體，總名密因，分名萬行，非有別體別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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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嚴」者，即三觀密因，菩薩萬行之總名。梵語首楞嚴，此云「究竟堅固」。蓋佛與眾生同一如如不動堅固之體，本無聖凡迷悟、生死去來差別名相。眾生不覺，妄見有聖有凡、有迷有悟、有去有來、有生有死、有內有外、有小有大、有是有非種種差別之相，是將不動堅固之體見為生死去來敗壞之相，因此顛倒謬執自生苦惱，愈沉愈淪、愈迷愈深，獨奈何哉！如來愍此，示之以無上妙法，使究竟推窮諸法何生何滅？何去何來？究竟到不見一法有生、不見一法有滅、不見有法實往、不見有法實來，即見諸法本來面目，即復自家不動堅固之本體，故曰究竟堅固。此《經》一題唯此「堅固」二字盡矣！此堅固即如如不動之體，即常住真心。此堅固心，照而常寂，曰理曰法；寂而常照，曰智曰人。依此寂照而修，曰了義修；契此寂照而證，曰了義證。總曰密因，分曰萬行。是則人法、理智、因果、修證，世出世間、情與無情，總一堅固妙心也。即堅固以求萬法，萬法何有？即萬法以究堅固，堅固顯然，豈非究竟堅固大解脫哉？又此《經》，如來自立五種名，結《經》者撮五名之要貫此一題：第一名《大佛頂㗭𠶒哆󴓡𠶒囉無上寶印，十方如來清淨海眼》。此中「㗭𠶒哆」至「無上寶印」十字，詮密不該顯，故不取；「十方如來」等八字詮顯不該密，故亦不取；「大佛頂」三字，顯密俱詮，故取焉！後頂光說咒，此詮密義；交光灌頂，此詮顯義。第二名《救護親因度脫阿難及摩登伽，得菩提心入遍知海》。此中「救護親因」至「摩登伽」，詮能啟教人，不該所啟之教。「得菩提心」等八字，但詮果法不遍因法，故不取。第三名《大方廣妙蓮華王十方佛母陀羅尼咒》。此中「大方廣」等七字，該顯不詮密，又大方廣重大佛頂之「大」字故不取；「十方佛母」等八字，詮密不該顯，又十方佛母重大佛頂之「佛」字故亦不取。第四名《如來密因修證了義》。此八字顯、密俱該，故全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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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最初如來首標有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此顯為如來密因；七卷後云：「十方如來因此咒心，得成無上正遍知覺。」此密為如來密因。《經》云：「是種種地，皆以金剛觀察十種深喻，奢摩他中，用諸如來毘婆舍那清淨修證，漸次能入。」此顯具修證了義。《經》云：「縱其自身不作福業，十方如來所有功德悉與此人，由是得于恒河沙阿僧祗不可說不可說劫，常與諸佛同生一處，無量功德如惡叉聚，同處薰修永無分散。」此密具修了義。又云：「如是積業猶湯消雪，不久皆得悟無生忍。」又云：「是善男子於此父母所生之身，不得心通十方如來，便為妄語。」此密具證了義。又前「十方如來因此咒心」至「傳此咒心」是證了義。從「阿難！若諸世界隨所國土所有眾生，隨國所生樺皮、貝葉」等至「十方如來便為妄語」止，通屬脩了義。是密具修證了義之實據，是修證了義並詮顯、密二義明矣。第五名《灌頂章句諸菩薩萬行首楞嚴》，此灌頂章句多屬密部設兼顯，又重大佛頂之「頂」字故不取。如此《經》中三種漸次，並觀音大士〈圓通章〉獲二殊勝、四不思議，即顯說菩薩萬行。七卷後云：「是故能令破戒之人戒根清淨；未得戒者令其得戒；未精進者令得精進；無智慧者令得智慧；不清淨者速得清淨；不持齋戒自成齋戒」等，是密具菩薩萬行。是諸菩薩萬行顯、密兼詮也。「首楞嚴」即顯密大定之總名，故並取焉。是則此題分取第一第二，全取第四成此一題。「經」之一字即能詮之教，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謂契理契機之言，略契字故但曰「經」，即十卷之文句；上十九字乃十卷文中所詮之義，文義合名故曰《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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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首楞嚴經》十卷文義，不出阿難所請九句之義。阿難恨自己修小乘道力未全，不能折伏娑毘羅咒，欲請十方如來大全道力無上菩提之妙因，冀佛發明菩提之因，依之修證成菩提妙果，既全佛之道力即得大自在。阿難之請意，意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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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來將與發明菩提妙因，先候阿難受病之淺深，然後按病為發妙劑，藥症相投，真妄並遣，即復本來面目，成就慧身，即與佛同大道力也。世尊候得阿難病在最初發心顛倒。見佛相好是妄塵，能見之見是妄根，能愛之心是妄識。根、塵、識三皆妄，故迷佛知見不能通達清淨實相。如來以一首楞嚴大定具三妙觀，細為究竟一一破除，直達清淨實相堅固不動之體而後已。初破能愛之妄心，此妄心屬遍計性，如來先用奢摩他究竟遍計性無體，以顯空如來藏堅固本體。初卷自「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阿難頂，告示阿難及諸大眾：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起，至二卷中「四義成就，汝後應知，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云何復說因緣自然及和合相？汝等聲聞狹劣無識，不能通達清淨實相，吾今誨汝，當善思惟，無得疲怠妙菩提路」止，通是破遍計性，顯空如來藏，發明奢摩他義，即空觀也。其中初破遍計自性，即從「七處徵心」起，至二卷中責阿難「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無差別，如來說為可憐愍者」止是也。次破遍計所執，從「阿難承佛悲救深誨，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雖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圓滿常住心地」起，至後「無得疲怠妙菩提路」是也。從二卷中「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為我等輩宣說因緣及與自然，諸和合相與不和合，心猶未開，而今更聞見見非見，重增迷悶。伏願弘慈施大慧目，開示我等覺心明淨。』作是語已，悲淚頂禮承受聖旨。爾時世尊憐愍阿難及諸大眾，將欲敷演大陀羅尼諸三摩提妙修行路」起，至三卷中「是故當知，意法為緣生意識界，三處都無，則意與法及意界三本非因緣、非自然性」止，通是破因緣性，顯不空如來藏，發明三摩提義，即假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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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中初明二種妄見，以示因緣本，正破阿難見佛之見是妄見；次會四科入實，正破因緣性，乃破阿難見佛相好亦妄相。所以總破云：「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如是乃至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是知佛之相好菩提亦不出五陰等四科所攝，但有漏無漏與眾生差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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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三卷中「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來常說和合因緣，一切世間種種變化皆因四大和合發明，云何如來因緣、自然二俱排擯？我今不知斯義所屬，惟垂哀愍，開示眾生中道了義無戲論法』」起，至後「汝元不知，如來藏中，性識明知，覺明真識，妙覺湛然，遍周法界，含吐十虛，寧有方所？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止，是示圓成性，顯空不空如來藏，發明禪那義即中道觀也。其中清淨本然即空相，循業發現即假相。空不礙假，循業發現；假不礙空，清淨本然，即中道第一義諦，亦名中道了義。阿難領三觀行相，悟明圓滿常住真心，故說偈贊佛，發願利生，以報佛恩。前發明三觀體相，但開示「奢摩他三摩禪那」七字明白，未明三觀圓妙元是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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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四卷初「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褊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起，至四卷中「或得出纏、或蒙授記，如何自欺，尚留觀聽」止，是釋三觀之疑，顯三觀之妙，發明妙奢摩他之「妙」字。其中初釋三觀之疑，顯三觀自相之妙；次圓會一心，顯三觀圓融、圓悟、圓修之妙，總是發明妙奢摩他之妙字。上開示「妙奢摩他三摩禪那」八字，明白此八字只密、因二字，妙即密也，奢摩他等即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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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四卷中「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疑惑消除，心悟實相，身意輕安，得未曾有」起，至七卷中「世尊！如是惡魔若魔眷屬，欲來侵擾是善人者，我以寶杵殞碎其首猶如微塵，恒令此人所作如願」止，發明最初方便四字。其中初明「二決定義」起，至六卷中「於是阿難及諸大眾，身心了然得大開示，觀佛菩提及大涅槃，猶如有人因事遠遊未得歸還，明了其家所歸道路，乃至無量眾生皆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止，是明入觀方便。次從「阿難整衣服，於大眾中合掌頂禮，心跡圓明，悲欣交集，欲益未來諸眾生故，請問安立道場，遠諸魔事」起，至後「恒令此人所作如願」止，是明攝心方便。此二方便，通屬初心修習行法，故曰「最初方便」。上與阿難發明「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十二字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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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七卷中「阿難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輩愚鈍好為多聞，於諸漏心未求出離，蒙佛慈誨得正薰修，身心泰然獲大饒益。世尊！如是修證佛三摩提未到涅槃，云何名為乾慧之地、四十四心』」起，至八卷中「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止，是發明「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八字。其中大意「迷真成妄名十二類生，滅妄名真成十二聖位」初明三漸；次示能成行法；次明五十五位是所成聖位；後結云：「如是重重單複十二，方盡妙覺，成無上道。」此成即得成之成無上道，即菩提也。恐非如來所成菩提，故又結云：「是種種地，皆以金剛觀察如幻十種深喻，奢摩他中用諸如來毘婆舍那清淨修證」此照應阿難請辭「十方如來」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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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發明「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二十字之義已完，阿難所請之義已周、阿難之沉惑已盡，如來之覺體已圓，正修行路無餘疑矣！故文殊隨請此《經》之名，如來即立五種了義之目。上，已往開示皆阿難所請得全道力之真乘；未明阿難所恨未全道力之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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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八卷中「說是語已，即時阿難及諸大眾，得蒙如來開示密印般怛羅義，兼聞此經了義名目，頓悟禪那修進聖位增上妙理」起，至十卷末「汝應將此妄想根元心得開通，傳示將來末法之中諸修行者，令識虛妄深厭自生，知有涅槃不戀三界」，正是發明「阿難恨無始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三句之義。初明「七趣情想」是迷中未全道力，後明「五陰邪魔」是悟中未全道力。是則迷悟兩途未明自心，皆是道力未全。《經》云：「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於此了然可見矣！是知此一部經十卷文義，不出阿難所請，九句三十六字盡矣！後流通分乃「付囑讚歎」之語。學者看《經》能將三十六字照破全經之旨，則根塵識性應念化成無上知覺，豈不頓超迷悟之外？豈不頓明佛知見？豈不頓證清淨實相？看《經》至此，則心境頓融、能所俱泯，身心世界全一大佛頂首楞嚴王也，豈不具大慈、大悲、大雄、大力、大解脫哉！同志者宜盡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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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剛般若經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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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此八字乃一經之總題。「金剛」是喻，即金剛寶。最堅，萬物不能壞；最利，能壞一切物。「般若」是法，梵語般若，此云智慧。此慧之體本寂，即實相般若；此慧之用圓明，即觀照般若。實相之體，生死等法不能到，故喻之金剛最堅，一切物不能壞；觀照之用，能空生死等法，故喻之金剛最利，能壞一切物。此金剛般若在大部中，名能斷分，則知今喻金剛唯重能利、能空一切法也。此《經》從「須菩提啟請」已去，至後「不取於相，如如不動」通是用觀照般若之法，不取心、佛、眾生之相。又照心、佛、眾生無性，又照心、佛、眾生本寂，成一清淨菩提心。然現前心、佛、眾生有實體用，如何得知無性本寂而不取耶？後以金剛觀察深喻，喻之心、佛、眾生皆是有為，如夢幻泡影，則心、佛、眾生諸法不待排遣而自空矣！既是本空本寂，欲何所取？是知行般若時只是一味不取，則世出世法一無所有也。又諸法不是因不取而後無，唯其本無因，妄取成有，但不取自還本來面目。是則金剛之名即夢幻等喻，以夢幻等喻，喻空一切法，故稱「金剛喻」。《經》中先法後喻，題中先喻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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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嚴經》云：「金剛王寶覺，如幻三摩提。」如幻即金剛也，三摩提寶覺即般若也。「波羅蜜」，此云彼岸到，即到彼岸，以梵語多倒故。蓋般若乃諸佛眾生共有之佛性，眾生不善用，用之見色為色粘、用之聞聲為聲轉，不能超聲色之外，逐境流轉，名為此岸。諸佛善用此佛性，用之照色色空、用之照聲聲寂，能超聲色之外，達境唯心，名為彼岸。是此岸、彼岸非有兩地，同是一境，但超與不超名為此岸、彼岸，是轉名不轉體也。般若、妄見亦只一佛性，因覺不覺故別其名，亦無實性也。「經」之一字即文句之假名，以貫攝為義，是能詮言教，即文字般若也。依相言則有喻有法、有體有用，差別名義合之，故曰《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依性言，唯一如如不動清淨菩提心，了無能所、法喻、體用之分也。"
      },
      {
        "type": "p",
        "text": "此《金剛般若經》一卷，雖文義重沓，總不出須菩提所讚、所請之義。所讚「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所請「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是也。如來所答，先總答菩提心以酬所請之意，然後展轉發明使其信受清淨，即見所讚不虛也。先、總答菩提心。從「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起，至「『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止是也。其中初答降伏其心，即發起大悲能降伏我心，以大悲能度一切眾生，若無智運之即墮生死，故以智運之。雖是「滅度無量無數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下，徵明其義。「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是悲不離智也。次、答云何應住？即發起大智，於一切法應無所住，以無所住能遠離一切相，若無悲運之即墮涅槃，故以悲運之。雖是不住於相而行布施，饒益眾生。下，徵明其義。謂何故既行布施又不住於相？蓋「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方是無漏，「猶如虛空廣大，不可思量」故也。後、結答須菩提問意，謂汝問：「發菩提心，云何應住？」「菩薩發菩提心，但應如我所教而住。」是真實菩薩，是真實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知菩提心無別自體，唯悲智和合，故名菩提心。又大悲降伏我心，即不取心相；大智不住一切法，即不取眾生、佛之相。既不取心、佛、眾生三相，是三相無有差別，同一清淨菩提心也。上既總答菩提心行相如此，下為發明以見如來護念付囑菩薩之善巧。"
      },
      {
        "type": "p",
        "text": "因總標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雖分示六塵之法，未指陳六塵之法所在何處？故下為指明六塵在處，即佛與眾生也。既六塵通該佛與眾生，不住六塵即不住佛相、眾生相，不住即不取也。不取佛相，即不取樂相、不取出世間法相；不取眾生相，即不取苦相、不取世間法相。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起，至後「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止是也。其中先不住佛相。佛有福、慧二相。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起，至「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止，是不住佛福相，即不取福果也。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起至「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止，是不住佛慧相，即不取智果也。上護念菩薩不取如來福、慧二果，恐疑謂發菩提心為求菩提道；今於佛福、慧二相都不取，即菩提道亦無，何用發菩提心耶？故下引四果，及佛菩薩皆以不取而後證果。因不取福、慧二相，其福、慧乃能廣大無漏，若取相即屬有漏，非菩提心也。初引聲聞不取四果，次引如來不取菩提，後引菩薩不取莊嚴，然後結成。以一切聖賢都是不取而後證果，是故菩薩發菩提心亦「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即不應住如來福、慧二相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真清淨心也。文從「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起，至「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止是也。上開示結成，以不取為菩提心既明矣！即付囑信受，使傳持佛慧命，相續不斷。"
      },
      {
        "type": "p",
        "text": "文從「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起，至「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止是也。此《經》是頓教，不歷修證漸次，隨分一字一句義皆圓滿，故即請經名。文從「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起，至「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止是也。上發明證成付囑，此菩提心了然明白，當機領解，陳自所解。如來復為印證，又從「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起，至「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止是也。已上護念付囑，總是護念菩提心，不住如來福、慧二相。"
      },
      {
        "type": "p",
        "text": "下護念菩提心，不住眾生相。從「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起，至「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止，是護念不住眾生相。又從「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起，至「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是付囑此不住眾生相清淨菩提心，使傳佛慧命也。上發明菩提心不取佛、不取眾生清淨行相意義已周。恐疑謂菩提心要上求佛果，下利眾生乃成菩提心，何故教佛與眾生皆不可取？若不取佛與眾生，則菩提心云何而生耶？是教離相發菩提心，則無菩提心可發矣！故須菩提重復請問：「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前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意謂發菩提心，降伏何等心？故曰「云何降伏其心。」住於何法？故曰「云何應住？」如來答意謂發菩提心，應降伏我心，應住於無相，是清淨菩提心。今問「云何應住？」謂菩提心要借外緣而生，云何應於無相而住？又菩提心要借內因而生，云何降伏我心？若無內因外緣，則菩提心無因而生矣！是前後問辭似同，問意迥別。下如來所答亦是辭同意別。《經》云：「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生如是心。』」此句是總答，謂發菩提心當要生如是清淨心，內降伏我心，外不住生、佛名相。此重一「當」字，謂當要生如是清淨心，方名菩提心也。故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又釋明其義。《經》云：「所以者何？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以實無有法一句釋明當如是生清淨心，謂若實有法，如來何故強要汝等不取？以實無有法，眾生妄見，內取心相，外取生、佛之相，故成迷倒。汝若不取即正知見，故名菩提心。是以「實無有法」為正理，以不取內心，內因正；不取生佛之相，外緣正。因緣既正，能生正智，故名菩提心。是則一有所取即背正理，所生皆顛倒見，非菩提心，故「發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上答明其意，下引證。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燃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起，至「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止，是以如來實無有法得成菩提，菩薩實無有法莊嚴佛土證成菩薩，應如是不住於相，應如是降伏我心，是名真發菩提心也。上以「實無有法」一句總答明菩提心應住降伏之義，未詳明實無有法是實無何等法，故下廣明實無有法之「法」字。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起，至「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止，通是廣明實無有法之義。以心、佛、眾生諸法既都實無所有，則了無一法可取，即達清淨實相以顯如來護念之善也。其中初明心無我。文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起，至「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止是也。又從「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起，至後「若有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止，是明佛無我也。其中，初從「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起，至「得福德多」是明佛福因性無我。又從「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起，至「是名諸相具足」止，是明佛福果性無我。總此二章，通是明佛福性無我。又從「須菩提！汝勿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起，至「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止，是明佛智所說法無我。又從「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起，至「如來說善法，即非善法，是名善法。」止，是明佛智所證法無我。通此二章是明佛智性無我，并前福性無我，是護念菩提心，實無有佛可取也。既護念不取佛福慧二嚴，其心清淨。後付囑生信受持，故云「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等。又從「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起，至「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止，是明眾生無我。上歷明心、佛、眾生三法皆實無有，是正明實無有法護念菩提心，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故得清淨。但未知有法，發心有何過？若有法發心無過，即依有法發心亦可，何故必竟要依實無有法發心耶？故下以有相見佛為非，反成上實無有法發心為決定義。《經》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起，至「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止是也。上來證明，反成總明心、佛、眾生三法實無所有，以破執實有我法之常見。又恐執實無有法，不作福德成斷滅見，故下又破撥無因果之斷見，并上破常見，通是於心、佛、眾生三法上遠離斷、常二見，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之心。此破斷見之文，從「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作是念」起，至「是故說不受福德」止是也。前從「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起，至「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通是破遍計性，遣人、法二執，以不取心、佛、眾生等法，護念菩提心清淨離相。從須菩提重請「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起，至「是故說不受福德」，通是破因緣性，明人、法無我，以明心、佛、眾生三法無性，是菩提理趣，以理趣本無一法成上菩提，心行相應，不住不取也。既實無心、佛、眾生，了無一法可得，即真清淨，事事法法同一如如不動，故示圓成性，以明人、法一如。從「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解我所說義不？』」起，至「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止，是顯圓成性如如之理。其中，初以「如來若來若去」明法性身如；次以世界微塵無成壞相，明法性土如，身土一如即如如體。從「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起，至「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止，是明圓成性正智之照。其中，初、明現量智。從「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起，至「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止是也。「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即如來現量。正知正見是究竟菩提心。次、明比量智。從「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起，至後「應作如是觀」止，此用金剛觀察十種深喻比心、佛、眾生、有為諸法，如夢幻泡影，了無實性。以喻比觀，故名比量；觀察入理，故名正觀。以正觀之比智合上正智之現智，通是如如全體大用。是前破遍計性，遠離人法二執，成就正智之大用；又破因緣性，通達人法無我，顯說如如之本體，是合如如正智為圓成性，分圓成性為實相、觀照二種般若，是圓成性。遠離遍計，成就正智；遠離因緣，成就如如。即如如正智合為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此《經》大旨盡於此矣！是知此《經》始終只是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來善護念、善付囑，只是成就得一發字。已發者護念發起清淨心，未發者付囑發起信受。此就多分言，已發方堪付囑，未發更要護念。總之，要成就一發字，是佛善巧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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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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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re",
        "text":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n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四卷，計字一萬七百八十，\n　該銀六兩四錢六分八厘。敬為\n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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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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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庸》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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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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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門傳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筆之於書，以授孟子。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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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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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三句，一書之大綱也。命，令也、生也。天之生物成物乃本然之性，故曰：「天命之謂性」，即天下之大本也。率，尊也、循也。聖人循性盡性乃公然之道，故曰：「率性之謂道」，即天下之達道也。修，造也、行也。聖人之行道弘道乃常然之教，故曰：「修道之謂教」，即天下之大經也。又性在妙悟，可默而識之也；道在勤習，可學而不厭也；教在弘傳，可誨而不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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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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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此一節略發綱中大旨也。「道也者」一句牒上率性之道，下明修道之工須是綿密無絲毫滲漏方謂之修，故云「不可須臾離」也；下句是返成此句之義，故云「可離非道也。」因可離非道，故君子不可離道而安。人之偷安放逸，多在人所不見不聞處而自恣也，所以此處必要戒慎恐懼，工夫方得綿密，不致須臾違于道也。下二句釋成此義。何故不睹不聞處又要戒慎恐懼？謂隱處最見，微處最顯故耳！是故「君子慎其獨」一句結成也。慎即戒慎恐懼也，獨即不睹不聞也。此與《大學》並看，探玄恐違其旨。「喜怒」下明修契之功驗，謂道有何益而慎修若此綿密耶？故此啟之有二節：初明道大、次明功大。「喜怒哀樂之未發」，天命之性也；「發而中節」，率性之道也，此出道之體用。下正顯其大，故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此出體大；「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此出用大。而道如是大，修致之功亦大，故云：「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致即修也，天地位、萬物育正顯功大。因致中故天地並位也，因致和故萬物並育也。其大何如？有如是之功故勸其修致不可須臾離也。此略通大旨，下廣開其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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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
      },
      {
        "type": "p",
        "text": "此章引聖言以證「道不可須臾離也。」初二句輕言君子能中庸，小人不能中庸。下出能、不能。所以君子能者，時中故也，時即須臾不離也；小人不能者，無忌憚故也，即無戒慎恐懼也。此借小人之肆欲顯君子之慎獨，因慎獨而成君子，以明道不可須臾離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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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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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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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總歎道之全體至大，而世罕能知行也至矣！道大民鮮能，機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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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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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引聖言釋上「鮮能」之意。鮮能之咎聖人知之，道在誠而明、明而誠，苟偏其一則失中，故不能也。知者過於明，其過不在明，在輕其行，所以道不行也；賢者過於行，其過不在行，在輕其知，所以其道不明也。不明，賢亦失中；不行，知亦失中。愚、不肖可知矣！下歎道在日用中，而民不覺不知，故云：「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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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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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乃前結句耳！此引聖言，結歎道之不行過在斯耳！此「道其不行」與上「道之不行」首尾照應，不必離為章分，其旨轉折要成一中字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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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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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引聖言，以大聖證能中之道也。由上歎中庸至德，民鮮能中者，過在知行不均，其孰能知行均等？故引大聖證之。舜雖大知不輕其行，所以能中也。「舜好問」至「中于民」皆行也；「好問好察」知也；「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以中于民」行也。由斯知行均等，中于民，所以為舜也。此就上章言之，若細說知行皆有中道，此章本借聖人明中道，末又以中道結顯聖人，此重在一「中」字，由知能中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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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之罟獲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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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引聖言，反顯時中也。由前〈大舜〉一章重一「中」字；後〈顏子〉一章重一「時」字；此章在中間照應前後，以不能中、不能守，反顯能中、能時中，乃大聖大賢能之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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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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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引聖人言顏子為能時中之道也。雖云「擇乎中庸」，其重在「弗失之」，即一「時」字。此由仁能恒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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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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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以可勇之事顯中庸難勇也。可均、可辭，勇于義也；可蹈，勇于強也。此勇皆可能，惟中庸至德，勇之者鮮矣！益見首章「民鮮能」之句確實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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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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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引聖人答子路問強，以證至德之勇也。由前云天下最難之事猶可能之，惟中庸不可能，其能之者決是大雄大勇也，故出此章。自「子路問強」至「抑而強與」，是夫子以三強倒徵子路之強何如也。自「寬柔以教」至「而強者居之」，是引風土之強未是強也。「故君子」下，方出至德之強，是真強也。四強哉矯。上二強於能中也。下二強於能時中也。此章以強能成立上不可能一句確實也。此與前章明由勇能中，能時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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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索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
      },
      {
        "type": "p",
        "text": "此章總結前八章之義也。由前「君子中庸而時中；小人反中庸而無忌憚」以反顯正，中間展轉發明總在時中，以成「道不可須臾離」一句之義。「素隱行怪」不能中也，故聖人不為，則聖人能中也。「半塗而廢」不能時中也，在聖人不肯已，則聖人能時中也。「君子」下，總結「能之。」唯聖人依乎中庸，知也。下二句，誠也。由知能擇乎中也；由誠能須臾不離也。此章重在唯聖者能之，以成上「民鮮能，中庸不可能」，及「舜與顏子能」之義也。上釋修致綿密工夫，不可須臾離已竟，下明修致始終功驗。"
      },
      {
        "type": "p",
        "text": "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
      {
        "type": "p",
        "text": "此章啟道之作用始終充滿，無乎不在也。言君子之道費而隱者，以費通乎君子；小人惟以隱而成君子，故曰「君子之道費而隱」，重在隱也。費，用也；隱，誠也，即素其位不願乎外，故名隱也。《中庸》一書要在誠，此隱字乃一書之骨髓，此費、隱二字是啟端倪，向下所說皆發揮此二字義。初略明「費」之始起，及終致謂上已知道不可離，但不知向何處行？向何處用？故此言道不在遠處，就在夫婦日用中也。然夫婦雖至愚，猶有夫婦之知，若無夫婦之知，夫婦不和也；夫婦雖不肖，猶有夫婦之行，若無夫婦之行，夫婦相判矣！夫婦孝和乃有夫婦之知、行，即此夫婦之知行，及于父子、兄弟、朋友、君臣，周于萬物，充乎天地，所有之知皆此一知也；所有之行皆此一行也，是知大道起於夫婦，故云「可以與知焉」「可以能行焉」。終極天地之外，故云雖聖人有所未至也。「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言天地雖大，尚有未盡之道，聖人之未盡可知矣！因天地之大，人尚有憾，故君子欲盡其道，凡知行必須充滿入微，圓轉無滯可也，故云「語大莫能載焉！語小莫能破焉！」下引《詩》以成此義，言上下察即圓轉無滯也。「君子」下結成道之始終，如上充滿，無乎不在也。"
      },
      {
        "type": "p",
        "text": "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
      },
      {
        "type": "p",
        "text": "此章引聖言，一明道在人倫中，以申明上章「造端夫婦」之義也。「道不遠人」，言道本諸身，不假外求也。人有尚虛玄超邁，遠于人而求道，是不知聖賢之道就在自身五倫之中，外身而求道是不可以為道也。下引《詩》證明不遠之義。睨視猶遠者，以柯伐柯其則雖近，猶有彼此之別遠也，自治其身，初無二體，有何遠哉？故云「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改，治也；止，忠恕也；人，仁也。人自以人心正，其人體止矣！外此無別加矣！故下云「忠恕違道不遠」。人果以人自成亦能成物，成自仁也，成物知也。仁、知，道之全體也，又何外求哉？「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此指示忠恕之妙訣也。上節懸說「道不遠人」以彰其義；下方指出道在人倫中實在之處，故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由上明道造端乎夫婦，終極乎天地，而超略父子、兄弟、君臣、朋友，故此出之也。言行即五倫中知行，若充之，即天地間知行也。「有所不足不敢不勉」，無不及之過也；「有餘不敢盡」，無過之過也。「言顧行、行顧言」，形容上不敢不勉不敢盡，從容中道也。言行相顧全在誠也，故結云「君子胡不慥慥爾！」上略明「費」字，下略明「隱」字。"
      },
      {
        "type": "p",
        "text":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
      },
      {
        "type": "p",
        "text": "此章從前「君子之道費而隱」而來也。此二本同言之，故分明前已明「費」之相，因接明「隱」之相也。初二句標章，「素富貴，行乎富貴」至「無入而不自得焉」形容「素其位而行」也。「在上位不陵下」至「不怨天、不尤人」，形容「不願乎其外」也。故「君子」下結明易平素也。「俟命」，不願外也。「行險徼幸」，借小人對顯君子守誠自如若此也。「子曰」下引聖言以射，況君子不外于也。"
      },
      {
        "type": "p",
        "text": "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孥。」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
      {
        "type": "p",
        "text": "此章牒成前章「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之義也。前雖言造端夫婦，未發其義，故此以辟明之。聖賢之道雖是充滿天地，其基本在夫婦間，如行遠、登高必自邇、卑起始也。下引《詩》證之，詩意亦有次序：妻子既合，兄弟亦合；兄弟既合，家室咸宜，是知齊家以脩身為本，脩身即在夫婦間，正起也。下引夫子贊《詩》之語，明本既立而道自生也。父母其順，由妻子好合也。父母既順，兄弟豈不順？兄弟既順，朋友、君臣、天地豈不順？而夫婦為道張本益明矣！"
      },
      {
        "type": "p",
        "text": "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
      {
        "type": "p",
        "text": "此章牒成前章君子之道「素其位，不願乎外」之誠也。鬼神之德，其盛在隱而見也。視之弗見、聽之弗聞，隱也。「體物而不可遺」，最顯著也。便人承祭，如在心自誠明也，人之一誠無物不照，後文云「至誠如神」是也。下引《詩》言神之隱顯，不可不思。「夫微」下結示鬼神微之能顯、隱之能見，而人之誠不可揜亦如此耳！上略明費、隱大意竟，下廣明費、隱發用極致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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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祿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
      {
        "type": "p",
        "text": "此章並後二章，皆發揚「費」之極致也。此皆以孝德發端。誠，隱也，其意在費。言大孝者，非私孝一身而已，乃協天之德，故曰大德；孝天之孝，故曰大孝。因孝天，故稱天子；因德格天，故並天位。此章始終言舜德與天並，即成前「天地位焉」一句。既與天地位，萬物育可知矣！後二章多發揮萬物育焉，前後互言耳！其「大孝也與」一句，是標立聖人、天子。「饗之、保之」，是指實此以名位顯孝德也。「故大德」下又以孝德成名位，轉成上「聖人、天子，饗之、保之」，見孝德之實也。「故天之生物」下明名位非天之私與，乃人自德所致也。「《詩》曰」下引詩證「因其材而篤焉」一句，「故大德者」下結明，又因「受祿于天」三句而結也。"
      },
      {
        "type": "p",
        "text": "子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
      },
      {
        "type": "p",
        "text": "此章以武王、周公顯文王之德也。文王深于性與天命，其德難言也，特以武公事跡而言之，其顯德益深矣！「無憂」乃文王之至德也。「父作之、子述之」是釋無憂之義，然猶未盡無憂之旨。「武王纘太王」至「子孫保之」，述其名位也；「武王末受命」至「無貴賤一也」述其禮樂也，皆至德之實。武公二節，形容「子述之」三句。"
      },
      {
        "type": "p",
        "text": "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脩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
      {
        "type": "p",
        "text": "此章以武王、周公之制，以明「費」之極致也。達孝與大孝稍有別焉！大者以德格天而言，達者以善繼述而言。前達于祖父、後達于子孫，上達于天子、下達于庶人，以孝道之理通乎古今上下，故曰達孝也。「善繼、善述」釋達孝之義。「春秋」以下詳示「善繼善述」之事。「春秋」，祭之時也；「祖廟」，祭之處也；「宗器、裳衣、時物」，祭之物也。「宗廟之禮」至「所以序齒也」，祭之禮也。「踐其位」至「孝之至也」，以位禮樂祭，結其達孝之事於此至矣！「郊社之禮」至「示諸掌乎」，又以祭之禮為治國之本結之。大舜以大德必得位祿，此以善禮而能治國，大孝達孝又詳矣！此三章詳示「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之義。此上明「費」之極致已竟，下明「隱」之極致。"
      },
      {
        "type": "p",
        "text": "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蘆也。」"
      },
      {
        "type": "p",
        "text": "蒲，水蠟燭草也；蘆，葦草也。此二皆叢生之物，未見易生也。蒲蘆在內典是蟲名，彼蜾裸之咒螟蛉，取其易變易生也，若咒土塊即難能也。若以「人道敏政」看，則蒲蘆是蟲義，猶順「地道敏樹」，是借地道以成人道之義。以人為三才是靈，故為政在人，離人無政也。下為政在人揀，非木石之無知也。取人以身揀，非羽毛之異類也。裴公美云：「地獄沉憂愁之苦，鳥獸含狨獝之悲。」可以整心慮、證菩提，唯人道為能耳！正合斯旨，恐為杜撰，從古亦正。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既稟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絕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
      {
        "type": "p",
        "text": "此章引孔子答政，以曲盡「隱」之極致也。前「君子素其位而行」及「鬼神之為德」，已明隱之大略，今借天下國家五倫九經曲盡「隱」之極妙無乎不在、無處不周，有一處一時非誠，則隱之體有欠缺不極圓也。隱，誠之異名也；誠，道之本體也，故曰「修道以仁」。中曰「知、仁、勇」，後曰「必明、必強」皆誠也。「人存、人亡」以賢、不肖言之也。「人道敏政」以「地道敏樹」對言者，以人為三才最靈，故能敏政，非草木羽毛而能也，下云「為政在人」是也。《家語》在得人，恐各有義意也。「蒲蘆」比況也。故「為政在人」至「禮之所生」，略目政以仁義為主。仁義，誠也。「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至「不可以不知天」，勸修也。既是政在人身，修身在仁義，是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不知天也。「天下之達道五」至「所以行之者三」，指引修身之所及修身之能也。「君臣」等列五倫之名也。「五者」下，結五倫之德也。言修身在此五倫中，修有一處不達，則誠之之用不滿也。「知、仁、勇」則能行之道，「所以行之者一也」，誠而已矣！三行不備則誠之體有缺矣！「或生而知之」至「及其知之，一也」，言知之始起差別，終致一也。「或安而行之」至「及其成功，一也」，言仁、勇發用不同，克功一也。「子曰」下，指示三者之由可以修得也。「知斯三者」下，正結三者之能也。「知所以修身」至「知所以治天下國家」，五倫在其中矣！初明修身以仁義，次勸修。又示修身之處，五倫也；再示修身之行，三行也。又辨三行循序修省之別，又示三行之由，其義詳且盡矣！故結此三行以涉五倫，覆成上修身以仁義為主之義也。「天下國家」下以九經推擴其誠。「修身」等，列九經之名也；「修身則道立」等，列九經之益也；「齊明盛服」等，示修九經之行也；「凡為天下國家」下，結九經一誠為骨也。「凡事豫」下，又以言行事理辨誠不可離也。「在下位不獲乎上」等，重以五倫九經轉折，詳明誠之體用充實遍滿，無斯須縫罅，極盡誠之妙圓也。上來曰仁義三行，未明白說誠，至此方說出。曰誠，身明善也。誠者乃天道本然之誠，故曰誠者；誠之者乃聖賢以誠率天之誠，故曰誠之者。此天道、人道而言也。又「誠者不勉而中」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賢人也。此就人道聖賢優劣而言也。因上歷五倫九經，明以誠為主，誠何其大哉？故此說明誠者，天道聖人之道也。而五倫九經豈外於是哉？「博學之」下，續明擇善固執功行也；「博學」至「篤行之」，教修學也；「有弗學」至「行之弗篤，弗措也」，教加行也；「人一能之」至「己千之」，教增進也；「果能」下，總結知行一，誠必能也。自君子之道費而隱，至此歷明費、隱之義已竟，總顯修道之功驗，並上修道之綿密，皆「修道之謂教」一句也。"
      },
      {
        "type": "p",
        "text":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
      {
        "type": "p",
        "text": "此章明道之本體也。上自君子中庸以來，皆發露誠作用之德，此方發露誠本體之德也。誠明者，乃本然之誠、自然之明，然誠體之上自有明照之用，此是天然之誠、得天之道，故「謂之性」；明誠者，乃以明擇乎善而合誠之體，以有作為修飾，故「謂之教」。總之一誠，上可率性，盡天道也；下可垂教，盡人道也，天地古今一誠盡矣！誠則明、明則誠，言有體必有用、有用必有體，名異而體一也。上標大意，下釋之。"
      },
      {
        "type": "p",
        "text": "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
      {
        "type": "p",
        "text": "此章釋自誠明之謂性也。性本自誠，故天下聖人唯以至誠能盡其性。果能盡其性，天地萬物同一性也。既同一性，人欲之私何由生焉？既無人欲之私，同一生理則德同天地，故「贊天地之化育」。德既同、位亦同，所以「與天地參」也。前費極致三章，以誠之發用明天地位、萬物育。此以誠之本體率天之性，故與天地並位，贊天地化育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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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
      },
      {
        "type": "p",
        "text": "此章釋自明誠之謂教也。性體之誠明，無為之德，非學可能也。修致之誠，明是有作為，所以能化能為教也，能變能化所以可教也。此校前則次之，故曰「其次」云云。「致曲」恒守恒一之謂也。由守一則心不散，不散則無妄，故誠因之；由心誠則身正，故形因之；由形端則行可觀，故著因之；由行著則德明，故明因之；由德明能動物，故物因之；由動物則物從其變，故變因之；由物從變則成其化，故化因之。此化與「贊天地之化育」同，前云生知、學知、困知及其知一也，明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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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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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釋誠則明、明則誠也。「前知、先知、如神」皆明也。不誠則已，一誠必明，是知誠、明一體也。此並前二章總明誠本體之德，明上「率性之謂道」一句也。"
      },
      {
        "type": "p",
        "text":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內外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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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以天道人道合其誠也。自成者，體自完固，不假外物而成也。此成與「成性存存」之成是同，所以言「道自道」也，此成自性也。「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此誠物也。自本性自誠無妄無息，故能為物根本，所以言「物之終始，不誠無物」也。「是故」下，人道也，由天道自成成物，是故君子循天之誠亦自成成物，所以言「誠之為貴」也。「是故」二字，是法天德起聖賢之德。仁也，知也，是收聖賢之德歸天德。內仁也，外知也，仁與知而時中之，故云「時措也宜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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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拳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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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釋成上一成字也。或謂：「誠何能成己成物耶？」故此釋云：「至誠不變不息，久徵、悠遠、博厚、高明，故能成己成物也。」所以云載物、覆物、成物也。「不息」等，顯誠之德；「載物」等，正指能成也。博厚配地等，此以無象之誠配有象之天地，以明其博厚、高明、悠遠，其象如此也。「如此」下，結博厚高明等，乃誠本然性德，不屬造作，故云「不見、不動，無為而成」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者，誠而已矣！不貳一誠也，生物成物也。「天地之道博也」等，推明上為物，不貳一誠也。「今夫天，斯昭昭」等，推明上生物，不測能成也。下引《詩》證成天性誠而不息之義。「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詩》辭也。「蓋曰」下釋詩之義。「文王」下，以聖人之德合天之德，亦云不已，亦能成物也。此章與「誠者自成」共是一旨，雖人道天道對言，其旨在天道，明上「天命之謂性」一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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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默足以容。《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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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承前文王之德，純亦不已，發起聖人之道也。由前天德不已，文德亦不已，故云：「大哉聖人之道，峻極于天。」「禮儀、威儀」，明上「發育萬物」之用。「待其人而後行」，惟聖人才能行此禮儀威儀也。「故曰」下，成上「待人而後行」之義。「故君子」下，又躡至德至道而言也。「是故居上不驕」等，又踵敦厚以尚禮而言也。「詩曰」下，引《詩》證明敦厚尚禮，可言可默，不倍不驕，以保其身，可謂明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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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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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釋前章《詩》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之義也。前云明哲能保其身，此以愚賤而災其身，反顯明哲之德也。「非天子」下，皆明哲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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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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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因前章一「徵」字發起，推明前章之義也。「三重」者，即議禮、制度、考文三事，乃天下公行之事、萬古通行之道，不可輕易妄作，故曰「重」也。「其寡過矣乎」，成上一重字，重此三事故寡過也。上言「者」等，言此三事不可輕易作，明重字之義。「故君子之道本諸身」至「知人也」，明寡過之義。「是故君子」下，明三重之成德也。下引《詩》結，明通章之義惟一「徵」而已矣！「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即徵諸民之義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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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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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釋前「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孔子是其人也」，所以云「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等。此章天地萬物全體是一聖人，聖人全體是天地萬物，所以結云：「此天地所以為大」，即聖人所以為大也。自「愚而好自用」至此，皆推明大哉聖人一章中之義。此《中庸》一書，以〈天命之謂性〉一章為綱目。自〈君子中庸〉至〈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九章，明修致綿密工夫。自〈君子之道費而隱〉至〈哀公問政〉一章，共九章，明修致終始功驗。此二節共十七章，發明「修道之謂教」一句；〈自誠明〉至〈至誠如神〉四章，發明「率性之謂道」一句；〈自誠者自成〉至〈故至誠無息〉二章，發明「天命之謂性」一句。上發明三句皆所知所行之道，道即誠也，乃顯誠之能德。故自〈大哉聖人〉至此四章，是發明能知能行之人，即顯聖人之能德也。或曰：「前〈舜〉與〈顏子〉二章及〈大孝〉、〈無憂〉、〈達孝〉三章皆稱聖人之德，何云彼唯所行之道哉？」曰：「前〈舜〉與〈顏子〉是借人明修致工夫；〈大孝〉三章是借人明修致工驗。雖稱人道，為顯道之發用，故為所知所行也。此〈大哉聖人〉四章是借道顯人，其中極盡道之圓備，乃極顯聖人之能事，所以此四章為能知能行之人也。」上明人與道之義已究竟矣！故下結贊。初贊「聖人以配天德」，末贊「至誠以歸天性」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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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悅。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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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結贊聖人之德以配天也。「聰明」等，乃知、仁、勇、質、文五者，德之實也；「溥博淵泉」，德之深廣也；「而時出之」，德之發用也。「溥博如天，淵泉如淵」，形容上溥博淵泉之義。「見而民莫不敬」三句，形容「而時出之」之義。「是以」下，明發用極致，周圓充滿，範圍天地。「故曰配天」，此結聖人之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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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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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結贊至誠之德歸於天性也。「經綸」等三句，乃教、乃性、乃道三大體也。「焉有所倚」，明上三大體乃誠者自成，無假于物，即中也。「肫肫其仁」，言誠之實也；「淵淵、浩浩」，明誠之廣大也。「苟不」下，結誠之高明深厚，非聖人不能到也。下引《詩》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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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詩》云：「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澹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內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于鈇鉞。《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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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廣引《詩》證誠之能德也。前以隱名誠，於此章見矣！曰惡其文、曰闇然、曰淡、曰簡、曰溫、曰潛伏、曰人所不見、曰不愧屋漏、曰不動、曰不言、曰無言、曰不賞、曰不怒、曰不顯、曰不大聲以色、曰無聲無臭，皆「隱」之義也。此書依一誠為萬事、復萬事于一誠，故此顯誠之德至精至細矣！「闇然、淡、簡、溫」之誠也，「知遠、知風、知微」明也，至誠如神也。「潛雖伏矣」至「毛猶有倫」，皆言隱能見、微能顯，乃誠之實德也。其重在隱，故有天性，無聲無臭，結之至隱也。萬事至于「無聲無臭」，盡矣極矣！莫可加矣！故云「至矣」。此章與前章是一文，不必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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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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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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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商龍、同室楊氏，\n　信商、同室江氏，\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五卷，計字一萬六百三十，\n　該銀六兩三錢厘。\n　伏願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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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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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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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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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主說辯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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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主教乃西域梵自在天外道也，震旦往無其種，自我明萬曆間有琍馬竇自西洋航海而來，至京師，神宗厚遇之，後茲陸續而至者有數十人，多在閩、粵、浙、淮、南北兩京諸地。所從者皆斯文學者，其類精于天文，能博金銀等物，所以能動人心，專排佛。其從化者，家有佛像菩薩像皆令投諸江海中，或躡佛言為難，如云：「《梵網》有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云云。」士僧無能答。雲栖大師嘗為折之，其辭藻雅深細，非上智未易曉。衡因廣其說，言雖不文、意雖淺，識者易解，不為舛說所惑，全生生一念，遠離顛倒夢識，證自性之仁慈、續諸佛之慧命。仍以雲栖大師說首置，使知茲辯源流深淺，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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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杭雲栖大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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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問：「彼云《梵網》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僕，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騾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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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曰：「《梵網》止是深戒殺生故發此論，意謂恒沙劫來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蓋恐其或己父母，非決其必己父母也。若以辭害意，舉一例百，則儒亦有之：禮禁同姓為婚，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彼將曰：『卜而非同姓也，則婚之固無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為父母、為非父母，則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則娶之亦無害矣！』《禮》云：『倍年以長，則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轎引車、張蓋執戟，必兒童而後可，有長者在焉，是以父母為隸卒也？如其通行而不礙，佛言獨不可通行乎？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車馬童僕皆人世之常法，非殺生之慘毒比也。故《經》止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殺，未嘗云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設難，是謂騁小巧之迂譚而倍大道之明訓也，胡可得也？復次，彼書杜撰不根之語未易悉舉。如謂：『人死其魂常在，無輪迴者。』既魂常在，禹湯文武何不一誡訓於桀紂幽厲乎？先秦兩漢唐宋諸君，何不一致罰於斯高莽操李楊秦蔡之流乎？既無輪迴，叔子何能說前生為某家子？明道何能憶宿世之藏母釵乎？羊哀化虎、鄧艾為牛，如斯之類，班班載於儒書，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之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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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說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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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頃為《天說》矣！有客復從而難曰：「卜娶婦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獨不曰：『卜殺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殺乎？』不娶而生，人之類絕，獨不曰：『去殺而祭祀之禮廢乎？』」被難者默然以告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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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曰：「古人有言：『卜以決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經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殺生，天下古今之大過大惡也，斷不可為，何疑而待卜也？不娶而人類絕，理而然矣！不殺生而祀典廢，獨不聞二簋可用享，殺牛之不如禴祭乎？則祀典固安然不廢也。即廢焉，是廢所當廢，除肉刑、禁徇葬之類也，美政也。嗟乎！卜之云者，姑借目前事以權為比例，蓋因明通蔽云爾，子便作實法會，真可謂杯酒助歡笑之迂譚、排場供戲謔之諢語也。然使愚夫愚婦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細也，言不可不慎也。」客又難：「殺生止斷色身，行婬直斷慧命。」意謂殺生猶輕，不知所殺者彼之色身，而行殺者一念慘毒之心，自己之慧命斷矣，可不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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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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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主教云：「《梵網經》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奴僕，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騾馬，是陵跨吾父母也。」此以妻妾奴僕不得言父母，難所殺生靈亦不得言是父母也。斯言特肉眼不明，不知輕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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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試為論之：世間者，輪迴也；輪迴者，上下返復也。若子孫、妻妾、奴僕、騾馬中無多生父母，則世間不名輪迴；既世間有輪迴，而子孫、妻妾、奴僕、騾馬中實有多生父母，以肉眼不見、隔生不識，姑不罪之。獨殺一事大慘，殺之業大重，故佛特為伸明，使知生靈中或有父母，豈忍殺父母而食之乎？此吾佛至極悲誨最後明訓，愍四生之慘毒、救三塗之業苦，豈將肉眼不明之事以難佛眼真明之理哉？是以蠅火爭明于杲日，特不自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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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世間顛倒輪迴，而妻妾奴僕中或有多生父母眷屬而不識者，皆長夜中人夢未醒耳！唯佛洞然，故稱覺者，謂覺世間顛倒故也。有云：「三界不生釋迦，萬古如長夜」是也。佛既已覺又覺諸有情，勸人辭親割愛、出塵離俗，不殺生、不妻妾、不奴僕、不騾馬，遠離顛倒夢想，究竟真常而後已，豈妻妾奴僕決然不可廢乎？若謂不妻妾，絕生人之大本；不奴僕，絕役使之名分，是不知不妻妾、不奴僕、不騾馬即聖。世人皆聖賢，自能化生，何假妻妾？自能所欲隨至，何用奴僕？自能乘空往來，何用騾馬？豈必定要妻妾而後生，奴僕而後役哉？果是聖賢處世，示有妻妾、示有奴僕、示有騾馬，皆變化所出，定無多生父母屬眷相親相冤而為顛倒也。今以世間經常難出世間之大道，實明暗相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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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佛名空王，無有實法可說，特以名字引導眾生歸乎自性。至如真理，名曰真心、名曰法身，於真理中豈有身心之名哉？蓋眾生所重者身心，故就其所重而名之，曰幻身非身更有法身，妄心非心更有真心，使人信是自己本體，孰肯不盡心焉？是佛以身心之名引人至於性地。佛愍世之迷倒，殺貪猛熾無可遏禁，以眾生所重者父母，故言多生父母有在六道中者，而殺而食即殺父母，是以父母之名止人之殺心，救眾生之冤苦。佛以假名杜人殺機，導人至於仁慈之地，是佛善巧方便無上妙誨，豈得以世智辨聰而可議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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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以理論之，天地萬物同一真性，則萬物之身豈非諸佛聖賢法性耶？萬物既是諸佛法性，又非父母妻妾奴僕法性耶？法性既一，萬物名諸佛亦可也，名父母、妻妾、奴僕亦可也；殺萬物，說殺諸佛亦可也，說殺父母妻妾亦可也；欺陵妻妾奴僕，說欺陵諸佛父母亦可也。而妻妾、奴僕、騾馬獨不可敬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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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謂：妻妾既可名父母，而復妻妾者是喪倫也，豈有人而妻妾尊長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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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曰：妻妾可名聖賢父母，性一也。倫者跡也，現今父母妻妾各有其形，豈得混跡而喪倫耶？以跡觀則殊尊卑、以性觀則等親愛。視父母兄弟如路人則不可；視妻妾、奴僕、騾馬如父母未嘗不可也，視萬物如父母亦未嘗不可也。萬物既可視如父母，可忍殺而食之耶？如是難者，是以跡駁性、以事障理，而有限之恩焉能駁無礙之辯耶？又六道中必有父母者，以眾生自有識神以來，生死輪轉，恒河沙之恒河沙不足較劫數之多。遍觀大地，無芥子許不是眾生捨身受身處。備經六道，生生皆有父母，其劫數恒沙不足為較；曾為父母眷屬者，恒沙亦不足較也。大地既無芥子許不是眾生受身處，則六道中亦尟有不是親緣眷屬者。總之，親而復冤，冤而復親；近而復遠，遠而復近；上而復下，下而復上。改頭換面，從冥入冥，互不相知。悲夫！輪迴顛倒甚至於斯。然人之父母、妻妾、子孫、奴僕、騾馬及所殺眾生亦非無因而相遇，必是多劫多生親緣眷屬，或冤或親，因緣相感聚於一時也。寒山有言：「我笑他家顛倒顛，媳婦騎驢阿翁牽。」騎爺馬，擂自皮，鍋裏煮著肥羊肉，羊肉都是沾親帶故。人知此，可忍以眾生肉舉筯下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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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妻妾、奴僕、騾馬中或有多生親緣眷屬，而不為罪者，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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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曰：非全無罪，但就世間肉眼不明不知而無犯倫之罪，其實是生死重業，故佛教人出生死一切悉離也。如人有犯上者、或殺或婬，或天加之雷霆、或王加之刑法，必至大辟。人有夢中犯上亦有淫殺盜妄者，在佛法則不容，在世法則付之不知，無可證明則不加罪。而天地鬼神或知之，以夢事沈迷亦不見過。夢迷既可減過，而多生親緣或有在妻妾奴僕中，以隔生不識過亦可減，但出世聖人厭其顛倒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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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曰：此言迷謬不足論也。妻妾奴僕是攝受因，殺生是慘毒因。以慘毒加蚤虱尚有罪，況加之雞犬、加之牛羊、加之騾馬、加之多生父母而可無罪耶？佛言六道中有父母者，意在生人親愛，救眾生之慘毒，非以隔生論倫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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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安城石者朱太史結放生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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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杭雲栖大師，乘願力來，為淨土法門中興教主。廣遠法師之弘範、紹壽禪師之芳猷，誠彌陀示現、慈氏分身也。著述甚多盛行於世，有《戒殺、放生》等文，而慈覆萬靈得全生活，往生安養者非算數可知。有七事不宜殺生之戒最為明訓，能啟千古不覺之習弊，有智識讀之無不涕淚太息也。吉州安城石者朱居士慧性猛利，信從多劫多佛深種善根而來，聞道即有深契，從病僧受諸佛淨戒，遵雲栖戒殺放生之儀、合普門慈悲護念之旨，舉家持年三長齋，嚴於戒殺。於雲栖七事中抽生日一事，自本家不論尊卑長幼，生誕之日不許殺生。將平素誕日殺生宴會之費，買各般生命放之再來庵放生所，隨彼天年長短，自去自來，以免湯火刀砧之苦。資之食寢，法力之樂，即合家護念清淨，可謂變火宅為蓮花淨域，轉眷屬為菩薩伴侶。欲同之親里結放生社，廣此一行以及諸方、周於天下，皆知天地同胞萬物一體，以躋天下同仁也。然石者公此一念，雖不敢妄擬是佛、是菩薩、是聖賢，但世間凡俗之念不能收之。石者公恐此一行不能恒普，欲病僧一言以鑑於後。蓋放生戒殺一事乃聖賢之本心，從古至今碑、銘、傳記甚廣，豈容再說？但條理放生所得宜，不至虛名廢壞，為善可為遠大之念也。要擇一寬廣地建庵作放生社，後靠山要高遠圍築為放生所，前離庵百步外開一大放生池，高築垣墻。近池建接引佛殿三間，安僧十二眾修淨業，晝夜六時以佛聲熏悟所放生物。凡放生主人隨家豐儉，素常生日所費廣者不可苟減、素常生日所費少者不可強增，但依常隨宜為善。凡所放生物，大至牛羊豬犬，小至鵝鴨魚鱉、田雞鳥鵲等物。陸生安之以陸、水生安之以水，以各生其生、各樂其樂。野生放山林，家畜養之以欄棧，亦須嚴防密護，勿使盜賊狐狸侵犯；若放之而不守護，亦徒有放生之名而無放生之實。每凡作會之日，請僧六眾禮懺一日，以資所放生物神識，消彼往業。此日多買生命，依雲栖〈放生儀〉作法放之。其能放之人箇箇是聖賢用心、所放之命物物具聖賢妙性。形相雖殊，同一生活，念慮各別，共一真源。人為萬物，名相標揚；萬物為人，耳目玩悅。有人無物，人則頑然；有物無人，物則寂爾。人物對待，文彩昭然。是則人物互相發用，彼此互宜安生、互相供樂、互相明心，豈不是莊嚴淨土？豈不是聖賢同臨？豈不是天地同胞萬物一體？豈不是天下同仁耶？聊計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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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子夏月，避暄蘇溪桂柏園中，有諸上善人結放生社，持此冊求一語以為盟證。病僧喜曰：「諸善男子！放生之道大道也，古今聖賢世出世法唯一生字而已，離生之外無道可言。蓋天地萬物同一生理，凡血氣之屬莫不有知，但有知者均謂之佛性，所以謂：『上至諸佛下至螻蟻佛性皆然』是也。一切山川林藪之屬皆無智識，均謂之法性。佛性法性、有情無情差別不一，同一生理，所以古聖先賢觀得生理既同，則護惜萬物與護惜己身等無有異。《書》云：『非時殺一獸，非孝也；非時斷一木，非孝也。』非孝，不順生理故也。原其草木禽獸與人相與為用、互為資生、同為保愛，豈可妄為傷殺乎？是大違生理、大非孝道，明矣！又則人非萬物則智不生，謂智非境不生也；萬物非人則名相不顯，謂境非智不了也。是人與物相生、境與智相待，乃能發智慧、立名言，乃出生諸佛菩提也。若殺一有情身即滅菩提因，以身能運載菩提故；若壞一無識物即損菩提緣，以法能軌生物解故。是則若人妄殺有情之身、妄壞有生之物，即殺佛慧命、斷滅佛種，豈不是大惡大罪耶？但世沈迷習以為常，不覺其為大惡大罪，隨流忘返輪迴不絕。如能覺其非，此覺即是佛心，既得佛心即入佛數矣！今諸上善人同為放生，不唯得世間聖賢之心，即諸佛之心也。蓋世間聖賢以生生為主，雖是護惜萬物，必有能護之生、所護之命。世外諸佛菩薩先安於無生，無有我、人等相，而護生之念乃能普能。常世之聖賢以生理既同，各使其安生養生，有陷不生之地則救之、解之、釋之，故有救生放生之名。佛菩薩以同體大悲、無緣大慈，不唯救眾生世間苦難，而能與一切眾生出世間之大樂，故有利生度生之願。若但救之、安之，世間壽數能有幾何？故佛利益度脫使其超越世間之外究竟常住，始是大全生理、大安性命，永不生不滅，是謂真長生、真壽命也。諸善男子！既得世出世間聖賢之心，非聖賢何疑哉？須要保持覆護此心此行常遠不退，即從今已去，為諸佛菩薩攝授。欲此心此行常住，先擇空閒地建立三寶形像為大伽藍，每結會期都要入伽藍內使心有歸向。伽藍前大開放生池，凡水生者放之于水；伽藍之後或左右圍放生所，凡陸生者放之于陸，使各安其生、各樂其命，再加之佛法咒力薰習，自然各得超生。其在會諸上善人姓名同勒石於伽藍內，教其各人子子孫孫相承入會。如子子孫孫繼此放生一會永世不斷，即眾善人法身常住；眾善人光明常照，亦可謂清白傳家、亦可謂賢善繼世，豈不轉凡品成聖品、轉塵土成樂土哉？有識宜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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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圭峰禪師云：「今知心是佛，心定當作佛。」諸上善人今既知人人具有佛性、個個本是彌陀，從今已去再不可作眾生顛倒之事。口常念佛、身常禮佛、心常想佛。想佛者，想佛清淨法身即是我之本性，無生無滅不墮諸數，常要超越聖凡名相；想佛智身，無障無礙、慈悲喜捨，常行慈悲方便與佛無二；想佛色身，相好光明解脫自在，常要厭離五欲莫生貪著。心既是佛又行佛事，不名為佛又名何等？豈非頓登佛地？此即是成佛要門也。如是行去，不待往生而佛身具足，再入蓮質更見增修，直至圓滿菩提永無退屈。如無決定信心，別求玄妙知見向上機緣，恐不免誤入枝岐，應慎之慎之！如決定信心念佛，行住坐臥之中不可間斷，此是各人自己密綿工夫。亦要興揚三寶開導萬方，相邀同志或十人或三五十人，擇幽僻伽藍之地，結會定期同聲念佛，使若見若聞同登蓮品、在僧在俗共躋佛乘，此自利利他成佛之妙行也。今將念佛規範條分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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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凡至會期，當次會首先期入庵營備。○一、凡會次有不到者罰油一觔。如有不得已事，先入庵白過或請人代說不論。○一、凡會次念佛三次。早晨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遶堂念佛三百聲足，〈小淨土文〉回向完念三皈依三拜；日中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拜四十八願，念〈古淨土文〉，回向完念三皈依，三拜畢；午後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念八十八佛懺悔，遶堂念佛三百聲足，念雲栖大師〈淨土文〉回向完，稱南無西方極樂世界毫如五須彌之讚，三稱三拜畢。○一、凡會次有赴齋僧至，請上座，以表恭敬三寶故。○一、凡會次隨分放生，不論大小多少，以表救護一切故。○一、凡供佛，香燭果品要殊勝精潔。○一、凡念佛畢，各人靜坐默念，不可雜談戲論妄說他家是非長短。○一、凡自有過者，當對眾發露改悔；或自己聞他人有過，亦勸對眾發露；或彼此究竟，務要莫違佛心。如不彼此究竟，不名同會、不名同志、不名同是佛心。○一、三會念佛畢，將供佛果品均之，清茶一坐，以表受佛所賜，深結佛緣，真為佛子。○以上條成一一不可移易，如有違者罰油一觔，入庵供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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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通會成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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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嚴經》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地，實以聞中入。」歷觀竺天、震旦，依觀音一門脩證者最多，古之明教嵩、大慧杲等都從此門而入，皆有〈禮觀音儀文〉，即今諸方緇素拜觀音洪名者甚多，每見即獲聰明智慧福壽崇高，乃至悟入圓通聖性者不能備舉。觀衡既生此方復值此時，捨此妙妙聞心一門，別求易悟易入者無有是處，是以自出家以來常禮拜觀音大士洪名，因受持《首楞嚴經》，更見觀音大士名體俱遍十方超越一切，不唯此方獨上也。是以發心生生世世傳持楞嚴大教；世世生生常隨觀音菩薩脩學，從因至果歷事諸佛、教化眾生，乃至入胎出胎出家苦行，成道說法入大涅槃，不出此一聞薰聞修金剛三昧。因撰〈禮觀音儀文〉一卷，以成自利利他妙行，普勸一切同修此行。今諸上善人宿乘般若根因此良聚，不以病僧見棄，相從受戒起名，此名宗派，依圓通法門建立攝受一切，同為觀音菩薩眷屬，從今已去直至成佛亦不出此圓照三昧。如一人頂禮菩薩，或持念菩薩聖號，於行住坐臥亦無有間。欲顯揚大教普勸諸方，應於清淨伽藍同眾修禮，使見聞隨喜共入圓常。今將結會禮懺規成條列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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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凡臨會次，當事會首先期入庵宿歇營備。○一、凡會次在會列名者俱要到，如散漫不赴者任罰。○一、供佛香燭果品要殊勝精潔。○一、凡有不得已事不得入會，先期入庵白過，或請人代說；如先不白不赴聽罰。○一、凡會期，早飯後禮懺二次，中飯後禮懺二次，完。○一、凡禮懺必請清淨大德二眾掌磬及木魚。○一、稱名要清遠，起拜要齊，不可前後參差。○一、伏地必要觀想，懺有觀門明言。○一、行道要五步遠一位，安詳徐步，不可過緩過急。○一、跪拜，各人拜蓆一條，不可厚鋪被褥。○一、跪誦懺文須合掌，不可手靠懺桌，離桌三寸。○一、伏地須兩手伸過頭前，如佛項光相似。○一、禮懺畢，各就本位坐，默念菩薩，不可雜談戲論。○一、眾中有違菩薩心者當善為勸諭。○一、凡見赴齋僧至，當如菩薩，以表恭敬心故。○一、凡會次須放生，不論大小多少，以表慈悲心故。○一、凡食時，每人和菜一盤，不可廣設珍味，恐妄費折福故。○一、凡會畢，將供果均之，清茶一坐，以見受佛所賜，真為佛菩薩眷屬，承佛加被故。○以上條成一一如法，不可妄自移易，違者依法任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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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十方剎海，未隔自他之殊；一土區隅，那分南北之異？事有遠近，理無參差。土木金石之頑品尚能感通，骨肉血脈之至親豈不冥應？陰宅陽居，情與無情禍福關於累代；天堂地獄，善及不善業報轉於寸心。父母身即我之身，我之念即父母念。懇禱歸依，期父母身心俱淨；求哀懺悔，願椿萱生死頓超。大開報本道場，廣作薦親佛事。弟子觀衡是日淨手拈香，刳心泣血，一心歸命十方三寶、一切聖賢、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本師觀世音菩薩，願放慈光，俯垂洞鑒，伏為修薦先考某、先妣某。觀衡切念，生來福薄，累父母財散家貧；幼小災多，苦父母形勞念瘁。乳哺萬般未報，劬勞一點無酬。方知問字，早計倫安。十四歲出家，惱父母犁肝之痛，發父母斷腸之悲，不唯養育成虛，返增愛別離苦。二十歲行腳，數千里蹤跡遙隔，二十年音問無聞。倚門之望徒傷，泣血之悲更慘。生子如斯，要子何益？養子似此，求子何為？衡自慚背至親之深恩，得彌天之大罪。每有回養之心，業不由計；今聞風水之歎，罪不容誅。懊悔空懷，迷悶無策。由是自控衣缽之淨資，營辦香花之妙供，就于本堂仗請清眾，啟建修禮〈慈悲懺法〉，薦亡報本大道場。觀衡有識以來，過去所作善業惡業，若遠若近、若多若少，惡業自己承當，善業回向父母；今生所作善業惡業，若憶若忘、若散若定，惡業自己承受，善業回向椿萱。我以今世宿生賢善回向父母。倘力不能強，復以現前當來身心代替父母，決願其得度。又慚自無天眼宿命，不能見父母今居何道？倘父母罪報難超，願現前身、願當來身，入大地獄受無量苦，經無量劫不生退屈。又恨自乏道力神通，不能令父母頓證佛乘。如父母積業未淨，願入我心、願入我識，沈大業海、經無量劫、受無量苦不生厭離。我今如是懇到投誠發願，回向十方常住三寶一切聖賢，同運慈悲放大光明，攝受先考某、先妣某業緣頓斷罪性皆空，正念圓明佛心顯現，長別輪迴之趣、竟生安養之鄉，蓮開上品之花、果授一乘之記。八解六通隨心自在，三身四智應念圓成。不違安養導師，遍事塵剎大覺，廣修慈悲喜捨，圓滿定慧光明。傳無盡之神燈，作有情之慧幟。虛空有盡，行願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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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貴處宮壼，生生之本與民不二；尊居宗室，親親之念與世皆同。理合天地同根，孝通人神一致。緣苦發心，黎庶尚乃希登樂地；知榮悟本，王侯豈不頓超禪天？奉親求懺，願親壽高增百齡；為母植因，祈母福安享千足。頂禮圓通聖號，薰修自在法門。二殊勝力，應念備於身心；四不思議，唯心遍於世界。切念慈母某，雖處花宮，恒存蓮域。知身心如水月，悟世界是空華。每求解脫之門，未達菩提之路，六十春光已是因循虛度，百年晚景自當精進修持。若不努力向前，猶恐怠心退後。是以弟子某，遙聞五臺梵剎，投誠三寶座前，代母歸依，求佛攝受。稟受解脫淨戒，乞命圓通法名，誓作觀音大士眷屬，願為自在法門伴侶。茲者某月某日乃慈母某天地賜生之日，靈嶽初降之辰，是以云云。伏願壽嶽巍巍，松柏相參南極；福源浩浩，江河共注東溟。聞根清淨，有妙音、有梵音、有海潮音、有觀世音，永不聞於世間之音；十方圓明，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常能現於自在之相。世世生生修習聞薰三昧，在在處處興揚圓通法門。願與菩薩同一法身、願與普門共一名號，直至成佛，不遭枝岐。再祈禮懺報恩弟子，金籬修密、玉樹鬱蓊，天潢滾滾常流、聖派源源不盡，彩鳳祥麟交集、金龍朱鶴齊臻，上下安和、內外承順，諸有所作，一切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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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曉幽冥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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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堅、溼、煖、動，虛妄合聚曰生；地、水、火、風，虛妄離散曰死。生而形，曰人、曰物；死而隱，曰鬼、曰神。四大偶聚，不知將何為人？四大既散，又不知將何為鬼？精心研究、著力參尋，幻化無可指陳、夢事奚能分剖？人自不知其非人，妄生顛倒；鬼亦不知其非鬼，枉自沈淪。生必有死，現前活骨都是轉眼幽靈；死必有生，暗地孤魂無非接腳人物。又則人生以來，不知經幾世人、幾世鬼；鬼死以去，亦不知經幾劫降、幾劫昇。是則人鬼雖異皆是輪迴，昇沈雖殊同一我愛。汝等游魂落魄、野鬼閒神，莫戀冥途，當尋覺路。即六根、離六根，何者是我？即四大、離四大，何者是身？若知芭蕉非堅，何勞入水洗坏；如識秤鎚是鐵，休更執燈覓火。莫教打失鼻孔，須是立定腳跟。一回磕著，虛空瓦解冰消；一步纔移，露柱烏飛兔走。漫自因循鷗鷺，大能變化鶤鵬。倒駕慈航，逆流智海。著弊垢衣，拖泥帶水；說無味法，接物利生。坐微塵裏莊嚴水月道場，遍法界中興揚空華佛事。一念萬年，劫火光中馳木馬；萬年一念，大洋海底吼泥牛。鏤骨銘肌共報佛恩，大願弘慈齊成正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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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真源湛寂，本無迷悟之殊；業識紛紜，遂有幽顯之異。若顯若幽總為輪轉，若情若想通是昏迷。由是輪迴相傾，煩惱相習，漂泊六趣，長劫沈淪。汝等餓鬼閒神，游魂散魄，或有依怙、或無親緣，或依草附木以為生，或住骨守屍而作活。處幽暗如花林園觀，食穢污若甘露醍醐。顛倒如斯，迷惑不覺，良可憐愍！當自猛省，莫負己靈。諦觀今日之苦果，皆由前世之業因；更尋無盡之罪根，全是妄執之我見。只因堅執物我橫生愛憎，於生死上不解出離，於塵勞中自取輪轉。欲出生死永脫塵勞，惟知我見本空，當下罪根自淨，念念是光明般若，塵塵是清淨法身。所以古人云：「苟無煩惱等病，法身當處現前。」又云：「有我罪即生，無我功德比。」是知迷悟二途只在有我無我之間，昇沈一念儼如翻掌覆掌之速。若能頓悟，不歷僧祗便成正覺矣！茲者自恣嘉會，廣集高流，為汝等頂禮諸佛洪名，薰修慈悲懺法。開大寂滅門，人人自悟唯心淨土；建大光明幢，個個自知本性彌陀。一悟不復更迷，一超不復再退。坐寶蓮華，遊十方國，乘大慈航，度一切生。此乃出世之良津、成佛之要訣，宜速薦取，莫待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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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壇榜示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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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原祖庭肇自唐代，思禪師為鼻祖，有肉身塔現存，手植荊猶生，此地之靈可知矣！自唐至今千有餘載，至　國朝神廟初年狼籍殆盡，適有本郡縉紳諸大檀越乘宿願而來，力為興復，時大魁劉翁密為袖籌之首也。二十年來佛堂僧舍壯麗可觀，亦賴本寂禪師善於布置之力。諸大檀越念道場已復舊時面目，而祖燈續燄傳輝少見其人，欲請諸方大善知識主盟此事。雖萌此念而未遂其事，寂禪師早示寂矣！一時難得其人。乃劉孝翁同大檀越召病僧說戒羯磨，以為將來得人之張本，用意其善也歟！蓋戒之一字統盡十方三世諸佛法藏，即我　釋迦如來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原始要終，唯一金剛光明寶戒而已。《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是也。此戒精持佛見、法見尚不可立，況有生死去來迷悟之妄想耶？但生一念求玄求妙、求悟求超越即屬染汙，即名破戒；但穿衣喫飯，日用平常不觸不背，即如如佛也。南泉云：「王老師有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不免犯他官家苗稼；擬向溪西，不免犯他官家苗稼，不如隨分納些些。」趙州云：「有佛處急走過，無佛處不可住。」此二老是善持戒者，可為師之。茲者本月八日乃我　釋迦本師示生之日、諸方衲子受戒之期，承諸大檀越開此清淨戒壇，成就自他本有大事。有欲入壇受戒者各發向上心，先禮辭父母告白師長。入壇之後，師長父母、王官大命俱不得出，保持此戒，不惜身命，一稟戒體頓登佛地。一日無犯即一日佛受用；一年不犯即一年佛住世；如盡未來際不犯，即究竟無上正覺也。所有條成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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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壇榜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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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僧某，殘廢之軀，乞食方外，唯了餘生為計，持缽至此。近於我大覺世尊成道之日，聞諸大德有欲從病僧求戒者，雖是不堪此舉，又不敢私身而辜佛化，但歡喜從順。又在諸大德各自酌量預先告知，既發如此向上心，莫作尋常故套。各人先要白過師長父母，屏息諸緣清淨身心，一入戒壇不得出界往返，有辜自己，空有受戒之名而無受戒之實，孰之過歟？原夫人人本來是佛，因習染世間眾生事業故名眾生，今稟佛戒如佛而行，豈不名佛又名何等？稟戒之後精心護持，一日不犯是一日清淨；一月不犯是一月佛受用；一年不犯是一年真自在。從今以去盡未來際，一無所犯究竟清淨，豈不是常住法身？豈不是頓登佛地？豈不是無礙大解脫哉？幸各自勉之。壇中成規列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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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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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弟子程佛先、佛素；\n　信弟子程衛航、衛雄。\n　喜刻\n顓愚和尚語錄第十六卷，計字八千一百，\n　該銀四兩八錢六分。敬為\n　伏願仗\n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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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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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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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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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通頌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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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尋大士安身處，歷盡溪山煙水深，偶向竹林閒結足，一聲幽鳥送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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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問圓通何處是？行同舉步住同居，穿衣喫飯憑誰力？休更騎驢又覓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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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通大士今何在？萬紫千紅淨妙身，擬作聲前色後句，依然花鳥亂啼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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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自在真消息，鑊湯爐炭樂有餘，縱復拖犁與拽耙，神通無盡總如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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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前修竹清風好，山後長松明月巢，識得圓通隨處是，得逍遙處且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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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陀大士居何土？水乳從來不易分，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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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尋紫竹林中主，誤入圓通不等閒，幾片白雲臨綠水，一輪紅日吐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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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眼見明合眼暗，觀音大士是何面？誰能識得紫金容？腦後神光千里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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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上清風清徹骨，山間明月明如心，道人自具超方手，瓦礫拈來都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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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門住處原非遠，未到千難與萬難，是水那非香海水，無山不是洛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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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檐村店遶梅花，石徑回谿古木斜，借問白華山上路，青童笑指樹頭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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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竹林深何處覓？出門便是草漫漫，幾多未出門前去，亦在閒花野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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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去千峰與萬峰，重重無盡又重重，何如高臥家山裏？前有幽篁後有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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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風嫩柳黃金縷，破雪寒梅白玉條，游子飄飄何不返？故園春色為誰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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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外求空未是空，心空無處不圓通，一簾花影休疑月，滿院松聲莫認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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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彌頂上水漫地，大洋海底火燒天，圓通自是無遮礙，誰信文殊是普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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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回廊空寂寂，疏窗殘卷日遲遲，那堪識此閒消息，坐臥經行更不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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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一聲兮婆一聲，相呼相應甚分明，家家自有觀音在，門外尋來返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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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裏榴花新浴出，雲中鳥語帶潮來，獨憐妙境無人識，幾度披簑移竹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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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門住處何幽深？打破虛空無處尋，昨夜簷前雨滴響，恍然聞入海潮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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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手自知八萬臂，低頭未昧百千容，多般神用無時歇，刺雨登山學種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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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中花藥將迎笑，雲裏樓臺幾欲飛，但使春光長自在，何愁游子不知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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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何為閒不住？小艇獨宿白沙洲，夜深霜冷不收釣，無限金鱗幾上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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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鶯啼遍柳煙密，秋鴈鳴時蘆白深，百鳥百聲聽不盡，何須更問海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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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觸手時各有知，個中消息莫狐疑，大悲八萬四千臂，試看何人少一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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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鼓楊花上下飛，如蛾如雪亂殘輝，故園春色看將盡，游子不知何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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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前瑞草蒼愈古，澗底長松葉不凋，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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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觀音海上來，自言今往五臺去，臺山婆子眼睛明，莫使傍人成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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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通大士不知醜，昨夜三更變作狗，不會守家但會獵，能驅猛虎遍山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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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處去尋觀自在？風光無盡不須愁，百花叢裏應當醉，莫把杭州作汴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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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常在水常流，識取圓通境自幽，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座管絃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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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郊外哭聲斷客魂，白頭婆子拜新墳，誰知大士剜心語，句句傷情不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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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大士居何土？斗室還同天地寬，向外馳求終不悄，咸陽殿裏覓長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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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賊來將破家，兒郎有力即擒拿，呼童執火來相照，誰信阿翁把面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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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笙簧聽不盡，耳邊朱紫任參差，飛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圓通自在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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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濟喝時天地裂，德山棒下佛魔絕，大機大用憑誰力？只可心知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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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江白酒甚為佳，天下傳聞說不差，曾到酒家沽一醉，元來就是虎丘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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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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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捨得一文萬曆錢，市中出買熟豬足，只誇滋味十分美，何事不知阿爺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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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廁裏蛆蟲極樂國，花間蝴蝶涅槃城，看來處處皆春色，出入無時不奉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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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出矮欄四體糞，豬來污水一身泥，花冠纓絡難將比，自在從來不易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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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家公子慣風流？淺履輕衫錦市游，為醉春臺迷出處，不知身在岳陽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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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牛門戶腥羶重，屠狗人家葷濁多，可喜蒼蠅靈性在，飛來飛去不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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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重重處水重重，深入煙雲密有松，細徑苔封行跡少，忽聞鐘磬隔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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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爭艷喜春光，晴日優游興轉長，欲問普門何處是？一番風過一番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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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日頭炎似火，松陰水際好乘涼，不知何處無寒暑？桃李花紅滿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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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蘆葦冥冥秋水陰，行人無伴轉蕭森，試看念念驚懷處，便是尋聲觀世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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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癰花堪擬缽，面前目癤可如桃，但思就裏誰知痛？莫問圓通白玉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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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嘯風生萬壑搖，龍吟雲起一天潮，千般手眼千般用，老鼠生成能避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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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溈山父子真慈孝，曹洞兒孫委宛多，不犯阿翁護痛處，渾身上下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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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佳人學畫眉，濃裝淡抹弄嬌姿，都將脂粉誇精俏，昧卻娘生真面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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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蝎子稍頭鉤甚利，蚖蛇口內齒猶毒，觀音瓶瀉清甘露，沾著教人痛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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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死生生生復死，來來去去去還來，普門隊裏無來去，生死叢中見善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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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安身不可說，赤身歷歷明如月，隨人一棒一條痕，難避一拳一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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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相之身有相衣，衣新衣舊體無違，欲知大士通身骨，扯破虛空見瘦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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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神光亙古明，為空為有若陰晴，佛魔伎倆不容入，方識觀音是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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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為大士黃金骨，死是圓通自在身，生死死生無盡意，分明無間等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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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堂都是癡禪和，日日要尋觀自在，空費三飧味不知，請君細看鋤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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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無根當大路，撐天拄地未曾栽，大材可惜無人識，一遇樵人折作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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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肩破衲若鶉毛，疊疊層層湧海潮，萬象森羅都覆卻，披來寒暑一齊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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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頭羽族結臺殿，地裏毛群作洞房，莫謂幽居有上下，長天虛谷一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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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空錦翮多空趨，躍水金鱗任水狂，不是癡心隨境轉，只因無地不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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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朝稀粥雪花菜，澹薄家風真可愛，真覺齒間滋味長，飽飧不用還他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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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露珠滴滴月，露珠無盡月無別，謾將知見覓圓通，底意從來絕筆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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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眼道人切莫錯，天花朵朵隨風過，好花入眼便成塵，鬧裏偷閒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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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尋大士安身處，大士安身不可尋，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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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蟻穴玲瓏若鬼工，層層疊疊塞相通，微塵身入微塵土，識取光明藏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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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人自己不知痛，打己他人亦不知，借問圓通何以故？多因知見強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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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食他人不知飽，他饑我亦不相知，唯有圓通憨肚臟，從來無飽亦無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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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容萬別無他容，住處千殊惟一處，畏死貪生未免癡，天宮地獄常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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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蝟鍼錐能覆體，蜒蚰宮殿自隨身，青階白壁皆安樂，花雨香風都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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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蚯蚓缺睛蛇缺足，蝦蟆無尾蟹無頭，千奇萬怪為誰現？何事悲心日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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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火腹間燈燭火，飛蚊翼上管絃長，隨身樂事堪行樂，不必逢人問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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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蹄踏地何其妙？兩角撐天亦灑然，出沒自由無掛礙，倒騎驢子上雲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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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摸自家雙鼻孔，百千諸佛共呼吸，者回識取娘生面，馬面牛頭共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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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跏趺獨坐一爐香，忽在南方又北方，誰信剎塵諸佛土，不離紫竹一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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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腳長眠白月下，光明不讓水晶宮，睡濃莫做圓通夢，佛祖都為過耳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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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盡千山與萬山，不知身在白雲端，試詢南北東西客，誰跨青牛度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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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獨立孤峰頂，頭上虛空腳下地，一步不移遍剎塵，普門出入無開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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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足踏翻華藏界，伸拳觸斷毘盧眉，何事闍黎不細行？只因無處可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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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屙處自當屙，清淨法身不奈何！試看所屙無別物，不須回互自圓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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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尋大士安身處，大士安身不可尋，幾盡遠山山更遠，復窮深水水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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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門大士富如何？金縷衣衫著許多，從古至今剝不盡，赤身無處可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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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入普門深復深，九重深處更沉沉，玉階青鎖行人斷，寂寂簾垂鳥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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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識普門自在宕，是男是女無遮障，那分妙用與神通，信是天然一合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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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啞子舌頭全在手，普門大士通身口，塵塵剎剎說無問，剎剎塵塵師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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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何為無定處？不分善惡一齊去，銅枷鐵鎖上天堂，纓絡花冠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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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門金鎖密難通，寶殿琉璃映日紅，遙隔珠簾聞玉振，不知眉目與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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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觀音即是我，他人面目又為誰？人人都是一觀音，相罵相撓正好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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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秋光到處明，無分山谷與江城，古今莫不同清照，醉自醉兮醒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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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瓶有水非甘露，楊柳青青翳眼睛，欲識普門真消息，黧駑白牯卻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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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蚤能避死連連跳，蝨善逃生只一弔，者個賊心莫問誰，題名道字招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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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羅樹上百般鳥，釣起江中萬尾魚，盡是普門三昧力，為腥為血足人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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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路行撞著賊，鎗來劍去不相識，一回得手生擒住，元是東村張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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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李四初為友，不友文章但友酒，醉後發狂打落鼻，百千面目一時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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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擁巖扉煨榾𣔻，瓦鐺爛煮無油菜，飽餐自覺無餘想，何用更尋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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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戰長戈血性兒，如雲如雨偏寰區，塵煙掃盡乾坤闊，未出觀音臂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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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死生生生復死，來來去去去還來，誰知大士身無盡，生死去來幾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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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窠密爾狀蓮房，覆隱側居禮有常，來住空行識舊路，圓通無處不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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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凳一條五尺長，移來坐臥當繩床，一回坐斷無差互，金獅卻為白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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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識大士安身處，面目須教認得真，試看泥豬與疥狗，方知野鬼及閒神。高山流水千年遠，明月蘆花一色新，識取圓通無兩畔，逢人不必問疏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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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大士安身處，不是冤家不聚頭，自古慈悲多惹怨，從來恩愛反成讎。張公暗易李公馬，王母潛偷趙母牛，是是非非難去就，圓通無盡亦無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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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想西方大導師，夜來月吐珊瑚枝，玉京吹徹無生曲，正是蓮開上品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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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有深山鶴有林，我唯安養是歸心，夜來月照長廊下，一句彌陀劫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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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竹幽蘭滿院香，秋雲疏鴈引微涼，心中遙見蓮花界，也自蒲團對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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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盟蓮社陶元亮，歸念西方白樂天，借看藕花池上客，古今名跡已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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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山深處野人家，心地常開優缽花，流水雲光真極樂，清疏每自坐煙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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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邊階道平如掌，花上樓臺次第開，注想空勞清入夢，何如彈指得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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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裏親緣門外客，相看不覺鬢毛白，彌陀一句青山外，方識人間是火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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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寶池中八德水，輝天鑑地湛逾清，何時得向其中澡，一滴沾身百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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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翠庭前柏樹子，趙州用處偷心死，不萌枝上欲何棲？百寶蓮花遍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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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斤衫子未為重，今古禪流掇不起，何用拾人葬垢衣？西方瓔珞隨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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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光真淨樂何如？明月蘆花未可圖，識得彌陀真面目，穿衣喫飯莫糢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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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禽遶樹傳幽響，水鳥浮流演妙音，早向蓮花登上品，清聞相與日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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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動琅玕響玉音，空中鴈羽振金聲，遙思淨域諸天樂，日夜清聞更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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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過湘江春水生，隨風到處一舟輕，縱然未比珍鄉樂，且喜悠悠世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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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柳芳村春色賒，竹籬高掛酒旗斜，行人多少途中醉，幾悟蓮邦是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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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謂樂邦西去遠，剎塵佛國一毫端，但知彼此唯心現，往返不須彈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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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佛時佛念心，佛心無二影森森，恒沙界外蓮花國，元是家山舊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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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尺竿頭須進步，塵塵現出古彌陀，試看百尺竿頭客，一個法身不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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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山晴日步芳青，鳥語流泉處處聲，聞說蓮鄉諸淨侶，花間池上樂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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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無伴獨幽尋，古木寒巖步步深，一句彌陀傳遠谷，空林頑石已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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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光未異莊嚴土，向上不為斷滅禪，細細蟲聲宣法界，佛聲豈背未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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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性彌陀時放光，聞聲見色豈囊藏？同行同住還同臥，細語高聲是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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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密青鶯肯自下，松高黃鶴喜歸來，但知樂土唯心現，到處蓮花上品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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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頭卜度為參禪，鑽得彌陀骨肉穿，直待夢回方始覺，寂光原是未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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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浪呼波都是水，分禪分教豈殊途？不知佛法無多子，空逐名言墮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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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佛法身無際畔，彌陀何獨在西方？但知心內無餘法，滿目青山常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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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愁白髮三千丈，何慮珍鄉十萬程？識取虛空無老少，春來秋去總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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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目松煙十里長，經行忽憶藕花香，何時得到金臺上，親見彌陀頂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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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林晴日杜鵑啼，不奈幽人動遠思，好識目前皆故國，採芳競入藕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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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方諸佛讚西方，不是無端出廣長，只恐癡人耽寂滅，錯將斷見作真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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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突出須彌山，今古群迷幾過關，誰信唯心真淨土？十方未隔一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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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澬江相視道心深，又為雲居遠處尋，今日眉毛同舊日，劫前一點獨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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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托缽出雲居，山自高兮水自低，明月祖庭凡所有，一齊分付璽公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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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效諸方超佛祖，但能荷鋤學農圃，有人向我問工夫，舉起鋤頭無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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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公深入楞嚴定，無畏光中出廣長，遍覆三千宣密義，人天座上雨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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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里虛舟任往還，春江新水到雲間，雖然不用鉤頭餌，也有金鱗過禹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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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法本來寂滅相，花飛春老魚吹浪，尋幽喜見演斯經，卻信眉還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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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時深入雲間寺，煙雨逢迎方外心，幾載空山耽寂寞，今朝重聽海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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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盡諸方五味禪，波斯鼻孔當牛穿，而今穩坐故園地，饑好加餐困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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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新聲鳥有音，春花春草正森森，淵源無盡清江水，何似元公送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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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法輪恒轉處，春來秋去去還來，入田那怕泥浸脛，刈草誰愁日爆腮？足食足衣足受用，任風任雨任安排，青光滿目及時薦，劫外生涯著意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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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開田人不見，今朝僧眾又何來？但能自己全生意，莫管傍人笑滿腮。泥水通身俱是樂，禾苗放手不須排，靈根未犯春工力，處處生涯處處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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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片山田越今古，幾人耕去幾耕來，農家落日鋤隨手，野老多愁涕滿腮。本分生涯全具足，任緣活計漫安排，試看無地不春色，刺霧披雲到處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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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莖微露劫前事，好信春光遍地來，日暖農夫忙下手，南泉鍋破笑盈腮。散秧亂擲同兒聚，齊植成行如鴈排，拈起那堪知落處，不應擬議只應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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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新，閒花野草紫金身，披毛戴角空還樂，嘯月吟風喜亦嗔。空裏點花休翳眼，水中捉月漫勞神，試看滿目青山上，萬紫千紅色色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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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閒，心安無處不祗桓，青山自古能藏拙，白社從緣漫掩關。棒喝交馳空計較，詩文獨步枉爭端，何如無事盟鷗客，明月蘆花任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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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浮，逍遙意外罕相投，幾多客醉鄉中夢，無限人迷鏡裏頭。存想神丹顏未駐，藏舟夜壑世誰留？從今識此閒消息，地老天荒總不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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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休，水邊林下樂優游，眼前活計隨緣盡，世上功名不足謀。萬事交加從夢覺，一身不有更誰愁？等閒誤入桃花塢，白磧溪邊學飲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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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無，乾坤老我一庸夫，漁樵蹤跡宜堪混，佛祖門庭斷不圖。無識阿師唇掉舉，有慚禪士嘴都盧，劫前風韻難相續，雲在長空水在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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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飄，得逍遙處且逍遙，踏翻碧海千尋闊，睡起紅輪三丈高。隨我採薇遊鹿豕，任他干祿上雲霄，拈來盡是光明藏，何用求金砂裏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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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勾，也無歡喜也無愁，竿頭獨立誰能進？赤體橫眠人不偷。幾向漁舟敲石火，每從樵徑聽猿謳，但知世界同流水，一葉何妨萬里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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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完，優游無計自閒閒，色空不必多知見，修悟何勞分易難？柳巷花街簫鼓鬧，婬房酒肆舞歌闌，一條直道通今古，莫問黃河有幾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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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忘，千年暗室一燈光，冰河不異湯泉熱，火宅還同雪屋涼。自是大方離軌轍，從來此道少奚囊，祖翁未躡門前路，不用尋聲更覓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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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衲遮身百事荒，飄風驟雨有何妨？大觀遍地皆吾體，細看誰家是故鄉。法界莊嚴空寂寂，竿頭枯槁自忙忙，道人妙有超方手，劫火融成蓋雪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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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道要門，唯君與父，盡命竭力，是為初步。須臾不離，宛轉回互，君父即我，我即君父。沒處逢迎，豈容瞻顧？無可奈何，有屈難訴。到此方知君父恩，從來面目無遮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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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聖是心，惟賢是行，心行不凡，名位即聖。善惡從習，凡聖無性，本體如如，廓然清淨。迥絕言思，豈容偏正？獨露真常，眾妙圓應。大用現前無軌轍，不屬方便與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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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人遠自荊紫來，今復還歸荊紫去，來來去去所為何？報云道人本無住。無住非是數去來，去去來來皆實際，實際之中無去來，無去無來本無住。識此無住是寂常，天堂地獄任游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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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苦皆因身心有，苦數無量名為海，明明苦海是身心，纏綿貪愛不能捨。相逢都願出苦海，迷執身心求安泰，不知身心苦海因，執苦出苦無是處。若將身心都放下，一切眾苦不能到，不唯眾苦不能到，一切樂事不能動。苦樂不動佛也無，佛也既無何所有？一物不有同太虛，豈非無礙大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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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聖是凡勝功德，萬般皆從壽建立，壽命根本生枝葉，花果香色妙莊嚴。世壽有為亦有數，性命無始亦無終，人間八萬四千歲，究竟天壽八萬劫。八萬大劫世為長，性量之中如石火，世間算數一至億，增進不可不可說，不可說數猶可數，一恒河沙數數難較。一河二河千百萬，乃至增到不可說，不可不可說河沙，未若一洲微塵眾。一洲不及四天下，一四天下碎為塵，一塵一數世難算，一四天下塵數多。何如小千世界廣？小千不及于中千，中千未及大千界，大千世界俱為塵。世智聰慧數難曉，一佛剎塵數未多，百千萬億亦可量，剎塵至一世界幢。一幢二幢不可說，增至一輪世界海，一世界海所有幢，諸幢中有諸世界。一切俱作極微塵，一塵一數佛明見，一世界海塵縱多，何及盡空世界海？十方虛空不可量，世界海數亦無盡，如是無量世界海，塵數唯佛能盡知。一切世界海微塵，雖多未出于數量，廣增至於遍法界，一切數量非數量。諸佛眾生悉平等，言說心數不能到，如是壽量真壽量，其中受用不思議。今知君壽已耳順，方外無可為心舉，持此大數為君祝，六十甲子重更數。數來數去終復始，願君住世無窮已，剎剎塵塵恒聚會，生生劫劫常相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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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佛眾生同一性，真性本來無凡聖，諸佛悟此成正覺，眾生迷之為邪命。邪命隨流生死中，從邪入邪罔歸正，無始至今不解脫，皆因未了性清淨。眾生欲要頓成佛，放下身心無一病，身心憎愛若全無，法界虛明一圓鏡。圓鏡虛明無影像，佛與眾生全虛妄，若識諸佛妄不真，是人即超毘盧上。毘盧之上任往來，生死涅槃無遮障，塵剎集聚一毫端，毛孔周遍不可量。疥狗泥豬淨妙身，刀山劍樹蓮花藏，此是成佛最妙訣，諦信諦信不虛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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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與眾生一法界，無彼無此無雜壞，諸佛證此自圓通，眾生迷之妄隔礙。有身有心有彼此，有逆有順有憎愛，外障鄉土難超越，內縛身心不自在。自屈自小自紆迷，本體何曾有覆蓋？無覆無蓋自圓常，不得受用妄驚怪。聖凡從此迥差別，縛脫本來無分派，禪人欲要達本源，身心境界俱莫待。先將內心空諸境，後從境上廣心大，心境互生還互泯，互出互入互廣大。一一塵中一切塵，微妙圓融超劫外，禪人朝海與朝山，看來未出龜毛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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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人捏土成金，凡人見金變土。富貴本於施因，不在神通丹釜，貧窮精怪魍魎，皆為金石所苦。諸佛福慧究竟，身心悉為檀度。君子義壯山河，道人眼空佛祖，眼中佛祖尚空，豈被幻術所侮？生死涅槃二路，不可不知回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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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仙曾向龍泉游，畫舫蘭橈溪上流，蘇溪得此名為繇，前來既久後無休。藍色霞光兩雜糅，溯入深山曲並幽，山水環抱靈氣收，一脈遠來結芳洲。中產哲人實仙儔，閒曠不說有公侯，我今到此興何稠？正遇阿翁花甲周。賢善老少誦嘉猷，如嵩如岱何堪酬？萬畝千坵穀數優，安比崑崙最上頭。君家陰騭遠難求，鶴齡莫論幾千秋，肯信劫外有蓮舟，花間樓閣日悠悠。日悠悠！菩薩伴侶共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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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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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楊州府華嚴巷敬佛庵剃度孫比丘尼旋義，\n　敬刻\n顓愚先老和尚語錄第十七卷，計字柒千三百\n　捌拾個，該銀肆兩四錢。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個個證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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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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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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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道寥寥，孰可繼兮！我有斯志，力不稱兮！大聖威光，來照我兮！加我色心，越海嶽兮！超邁有無，淨水月兮！大開爐冶，鎔六合兮！惡用鉗錘，鍛凡聖兮！弄丸往復，無知識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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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冬煖，北山夏涼，白石青蘿，荊扉晝長。冠蓋車馬，孰非黃粱？耽之不返，實為可傷。觀彼蜣蜋，糞轍努步，穴丸轉蛻，高飛飲露。綠柳松陰，清音可慕，纖蟲尚爾，人何不悟？但一其心，決然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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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思五峰，嵬然天上，曾躋危絕，堅冰萬丈。今何失之？屯蹇自障，吁嗟其懷，無由可狀。雨夜飛燈，花擁岸戶，靈跡彌多，神龍密護。再欲陟之，病不前步，躊躕多端，愈加回互，念極傷神，泣垂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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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哉此亭！四面風輕，大夢誰覺？與世同醒。快哉此亭！花笑盈盈，大喜不撓，與世同清。快哉此亭！雪白光凝，大樂可作，與世同聲。快哉此亭！滿月孤明，大觀無我，與世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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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閒步，快哉此亭！形神欲飛，超越鵬程。當中獨立，快哉此亭！不欹不倚，正大光明。無事跏趺，快哉此亭！個中消息，語意難形。一榻翛然，快哉此亭！紅塵不到，清夢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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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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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樽玉盞，遲日薰風，快哉此亭！一醉仙翁。比興捫古，風雅捉空，快哉此亭！真正吟翁。龍團起霧，鳳髓生風，快哉此亭！七碗盧翁。海潮舌響，水月心空，快哉此亭！今古談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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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音泉冽，古道霜清，身心寂爾，快哉此亭！客來善應，敵往不征，安無所得，快哉此亭！筆飛龍虎，舌震雷霆，變化無礙，快哉此亭！壁間山水，袖裏雲城，掌握六合，快哉此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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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坤定位，日月繼照，百物蘊靈，純德是孝。陳母生遘，兩儀正氣，柔質剛腸，閨中貞志。芳齡撫孤，拮据勝勞，生活有道，紡徹晝宵。善於嚴訓，溫以嘉儀，聞風受益，實女中師。子如事父，僕若得主，內智圓明，家聲遠舉。形同土苴，心烈冰霜，灑掃進止，詩禮成章。人中淨品，天上淨因，高超梵侶，豈落塵襟？名德標世，子孫保之，光輝今古，天地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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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造無朕兮，形於眾形；百物有知兮，靈本一靈。聖賢超越兮，男女無爭；閨品貞潔兮，至道可升。陳母降質兮，淑氣同生；芳齡操節兮，冰雪合清。撫孤甘苦兮，紝紡無停；女紅正命兮，今古常經。訓子有道兮，遠振家聲；處眾寬柔兮，上下安寧。垂簾幽密兮，蘭桂盈庭；虛堂深邃兮，雲霞滿楹。日月爭輝兮，千載光明；溪山並秀兮，萬古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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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道本諸己，求之似轉遠，自迷衣下珠，伶俜不復返。邈邈道路長，落落歲月晚，人生胡自棄，男兒應自勉。彼何為丈夫？而我自屯蹇，潮水不離海，流雲還歸岫。弛求枉苦辛，勞勞空去就，老氏不新成，古德云仍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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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近望崇阿，獨獨一茆舍，珊珊四圍竹，裊裊煙生白。影影見隱者，兀兀簷下坐，空空無相與，寂寂無鳥過。欲往尋無路，令人空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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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層層南山石，蔥蔥石上柏，何期栖其中，猿鳥相主客？野果好充糧，野花好供賞，猿鳥共徘徊，熙怡同所餉。石隙有清泚，藍光映俯仰，手掬吸一滴，毛骨皆精爽。柏下足風涼，巖阿深且廠，寒暑可安悅，此外復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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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日迥迥，白雲影依依，巖鳥聲細細，晴色淡微微。良辰難再至，嘉景莫遲違，相將芰荷侶，過嶺采山薇。松花合紫芝，滿籠攜將歸，呼童快吹火，煮薇烹紫芝。圍坐盤石上，共飽樂如癡，白雲對青山，何用口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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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溟有九淵，驪龍在深處，頷下有明珠，眾珍不可喻。其名為如意，得之隨所欲，暗夜生光輝，病骨能瘥愈。願得凌霄鶴，乘之便飛去，翱翔過海左，九天可去住。入海水自闢，坦路行無慮，如意真如意，躊躇何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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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閒何為？入林尋香草，香草芝與蘭，移來蝶隨遶。培植在盂盆，日日勤灌澡，不如在林中，清香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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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行不盡，煙水更重重，區區自往還，南北復西東。春夏燕北行，長楊拂清風，秋冬湖南行，輕舟到處通。日暮先問宿，早起候日紅，花果處處有，粥飯家家同。鳥鵲巢高枝，綢繆累百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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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遙雲外鶴，栖息崑崙山，伍伴獨仙人，高遠不可攀。物尚緣高遠，人寧耽世間？觀彼水中鷗，飛去復飛還。如自信超越，當觀心所思，所思不離世，與世決不離。於世一無思，六合隨所之，心神已高尚，何須問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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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中月嬋娟，可見不可取，再三費撈摝，明明不得舉。魚龍吞弗入，波瀾蕩弗袪，何緣同此物，不被世取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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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紅石榴果，鮮明終必墮，艷艷芙蓉花，芳妍畢竟落。明明不久長，往往見執著，水覆不再收，人老無復少。不知心不休，只言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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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入萬峰裏，巖阿住蛇虎，蛇虎見我來，潛蹟不復睹。擊石取火然，然松竟朝暮，腸空尋藤花，衣破木葉補。就地枕石眠，日出不知午，常年不見人，自覺形如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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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風連夜起，花木競芬芳，蛺蝶隨風舞，鶯語遶垂楊。綠野集樽酒，朱樓艷新裝，簫鼓鳴晴晝，絃管發清商。歡樂雖云極，芙蓉豈耐長？燕趙多佳人，三五慣成行。臙脂劃粉面，龍麝薰羅裳，彈曲多慷慨，纖指弄馨香。奄忽霜露至，一旦成淒涼，丰姿在何處？黃土變榆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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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何其長？日月何其古？人生天地間，奄忽化為土。花木枯還榮，人死不復睹，傷嗟世上人，營營徒自苦。天地陰復晴，日月出還沒，人死趨新生，豈常耽舊骨？天地一造物，今古一精神，身異性不異，今人實古人。欲知堯與舜，兒女逐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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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見爭尖新，言說空古今，天雨花狼籍，異香遶玉麈。無常忽到來，能言不能免。語句隨風散，知見隨業轉，未達安閒地，安談徒自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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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鬚眉已皓雪，頂露皎如月，扶策進不前，百步歇十歇。為道當及時，侵老色力怯。光陰不可待，黃墳多夭折，少壯不努力，衰老徒嗟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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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孤峰頂，常年煙水路，病到獨何悲？乞食難移步。臥地孤獨舍，厭棄無人顧，痛楚覺夜長，吁嗟向誰訴？肆游千樣好，病苦實難度，願得同心侶，復同濟勝具。死生有所託，厄患相衛護，空想發長嘆，焉能適所慕？引領望天曉，垢衣多霜露，行人未見過，寒餒無為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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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皎月光，溪山照微涼，疏風流細細，星漢燦煌煌。月下八九鴈，聯翮橫成行，遺音空索索，客思發幽傷。春見鴈北往，秋見鴈南翔，往返竟何依？徘徊欲斷腸。茫茫宇宙內，何處是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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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從遠方來，不問親與故，相迎歸客寮，饘粥共朝暮。住時同骨肉，去時無戀顧，歡愛無綢繆，不同鴛與鷺。明月對清風，何益恒穆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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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明月下，明明水晶宮，人生無百歲，此境不多逢。此境不多逢，徘徊仰虛空，故鄉隔萬里，明月當空中。親朋同瞻仰，憂喜何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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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漸漸涼，秋草微微黃，芳菊正吐蕊，露濕將成霜。此去謁名勝，隨緣禮道場，地遠境差別，天寬路與長。飯店有婆子，點心周金剛，路畔山澤裏，何處無賢良？逢人須下問，為道時參詳，得明真際事，不虛涉遠方。如或有未悟，還來到我傍，觀汝眉與眼，為汝細敷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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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卷墨猶新，紙堅色甚古，歷年經數代，移徒處何所？我今既珍重，前人遞相撫，愈傳愈見奇，流布永不腐。欲知不腐因，精神如生睹，細觀行行字，點點不越矩。墨汁絕重輕，首尾全靈府，收之筆管直，舒之幾丈許。處處見心力，冥與天地伍，嗟哉世上人，作事多相侮。小藝尚不成，大事何為聚？試看前代人，工夫慎斤斧。紙墨乃爾強，道行知恒溥，從來見大造，不孤人所苦。賢哲宜勉勵，學道豈莽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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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我大雄氏，隔城擲巨象，涕唾金輪位，寂安雪山上。貧徹虛空骨，乃爾無遮障，魔兵飛雨發，頓入光明藏。能使六師徒，傾心知所向，百億日月光，堂堂難比況。達磨涉險來，孤危少近傍，神光未委命，觸之尋跡喪。毒流至漕溪，惡發無涯量，二宗五派支，旗鼓各宣唱。馬祖霹靂舌，臨濟生鐵棒，張弓與擎槎，或擒復或放。機用離言思，斯道獨神王，嗟哉何隆替？緇徒皆俗尚。絕無獅子行，群群野狐樣，法運賴有靈，哲人斯仍降。摟空佛魔窟，掃盡爾我相，教綱理頹綱，宗風善始暢。千載待一人，靈機殊有仗，遠續劫前燈，重昏還大亮。鏗鏘金玉聲，春花莫與狀，活殺在掌握，出沒超伎倆。南北之東西，血戰無生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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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長安道，知君已過關，朝中大有道，方外信無慳。聖性猶龍歎，僊標攜鶴還，是書不厭閱，剩語亦應刪。心已栖蓮域，跡權寄市闤，簪纓繼遠世，禮樂正諸寰。清白時臨水，孤高日對山，幾煩珠玉句，破我耽空頑。地隔身隨遠，神交興不闌，千般神變化，兩鬢何愁斑？向上有真鑒，幽居不獨閒，自慚猿鳥類，無計逐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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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禪莫執著，觸處要活潑，大道貴平常，至理忘穿鑿。舉念都是病，放下孰非藥？將心求妙悟，無繩還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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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次叩君堂，知君好處去，公郎喜我來，相陪觀樟樹。春日色遲遲，春鶯啼處處，樹古根結深，幹大枝繁聚。頂聳參雲霞，數丈未可目，腰麤佩鱗甲，六人圍不住。櫓鳥幾高遷，游人誰獨步？今古歲月長，春秋多霜露。此地樟成名，大樟亦多數，唯有此樹神，聲名超萬戶。木古尚爾然，人材應自悟。此中有哲人，大有塵外意，塵外小太虛，豈可比庶物？我今遶樹行，誰知遶樹趣？趣深未易知，知者可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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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予窮陬子，少小知歸心，十二學茹素，十三期山林。十四背父母，出外任浮沉，路行恐人識，潛行竄葦陰。惟怕父母逐，不畏虎狼臨，白日走蘆葦，夜宿傍人音。別家有數日，樹下遇阿師，我即接足禮，師問何所期？我具陳本意，師乃納受之，攜我過瀛洲，憩錫黃窪裏。恨髮不疾落，求師不照理，私自而剪去，師乃許灌洗。剃削快如風，頓階苾芻體。隨師乞食行，行到飛沙村，村頭有神廟，同師內居存。存居四五載，事師知寒溫，每聞過客言，緇子有所尊。不是游講肆，便可參悟門，荏苒荒村頭，與俗何所論？即今有高人，久住清涼山。嘉號稱空印，高行疏往還，日登空王座，時驗祖師關。座中萬指繞，門下多鳳斑，茲師紫金色，偉然不等閒。目深秋海碧，眉秀雙翼翾，耳長厚有輪，齒密白且堅。鼻直雙垂瓜，血絲圈盈顏，平坦無墻塹，慎獨與人寬。一見如父母，再見披心肝，人稱活文殊，見者得心安。仁者宜早趣，錯過自顢頇，予聞過客語，心英若風蘭。移時告本師，師呵面生寒，回互不敢語，躊躇逮半年。欲行不得行，師苦固遮攔，一夜叩聖前，細訴辭家緣。本意為性命，此地何留連？師既不欲我，我即竊逃遷。但不忘師恩，懷師如懷天，參學事已遂，歸來侍膝邊。聖前祝願已，半夜乃飄然，朦朧月色裏，躟躟獨翩翩。夜行四十里，黎明方息肩，兀坐垂楊下，思師淚如泉。迢迢自茲去，茫茫何時旋？乞食復前往，悠悠望遠川。離師日漸遠，途長步漸緩，朝行夜投宿，倦息饑喫飯。冉冉二旬餘，遙見清涼堰，步步向空行，進山多梵苑。古寺三百餘，新剎百多院，隱居小蘭若，不可以數挽。風猛暑猶淡，山深古可徵，澗藏千載雪，石掩萬年冰。岸巒掛星斗，五峰摩天青，日月光可掬，雲雷奔下陘。幽壑霞縹緲，崇阿岫杳冥，異花不可計，細草亦難名。長松雜萬木，參差接羽翎，離離光艷艷，鬱鬱氣馨馨。異境與異人，變幻多異靈，攝身光如鏡，金燈若飛螢。瓊樓挂金縷，玉殿懸金鈴，供從天上來，人向定中惺。微妙數不盡，一見輕身形。自離鄉未久，土氣多麤疏，舉目無相識，徬徨暗嗟吁！如何得接引？捨身在靈虛。東寺宿一宿，西林覷一覷，蹭蹬半月日，逢叟舊識余。叟名名守心，瀛洲過我廬，指引入禪林，胸襟略展舒。初進西林談，再進獅子窟，一入獅子窟，心安如舊居。謁禮印大師，投誠侍經書，聞經多有疑，諮疑多破除。事師僅三夏，慎終篤如初，隨師入京都，我年二十二。疇昔善根薄，懶廁學者類，不白於大師，私行無顧計。學者閒古董，一切盡捐棄，復到父母鄉，見之如天墜。咸言韓湘子，于今重出示，父母逼還俗，親朋僉與譬。在家可修行，何須欲遠駛？父母好顧盼，親朋易相贄。俗心不易解，不語亦不二，親朋接連來，父母每揮淚。住近三五日，一朝作辭意，借言省本師，還來不遠至。是夜自得夢，夢見一齒墜，母亦向我言，今夜夢奇異。綽約一婦女，丰姿世無二，上服垂過膝，下裙拖覆趾。上下純白綾，綾花壯碗式，白帕罩雲髻，玉環為耳墜。形色衣未分，眉目更殊懿，眉灣似初月，目湛等秋水。丹朱點重唇，蔥白露纖指，瓔珞網肩頸，天香隨身起。超超趣中軒，盈盈面微喜，我見不敢前，彼言我辭爾。只來此一次，再見必難矣！言訖出門去，不知其所止。我見母言夢，與我夢可擬，胸中自慘然，不敢露其齒。恩愛今永訣，因緣必有以，拜別父母已，目顧妹與弟。忍意出門行，離情絕依倚，遙遙就正道，脈脈循舊履。復省剃落師，師見大歡喜，聞說欲他往，師心復不美。脫身上好服，皆留供本師，尋一舊長衫，碎布以砌裨。行心懶細刺，麤鍼略綴之，縷片百千條，條條挨次縻。一片有四邊，上縻餘下緌，縻之次鱗鱗，緌之細纍纍。青藍若鶉毛，風吹亂披離，著之禮辭師，師送長歎欹。徘徊古道傍，相望各生悲，師老緩回步，我自隨路馳。是時十月初，清晨有寒霜，頭上無竹笠，身下無繩床。手中無杖策，腰間無缽囊，孤孤叉手行，乞食借碗裝。食罷還人碗，隨途不厭長，初道經齊魯，齊魯逢年荒。乞食人告苦，竟日不沾湯，兩日或一食，食不論溫涼。塚邊拾杜梨，糞堆揀棗嚐，口乾帶舌苦，乏食兼乏漿。行有一月餘，乃出饑饉方，再道經吳越，吳越是豐邦。初參雪浪師，知名不易揚，再謁雲栖師，末世大慈航。飄海禮洛伽，慈誓聖中王，攝人遊水際，身心入蒼茫。糞壤木中蟲，安能遠翱翔？灶突雞肋處，寧知海汪汪？潮聲響暴雷，浪起立如牆，雲接山嶽動，日映玻璃光。瀛渤渺無涯，進退妙有常，造化二儀髓，容冶百寶藏。生機活如神，消長觀陰陽，水中標拳石，石堅如金剛。梵剎倚玄崿，淨宇生清香，水晶映碧殿，琉璃懸燈煌。巖巖有隱士，林林有竹房，應身三十二，聖凡俱莫詳。延延將欲返，溫手復上堂，告別大慈師，問船望高檣。揚櫂乘順風，一夜出海洋，尋問天台路，神往石橋傍。路路有接宿，處處有賢良，初抵鳳化縣，有塔坐高崗。拜起觀其額，布袋和尚葬，雨阻二三日，天晴行傖傖。細徑遶高阪，窮山歷大荒，初宿彌陀庵，再宿天峰寺。將上華頂峰，霧厚減人志，崖高澗水黑，草莽溪徑芘。到寺冷寥寥，寺老失贔屭，不知何代修？老僧八九位。天晚已安宿，明晨登絕頂，頂上碎石塔，寒光孤耿耿。仰天在咫尺，可以聞咳謦，沖虛入冥搜，肆眺發深醒。茆屋五尺高，四簷掛冰冷，屋中一老僧，畏寒不伸頸。向前禮其足，垂目亦不󵋩，識僧是道者，不敢輕動靜。將別再作禮，賜我一麥餅，下頂半中腰，有庵稍修整。前有洗硯池，左有甘泉井，額名太白堂，居者有談柄。一座稍傾談，相憐經夜永，我言欲隱居，主人喜相領。天光過早飯，相將過西嶺，古洞名王經，林石頗幽迥。野蔬可充糧，老林足有柴，傍崖便結搆，此身宜活埋。廬小雖易結，钁鼎無安排，轉身太白堂，暫別作計懷。去訪天柱峰，隱者亦相偕，盤桓六七日，語意無少乖。因說居山事，隱者喜同謀，高明之國清，處處喜相陪。具備钁與鼎，麥麩六七盔，刀鐮各一握，麤碗五七枚。隱者同我轉，亦同到巖㟪，太白主人迎，笑言何遲回？主人共隱者，就日伐山槐，平基竹破篾，刈茆枝編坏。勞勞不數日，廬成可安綏，隱者眾相賀，山茗各數盃。隱者各自歸，我自虛徘徊，萬慮歸往古，一身若壞坏。肚餓方撥火，種火深埋灰，苦菜燒淡羹，麥麩蒸麤䭔。初餐舌尚饞，久服體亦膭，晴明揀枯樵，雨暗坐癡獃。破碗代燈盞，竹筒作燈臺，不浴頭盈垢，無語口生埃。苫薄漏成渠，壁疏雪擁腮，山雞報曉早，孤猿啼夜哀。雞寒傍屋宿，猿餒推門來，野牛狀似虎，山羊聲若孩。形容幾如野，鳥獸無疑猜，靈淵只見湛，心華逐漸開。一年覺有進，二年返成怠，靜久動橫生，工極魔為災。欲要求妙悟，欲要博高才，欲要能詩書，欲要廣室財。九流俱樂會，百家俱樂裁，冀名覆天下，冀身成聖胎。紛紛諸念起，念念不能隤，自慨動魔機，工夫略且放。倦時打酣睡，醒來閒眺望，容容三月日，異念略隳蕩。重復整身心，一念無背向，惺惺復寂寂，寂中細揣量。萬物形雖殊，虛空本一樣，虛空既不二，真心豈二相？古今是一人，乾坤無二狀，我為太白時，逸句稱絕唱。我為右軍時，大書無比況，我為達磨時，東來傳向上。我為玄奘時，西去博經藏，壽命曾為仙，富貴曾為王。百家皆自藝，九流皆我創，事事已做過，古今名已暢。不會大受用，私心自成障，在世多少書，佛語盈巨海。見成窮未盡，何為別主宰？往時如有闕，補之猶未閡。如或見有闕，多是博未在，不謂古全盡，來期還有待。不是弄潮手，何得妄新改？前後皆是我，全闕亦唯吾。補闕非私名，閱全非漢胡，遵古美猶妄，私新豈可乎？諸妄不可圖，欲圖皆已圖，展轉再展轉，剖刳重剖刳。反復幾千番，諸念一時枯，試問身後名，身後欲隨受。不受即不知，不知有何有？大莫佛名大，久莫佛名久。界外復界外，佛名有未覆，劫前又劫前，佛名亦不嗅。嗅之劫可際，不聞無窮究，無窮較有際，佛名無半晝。覆之界可量，未覆無疆囿，無疆較有量，佛名如小宿。佛名不周恒，世名焉溥舊？古今參玄人，此心何通透？堅身欲常住，光明同金玉，設使同金玉，無知土木屬。二儀尚銷殞，金玉何所趣？佛身不足貴，枯骨何所欲？肉身都常住，殭骨徒為辱，除是利有情，一火為高錄。冥心向上人，此念不可續，十四而為僧，未曾見欲色。尋常不見有，靜中覺未殛，立地超聖諦，憶此未一值。因此一念滯，工夫不著力，觀身對青山，長噓自追恧。何為此山中，此念猶不息？此處若不息，當於何處拭？此念如不誅，披緇有何識？披緇又且置，何事來山崱？細推身與心，必竟誰起意？心從多劫來，恒與色相織。心欲經已久，何謂不曾遇？身假四大合，地水火風聚。聚散本無知，悉能思欲具，色真愛其身，初死身還住。何不抱屍娛？而反生惡懼，欲果實愛心，應與鬼相觸。不惟不相觸，斬殃遠逐驅，身心各自分，既不敢依附。合和亦身心，胡為作美務，形色無久常，人情易起滅。我與彼亦與，我絕彼亦絕，交情兩交愛，夫妻生有別。世間顛倒見，繆作金石結，金石亦非堅，況是野馬掣？海島丹仙子，固身不夜泄，世上丈夫兒，天倫自有節。閨中貞女郎，夫逝心隨竭，此雖生死情，尚能有剛決。如何超方人，此事還未瞥，思想獨傷神，奮發腦欲裂。慚惶父母恩，兩目泣傾血，孤心挂寒空，死志堅如鐵。欲在此時盡，道在此時徹，身心應爾空，此事方親切。不見有凡情，從何求聖哲？豈同野狐禪，顯異作妖孽？舉止似融通，寤寐無殊轍，蕨芽春正肥，飽食安且悅。不那獵人見，到處為饒舌，人跡漸有來，盛來不可輟。作意移深居，他山卜幽穴，中夜離草庵，曉躡石橋雪。石橋多隱者，分榻願共歠，自問心不住，下山如鳥𦐍。回望山何妒？慨自根下劣，徑山訪同參，長干避暑熱。秋初登九華，次問匡山路，零零曠野孤，遲遲冬已暮。鄱陽湖水寒，晚照方開渡，到岸問歸宗，入寺探其故。開先尋墨池，黃崖觀瀑布，山下遊已遍，山上漸高步。山靈道氣深，夜行不生怖，但見有煙廬，必往一瞻顧。地幽人亦清，二俱可羨慕，乾罡嶺最高，矯望雲霧護。問路於隱者，隱者喜偕往，樵徑細如絲，雪凍隨跡響。上行十里餘，清逼人氣爽，行至極頂處，舉眺絕高廠。地名金沙盆，其形凹如盎，昔人曾結廬，人去廬失掌。廬矮蘿茨深，蘿與廬結縔，撥茨入廬中，土坑生青菵。打掃一箕踞，寂然喜偃仰，戀戀不欲回，頗奈無其餉。還同隱者歸，留我過歲旦，正月下九江，持缽早至晏。乞米足十斗，所須將米換，市一小土鍋，又貿二瓦罐。換碗換刀鋤，米乃去一半，剩米四五斗，歸山如奔電。一日竟至山，心勝不知倦，明晨二月朔，晴爽無雪霰。挈米帶火包，歸廬如窠燕，山高春色遲，野菜青未見。草裏揀枯葉，土鍋經夜鍊，經夜煮不爛，合粥囫圇嚥。春深野菜抽，夏到所事便，門前二石床，四平厚三尺。橫闊一弓餘，縱括長二戟，曝背為臥具，客至作几席。曬芹補壞衲，事事皆不逆，石下一小池，水足供朝夕。耽空空作窒，嗜寂寂成癖，沈沈可三載，不棲亦不懌。反疑大聖人，何為空役役？不覺空為禍，安寂恒自適。一夜踏空行，虛空忽爾釋，乃見大覺心，土木與瓦石。有生還有滅，有損還有益，損益非虧盈，生滅無今昔。明明大聖心，何為墮偏僻？不因此夜行，幾乎成死瘠。知見向空拋，空寂向有擲，逢場任西東，豈在竿頭噱？死睡何虛棄？惡夢還可繹，惡夢還可繹，好夢宜狼籍。巖穴深處人，夢夢可痛惜，即今不努力，梏桎還羈縛。前聖與後聖，互相為良藥，不盡煙水行，我心還執著。復下乾罡嶺，諸方歷綽綽，名山古道場，一一不忽略。育王禮舍利，景星度炎燋，鴈宕過支提，萬山直䢲䢲。武夷問仙骨，贛州睹瑞經，飛雪度梅嶺，殘冬到祖庭。禮祖像如生，潤色光熒熒，墜腰石中凹，皮履甚美細。香火百千秋，樓殿壯次第，藍橋一溪縈，青山四圍閉。闈閉如重城，層層如埤堄，中間有肥田，可以千萬計。僧徒千有餘，春耕秋有穧，靈區造物工，斯人有斯地。詢謁憨大師，采木未歸轚，明春末方歸，一見即有契。適師有他行，禮辭歸南嶽，初上祝融頂，當空獨卓卓。遍遊七十峰，古木抱幽樸，獨凌石廩巔，三湘望可濯。縛茆石廩下，翛然自汲斲，四山雨落花，滿徑無鳥啄。萬木凋殘葉，遍地是蟬殼，東嶺宿回鴈，西林鳴紅鷽。極目天水際，蒼黃誰先覺？懸崖偶自崩，石落如雷暴。毛羽都驚慴，巨木輒摧剝，自覺山作惡，冥心自超擢。西巖有隱士，草烏為日用，自羨味清奇，好事與人共。侵早持一缽，進門兩手奉，我見喜不禁，感激且珍重。初食體極輕，再食而意縱，食罷去采薪，不覺為風中。夜回洗足時，眼角一絲痛，獨坐交中夜，藥毒忽惡攻。神氣向頂飛，臟腑結冰凍，偶爾不自知，甦久知藥弄。獨自不敢動，伏伏如在夢，四肢汗暴流，五內忽空洞。天曉無人來，湯水無人貢，望人無人至，隱者送烏來。呼我不能應，隱者忽驚疾，問我知藥誤，失顏悔唉唉！與我煎湯粥，事我無晝夜，送烏還自喫，載喫載自罵。藥自甘心死，誤人罪難赦，事我三月餘，病深不見瘥。汗多血氣衰，皮骨如枯草，大死去七次，小死不可考。氣色雖微微，心地猶暠暠，山中乏醫藥，病中信難保。天假舊知己，遠來衡山道，聞我為病撓，忙忙星夜到。見我淚如傾，山中遭此惱，接我至雲陽，配藥自篵擣。秋末交冬初，調理逐漸好，其病方纔好，論經復太早。氣減風日增，病恙經年抱，雲陽住二載，愁病難除討。甲寅過邵陵，初住駐鶴坊，主人接我來，殷殷供粥湯。燈夜伴我坐，煎藥每自嘗，病非一日痊，城市難久常。間過無念閣，起坐自安詳，賴遇諸賢達，憐我病何央？鳩財給湯藥，給食給衣裳，擇地雙清後，為我結松房。本意為調息，無心搆棟梁，日掩摩竭室，時據維摩床。僵臥已十載，漸成一道場，此是澬水靈，非是我能昌。吾今四十五，道行一未就，四十而不就，苗也何其秀？馬齒日漸缺，鶴骨日漸瘦，回思南來心，神駒千里驟。身衰心未衰，豈憚面皮皺？一旦病輕時，楖栗橫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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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楊州府華嚴巷敬佛庵剃度孫比丘尼旋義，\n　敬刻\n顓愚先老和尚語錄第十八卷，計字柒千九百\n　四十，該銀肆兩柒錢陸分四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個個證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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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銅彩鳳集，綠柳嬌鶯鳴，香殿三天上，花宮百寶成。開渠分月仰，鑿石動雲聲，自古長安道，曾修巖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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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作中州牧，因為上國遊，庭椿鶴共立，門柳翠同幽。花甲重添日，風光不老秋，聖朝新雨露，還有鳳池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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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山聳翠色，澬水長清流，鹿集依山苑，鶯鳴遶帝州。雲霄抗舊志，花甲度新籌，香篆千秋日，崗陵上可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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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駕來方外，僊標逸不群，菊梅生可摘，松竹翠堪分。有意尋巖壑，無心博見聞，衡山自茲去，回日接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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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老知歸佛，生辰喜飯僧，不祈天上福，惟續劫前燈。蔬水同兄弟，蓮花結友朋，南山松柏好，瑞靄碧層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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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擬結社，離別欲銷魂，去路穿花塢，停舟沽酒村。風光盡客舍，幽興到家門，記取雲山約，三生石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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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爐峰上寺，流水遶平臺，地接東林勝，人承惠遠才。層雲穿樹翠，細艸襯花開，留意尋幽壑，結茅待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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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史洞千古，修禪在一心，一心超物外，千古只如今。涼月照秋水，寒郊催夜砧，明年丹桂發，香遠送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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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曲千峰裏，危廬倚翠岑，泉聲亂鳥語，枯木間芳林。石徑穿雲細，荊扉落葉深，幾回忘住處，山色碧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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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堂雨滴聲，秋夜蟲音響，獨坐意何為？幽哉神益爽。無燈若閉目，尋物全憑掌，八萬四千臂，今知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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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有淵明興，我無惠遠才，昇冠思舊履，遺草見新裁。八桂花盈市，三湘月滿臺，雲車自茲去，鴈語幾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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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頂似孤峰，周圓如小天，雨中能避溼，日下可遮暄。曾覆千林雪，遙沾萬里煙，飄零三十載，唯爾是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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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自冰霜地，形枯亦有因，相將恒不厭，到處若為親。海渚刺朝霧，天涯探晚津，谿山與明月，獨與去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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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鹿本仙致，畜鵝亦頗清，聲高能壯志，步緩自無驚。茹素離貪濁，浮波覺跡輕，居庵四五載，僧誦解隨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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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推車轍糞，轉蛻便高飛，飲露知清尚，棲陰遠害機。孤吟醒旅舍，繁噪亂斜暉，疏柳盈青碧，幽閒爾獨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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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蛛網能傷物，蠶絲為益人，好賢多自損，利己必疏親。諫國甘刳腹，餧鷹喜割身，偷生徒賣履，君德獨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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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大食無厭，足長快有餘，當空能結網，白晝善潛居。物到即時縛，自牽便處誅，傷殘終有報，雄耀又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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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火一微物，何因身有光？林間疑虎眼，空裏亂星芒。雨溼猶能亮，風吹亦更狂，天人光未見，推此信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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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明不及暗，好事那如閒，豈不識燈火，偏然愛往還？燄燒全體爛，油溺舉身難，虛死既無益，勸君安壁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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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微多智勇，曲穴極工精，勝鬥能排陣，遠征自有程。物麤集眾舉，移徒抱兒行，巨細形殊別，蟻靈見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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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知時往，春秋遺遠音，群飛成次序，獨識見蕭森。食息擇幽曠，清貞無亂淫，鴈丘千古月，寒色照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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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促織健于鬥，幽音響復清，急啼經夜永，疏杼刺寒情。遠客魂無定，孤心寐不成，秋殘能幾日，切切為誰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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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風闢巨海，舒翼摩高天，丘壑難栖跡，春秋豈記年？抱生在遠曠，求食入溟淵，物貴尚希見，易知未必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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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無隱乎爾！遍界不能藏，地結山河秀，天緯星斗光。春深蝶興醉，秋杪鴈聲長，試看月中桂，折來寸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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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無隱乎爾！遍界不能藏，臨水休疑影，尋梅莫問香。頭頭無間隙，處處豈乖張？異草白雲外，都原是故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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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命出關右，齎金濟遠邊，不辭沙路險，唯計塞城堅。古木秦時樹，清流漢代川，歸來知有道，天下士心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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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花結淨侶，貝葉自明心，學易年方勝，磨磚道轉深。塵中能作主，劫外獨知音，遠望南山上，相期紫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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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良堪國佐，仁恕使民思，此地方為福，高車又遠馳。鶴琴清自壯，花月雅相宜，密意從今契，逢迎信有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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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柔悅眾心，行美起人意，水月淨襟懷，風雲壯志氣。濯纓二水清，極目四山翠，乘興探幽奇，煙霞情可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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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聞政有望，昔論見無差，百姓孰非子？萬方總是家。堂高多得月，市淨勝栽花，自具鹽梅手，能調眾口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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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兵出遠鎮，征馬去長天，一箭雙鵰落，長纓萬首連。山清沒虎跡，海靜息狼煙，直待封侯日，歸來大纛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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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日尚淺，相感意何深？獨有超方事，非同世俗心。風輕催去路，月冷傍疏林，天竺舊遊處，難期再過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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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伯清分地，從遊政自賢，江寬魚得躍，日暖草爭妍。爵祿三千重，風光六十年，春秋喬史上，不必更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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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標來楚地，灑墨散霞光，龍虎生風雨，松梧滴翠香。化機旋指掌，浩氣養玄黃，擬結蓮花社，盟同西嶽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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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畝分春象，千花擁壽觴，鼎高騰綺篆，樽美瀉瓊漿。周甲年方勝，增籌祿更長，民心恒與樂，歌詠祝如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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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淡雲輕度，風微秋漸涼，四方君也志，三益友之良。問路諳鄉語，停舟傍桂香，自來詩膽壯，名戰喜逢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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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杖侵寒露，長途無客前，明星猶在樹，曙色半橫天。去路不知處，來時未記年，一身何所寄？萬里自隨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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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舄辭丹陛，仙乘出紫霄，帆迎湘水上，路入楚山遙。博野秋光淨，微涼露氣饒，因從巖下過，一見信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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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音注已久，今日喜逢迎，氣並雲霄遠，心將海月明。圖書聯北斗，翰墨重南城，遺我扇頭句，深知道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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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日方炎，幽林暑不到，全無世上思，豈有山居好？溪月演真文，花禽談秘奧，忽傳天使來，深入煙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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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我千鍼衲，寶為百福衣，勝叨施力博，深愧道心微。石聳層雲碧，松新滿月輝，披之勤禮誦，相與共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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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乘菩薩願，來現宰官身，已透生生意，全無屑屑塵。弓絃清磬響，劍氣玉毫新，大用隨時發，圓通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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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思月照，鶻俊欲天飛，不有金蘭契，寧期藤樹依？吳山瞻海曙，閩嶺入雲微，禁籍知名日，遙迎駿馬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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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陽先六日，五馬出郊來，秋蝶猶春舞，霜花迎露開。尋幽忘鳥道，得句見仙才，期結東林社，蓮從石上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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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布金磚地，今成腐草田，磉礅如舊列，石磨尚相連。山帶攢眉思，溪含噎氣言，空餘碑可讀，興復在何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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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訪德山寺，因從白鹿過，殘碑苔蘚隱，屋漏鳥蛇多。階砌沉荒草，龕床引薜蘿，銅鐘得出土，興復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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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名千古重，遺跡至今存，度火機先薦，孤峰記後尊。缽持獅子乳，棒斷野狐魂，四海參玄士，幾多入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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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心從飯店，歸命在龍潭，燬燼五千卷，巾瓶三十年。根深榦自大，行重德應先，愧我瞻依後，真燈可許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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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牙碑獨泣，白鹿鐘傷神，遠望德山樹，遙知梵宇新。入門香有氣，禮佛地無塵，老柏與雙桂，鑒師常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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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師每說法，曾未立纖塵，何事手中棒，反為膝上痕？佛魔原未有，物我本無因，請看猿呼影，方知枉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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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頹磚遍地寂，古木蔭山寒，碑有昔時跡，寺無前代寬。龍潛知守戒，鳥集喜偷安，閒殺手中棒，應將一舉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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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骨不辭老，枯藤如舊狂，因來朗水曲，獨眺孤峰傍。柏子流香遠，松煙極目長，吾師常說法，青殿倚山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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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孫千載下，衣缽萬年長，自是靈山在，亦因道祖光。猿依楓樹古，鳥弄柏枝香，不見崖頭老，推師再上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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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濟三遭棒，兒孫次第新，未聞善德老，曾打是何人？虛事傳成實，流言返作真，知師手裏棒，究竟本無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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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卜桃園隱，因過帝子家，金莖多瑞露，玉葉溢紅霞。淡白孤亭月，清香上苑花，仙枝真異俗，劫外有靈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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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路同相聚，心知自有緣，欲期出世外，應識未生前。物物非他物，年年是舊年，直須與麼會，劫火是青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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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質宜偏僻，芳姿喜淨深，清香超俗味，淡色遠塵心。孤潔堪方玉，名高不說金，靈苗空劫外，能得幾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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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載臥煙市，未忘巖穴心，傘居思大樹，竹隱慕祗林。瘦骨將垂老，癡狂猶未禁，逢君如舊識，方外獨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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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錫從雲水，三生訪舊緣，先聞邑得聖，今見地多賢。瑞草乘時秀，名花到處傳，仰觀松頂月，清白可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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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力從心淨，慧根本性靈，思修真自復，持誦念逾精。種竹為遮俗，栽松喜並清，我來特遠訪，再結白蓮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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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共白龍隱，山深別有天，避人唯念聖，求友自知賢。竹影搖空翠，松陰結暮煙，欲明今日事，須信未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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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溪承密印，來住青原山，質直心無巧，平常語未艱。雲深迷鳥道，溪遠隔人間，千載重新日，應知不等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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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磨單傳旨，從師兩派分，初開枝重大，垂蔭葉紛紜。灘激瀑如吼，淵深浪不文，五位君臣語，兒孫愛逐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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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價家常話，傳聞遍地新，但能了未有，所事那非真。色色廣長舌，聲聲堅密身，渠儂生活計，全不費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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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盤雙象嶺，深入一龍溪，自古真山水，多為聖住持蒼崖還舊色，喬木吐新枝，好境與人共，俗心難並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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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聳雲生棟，池開水遶廊，魚歡吹浪響，鳥語帶花香。梵唄清聞遠，幽鐘覺夢長，夜來獨眺望，無地不名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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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塔標雲外，慧燈照劫前，溪山常自在，猿鳥幾更遷。喜得中興日，知為別有天，龍神時密護，此道大生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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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畔黃荊樹，傳師手自栽，枝垂欲鳳舞，幹老作龍腮。古字難於讀，真文不用猜，山靈護法在，此木有神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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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深多宿鳥，荊老復生兒，欲識青原主，應知白社師。家風全舊業，法道自新奇，人境性俱寂，何曾有悟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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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知有道，今日荷清光，已躋三賢位，恒居四攝堂。聖朝真羽翼，法苑大金湯，因識螺川上，從來佛日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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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僧入古寺，乘興過西峰，見性能超俗，談心妙合宗。疏林通細徑，晴日影長松，密契生前事，清聞原上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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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幹蒼龍起，垂枝紫鳳翔，從來君子道，自是不尋常。孤潔知根本，清疏見節長，因茲雨露勝，滴翠日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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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來禪坐處，一見謂先識，半是鄉情重，多因聖性直。遺粳憐我瘦，分麵荷君食，好共華山上，雲霄次第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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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日響明德，無因接淨光，偶來深竹裏，頓集雨花香。徑仄轉幽密，林深送晚涼，抑揚超楚俗，重見趙公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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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到螺川上，逢君信有緣，但知身是幻，無別道堪傳。護念能仁寺，安心古佛園，此行期未遠，回日共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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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辭錦闕，逸老愛疏林，天地廬堪蔽，溪山畫可珍。隨緣闊耳目，無處不身心，時上歐峰頂，清聞鐘磬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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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翁推己卯，花甲喜同周，賀客遙知眾，山芹寧敢修？聊緘一二字，猶祝百千秋，如得逢迎日，雲霄共上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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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寒積雪重，天諫刺雲來，霧密山常隱，林深凍未開。為尋鹿苑跡，因見鳳池才，談到無疑處，方知不用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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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君夙慧大，乘願入今時，處世能超悟，居塵為導迷。飯香發舊廩，荊老布新枝，遙憶螺川上，青原月滿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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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麟龍次序至，門第自高崇，聖性期先覺，佛乘信不空。培蘭宜獨秀，種桂並成叢，香象歸依處，昭然心目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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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度識君面，此回方會心，放閒惟自省，清尚待知音。不欲酒場勝，欣然茶戰深，非因宿有約，寧得契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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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取真常樂，休將物我分，身心同聚沫，世界等浮雲。應事先輸己，同光漫逐群，青山結白社，相與細論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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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具金剛骨，能為智慧身，安心不住相，護念自超塵。報母修真果，延僧問淨因，共結竹林友，清聞日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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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曾參去，無心又到來，山還舊面目，人已半疑猜。知我祖靈在，求賢天眼開，慧燈如續燄，須賴卻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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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祖棲真地，靈源來處深，有緣我再到，無聖共誰臻？花竹堪供眼，溪山漫語心，春來連夜雨，滴滴海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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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來托缽，大事為君賢，廊廟根基遠，祗桓道義全。惟知生可護，無別法堪傳，自慚猿鳥隊，何以列芳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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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頃波如鏡，山光影次中，銀盤托翠殿，金烏出瓊宮。水合雲天碧，燈聯星斗紅，神龍恒出沒，大徹憶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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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橈下無生口，死生權在手，不知顧命魚，正遇垂鉤叟。明月照空階，清風搖斷柳，獨憐昔日舟，今已為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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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虛魚口大，鉤餌若何施？斫盡南山竹，空垂東海絲。真心惟自適，明眼許誰知？獨有朱涇月，清輝如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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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親到金剛窟，此日沉淪失老翁，清拙獨難酬法語，薄緣何再列真風？山間煙水千重遠，月照晴虛一色同，每遶旃檀心未盡，幾回夢入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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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柳紅桃溢目新，溪聲山色更宜春，樽前把臂金蘭契，石上論心道德真。繩約結來猶彼此，煙霞醉後何疏親？道人別有情深處，不是白雲自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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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顏皓首擬商山，城市韜光疏往還，幾向烏臺瞻紫極，每遊鹿苑扣玄關。年來七十增花甲，壽到八千獻綵斑，掌上靈芝今已秀，清心好共白雲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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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魄江南二十載，杖頭曾未遇家音，椿萱定已頭更雪，鄰里誰先骨化金？南北地分人杳隔，關山天遠月同臨，此生料在千峰老，何竭青烏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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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昔曹溪得遇君，相依半載遽為分，自知鈍鳥棲巖下，每擬神駒度嶺雲。冰雪獨侵山寂寞，雨花應遶座繽紛，幾回對月思交者，情想偏于重處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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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君入社意何如？陶令曾遊惠遠廬，簷下疏窗堪對月，門前近水任潛魚。明心還是單傳旨，遮眼須憑幾葉書，莫謂世緣難擺脫，秦宮漢闕總成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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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蹤跡留連隔翠微，經年臥疾怨相違，眼前世事隨時盡，物外空山何日歸？七尺枯藤同我瘦，五峰巖鳥傍誰飛？知君有意尋幽谷，石上松間可共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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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隨霜葉論浮沉，獨向空林幽處尋，柏子樹殘親見道，桂花香發已明心。世間名利有清濁，物外煙霞無古今，好展襟懷包萬象，雲高水瘦示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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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結夏在灃溪，吾道逢君有護持，別日曾期即復返，窮途不料轉支離。流雲萬里歸空谷，冰雪千尋墮淨棲，幾載遠違銀鴈隔，道心應是勝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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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無過馬師機，一喝如雷絕百非，照膽當臺全體現，吹毛出匣倚空揮。白雲峰外須回步，明月巖前漫掩扉，若信超方別有事，莫教虛度薜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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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蟬聲昨日始鳴秋，雲澹長空水澹流，識破目前俱幻夢，相逢石上即清幽。青山深處徒尋拙，白日隨時莫問休，鏡裏不須驚病老，滄瀛豈逐去來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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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巖峭壁隱金容，紫氣紅霞遶幾重，遍地渠流八德水，參天翠疊萬層峰。池分蟬影高低月，谷納鯨音遠近鐘，四絕寰中此第一，浮生能得幾過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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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自為僧學苦空，溪山行盡意還同，衲衣初染西山雪，孤杖橫搖南海風。侵野雲霞生面上，寒霄星月落盂中，于今臥疾十三載，向後餘生未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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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然無事可如情，空自高兮雲自輕，坐近南山孤袖翠，影臨秋水一魂清。疏霞流彩穿斜照，去鴈遺音別晚汀，湖海身心何處寄？青鷗白鷺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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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倦起閒行獨暢哉！輕雲疏影幾徘徊，秋高鴈老南中度，江遠人寒天上來。野寺空餘清梵唄，澄潭水底次樓臺，幽人莫使興愁望，肆眺應教淨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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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巢樹杪不翔空，飛傍蘆花一色同，獨立白蓮停水上，影沉皓月落波中。兀然聊似守株者，清矣端如直釣翁，自信疏蹤超燕鵲，從來不解避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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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有亭臺水有船，生涯何處不安然？遠觀遠水渺無際，深入深山別有天。晝永樵歌聯谷口，夜來漁火出江干，休將春夏秋冬事，換卻白雲深處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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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草藏身澬水東，毘耶消息許誰通？鶴蹤獨立千峰外，車駕何來萬樹中？有意尋真真否幻，無心對境境耶空，聲前一句如應問，夜海煙消杲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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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入雲霄山外山，幾人曾過趙州關，碧溪流水隔塵遠，明月湖光自古閒。千載樹神靈有在，萬年香火信無慳，徘徊祖道重輝日，杖缽相期去復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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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清磯後五臺庵，此道思君是指南，松榻有時欣共塵，竹林無間喜深談。西峰遙下鵝頭髮，南國頻來鴈足函，獨悵死生情未盡，空教孤月照蘿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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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公接得曼殊盞，化作頻伽甘露瓶，今日拈來仍舊色，諸方傳去有新聲。能將獅子乳同淨，卻並楊枝蔭復清，借獻文章第一府，相看莫落世中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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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信齋筵是法筵？天花爛熳雨階前，滿盤托出皆家具，覿面相呈無別傳。飽食非文全正令，加餐重頌是真詮，欲知此句離言說，此句堪酬地主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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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別雙清漸有年，思君幾度月明前，未能立地超形跡，只得隨時了世緣。迎翠堪憐新樹色，碧溪遙憶舊茶煙，知君昔契竹林密，不惜芳音為我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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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山林地有靈，清涼消息幾能明？無為那得同仁視，有道誰堪與世驚？虛谷啼鶯音自古，高山流水韻還清，落花飛雪時相聚，何用蘭舟作遠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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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到此求知己，今日重來訪舊緣，巖下空空融面目，軸中字字雪言詮。夜清百鳥同林宿，秋老孤猿抱果眠，最喜慈恩遺像法，瞻依深感主人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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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望松煙五里深，入門夾道影陰森，池清邀月拭新浴，谷淨迎鐘遞遠音。殿迥無梁如古洞，塔高摩漢並危岑，從來大聖靈多在，千載令人起道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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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積鍾山天際寺，雞鳴得遂上方游，寶公遺像為誰住？融祖真身豈獨留？煙樹樓臺環",
          "帝闕，江城塔廟壯",
          "皇州，登臨喜見乾坤闊，幾憶唐虞百萬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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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干孤立妙高峰，梵語流光遶幾重，寶頂九霄聞貝響，層門八面見玲瓏。神工奇出接天巧，佛力猶來鎮地封，仰視巍然身欲起，徘徊不盡意何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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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山頭月正明，江城無地不光生，聲前正令誰先薦？雲外孤蹤我獨輕。靈谷喜陞新法座，鍾山思結舊時盟，知君不負人天請，萬丈門庭一指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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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山孤鳥自南來，數載回翔憶五臺，燈夜喜君談密意，那知紅焰起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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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疊青山望不極，重重霞色結幽深，喬松幾處影茅舍，欲問人家生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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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少一年是八十，霜盈鬚髮雪盈眉，迢迢大路觀如舊，來往行人幾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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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山極目色蒼蒼，蘆鴈相參步有行，野燎杳無煙火氣，前村應有路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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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干車馬古今叢，臺殿崢嶸海氣雄，高坐瓦官前代寺，知君乘興訪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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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階下青蘭迎客至，庭前白鶴望僊來，雲山水接龍山水，長注曾公五十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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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昔居靜天台華頂峰，有頭陀號不空者常來投齋共宿，行坐喃喃句多，不落古人聲調。予時癖淨忽而不察，別已，四十餘年不聞下落，數年來徒仰雪嶠之名，今乃知嶠公即向之不空也。聲高海內，深愧昔時當面錯過，偶成二絕，書呈法壇併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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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餘年音未通，諸方共暮雪嶠翁，今知名異人無異，雪老原來舊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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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頭秦日月，極目漢山川，試問長安道，誰為古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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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清鋪水，砧聲響落秋，蕭疏人影淨，恍惚泛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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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火去還來，蟲音響不絕，誰堪臻此境？能樂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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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自雲陽來，今辭澬水去，谿山都一般，明月歸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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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雨空含潤，輕風荷欲搖，兀然風雨裏，蛙聲破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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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事林間坐，鳥來傍我立，不唯心已灰，形亦寂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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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急學道，到老返無為，溯思童子日，恰似隔雲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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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倦欲息，早起仍復作，不知誰所使？歲月流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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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多獨行，老與眾同居，身老心不老，真箇是顓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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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小未作家，到老多顛倒，不解討安閒，鋤雲復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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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獨自行，忽然遭一跌，至今筋骨疼，羞向人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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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揚州府華嚴巷敬佛庵剃度孫比丘尼旋義，\n　敬刻\n顓愚先老和尚語錄第十九卷，計字八千二百，\n　該銀肆兩七錢四分六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個個證菩提\n　妙果。\n　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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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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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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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獰玉質降瑤臺，不比尋常塵垢胎，牙爪有威雄自烈，膽毛無畏勢難裁。一時震吼音聞遠，千里遊行瞬息來，相視漫將知見會，本來面目絕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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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木山川白玉臺，新年獅子降新胎，地靈自有靈時現，天瑞還從瑞物裁。狐兔聞聲皆遠去，魍魎見跡絕無來，懸崖返躑稱雄力，百獸尊王豈用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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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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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王偶降宿雲臺，白淨光中白淨胎，自是威神多未見，故令人欲共相裁。玉關難以防蹤跡，金鎖寧堪繫去來？獨步縱橫空劫外，世間知見孰能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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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高雪重結銀臺，相聚冰花成玉胎，筋骨難將諸獸比，皮毛不拒萬人裁。白疑象駕普賢至，威見獅乘妙德來，分付諸君須入眼，此回莫作等閒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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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未見清涼臺，今日欣看冰雪胎，傲骨當風能獨立，孤蹤踞地那堪裁。詩人得句生幽興，遊子知歸擬再來，中夜月明渾一色，清光獨照豈容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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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爪冰肌嘯玉臺，千林萬壑一胞胎，回頭欲吐生前意，舉尾誰堪當下裁？近睇多愁寒且凍，傍觀少見去還來，清高勁骨天然貴，白牯黧駑莫浪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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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重雲雲上臺，瓊蕊梅花聚作胎，劫外風光能獨露，世間音韻漫相裁。幾回刺霧披雲去，每自冠星戴月來，就裏未通凡聖竅，休將形跡當真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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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外高明雪滿臺，侵人冷燄結清胎，大張口吻吞諸相，矯起眉毛壓眾裁。獨步不隨芳草去，閒行未逐落花來，知君到處人難到，用盡枯腸不易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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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居祖地說經臺，勝雨天花明月胎，爪似剛錐深地刺，牙如霜劍倚天裁。當空未見寒宵伴，中夜誰侵冷色來？左顧右看無縫罅，孤高不與世人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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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開靈域出雲臺，地勝偏宜產勝胎，首尾似將銀鑄就，爪牙猶似粉裝裁。深藏沒跡難尋覓，遠舉超然易往來，乍見寒威雄欲起，令人幽思一齊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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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毫光裏白銀臺，瑞氣凝成無畏胎，剛骨從來別有種，威獰到處迥無裁。嘯天吼地獨尊貴，逐日追風自去來，智力難將百物比，相看不用更相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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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溪流水遶平臺，雲裏光生白澤胎，步大游行從大徑，力雄發用自雄裁。迎門遠召千祥集，鎮宅應無百怪來，眉目現前無實性，依稀蹤跡任君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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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裏光生白寶臺，碧空寒色現奇胎，雙睛掣電生人畏，一吼驚雷無物裁。靈性知藏非去去，芳蹤欲出不來來，但知本體離思議，不用將心上下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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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寒光照法臺，大雄獨出劫前胎，無心自是人難會，有相從緣物可裁。恍惚鏡花誰取與？依稀水月自何來？眼前不是眼前物，語意難容到此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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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飛奇瑞聚瑤臺，嘉境多靈產異胎，千驥罕追塵後跡，萬夫未敢目前裁。孤蹤不識從何隱？芳躅無因偶自來，多少海山游獵客，漫將狐兔當熊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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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聳崔嵬雲外臺，白毫光裏降靈胎，威風自是無倫匹，傑氣何從作擬裁？入眼幾多當面錯，聞聲實少近身來，欲知此物真皮骨，且莫情常毛羽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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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峰高處見平臺，天雨冰梅聚似胎，本色不容丹紫污，獨尊空費有無裁。休將曠野求蹤跡，漫向人天覓去來，物外清標真可尚，幾勞行客動思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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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龍潭上放光臺，靈氣將生先兆胎，獅子巧呈白雪相，金毛翻作玉梅裁。寒霄星月同清賞，露地風霜誰共來？天降瑞徵多遠意，微言莫在眼前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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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金毛何事降靈臺？萬樹千峰共一胎，奮迅早能超彼岸，生嚴不用借神裁。寂然未逐春秋變，應節猶從逆順來，須信故園這一事，元無面目與君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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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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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湖月同輝明鏡臺，忽然現出狻猊胎，寶華王座隨時供，白澤神圖舉世裁。喜怒原非關自己，去留本是為人來，試看著腳居何地？方識渠儂不受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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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中獨聳清涼臺，香雨寒吹見粉胎，牙爪不於深處隱，皮毛卻惹世間裁。調兒那怕揚家醜，尋食須知有路來，一墮胞胎難覆蓋，寧教人世不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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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如寺坐蓮花臺，此日何因見瑞胎？萬壑風濤同震吼，千林雪瀑並威裁。下方能達上方路，彼地同歸此地來，識取者般無用物，任他神怪不須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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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老峰前寶月臺，常年雪舞一朝胎，千山俱戴何人孝？萬木同為故國裁。有意揚威全己力，無端發怒為誰來？朔風切莫將春會，此物從來絕擬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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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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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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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慧命相傳般若臺，雲中寒積雪凝胎，空清猶帶生前意，高曠奚關世上裁？芳草綠楊何處賞？零花白蕊此時來，羚羊挂角無尋處，大道休將小技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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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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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獅子何來嘯月臺？威獰獨躍雪花胎，降魔自在無勞力，調子縱橫妙有裁。倒地翻身仍復起，入空沒跡又重來，盤旋總是憐兒態，一任傍觀作戲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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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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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雪月交輝光滿臺，忽然突出吉祥胎，通身不染玄黃色，素性何堪花卉裁？威武自強喜亦怒，優游獨步去還來，超群靈跡迥殊別，管見休將羊鹿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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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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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漫漫雪色照巖臺，寒結光凝獅子胎，大性未嘗拘小節，雄心自不許輕裁。踏翻海嶽獨無比，吼震乾坤誰敢來？縱使平常人亦畏，凡情無怪不能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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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雲居高聳比天臺，雪舞楊花大狀胎，混沌不須為鑿竅，堅凝何必用修裁？空階獨坐若何待？長夜高踞有自來，一片寒光絕管帶，此中元不許人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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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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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極喜雲居諸祖臺，往來飛絮積如胎，稍從方外師僧手，不假人間工匠裁。天性須知獨自許，靈蹤莫問為何來？欲將此物求端的，放去胡思與亂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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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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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明月湖光明月臺，雪花狼籍纍為胎，清標信自天中降，生氣疑從神力裁。日月雙睛空裏怒，乾坤一體劫前來，世間多少奇男子，錯把英雄顛倒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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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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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無心杏樹遶香臺，雪放寒光照玉胎，極目瀰茫同一色，驚心胡亂起千裁。出門高躡白雲去，策杖遙從銀漢來，欲問鄉關何處是？東家莫作西家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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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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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羅漢塔朝佛印臺，漫空雪裏降神胎，谿山盡為冰壺飲，樓閣俱將玉屑裁。日照通身因汗下，霜侵全體長毛來，現前好覓來時路，莫到空階枉費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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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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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石鼓鼕鼕震法臺，天祥地瑞共胞胎，奇形不是無因出，威狀誰堪有意裁？舉止獨從法運轉，精神原為國徵來，即今識取太平相，莫問君平大衍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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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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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膺公去後見空臺，今日天花降吉胎，頭上有頭人未見，肚中無肚那堪裁？渾全不許通諸竅，純潔何容與物來？獨露堂堂壓萬品，皮毛漫作一斑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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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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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雲表空餘說法臺，多年未見聖人胎，此日雨花呈瑞相，來朝續燄有靈裁。正當霜月堪遊戲，分付狐狼漫出來，往返不由樵子徑，欲求形跡杳難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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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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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彭湖波湧月明臺，雪覆千林呈素胎，妙德光中無可覓，威音那畔不須裁。應知瑞物因時至，還信休徵為法來，無相何嘗違有相？名言莫到口邊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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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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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修水紓回古佛臺，今朝又睹舊時胎，乾坤遍布白毫相，宇宙遙憐玉瑞裁。特緣好事呈先兆，不是無為到此來，毛骨明明全本色，何勞穿鑿落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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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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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灑掃雲居舊日臺，天公雨瑞結冰胎，冷光早露故園信，寒色不違當地裁。大士能將慈力伏，小郎寧敢躡蹤來？威儀不是尋常見，到眼看來莫亂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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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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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中一片袈裟臺，諸祖威靈降聖胎，大體橫空絕對待，孤標卓地豈雕裁？門庭高竣維新製，法道重興如舊來，看透現前無別物，莫教心思捕風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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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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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刺空孤立法幢臺，寒雪恢成心印胎，祖令未知何日舉？宗風先兆此時裁。當陽獨示機前意，為物姑從階下來，自是家傳正法眼，不隨俗子起狐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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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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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雲堆祖地舊煙臺，有道將興現瑞胎，堅密何容毛髮入？精貞不到剪刀裁。端師慣作村前舞，大士高乘雲外來，靈物出時知有應，相看不必預先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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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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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慧燈繼照佛光臺，獅子來呈法運胎，雪爪拿狐血不染，霜肌飲霧香難裁。飛行慣會憑空下，垂跡何曾踏地來？明白風光宜薦取，思量不免落疑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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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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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天花頻雨光明臺，香滿山林見寶胎，神彩殊奇非世有，精瑩皎潔自天裁。爭觀圍繞前仍後，耽視徘徊去又來，好鏡乘時冥共賞，大家歡悅競幽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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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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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重雲高捧坐禪臺，香雪霏霏結勝胎，大勢儼從神方出，精微不借鬼工裁。瞻依旋復多忘返，聞說推排爭欲來，車馬幾能臻此境，惟餘清曠我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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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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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趙州關護法王臺，佛國原無異種胎，毛骨餘寒唯雪聚，爪牙剛利盡霜裁。騰空沒處追遺影，應物乘時似再來，當面逢迎須著眼，大好休同狐兔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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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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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安樂殿前安樂臺，雨花爛熳降天胎，靈機不墮古今數，淨性寧為起滅裁。仰視長空能自視，忽來斯地有因來，幽人好共同高尚，莫把浮軀作實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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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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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碧溪橋鎖白雲臺，天地冥濛幻若胎，冰雪冷腸通底潔，風霜剛骨傲天裁。雅觀閒曠輥毬去，極喜舒懷抱子來，看取生機無巧拙，溪山蘿月一般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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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後三三塔有臺，祖靈今日見靈胎，勢高漫擬從天降，體白休疑是雪裁。真際不行鳥道去，應身猶借鵬程來，古今途路為家客，關外翻將關內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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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雪滿山林光滿臺，香風吹作玉華胎，清姿勿向空中覓，生氣何關世上裁？輕易不聞神物出，等閒難遇威乘來，今朝興到逢佳境，有意同看盡量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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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漫宇宙雪漫臺，縹緲香生變化胎，出沒有時人罕見，縱橫無定世何裁？眠雲恍惚白龍隱，步月蕭條玉象來，大事晚成聞古訓，精思不厭漫相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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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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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嵬嵬雲表舊香臺，光滿長空照雪胎，明暗獨行爪有眼，高低直往意無裁。及時樂聚休遲後，有興優觀幸早來，大道未明明在此，鬧中何似淨中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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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密霧重雲護戒臺，寒飛春雪孕香胎，一塵不立離諸取，兩眼方開落世裁。寂寂寒庭人罕到，寥寥空界那能來？逢迎欲問祖師意，月渚風汀不二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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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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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風蘿月護生臺，春雪飄颻結俊胎，英氣遠超塵界外，尊生不到世間裁。大力無當能自立，威行絕待為何來？相看欲識深深意，眉目分明莫錯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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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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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山上五雲臺，雪落空階巧塑胎，勢若有靈占吉利，心同無計杜思裁。踏空不許耽空見，示相何嘗住相來？此事明明俱在眼，莫隨游子亂疑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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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當年諸祖降魔臺，今日春寒雪壘胎，不昧未生前一步，暫隨念起後千裁。懸鈴意在超方去，脫索知為解縛來，本體如如無挂礙，言思不到此中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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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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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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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高出人間心印臺，遙從天上降巍胎，好將笙管稱新賀，勿誤珠璣盡美裁。今日共瞻君子兆，後期應見大人來，齊家打掃蓮花座，翹聽頻伽音莫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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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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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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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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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重疊青山高上臺，香雲篩雪化生胎，剛強本事真堪恃，猛力天然不用裁。五指為降狂象現，一身曾忍獵人來，威慈自在真無畏，鑽仰何從豈可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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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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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膺祖印心臺，此日天龍喜降胎，雪質猶存空性在，冰心不落世緣裁。清涼會稽曾騎出，玄奘靈山多撫來，一聖出時有一瑞，將來事見信奇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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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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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極上凌霄高顯臺，梅花雪葉砌英胎，剛腸不為魚蝦染，強力寧堪羅網裁？時節唯因大業至，世間不是等閒來，威雄壓眾真希有，妙思何妨語句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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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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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幽蘭芳草翠巖臺，粉雨奇花滿月胎，尊重不同諸品鬥，剛強自異眾毛裁。幾向孤峰張遠眺，每從絕壁顯威來，淨觀自有無師智，莫作滄瀛玩境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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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接日摩天獅子臺，霜空月夕降新胎，河西曾見垂名句，湖北遙聞開國裁。大用大機誰與觸？獨尊獨貴那同來？古今多少參禪客，盡把猢猻當寶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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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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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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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瓊枝霜月雪中臺，喜見階前一出胎，仰老曾遭埋虎手，圓公卻被乞兒裁。雲中不受珊瑚策，月下誰披瓔珞來？幾度欲親親未得，此回也要效顰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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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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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歐山高並崑崙臺，披雪相看希有胎，清淨不容佛祖見，光明豈借人天裁？莫言白趾竟何往，勿謂孤蹤有所來，就裏本無閒伎倆，玄黃朱紫任君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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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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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碧水源生迎翠臺，靈深今見大強胎，劫前自在金剛骨，眼底縱橫水月裁。夭矯白龍銀海出，猙獰素虎玉山來，徘徊清致看無盡，收入奚囊免教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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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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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銀色光涵金色臺，凍雲影現大威胎，霜毫蓋膽雄難觸，冰骨連筋力莫裁。神鬼鮮能窺所至，人天無計識從來，獨憐無限游觀客，誰是知音不亂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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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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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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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寒光散照水晶臺，雪纍香生精進胎，平等未關三世轉，圓明不拒十虛裁。落花飛絮隨身下，片月殘霞送影來，誰向此中知獨眺？冷風割面痛何猜？"
        ]
      },
      {
        "type": "p",
        "text":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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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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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萬峰攢簇藏龍臺，雪聚嵬然勇猛胎，冷燄揚輝空意想，寒光流照起幽裁。誰知此境無人到？我信閒情乏旅來，獨有凍烏鳴食切，飛來飛去不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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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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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雲擁春山雪擁臺，孤高卓立見芳胎，平天意氣無他似，本地風光秖自裁。鐘寂獨餘明月冷，夜深誰共玉階來？寒空萬里同清致，得有閒情大好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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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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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震旦高標最勝臺，雪飛靈氣化珍胎，人間天上無栖泊，古往今來絕擬裁。八面風旋吹不去，一輪月照冷偏來，此中欲覓真消息，虎眼龍睛沒處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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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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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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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浦奇觀歐岌臺，今朝佛日照蓮胎，本來清淨離諸染，自分光明越眾裁。有意那堪個裏住，無心誰向此中來？相從相顧難相識，莫使人天落眼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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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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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丈峰頭龍藏臺，新春風雪壯梅胎，摩尼乍現驚人相，優缽初分啟世裁。自是淨光超眾妙，非關塵品不同來，舉頭誰是知音者？錯把家翁作客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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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磴霞梯冰玉臺，淨光忽現大雄胎，萬水千林無畏吼，五音六律有新裁。等閒未出門前去，無事誰從階下來，知此威神離對待，佛乘祖位亦難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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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鷲嶺遙飛落此臺，靈區恒蘊大乘胎，明明百草頭邊意，步步孤峰頂上裁。乍喜白牛露地起，又疑玉象躍空來，生成肌骨原如此，漫把青猿黃鶴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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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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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峰皓月步空臺，雪色霞光映有胎，壓眾巍然唯不動，超群遠矣妙無裁。庭前瑞事無如淨，門外香聲任自來，無位真人如在眼，漫將屎橛作奇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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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率天分百畝臺，靈多瑞現大人胎，卓然未落塵緣靮，清矣非為世欲裁。罕有山猱持果至，杳無巖鳥獻花來，道人碧眼同秦鑑，寒影孤光不犯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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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華座碧雲臺，影淨光寒立雪胎，芳砌才臨蹤半露，瑤空未降影何裁？詩狂句得聲前意，禪眼機遲棒後來，打雨敲風閒計較，此中一點不容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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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骨常靈鎮法臺，雪中忽現金毛胎，眼前雄狀人仍畏，肚裏剛腸誰敢裁？羅網重重力直往，海山疊疊見能來，進前退後無狼籍，回互休教落意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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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雄何事到春臺？雪裏翻身天外胎，兩眼仰觀百不有，一心恒寂萬無裁。雲山坐斷舊時路，玉壘寧期此日來？牙爪森然空劫外，誰能拚命打頭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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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銀海玉樓臺，灼鑠光明現大胎，不借父娘懷抱出，豈容佛祖揣摩裁？有緣暫爾一機動，無事寧輕六出來？者點寒光無意味，幾人能此向前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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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迥越人間萬丈臺，山靈祖胤有賢胎，自知霜骨高空外，孰信冰心出意裁？誰似面前法可指？不防腦後前從來，即今眼底休空過，莫待閒情後悔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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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鳴鼓響法音臺，香雨靈花妙應胎，高臥懸空人不到，微行未與世同裁。寒巖月冷回身急，古殿苔深沒跡來，分付海山行腳客，只宜相看不宜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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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閣崢嶸天上臺，非常處現非常胎，龍吟自與蛙吟別，獅乳寧同驢乳裁？指路須教驀直去，到家已是涉程來，獨憐不落古今句，惱殺闍黎不復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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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影雲光祇樹臺，良時將至見良胎，水中月白誰能舉？鏡裏花紅幾可裁。擺尾搖頭呈力戲，睜睛奮爪轉腰來，俊哉好個閒消息，不是斯人不易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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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祖當年豎拂臺，於今又見大音胎，神機不落聲前句，妙用寧將語後裁？臨水那堪窺影去，凌空誰解捕風來？多因雪調難相續，卻把單于作樂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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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拈香萬指臺，多年寂寞始逢胎，滿腔雪調從新吼，全體霜威若舊裁。曾向懸崖撒手去，幾經鬧市刺頭來，風光到處多知己，莫使閒情對月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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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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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廬獄相鄰密意臺，風雲抱雪合為胎，花階未似空階寂，鬧處何如淨處裁？寸草不生萬里去，通霄無礙九重來，時艱且喜同寒苦，莫聽傍人熱惱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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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上雲霄萬仞臺，白玻璃界硨磲胎，縱橫豈受紅絲繫？勇猛難將金鎖裁。正熱鬧時尋不見，沒蹤跡處偶然來，行人欲要知歸路，明月蘆花任爾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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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溪明月落霞臺，雪滿林丘見素胎，遍入剎塵身未動，端居毛孔體難裁。幾番雷雨橫空下，一任風雲掃地來，自是生成無畏力，神睛鬼眼漫相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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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鄱陽波映翠微臺，月皎湖光見妙胎，擬似伸頭猶畏尾，恍如欲吼又無裁。千岐盡是家山路，萬別還同故地來，得放下時姑放下，何須計較用心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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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徑盤回上有臺，密雲交雪產孤胎，一輪雙月寒無伴，萬頃銀河光可裁。有道須從這裏去，無為幾向那邊來，相看未免徘徊意，好入龜毛袋裏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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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佛場開甘露臺，時清又見法輪胎，香雲為蓋因知重，密霧彌封絕意裁。不發宏音原有待，只留孤影為誰來？但知大物無虛出，何用芳心向上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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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幽尋古上方臺，極喜親迎雪嶺胎，情與無情同一色，是於不是漫多裁。青猿忽化素猿嘯，黃牯俄驚白牯來，共睹眉間真實相，不須猜處也須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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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珂雪光瀰七寶臺，銀花鏡現海珠胎，骨迎霜月存堅性，目視雲霄有遠裁。瑞草叢時難可住，白雲深處不宜來，誰堪向此發幽興？短語長篇好共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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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雲影裏芙蓉臺，淅瀝鵝毛聚好胎，有相不離空處現，新聲元是舊時裁。人天路徑隨君趣，祖父門庭望子來，一片寒情無可訴，流風疏月幾同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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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峰中結葵心臺，階似琉璃雪長胎，透露生前形不撥，顯揚劫外思難裁。投食全無一鳥下，沖寒能有幾人來？莫言此事知音少，覿面相呈何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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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鷲嶺遙分雙杏臺，春寒雪長出群胎，堂堂大體人咸重，凜凜威風物鮮裁。圓性遠離修證位，常光不涉古今來，諸方多少參玄士，錯把奴郎當父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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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出繽紛貝葉臺，雲間霞影遶祥胎，威光欲視難相識，眉目堪觀未可裁。自重慣於安腳穩，誰能敢犯敵頭來？望風須是先回避，莫待傷身不及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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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附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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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諱觀衡，字顓愚，別號傘居，北直隸順天府霸州趙氏子，生於萬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時。母夢大士攜童入抱，覺而有娠，誕見白衣重包之異。七歲受書鄉館，質越群童，間同兒戲多以佛事為伍。十二歲茹素，喜奉觀音大士，即欲求得出家，苦父母不許。十四歲即頓離父母，私遁鄉閭，逡巡進退，不識所之。越三日，忽見臺山惠仁大師自遠而來，師即出禮曰：「吾欲出家，乞師披剃。」惠曰：「汝誰？何便作此語？」師具陳所以。惠見師表異常，遂帶往瀛州，客於黃窪小舍。師屢求祝髮而惠不之允，師特引刀自剪，惠不得已而為染薙焉！命名取字，隨住沙村，主靜三載，服勞奉養，靡不克盡弟子之心。年十八，每聞客曰：「五臺山獅子窟有空印大師者，乃人天儀範，四眾規模，日陟空王座，時驗祖師關，真療饑之餐、破暗之炬，倘得依之，足為慶幸。」師籌之不已，卓然曰：「為僧要門莫過參禪聽教，我輩非殘非腐，何以小節自拘？」即叩伽藍，背師夜走，直四十里，黎明息肩，竟不知身何在也。越旬日，遙見清涼之堰，足若乘雲，了無跋涉之苦。及見大師，果蒙英嘉器勗，命典侍寮。自此窮研經典，寢食俱忘，數載中《楞嚴》、《法華》諸經莫不了然心目間也。庚子歲，隨大師入燕京，赴明因寺講席，得圓大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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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達觀大師入寺，與空師同坐一榻，語話之餘呼師，摩頂而相曰：「此子頂蓋如蓮花，但下角欠缺恐不壽，倘入山斷雜習，乃為佛祖骨髓也。」師禮謝歸寮，見眾侍語笑甚諠，師震威喝之。達師聞而問曰：「此何人聲也？」空師曰：「適小侍顓愚子耳！」達師曰：「此子五十時必名振海內。」是時師因習聽既久，胸臆澹如，遂嘆曰：「出家乃大丈夫事，豈區區以文字為哉？」故盡屏去所習，單提一念，切究本分大事。尋出京都省親，其父母見之色喜，遂縱鄉鄰逼師還俗，師知不可，乃以省師得脫。嗣後順道南行遍參知識。逮過齊魯時遇歲饑，或一日一湯、兩日一粥，飲甘泉、拾糞棗，所歷艱辛不可殫述。由是月餘方出其界，後抵吳越始見豐邦，復自慶曰：「若無此地，幾傾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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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初參雪浪和尚，次謁雲棲大師，凡屬當代宗匠莫不訪見，𧫎決心疑。既而飄南海禮洛伽，由順風出島以至天台華頂峰王經洞，見其寒威逼迫，勢欲摩空，遂與隱者商而習靜焉，是年，師當二十三，辛丑歲。初，番主靜見其山多獼猿、野雉、虎兕、山羊，爪趾交錯，聲音迭更，一以正大自持，視身如枯、視心如死，身世坐忘不知所有。第因工夫太猛，諸念雜陳，自知魔機既發，略歇工夫，倦眠醒眺，宴度時光。雖然，猶思：「古人學道百折千旋成就其志，豈因一蹶而卒不前進者乎？」由此復理身心。一日讀《楞嚴經》有省，時當二十五，癸卯歲。因春芳日暖，鳥獸飛騰，獵人成群，往來不輟。師欲別搆幽棲，卜之不得遂去華頂，至雙徑訪樂愚大師，而過金陵長干休夏。秋遊九華，冬上匡山，歷覽諸勝，遂卜靜於乾崗嶺金沙盆。時因春遲，野菜未抽，每從枯草中覓取苦薺黃葉和羹烹啜。三載中灰頭土面，不事往來，專提本參話頭。一夕，踏月經行忽然大悟，〈偈〉中有曰：「一夜踏空行，虛空忽爾釋，乃知大覺心，土木與瓦石。」師年二十八，丙午歲，去乾崗嶺禮育王舍利，復渡海至天台休夏，隨游閩之武夷古簾洞，有詩存焉！次年入粵，遊南華勝蹟，進禮曹溪祖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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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酉夏見憨山祖於端州，時當溽暑，氣味蒸人。禮畢，祖問：「禪人那裏來？」師曰：「廬山。」祖曰：「為什麼不捨者件破布衫，通身作汗臭氣？」師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祖曰：「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遂脫葛衣與師，師著之，作舞而出。祖曰：「老僧三十年來目中所罕見者。」侍月餘，因戴制臺請祖入省，師乃別以楚遊。庚戌春，上南嶽石廩峰主靜。師抵峰頂，喜其山巒雄峙，卉木蕭疏，無論陰雨晴明之際，趺坐巉巖峭壁之間，以禪定自試，竟日忘歸不知身世所有。忽一日，東首自墮片石其聲如雷，師出目之，秖見走獸飛禽毛羽，驚慴久之。西巖有隱者，日以草烏為食，自美其味，兼餽於師。師初服不知保任，以致中風悶絕。師知藥作，取筆書案云：「誤中烏藥而死。」隱者午後復送烏藥而來，見師不語，亟歸取菉豆搗汁灌之，得甦，嗣成痼疾，九死一生，山中乏醫，苦無調治。值壬子歲，得紫蘿劉居士迎至雲陽養疾，期年稍愈，復得自心車居士延師邵之無念閣，數載俱以養病為事。時憨祖有云：「禪門下衰，幸得一個半個真實為生死的學人與之周旋，稍慰寂寥之懷。今斯人有斯病，豈龍天厭薄法門乎？倘佛祖加被，病魔自當遁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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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卯春，臺山空大師遣月舟來迎，師辭疾不返。丙辰，師年三十八，邵陵諸護法為師結庵雙清磯，師顏曰五臺庵，此名蓋不忘清涼五臺之本也。是年春三月，省憨祖於湖東，依隨半月，適祖有雙徑之行，師特焚香請益，祖書法語，〈偈〉曰：「法意簷前草，拈來覆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祖初欲以己席留師，因寶慶諸弟子迎師甚勤，義不可卻，遂縱師歸之。師自此歸庵，大開法席，立規條、結禪制。示眾有云：「古人云：『我要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個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識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溫煖、好人承事，無非將高就低、隨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隊裏去也。咸謂播揚大教，不知實為傷風敗教之徒，良可太息。」次年，靜室落成，太史鄭公題曰「顓山蘭若」。時聞空大師順世，為文哭之。戊午春，集律儀常軌著《律學知要》，自序略云：「祖師門下問荅，意在時時提撕，使不昧卻也。一機不，如同死人。如來教人行住坐臥、取舍視聽之間持誦偈咒，亦在時時有人故也。」師每歲令人撿拾枯骨，至中元日建會而火瘞之。復立《圓通懺》一卷，冬夏二期令眾薰修，吳楚江南遍行其法。次年，五乳憨祖以書招師繼主曹溪祖席，師以疾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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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辛酉歲，于闐國海藏上師餽師舍利，師示以法語，略曰：「此顆舍利自南泉拈出相傳至今，落在病僧手裏。上師帶去西國，有時拈弄出來，也知大唐國中仁義不少。」癸亥冬，聞憨祖示寂曹溪，有懸真燒香法語，哀痛迫切。明年，《金剛四依解》刻成，隨立《同聞思修錄》請結法社，得其登錄者五十三人，因立圓通法派十六字，曰：「觀音旋明，聞復清淨，殊勝玅德，真實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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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卯夏，作《禮佛發願儀》，自序有：「人欲橫流，非禮不能截斷；我慢凌高，非敬不能折伏。是知禮敬者，乃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堅堤」云。此時南暘郡王吳鏡宗、侯附馬侯公前後入庵，問道真切。給諫玉笥張公冊封入楚，謁師問曰：「如何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師指香爐曰：「此是福窯裏的。」給諫默領其旨。己巳春，郡侯杜公、郡丞黃公、別駕路公一時同謁求師法要。是年，師因父母前後訃聞未遑追悼，至此捐衣缽建薦親道場，疏略有「自慚背至親之深恩，得彌天之重罪，願自無始以來所作善業、惡業，惡業自己承當，善業回向父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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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一日經行，見僧看經，食不知應，師叱之曰：「為僧自有本業，何暇于斯？」僧作禮曰：「然則經非本歟？」師將其卷袖之曰：「還我經來。」僧擬進語，師搖手曰：「不是，不是。」僧罔措，師咄之。師之說法不欲和混諸方，故弟子以〈機緣〉、〈偈頌〉、〈歌贊〉等錄，鐫成請名，師目之曰《閉門語》。壬申歲，《楞嚴四依解》著成。甲戌夏，授天隨宜監院事。秋，去臺庵。師居臺庵一十九載，每於結制說法，種種間神不知悴、體不知勞，足不越檀護之門、口不談人世之事。每夕課餘，張大傘趺於露地，因有「傘居」稱焉。時為暴客欲得飲餞於庵，師聞不悅，遂私杖笠而出，人無知者。已而太守熊公并闔郡兩書迎師返錫，不諾。是年八月，泛舟武陵禮鑒大師塔於德山，因遊荊灃諸道場，常德榮王迎師梅園說法，闔府皈依。冬，過湘潭，孝廉李公迎師說戒於法寶庵。乙亥三月過攸縣，貞復譚居士請師說戒於雨花庵。秋，遊吉州禮青原祖塔。十月，文水豹玄婁居士迎師柳莊庵說戒。十一月郡丞王六來迎師摩訶庵說戒。十二月，司冠朱玉槎迎師生生庵說戒。丙子春，平田劉公迎師西峰寺說戒。夏，入蘇溪，避暑桂柏園，緇素弟子請師結制，禪侶駢駢。僧問：「和尚誰家兒孫？」師曰：「臨濟。」僧曰：「臨濟兒孫多是棒喝交馳，硬如剛鐵，和尚為何綿軟如泥？」師曰：「好兒不住爺屋。」丁丑春，解制，去安城，泛舟南康。二月上匡山，為憨祖掃塔。五乳諸弟子請師主席，不諾，乃說戒并序憨祖《華嚴綱要》。秋八月，下匡山，上雲居。到之日，喜其山光殊勝地勢幽奇，謂侍僧曰：「此南地北山，可稱第一道場也。」正趺坐樹下會，沙彌進報主僧味白曰：「樹下老僧趺坐若佛。」味曰：「我向夢樹下湧一寶塔，應在斯乎？」後出迎見，恍如舊知。禮畢，詢號，師曰：「行腳人何號？」味曰：「向聞匡山有活佛號傘居者，得非師耶？」師笑而頷之。由是，味欲以院事乞為主席，師不諾，留之以詩。次日，過雲門，隨喜大慧禪師遺蹟，因疾作，於方家嶺甘露庵憩息月餘，味師復偕給諫青嶼熊公同緇白虔請，師乃許之。是時，師當五十九，丁丑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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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月朔，入院晚參，略云：「有一物，天不蓋，地不載，極遍極圓，無損無壞。投之於火，火不能燒；擲之於水，水不能溺。亙古亙今，巍然獨立。且道是什麼物便有恁麼奇特？莫是無為真佛麼？莫是生死根本麼？莫是日用主人公麼？若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你諸人畢竟作麼生？」十二月說戒，以方融璽為監院事。次年春解制，應孝則劉殿元開七里松道場之請，夏乃歸山。己卯歲，開墾荒田，清修古塔。塔之由，師因見洪覺膺祖之塔為寺中，向常疑之，意謂膺祖之後洞山聰公嘗有東塔主之稱，此必為湮沒失所，無知者妄額有之，師每每留心不獲。一日策杖東山之麓，聞杖下有空洞聲，命開視之，未遠即獲斷碣，有「梅花香噴遠」之句，愈足徵信。俟及其底，果為膺祖塔也，且內有鎖鑰，眾開不得，唯師能之。給諫熊公贊曰：「開塔原是坐塔人。」是年枯荊生枝，古杏結實，觀者以為祖席興隆應在師矣！冬月結制開爐，命諸禪人俱參「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有〈圓通頌〉百首。庚辰春解制，師問方公：「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方云：「家家門前雪滿堆。」師云：「雪消後如何？」方曰：「水到渠成。」師云：「也不辜汝喫清粥淡菜。」是冬，明月堂落成，兵憲金豈凡題曰「無心古佛」。秋，應劉殿元青原祖席之請，九月入院安禪結制，法席甚隆。明年七月得熊給諫書，即去青原而入會城矣！是時正印在城南黃牛州閉關，業已四載，久慕師之道風，欲圖親炙不獲。時聞師舟抵城，即欲請師開關，以便依隨左右。闃公殷為代請，果蒙師至關前說法開示。時江省奉上嚴禁，不許糧食過關，師因自帶米船數隻，冀回雲居供眾，至此防閑，疑無出策，會豈凡金兵憲來謁，以《閒閒庵集》見序，并寫師照求贊。公見師贊中有「欺誑百端，一味瞞官」之句，遂疑而問曰：「想師有米在此，欲出關耶？」師笑曰：「獨瞞大護法不過。」遂與之周旋得出。至冬月，印來參禮畢，師問曰：「南州為汝開關，還記得麼？」印曰：「怎敢忘卻？」師曰：「試舉看。」印曰：「西山紅雨靜，南浦白雲多。」師曰：「猶有窠臼在。」印曰：「昨離修水，今到雲居。」師曰：「來此何為？」印曰：「親近和尚。」師曰：「要見老人真面目始得。」印一喝，師笑曰：「又是諸方蝦蟆氣息。」乃列印為羯磨位。此後凡遇公案淆訛處，莫不為印發明，抑揚追究，痛何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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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一日見僧參話頭真切，抵其前而不之覺，師警之曰：「青光白日喫了檀那飯，奈何不為本分事耶？」僧作禮曰：「某甲根基淺薄，於話頭無有入處。」師指案冊云：「經卷也不識！」僧誤以師指看經，後果於四相空處得悟。癸未春，砌羅漢垣為山門外護，建明月堂為主者退居，改碧溪水為左旋；架安樂橋為右進，乃為新增四景，命諸子各各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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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旋觀王公一日以書問道，師裁荅畢，仍以原書遞印曰：「今日病僧倦劇，不及回書，勞子一稿代之。」印領回，至「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沉滯五寸香許，忽聞板聲，遂得句曰：「鼻息吼如雷，天光不覺曉。」急陳之。師閱罷，置書問曰：「除卻前語再道看。」印語未終，師搖手曰：「不是，不是！」印疑之，遂閉門七日，參究無罅。一夜，月下經行方釋其疑，遂入方丈禮謝曰：「從後不被老漢熱瞞。」師曰：「汝得何道理，便與麼話？」印曰：「自古鹽鹹醋酸。」師曰：「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印直前打師一掌，師把住曰：「不許手忙腳亂，清切道來。」印拓開曰：「者老漢猶嫌少在。」師大悅，復署方兄與印為東西首座。異日，山靈震動，一眾皆驚，師謂眾曰：「此山當代矣！」後於八月四日以常住事委無穎副寺，以明月堂委印曰：「此明月堂是病僧逸老之處，法璽西堂當守之。」至深夜，呼印入室，以大衣、如意及藏經、　慈旨、常住文券書偈付之曰：「此乃佛祖慧命，子當護持，病僧出山矣！」至三更時去雲居。明日，理舟楫赴邵陵，因螺川寇阻，遂放舟金陵。冬月，舟次上清河，水部浩若周公偕眾來謁。別後，師恐舟居難為應接，特命移繫石頭城下。未經一月，四眾來從，比肩接衽，求示者不知幾許。靈谷覺浪和尚聞師至，遣書并詩候於舟中，師立時裁荅無草。僧歸言之，覺為吐舌。是冬，棲賢庵度歲。次年，江陰弟子唯心來迎，復理舟楫至雲間禮中峰法像，洙涇訪船子遺蹟。時江上黃介子偕司馬沈弅丘諸檀度往返江干請益無暇。三月，金陵弟子持書於江陰十方庵迎師主清涼法席，許之。四月進院、五月說戒、六月建報國道場、七月設盂蘭會，八月師去清涼，於西天寺禮板的達禪師影，於靈谷寺禮誌公和尚塔，兼過牛首設齋，送空大師像入諸祖位。由是緇白弟子請師入祖圖，師曰：「病僧薄德，無當也。」眾推尊不已，師於臨濟下指曰：「衡當於此。」是年師當六十六，甲申歲也。冬十月值縉紳弟子等迎師入金陵，建剎於城北山南，師顏曰「紫竹林」，此名者抑亦不忘清涼竹林之本也。乙酉春建造禪堂，三月工程就緒，夏月結制說戒，數千指圍繞。時少司空須彌劉公同大司空大瀛何公、大司寇枝樓高公訪師林中，歡談竟日。金陵豫王亦仰師道範，欲得親瞻，命大宗伯入林迎之，師辭以疾。九月建韋馱殿，十一月天界寺德慧熹等迎師說戒，依隨者不下以數千計，明春二月乃歸林中。是年正印持雲居諸書迎師返錫，臨行之日，法堂前古杏無端自折一榦，見者莫不驚疑。及印抵林，師已示病，不克行矣！師年六十八，丙戌歲也。三月贊蔡司馬行樂，後不親筆硯。四月朔，遷靜室作調攝計，因有遠來求戒者四十餘人，辭不獲去。初八日仍歸方丈，力為說戒。二十二日集眾曰：「法璽西堂不遠千里到此，欲接病僧歸老雲居，但此竹林一席無人承當，眾中若有承當者，出來為汝證據。」良久，指地顧千幅云：「此福地也，子當珍重。」幅云：「音乘侍座不久，不敢當和尚大恩。」復顧妙明監院云：「汝作麼生？」妙出作禮，默然就位，師笑云：「參天紫竹，許汝親栽。」遂命理舟楫，辭眾而行。緇素弟子疑師歸雲居祖席，未敢哀留，姑從之。次日，玅明等至舟候師，輒見發回香資二十金，命歸林中設齋安眾，乃謂諸弟子曰：「病僧四十年夙願，欲得不僭檀那地，今思水國，惟眾成之。」眾聞，驚愕久之，印領諸侍僧長跽曰：「此意在師不以為然，在諸弟子實難以奉命。」師意拂然，自此諸弟子防護甚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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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師呼印云：「船上所有衣缽俱屬五臺掃塔之資，分文不屬雲居，子莫妄想。」印作禮曰：「和尚恩踰父母，碎身莫酬，況印嘗讀死心有云：『求道者不與才，求才者不與道。』此非師之所以待印也。」師笑曰：「子既如是，病僧何言？」五月朔，命千幅乘代為臺山掃塔因緣，會方叔予至，師語之曰：「清涼五臺乃病僧受業之地，欲得齋費千金，惟公是賴。」叔予曰：「此弟子力之所及，但以三年為期。」師聞之甚喜。初三日，師疾篤，眾護法親理臥輿，強師歸林。次日，師呼天衣曇曰：「五臺庵乃病僧最初法席，汝當負吾杖笠至彼建塔，以表病僧遺愛。」曇作禮謝退。初六日，命設齋，請眾護法及諸山耆宿入林作別。眾詣榻前，師厲聲曰：「北竹林一席，乃諸公心地也，幸為愛念。」眾同聲曰：「遵命。」師曰：「再之，病僧四十年夙願，欲尋水國。諸公成就何如？」旻昭陳護法曰：「王舍城中無人敢擔，請師寢此一念。」師喟然嘆曰：「錯也，錯也。」遂不復語。巳刻，師命掖起趺坐。弟子見其神氣稍清，有為法身塔請者，師搖手不答。正印復跪曰：「和尚不久住世，請留一偈以示後人。」師震聲一喝，印謝曰：「師說偈已竟。」少頃，師問：「午否？」答曰：「未也。」既而復問，以致再四，答曰：「午矣！」師翛然而逝。三日，顏色不變，內外持香頂禮者，黑白森然，林無隙地。見者聞者靡不揮涕而言：「真肉身佛也。」初八日，以陶器函蓋奉於本林方丈。師之爪髮、衣缽建塔於本林之山陽，素華法師記之；法身靈龕建塔於豫章雲居之東靜室，給諫青嶼熊公誌之。　世祖順治十八年壬寅元旦塔院回祿，塔主自常顥聞於諸門人，而元白、可超、宗翼、西意、源西、生彌、玅明、願徹、庵清、融定、安晦、之明、正印等遷於本山之仰天坪重建塔焉！少宰雪堂熊公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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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之法臘五十四年，世壽六十八歲，得業於五台空印大師，嗣法於曹溪憨山肉祖。師之說法也，單提向上，直指人心，問答不落棒喝之機；示眾不墮斷常之見。開爐結制，格外鉗鎚，拔楔抽釘，超庸作略。其卓識也，惟遵古制不徇時宜，尚朴實、厭奢華，身不衣帛、手不握金，食不擇精粗、心不存好惡。不動舌尖而稱揚佛祖，不下禪床而接待宰官，凡遇坡務納屣先行，但值經營躬親畚插。師之字，鐵畫銀鉤筆鋒剛勁，點畫間缺自成一家，得之者爭相寶重；師之相，額廣臉圓，髯修身胖，威儀整肅，動止端莊，見之者互相恭敬。觀師德化，真末世慈航，人天龜鑑，豈是初機晚進所能企及者哉？及其有司、縉紳護法，楚之有鄭之玄、熊茂松、黃克儉、王思履、車大任、劉紫蘿、車以逢、車以遴、譚貞復、車以遵、劉胤祁、劉胤禎、王尚賢、劉正寶、車泌書、簡文灝、譚本來、王飛孺、陳內白、劉白蛟、劉孝先、車萬育；江西之有熊德陽、劉同升、金之俊、黃端伯、朱世守、熊維典、劉平田、郭如闇、田仰、郭首龍、朱石者、王旋觀、鄒叔鑑、郭任之、袁懋芹、蔡兆元；金陵之有陳丹衷、凌世韶、劉士禎、何應瑞、高倬、蔡二白、張幼仁等，皆師最契者。其嗣法受戒弟子，元白可、天隨宜、萬白灝、西意源、西生彌、方融璽、超宗翼、聲隱顒、草堂讚、佛語訓、優曇頤、東巖璨、若雷默、二水璵、千幅乘、玅明願、佛地在、笑峰然、無能現等，皆師深勗者。正印叨為晚子，不能悉知，此蓋於老人耳目聲教之外，窺見一斑狀出，以效盲人摹象之得，免遺一志之私也。倘諸方明眼欲鑑全容，請以浮漚深諸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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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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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進士出身通議大夫吏兵二部左侍郎新建法門弟子熊文舉頓首拜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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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顓愚和尚以丙戌夏示寂於江南之紫竹林。其嗣戒弟子方融璽迎靈龕歸雲居，建塔於東靜室。至壬寅元旦忽被回祿，塔主自常灝急聞於慧山元白可、萬松超宗翼、龍門法璽印、南山西意源、泰和西生彌、竹林玅明願、徹菴清晦之、明融定，安歸雲居，共議徙塔於常住之東向，地名仰天坪之上。而觀察桐城王公願五捐俸助費，於是遷塔有日矣！其嗣法門人法璽印公自雙溪龍門來，以塔銘見屬。值文舉方召，起佐中樞，屏跡蓼居，擬疏陳請，力辭筆墨之役。復念顓愚禪師道德孤高，載華振海，豈舉鈍劣之所窺測？贊揚再四，辭不獲命。因據龍門法公小狀，書其涯略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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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按狀：師霸州趙氏子，生於萬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時。母夢大士引童子入門，抱之而娠。生時，有白衣重胞之異。壬辰，投五臺圓照寺惠仁大師剃度，法名觀衡。丙申，參空印大師受具，其字顓愚。庚子，隨師入燕，參達觀禪師。觀以手摩師頂曰：「子頂骨如蓮花，至五十當名振海內。」是年南詢禮雪浪、雲棲二大師，遂結茆獨處於天台華頂峰，讀《楞嚴》有省。癸卯卜靜於匡山之乾崗嶺，踏月經行忽然大悟，遂說偈曰：「一夜踏空行，虛空忽爾釋，始知大覺心，土木與瓦石。」戊申入曹溪參憨山和尚，師侍立次，山曰：「子為甚麼不捨者一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氣？」師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山曰：「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山遂脫葛衣與師著之，師著葛衣拂袖便出，山曰：「老僧三十年目中所罕見者。」自是師資酬唱，機緣甚愜。庚戌，師辭山入楚，登南嶽石廩峰，誤食艸烏，大病，調治於邵陵。丙辰，建五臺庵於雙清磯。是年復省憨山和尚於衡陽湖東寺，山親書源流當堂付囑，〈偈〉曰：「法意簷前艸，拈來覆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俄頃復曰：「老僧有雙徑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擔荷。」師作禮堅辭，歸五臺開法。甲子，列觀音旋明，聞復清淨殊勝妙德真實圓通之派。冬，結制，得真實學者一十五人。甲戌，泛舟武陵，禮德山鑒大師塔，常德榮王迎於梅園說法。乙亥，入西江，禮青原塔。丁丑，至匡山五乳，掃憨山和尚塔，作〈華嚴綱要序〉。給諫青嶼熊公、住持味白請師中興雲居，開法結制，命諸禪人參「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會元白可自天童歸，受請寶峰，師以二偈贈之。戊寅，應劉殿元孝則居士開七里松道場。庚辰，出膺祖塔，於雲居故址搆明月堂，砌羅漢垣，改碧溪水。萬松超宗翼辭歸邵陵，師以法語并書偈囑之。辛巳，再應劉殿元請，復興青原祖庭。師入院，結制說戒，法席甚隆。甫一年，青嶼給諫、約生給諫二熊公迎返雲居。舟至章門，會相國豈凡金公，時方兵備南瑞，往參師於龍沙，寫師像贊之。癸未，署方融璽、法璽印為東西首座，復以明月堂曰：「此乃老僧逸老之處，法璽西堂，汝當守之。」至深夜，呼入明月堂中，以法衣一頂、如意一柄及藏經、慈旨、文券并書偈付之曰：「佛祖慧命，子當護持。」遂赴寶慶。至螺川寇阻，乃東下金陵，諸宰官居士書迎主石城清涼法席。八月，師登牛首，供諸祖道影，送竹林空印大師入祖位。於是眾請師入祖圖，師曰：「病僧是個擔板漢。」眾推尊再三，師於臨濟派下指曰：「衡當於此。」乃臨濟三十世也。是年冬，諸檀護及緇素弟子迎住石城北山，師額之曰「紫竹林」。乙酉，清兵下金陵，大將軍豫王企請三次，以疾辭未赴。仲冬，諸檀那戒子德慧熹等固請弘戒天界寺，師許之。丙戌，師入院，時受戒者環繞萬指，無不歡喜讚歎，得未曾有，師之末後聲光赫奕如何也。四月，歸林示疾，會雲居西堂法璽印持書來迎，師聞之喜甚，即命千輻乘、妙明願理林中事，登舟歸雲居。適江土戒嚴，舟不克行，金陵眾檀那治臥輿迎歸竹林。五月初六，命治齋謝別。千輻乘跽請說偈，師搖手不荅，法璽印繼請，師震聲喝之。巳刻，師端身趺坐，問曰：「午否？」荅曰：「未。」繼而復問曰：「午否？」荅曰：「午矣！」遂翛然而逝。傾城士女持香頂禮三晝夜，時方溽暑，顏色如生。初八辰刻，用陶器函蓋。其入塔前後，業已敘述，不贅也。銘曰：我聞師拈，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是曹洞宗，非臨濟句。正令全提，痛棒打出，是則綱常，煌如鐘鼓。大哉我師，德隆化溥，性相兼融，宗教並主。流水高山，牙絃獨撫，賞音者誰？衡陽五乳。我儀師慈，明月寶璐，我聞師言，彌天法雨。眾生皆病，義不獨瘉，是擔板漢，敢辭傴僂。威赫香光，孰龍孰虎？樺皮破帽，憑誰收取？雲居春好，百花無數，安樂橋邊，溪聲未腐。寶慶不歸，螺江寇阻，石城茫茫，何殊東度？臨寂翛然，是日正午，振威一喝，萬流截住。咸炬雖炎，何傷玉宇？美哉斯遷，金堂瓊柱。浩劫濟風，作鎮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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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居顓老和尚語錄後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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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師出世，手眼卓絕，袖裏藏鋒，則咳吐掉臂直指祖師西來大意。第見近時禪學之盛，穎悟之秋，差珍異寶過眼便識，豈其強硬終自落於群邪？　先雲居顓老和尚，再來古佛應化，踏翻滄海，豎立精幢，一字一句又安可與諸方並例？信乎！架長虹而吞巨浪，輒義學而吐玄津。今觀吾師，上溯憨老人柳巷之見，笑翁機緣契合，所自來矣！塗毒鼓聲，聞者奔潰。恨予生晚，親炙座前，蒙師開發，如登寶階，令我夢者覺、忘者憶，久久磨煉，垢盡翳除，瓣香不能酬其萬一也。茲遇同安法璽和尚，荷師大法，入草求人，買棹秀州，深追法乳，重輯師《紫竹林集》若干卷，以付剞劂，俾久遠流通於世。禾城士宦仰其風而誦，師之錄甚為希有，一段光明不致使其埋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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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康熙乙卯孟夏四月下浣，金明戒弟子真璨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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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後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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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刪繁取要，法典易為流通；補舊拾遺，禪源不致壅塞。蓋觀理事相宜，簡備得當之法，由來尚矣！嘗聞我　憨祖寂後，有親筆《上堂語錄》全稿若干卷，被侍僧心啟者竊市他方，卒不得見。是知記室無人，不能備全師道者往往有之。何居吾　顓先老人曾住雲居時，以《示眾機緣》一冊授印習藏？嗣及老人出山，印亦忘及齎歸記室。明年，竹林弟子為師刻《錄》，印猶不預。是時老人忘其所以，將謂此卷已落，無何有矣！又豈知是年印歸林中特出諸袖耶？老人見而怪問曰：「此吾思之不得者，子奚來哉？」已而印陳其由，師意大悅。彼時即欲附刻，因工竣不可，遂命別冊鐫行焉。自是以來，印游江、楚、吳、越、兩京諸地，或交接於紳士、或探訪於同袍，每於文房書笈中得見老人親書墨蹟甚多，凡屬集遺者，輒命抄謄成帙，名曰《竹林遺稿》。然則老人當時行化，侍從居多，而記室中尚有缺典者，何哉？豈謂是篇無味，不足記歟？是人無識，不屑教歟？非也。要知老人說法，筆氣汪洋，摛文不待。至於求贊、求偈、求諸法語者，來則應之，書則與之。凡此者，多以援筆成篇，無事落草，故記室中不遑登錄者不知幾許。吾故於憨祖竊錄之前、觀乎老人遺稿之後，則不能為記室中人辭其責也已矣！今既有此遺稿，全集兩端，理合統刻入藏為當也。但思刻貲難搆，閱者易煩，敢以兩端較參，酌為附藏。或於宗源有係者，即照遺稿補之；或於語言太贅者，即照全集刪之。〈示眾〉若雲居等、〈法語〉若晦之明、〈序〉若板的達、〈偈〉若熊給諫，是皆遺稿補之之類也。〈法語〉若玉空、〈序文〉若衡南、《書》若王思履、《疏》若經懺等，是皆全集刪之之類也。因以成集，得二十卷，與之大藏並行，諸經同轉，冀得聲光大播其前，法化永貽諸後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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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時康熙十五年丙辰歲四月佛誕日，嗣法門人正印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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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附卷二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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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顓愚和尚語錄附卷，計字捌千九百五個，該銀\n　肆兩捌錢六分。信女周門王氏喜助刻，銀貳\n　兩。冀薦\n　夫主周印官，早生蓮界，速證菩提。\n　信士王旋證、張旋琦，信女王氏、鮑氏、周氏共助\n　錢柒百五十文，眾信共助銀貳兩四錢，惟願\n法化興隆，子孫繁衍。謹意。\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n　　　　　　　　　　　　浙禾夏維寧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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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颛愚禅师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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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自甲申避难而南，闻禅宗之盛，争相传嘱，比肩接衽，莫可殚述，心窃异之。彼天竺文佛勤苦化导四十余年，时最上根行供养无量诸佛者不知其几，而直指正法眼藏独许摩诃迦叶，则又何也？既而闻憨山老人智慧闻识为黑白之所推仰，乃于承先属后之际，若不胜其难且慎者，问其法嗣阿谁？则止称：「曾于柳巷亲见笑岩和尚。」其后花发异时之句亦必往复再四，而乃付之颛大师，何其峻也？当是时，憨老人已不可得见，颛大师亦各胜刹迎主不一，俛仰江干，徒增朝饥耳！自时厥后，奔仆风尘二十余年。而颛大师之嗣法玺公，吾蜀人也，从同安来　都，开堂清化，且请叙大师语录，将授之梓。余惟神、熹以还南宗大振，人人自以为探穴吸髓，风驰涛涌不可𫏐抑，而颛大师独始终信向一来处分明之憨老人。夫就燥者易为热、因向者易为声，若颛大师者不亦难乎？而顶骨莲花之谶、干岗踏月之机，卒能使声光赫奕，智炬长红，又安在特立之不可以震服人天乎？总之，佛性圆明人人具足，要于本分实相见地明了，则虽寡犹众也，虽隐犹显也。迄今颛大师已邈，试问等虚空界安在？非其慈云法雨所沾荫也哉？而况其因缘开导提唱亲切，若经天之日月、行地之江河，有确乎不可掩者乎！余昔闻其《语录》甚多，今法玺公颇为删定，得若干卷。夫佛法不离文字、不落文字，正法眼藏当在阿堵，能以若干卷与拈花无语作一例勘，庶不负颛大师笔舌乐趣，与法玺公删定刻布苦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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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康熙十有二年菊月，赐进士及第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遂宁李僊根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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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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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盖闻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最后以正法眼藏教外别传嘱付摩诃迦叶，此我佛以慈悲之过不免话作两橛，然阿难身任结集修多罗而即为第二世祖，正以宗教之传虽曰如车两轮，摠为一大事因缘也。万历间，憨山老人幻参我里法舟禅师之嗣云谷大师，后至都中柳巷再参笑岩和尚，机缘相契，一时缁素咸仰憨大师为古佛重来，真达摩所谓「行解相应，名之曰祖」，此其人已。老人生平虽盘桓教乘，而咳唾掉臂尽是宗门牙爪，其入理深谈，实与临济、云门当日拈提若合符节。因思释迦老子既睹明星无处开口，复三七思维，始依先佛仪则说三藏十二分教。迨曹溪而下，诸老说法离奇光怪尤不可思议，有时恁么恁么、有时不恁么不恁么，盖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初非欲语句尖新图超出诸方，道如是故也宜。其晚得颛愚和尚问答数言，如函合盖。其示众法语博敬，焚香展诵，圆融透快如珠走盘，一言之下便可断人命根。其钳锤妙密高出棒喝之上，良因见处深广、行履精严，故其言中有响，轰涂毒鼓，闻者无不丧身失命也。岂与夫豁达之流，见古人有「只贵眼明，不贵掺履」之语便作实法会；提经律二字便摇首抵足者等哉？须知这事千虚不博一实，真正过量人作用自是不同。颛愚和尚师资，正与龙池、天童共出只手，中兴济上一脉也。兹有嗣法弟子法玺大师从同安至禾，删定和尚《语录》，重新锓成二十卷，入于大藏流通。博虽门外汉，不辞芜陋特弁数言，深愧无当万一，第愿尽大地众生见闻随喜，知憨老人为柳巷真子，莫被它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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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康熙丙辰孟秋，约庵道人施博拜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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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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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目录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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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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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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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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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居示众。「向上一事至广至大、极遍极圆，无圣无凡、非迷非悟，仰之莫能觑、俯之莫能窥，不可以言语形容、不可以意思测度。虽然如是，要知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自远。故我世尊于皇宫初降之时，便能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作大狮子吼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可谓世尊婆心太切，欲令人人知有。奈何一切众生自无始以来，染心浓厚，习气渊深，只知逐妄飘流，不解回光返照，以致坠堕三涂，从劫至劫无有出期。世尊于此不得不为曲垂方便，向荆棘丛中转身吐气、太阿锋上纵步横行，顿舍皇宫，遥登雪岭，六载苦行，夜睹明星乃得成道，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只此者一段因缘，可与诸人作个入道的样子。然虽如是，二乘声闻未免难明此事，所以更向人天会上放光现瑞，屈尊就卑，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随其众生根器，洞彻渊源，解粘除缚，依时取证。是以末后于灵鹫拈花，遂以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传至达磨初祖，航海而来，以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亟令人人见性成佛之旨，始授之于二祖，乃至六祖大师。之后故有南岳、青原、石头、马祖顿起五宗，唯我临济一宗遍满天下，大播寰区。其中便喝便棒、竖拂拈槌、举指抛毬、张弓架箭，如是作用莫不有主有宾、有照有用、有纵有夺、有杀有活，互换之机如雷若电。今日病僧者里总无者些伎俩，只要诸人各自直下承当，随方接引不负来机，者便是病僧一片真实心肠，百千万劫摇掇不动。汝等诸人切忌依言生解，惑影迷途，堕坑落堑去也。还会么？设若不会，行去诸方不得错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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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众。「学道人须是骑龙跨虎之势、移山追日之能，止知拼命前行，断不回头转脑。又如疋马单鎗，百万军中擒猛将，只许进前不容退后，稍有丝毫恐怖之心，早已丧身失命了也。或有一等参禅者，不能苦志劳形真参实悟，徒学几句口头三昧，逢人便说机锋、开口便言悟道，若遇明眼知识问到三回五回，依旧手忙脚乱，因此怕见高人，甘自随波逐浪，此其参禅之弊也。或有一等学讲者，一出讲堂便怀我慢，其实自己毫勿未知，偏说他人长短，浮情涉猎冒谓亲传、章句未分强争教理，倘得三五成群便欲开敷床座，妄谈般若、邪解真诠，如是宣扬，自他何益？此其学讲之弊也。或有一等学戒者，才得登坛受具便云：『我是比丘。』诳取尊崇，妄邀供养，粗心浮气，我慢贡高，毘尼不知、威仪不晓，问及佛法知见，便自缄口无言，此其学律之弊也。若夫者等学道，不唯人天会上无有出头之分，诚恐将来地狱三途亦无有出脱之期，得不孤父母生育之恩并自披剃之志耶？况此禅、讲、律者乃戒、定、慧之本也，汝等诸人既得出家为僧，必当借此超越，务宜各人勇猛精进，极力推求，进步干头，游心界外，将自己无始以来根尘种子、习气无明、懒惰懈怠、业识牵缠，从空放下尽净无余，以此禅、讲、律三字蕴结胸中，废寝忘餐，朝参暮究，潜心玩索，扣顶穷源，不唯续佛慧命，绍祖家风，利己利人，千秋埋没不得。到恁么地，一任毘卢顶上撒手横行，浊恶世中等心济物，无不随缘自在，逐类逍遥，方称学道之事备矣！不然，饶汝谒尽天下丛林，访遍名山知识，也是徒费草鞋钱，到头止做得个负笠担囊、观山玩水底汉，究竟于佛法、禅道、生死分中了无交涉，可不悲夫！古人立雪断臂，为法忘躯，非恳求之不切也；三登投子，九上洞山，非请益之不专也；胁不至席，味不知甘，非用心之不勤也。古来实学真参如绳若井，尽其舌根不能枚举。诸人各各企想前人、翘勤佛法，体惜光阴、痛哀生死，免得三十日到来，阎罗老子与汝算饭钱抵当不得，那时却也怪不得病僧不为诸人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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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示众。「红炉积雪，海底生烟，寒热两无，春秋不涉。向者里承当得下，大地山河尽皆清净法身，明暗色空总是遮那玅体。白云流水始称自在庄严，碧汉晴空正合圆通境界。涅槃生死体出一原，烦恼菩提本无二致。四处十六会徒劳施设，三乘十二分枉自闲谈。相好光明眼中著屑，语音文句耳里埃尘，智慧神通了无交涉。及至三玄三要、四主四宾、五位君臣、十种真智、一字关、六义相、萨婆诃、顾鉴咦，种种权衡总用他不著，到与么地，方许顶门具眼、脑后悬符，出罗笼、脱窠臼，知生死、识去来；设若未然，也须紧把绳头扭著鼻孔，看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只此一句话头提起，直与铁壁银山相似，进不得、退不得，左不得、右不得，山水不是山水、人物不是人物。到者个时节，自然撞著磕著，得大受用庆快平生。此时一任诸人横来竖去、说性谈心，左之右之，随缘得玅。众中有随缘得玅者么？出来道看！」众下语不契，师云：「你诸人终日下语、终日酬机，究竟于本分事未得相应，一切处不能透脱，皆因堕在语言文字中、义路规绳上，自缠自缚，区分好恶。诸人既来云居，病僧亦忍俊不禁，只得将古人葛藤为诸人举似一上。昔日，华藏座主初参圆悟老人，展转酬机，展转不恰。一日，自以己见白悟曰：『寻常拈锤竖拂，岂不是《经》中道：一切世界诸所有相，皆即菩提玅明真心？』悟笑云：『你元来在者里作活计。』主又曰：『下喝敲床时，又岂不是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悟曰：『你岂不见《经》中道：「玅性圆明，离诸名相。」』主于言下有省。」师云：「以楔出楔，乌鸡立雪，移方就圆，达本穷源。虽然如是，也要是华藏座主得之，方可脱卸罗笼。设若他人得之，未免肩枷带锁。何以故？恁么会即是，恁么会即不是了也。所以我来荒草里，汝又入深村。金屑虽贵，落眼成尘。汝等诸人会得圆悟老人，能以《经》中一句出脱人情，始不辜病僧平日与诸人商量的佛法。商量且置，秖如出离窠臼一句作么生道？」良久顾众云：「兰卉丛中生桂子，蜘蛛尾上吐蚕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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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台庵示众。「古人云：『我要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个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识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温煖、皆好人承事，无非将高就低、随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队里去也，咸谓播扬大教，不知实为伤风败教之徒，良可太息。近来学者辈不论有识无识、有学无学、有年无年、有患无患，但识得三五个字就视礼诵为庸鄙之事、以闲旷为高品之行。每见学者临课诵时，如懒驴上磨，巴不得就早完，或得躲过更为便宜。呜呼！不知佛法凭谁住持？祖灯凭何相续？所以病僧开法以来，自知根性下劣，不敢妄拟诸方棒喝、不敢妄拟门墙高峻，但每日十二时惟取二时，每一时念佛三百声，以为摄持身心、以为决定胜行、以为胜精进力、以为佛法住持、以为成佛根本、以为万行总归、以为不堕断灭之大导师、以为法界庄严之如意宝。离此一句阿弥陀佛，则参禅看教究竟何为？搬砖运瓦劳苦何益？穿衣吃饭所为何事？此是病僧行径，汝等诸人亦当如此行去，自然有个不辜负处。仍于十二时中，将五个时去打瞌睡、养精神；将五个时去明禅道、学佛法。若无此二时礼诵，恐工夫净沉死水，而血脉不能周流久而成疾，况此二时礼诵，又为破昏沉、起净寂之大智炬也？或谓：『三百声虽不可增减，至于寒热闲忙时，增减些何害？』曰：『古人云：「人生在世，如一场疟子病相似，寒了又热，热了又寒，寒热得几番，了却一生。」』如此，若随寒热转移者，则无念佛之时；若随闲忙转移者，则无决定之志。唯有不被寒热闲忙转移者，始可与他商量此事。各宜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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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示众。「贯之毕居士请念佛二字，乃十方三世诸佛一切教藏之总相法门也。诸佛诸有法数皆念佛差别之相耳！盖诸佛出世说法，唯此成佛一事；成佛无别作用，唯秖念佛而已。是则念佛成佛四字，极尽十方三世诸佛出世说法之本致。大经云：『奇哉！众生身中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由妄想故而不证得。』此是诸佛兴悲出世之本，证于此智慧德相者，诸佛、众生不二体相之智德也。众生与佛同体不同用者，为妄想故异耳！妄想者，念也。诸佛念念，唯念自己本体；唯念自己德相，故光明相好、慈悲喜舍等遍法界，因该果海、果彻因源，相续不断，究竟常住，亦名回光返照、亦名背尘合觉、亦名返本还源，总是念佛成佛一义而已。众生念念，唯念幻妄身心、唯念幻妄名利，故憎爱取舍、生住异灭、触处颠倒，心逐境行、境随心转，生灭不停、轮回无已，亦名丧本受沦、亦名认物为己，亦是念众生为众生。是佛与众生，唯一念之分耳！此一念诚诸佛、众生之要关。诸佛出世说法底意，只为念佛成佛，别无片事可得；外此四字，余有半字可说，即成戏论。诸佛教人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愿、方便、力、智种种万行，皆念佛之因相也；又示人光明相好、慈悲喜舍、解脱、神通、乐、自在、吉祥种种三昧，皆念佛之果相也。因果皆属德相，乃至末后拈花、摩诘掩室，教人念自己本体，即念佛清净法身也。是则诸佛法藏、诸祖门庭不出念佛二字尽矣！然佛意祖意皆以念佛为宗本，为总相审矣！能念之念不离六根，在眼念佛光明、在耳念佛音声、在鼻念佛法香、在舌念佛法味、在身念佛威德、在意念佛智慧。又念以明记不忘为义，在口不忘尝持佛名号、在身不忘尝礼佛相好、在意不忘尝观佛德容。所念之佛不出六尘，眼中所念皆属色尘、耳中所念皆属声尘、鼻中所念皆属香尘、舌中所念皆属味尘、身中所念皆属触尘、意中所念皆属法尘。又则六根门头以无分别心念佛，能念即不动智，所念之佛，六尘皆佛清净法身，即自己本来面目。若以有分别心念佛，能念即后得智、妙观察智；所念之佛皆六尘境耳！乃至念极，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庵末罗识、空如来藏、大圆镜智亦是法尘边事。总之，能念、所念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方入不思议大解脱念佛境界。又能念之机通乎九界，所念之佛周乎十方。今则见人唯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者，是我娑婆世界都为阿弥陀佛愿海所摄，故九界众生皆只念阿弥陀佛。即我支那国不过一片土耳！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士农工商、飞空走陆，若老若少、若善若不善，乃至婴儿处子，偶遇善不善境，不觉失声皆念阿弥陀佛。又则此一片土上，无论名邑大邦、偏陬僻域、城隍聚落、幽谷长汀，若苦若乐、若华若非华，乃至淫房酒肆，忽著顺不顺境，亦不觉失声念阿弥陀佛。试看有意无意皆知念阿弥陀佛，而不见念药师佛、弥勒佛者，诚为弥陀愿海所摄无疑矣！又念佛之方便，有择处者、有不择处者，有好结会者、有好闭户者，有好记数者、有密念不记数者，方便好乐不同，念佛是一耳！记数者，有以定香记者、有以刻漏记者、有以贯珠记者、有以豆粒记者、有以指记者、有以步记者。能记方便不同，所记佛亦无二也。有贯之毕老居士，幼年禀道骨，好书好山水，唯佛是期，于如来差别法相一一透过，归心于念佛法门，如是诸佛诸祖之心宗，出生死、证菩提，归无所得，无逾于此。得此微玅受用，不忍自私，特请病僧举扬此事，普劝高贤名士、善男信女同入弥陀愿海之中，从一人如是念，劝至百人如是念，如是展转乃至劝百千万亿人如是念，乃至劝不可说不可说数人如是念。从一家如是念，劝至百家如是念，如是展转乃至劝至百千万亿家如是念，乃至劝不可说不可说数家如是念。若乡若城、若邑若郡、若邦若国，若一部洲、若四天下，若一小千、若一中千、若一大千，若一佛界、百佛界，乃至百千万亿佛界，如是乃至不可说不可说数佛界；如是乃至等遍法界，尽未来际唯此一念，是则前念后念唯佛一贯，左念右念皆佛出现，如是念佛是究竟念、是法界一相念、是三世平等念、是自性清净念，即不思议大解脱念也。发如是广大心，行如是广大行，其人之根器广大可知矣！伞居道人观衡合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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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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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参。问荅毕，师云：「病僧者里佛法、禅道实与诸方不同，不许胡统乱统、胡喝乱喝，饶你一问百荅、百问千荅，也是染心习气不除，病僧亦未敢轻信。所以兴化道：『东廊下也喝，西廊下也喝。直饶你把老僧一喝喝上三十三天、一扑扑下地，扑得一点气也没有，待我苏醒转来，轻轻向你道未在。』病僧今日为诸人拈出古人的葛藤，你诸人也须向者里看破始得。」便归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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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你诸人终日在云居寺里与病僧砌罗汉垣，石头大的大、小的小；绳墨高的高、低的低。大则大用、小则小用，搬来拽去，无不随宜、无不妥当。且道其中还有拣择、憎爱也无？有则相违至道；无则不合砌墙。你诸人试定当看！」众无语，师示〈偈〉曰：「信手拈来具大方，其中只恐不承当；果然洞彻无余碍，至道何妨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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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参。众作礼侍立次，一僧出问：「楞严咒心还是五会通是？还是唵字后数句是？」师云：「字字是！」进云：「有谓末后是。」师云：「前面是什么？」进云：「是鬼王名。」师云：「后面是什么？」进云：「是咒心。」师云：「鬼王与咒心是一是二？」僧无语。师云：「若是一，儱侗不少；若道是二，又成两橛。诸上座毕竟作么生？」有僧云：「就请和尚道看。」师遂弹指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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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参。「有一物，天不盖、地不载，极偏极圆，无损无坏，投之于火，火不能烧；掷之于水，水不能溺，亘古亘今巍然独立，且道什么物便有恁么奇特？莫是无为真佛么？莫是生死根本么？莫是日用主人公么？若唤作，入地狱如箭射；若不唤作，入地狱如箭射。你诸人毕竟作么生𫆏？若向者里缁素得出，便与诸佛诸祖同一鼻孔、同一受用；其或未然，普请诸人归堂吃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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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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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锦州府锦县信女王门夫人李氏，发心\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一卷序，字五千二百七十个，\n　该银三两乙钱六分。意荐\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先夫王章，号遵度，仗斯\n　般若之因，早证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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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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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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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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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桂轮洪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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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出家者，乃超尘离俗解脱法门也。近代以来，多见出家儿不舍乡土，结庵营产而桩橛之，虽闻名山及善知识，如风过树；设有作意，又不能解离桩橛；或有能移一二步地，依旧被他牵系回来。如是出家者，不知与俗何异？惜哉！又有一等出家，不求明师指示，朋于愚党，南游普陀、北走清凉，徒悦耳目，苟趁衣食，比前桩橛者尤可厌也。大抵出家一事甚是难言，非徒离俗室、削俗发为出家，要知五蕴四大是家，放下五蕴四大是真出家。乃至六根、六尘、十二处、十八界、百八烦恼、六十二见是家，超此方名出家。又复四谛、十二缘、六度万行、菩提涅槃，总之世出世法有一纤毫许放之于心，即名染污、即名系缚，即是居家；若世出世法一切净尽，不即不离，方是究竟出家，是大解脱人。果能如是，虽不离俗土，周遍十方，而在家即出家也；或不解此，任从走遍天下名山，见过天下善知识，徒费草鞋钱。乃至有神通妙用，一念能游四天下，若有一法当情即名家系，而出家行脚之士可不慎哉！桂轮洪禅人，本衡阳人，出家于潭州茶陵云谷庵。戊午春，偕一二侣谒予邵陵五台庵中，执勤三载，颇知急缓，有才有量，可为丛林干蛊，但于向上事不曾见一言请益，予多疾亦不能钩饵。一日，辞予朝礼名山，予谓：「山不在高，有贤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子今朝山必须务求山中主人决择大事，不然空视顽石、虚灵谷响，思之何益？然名山必有所以名而名也，子莫效寻常流辈徒趋衣食，虽走遍名山而不得名山之受用，不知名山孤负游者？不知游者孤负名山？良可慨也。子今一去，登山思高、涉水思明、见贤思齐，此虽非向上行脚，较之饭袋子犹稍可也。昔洞山解夏云：『秋初夏末，水冷草枯，弟兄向甚么处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后有僧举似石霜，霜云：『出门便是草漫漫地。』又云：『直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于此透过方是真行脚人，荆棘林中便能放身稳卧，月明帘外撒手便行。观音、文殊只在眉睫眼上；普陀、清凉不离拄杖头边。可谓真到名山，真见山中主人，则不负病夫所嘱也。思之，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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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修悟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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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每每有禅律、性相相忌者，岂古人见谛不明，有人我是非哉？但为激励初心耳！如佛说法，赞《法华》则忘《楞严》；赞《楞严》则忘《法华》，岂佛一口之谈而有彼此？今诸方不达古人之意，实作是非分别，曾不思禅律、性相皆佛一语身、一法身也。禅若无律必落狂见，律若无禅必堕执著，蔓延至于天魔外道，终不能觉者有之。性是相之根本，相是性之枝叶，非根本无以生枝叶，非枝叶何以见根本？是则禅乃律之禅，相乃性之相。性、相融通名之曰佛，如身心和合名之曰人。离身则心为幽识，离心则身成死尸，身心各离既不名人，而性相不融又岂名佛哉？《首楞严经》云：「理则顿悟，乘悟屏消，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此禅律、性相、修悟不可偏废，佛语为明证也。又先悟后修，其修为真修；先修后悟，其悟为证悟，而禅、律相因益明矣！禅人既受此称，当实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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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惟心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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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唯心慧禅人，楚云阳刘氏子。襁褓时，相师占曰：「此儿出家则可，在家难养。」父母惊怜，至六岁送本郡栖云庵水天运和尚为童行沙弥。万历壬子秋，病僧为湛公接至云阳结冬，彼时禅人方十一岁，亦从其席为堂中行者，因识之。见其眼光口利，尝私语湛公曰：「此子他日欲成大器。」至甲寅春，病僧为旧识接过邵陵，结茆双清矶，后以调理病躯为事，不觉卧疾𫞚江一十五年。每闻禅人肯修学，禁足持诵，精进不群，常怀之。崇祯改元戊辰秋，禅人至，一见，观其音声相貌、语默动静，较之昔时俨若未识，私喜曰：「《书》云：『后生可畏。』圣言有证矣！」于向上一事犹疑之，亦不忍置之，由是病僧念其才器可尚，因留之。禅人固辞之曰：「父母有病、师长有命，不能久侍和尚巾瓶。」余虽不喜违我之意，极喜禅人侍父母师长之诚，在流辈中亦甚希有，真孝行之僧。观禅人此一孝念，大似金刚床子，八风不能摇动，是以佛成道日集众为证盟，与授具足戒事讫将归，复谓禅人曰：「子孝行心切？持戒心切？」曰：「孝行、持戒俱切。」曰：「何为二心俱切？」曰：「父母必要孝，戒行必要持。」病僧曰：「子将孝与戒为两橛耶？岂不闻《梵网经》云：『孝名为戒。』是则孝外无戒，戒外无孝。诸佛诸祖古今圣贤皆不外此孝道一事，但有染净、深浅、理事差别耳！所以一切律师持此一事、一切法师讲此一事、一切禅师发扬此一事，从古至今天下老和尚雄机大辩、棒喝交驰、呵佛骂祖、扬眉竖目，种种变通唯此一事别无奇特。子脱信不及，但看《宝镜三昧》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此是曹洞宗之密印。病僧虽不是曹洞儿孙，因此语有义理可入，为子言之。若是吾临济本色宗师，见子者般举止，正好与一顿痛棒打出去始得。此一孝道达于古今、通乎上下、充满法界，使见者闻者稍有些血性不无小益。子持此一念不移去，因缘时节到来，决然了当，便能撒手悬岩纵横自在。到者时节，父母恩、师长恩、诸佛诸祖恩、大地众生恩一时报足，亦不孤病僧今日饶舌一二。惜予老病切身，子之发用时想不能见，可勉可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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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音迪剃发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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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迪，字无觉，永阳文氏子。幼礼大海禅师，受优婆塞戒，同心持袁公结上莲社，专心净业。于壬戌春，持袁公书来乞病僧薙发。是年四月八日，大众羯磨与其披剃。于向上事不能领荷，礼诵颇精勤。病僧为风疾所挠一十四载，时常要人按摩。一日，迪为病僧撮背曰：「音迪事和尚三年矣！只是者等个嘴脸，无一些进益，欲行脚去，不知可否？」病僧但曰：「行脚是最玅事，但莫昧此嘴脸，则不孤负病僧。」一日回乡省亲，拈香请益，病僧曰：「子先日言：『事病僧三年，只是者个嘴脸。』子还识此嘴脸么？子若识此嘴脸，则知病僧不孤子侍立三年；若不识此嘴脸，则子孤病僧多矣！子欲去诸方，想别求一嘴脸耶？若不别求，在病僧左右定不孤负子之殷勤。子去诸方，若保得此嘴脸，他日见病僧有分；若换个神头鬼脸，那时再见病僧难矣！岂不见有僧问曹山：『诸佛未出世时如何？』曹山曰：『曹山不如。』僧又问：『出世后如何？』曹山曰：『不如曹山。』子会曹山此二转语，则知病僧之言不汝欺也。病僧虽无诸方善知识钳锤，亦不解魔昧人家男女，不能与人减一毫、不能与人增一毫，但随分具足。子初来时，人谓子是俗相，病僧不知子何处是俗相；今子归，人谓子是僧相，病僧亦不识子何处是僧相？子信得及来去果无二相，识此无二相，便是子自己本来嘴脸。者个嘴脸，三世诸佛不能为汝增减，病僧岂能为子增减？无怪子言在此三年无一些进益；亦无怪病僧不能与子进益。子若不昧此嘴脸，随子换出神头鬼脸、菩萨嘴脸、如来嘴脸，及人王宰官、白衣居士，有形无形、有想无想，于一尘中现无量身，于一一身现无量头、无量手眼，于者个嘴脸一毫不能动，便能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可谓百尺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则知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十方如来、一切有情只是者个嘴脸。子去诸方万里之外，者个嘴脸不曾离病僧左右；子日日在病僧座侧，者个嘴脸亦不曾违背诸方知识。子果能如是会得，则不负父母生汝身、袁公指汝出家、病僧与汝祝发。十方诸佛恩、师长父母恩、国王檀越一切有情之恩一时报足。子知报恩处么？左右只是者个。音迪信之，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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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慧心照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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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慧心禅人，乃湖北沔阳张氏子。幼多疾，父母送于荆之监利因果寺出家，依师住十六年，辞师行脚。初至南岳遍参隐者，寻过邵陵五台庵，归堂读诵《楞严》，期三年辞去，至庐陵大觉庵从丽中法师习听《法华》、《楞严》诸品教法，后至匡山从接愚法师习净三载，于向上一事犹未了然，甲子冬复造邵陵求病僧印证。探其胸中所见，皆寻常知见之习，全不曾在自己脚跟下照管。病僧策之曰：「佛法固是要学，若不会用则与不学等也。教中学般若，宗门中用般若，所以能照世出世间一切凡圣境界，当体全空，一法不立，故能左右逢源纵横自在，不被生死涅槃之所惑动，便能拈弄佛祖，不被佛祖之所拈弄。古人如是解脱自在，总只是学而会用。子今徒记取玄言玅语，说得顽石点头，于自己分上全没交涉。如是知见，如纸糊灯笼不敢触著，无一些力量，岂能冲风抵浪、呵佛骂祖哉？子若肯究竟，此事不难，如草必有根，见草寻根何难之有？人为万物最灵，岂无根本？将自己身心排放面前，看他在甚么处安立？身从何来？终归何所？心从何有？终成何物？看来看去忽然看破，方知此事不从人得。那时不但无身心可得，尽虚空界无芥子许佛法知见而与子作障碍，尽十方界是自己个面孔，随自己开也好、合也好，将三十二相作干屎橛也好，将干屎橛作三十二相也好，岂不畅快平生？而知见又奚能作障碍者哉？子果能到此田地，方信自己可名性照，真是慧心，原如来藏中有遍照法界义、有大智慧光明义，此是自性具足，不属修证。如是智照，子纵不照管他，他亦不失，但不得受用。子能决志检点身心是甚么物？瓮里必不能走了鳖。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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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兴化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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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乘子，号兴化，古潭州攸邑杨氏子。生而颖异，相师占之：「此儿清拔不凡，恐不宜居俗室。」父母疑之。年六岁送之本邑高桥山黄龙庵礼玅玄通和尚为受业师。其师先十年前，有方外一病头陀投师养病，其师殷勤给事汤药，期三年，病乃愈。其病头陀感师三年之中温凉调养，随唤随应、随欲随与无少倦色，乃向其师曰：「蒙师再造之慈，无一可报，舍此身后愿与师作一弟子，是我本意也。」其师曰：「汝疾幸瘳，何言及此？」病头陀曰：「此意决然，但俟再来耳！」其病头陀礼辞师去，走南海、天台，仅一载有余复来见师，泪下如雨曰：「此身几不能见师，此一来特了前愿。」身微微有恙。未几告其师曰：「吾身欲舍去，再来事师。」师曰：「以何为证？」曰：「向后师得弟子，七岁能书《法华经》，即我再来。」言讫，寂如蝉蜕。其师与之剃削、澡浴、茶毘后，将骨石埋于本山中。其杨氏送儿礼师之时，师问此儿生庚有几，父母如实报之。其师私谓：「此儿生日正当前病头陀之去日。」疑是前之病头陀。此儿爱乐笔墨，七岁时，模书《法华经》一部，益信实前病头陀有证矣！从此合庵清众皆新目保重，其师延有名德先生教之。其饮食衣服诸有所需皆师自造自与，不假他人。此儿年十岁自知好学，能书能诗，内外典籍过目能诵。至十五岁，其师率之同谒三昧大师受沙弥戒。未三载其师得疾甚笃，嘱此子曰：「吾疾不能瘳矣！吾去后，当前进寻明眼知识究竟大事，甚勿滞此。」复嘱一弟子，名法弘，曰：「汝当终身随事师兄，即承事我也。」弘唯唯应诺。其师言此即化去。此子悲恸师之恩顾，闷绝几不返，幸再苏而周师之后事。事竣，厌庵皆俗务，乃忆师之遗嘱，束装行李，丁卯春造邵阳，谒予五台庵中，时弘与之影响也。病僧见此子形仪端肃，语音清亮，识为法门良器，不与众视之。一日此子向病僧具陈出家始末，极念受业恩深难报。病僧曰：「既知师恩难报，子作么生报？」此子曰：「乘参学发明大事，愿效阿难尊者发愿：『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将报佛恩心奉报师恩可否？」病僧曰：「出家儿发言吐语要自有筋力始得，岂可拾他人涕唾当自己心髓耶？」此子曰：「依和尚明教，如何得报本师恩去？」病僧曰：「但要子真实见到行到，不可徒以语言为事。子今不必效他人开如是口，且就本师自己分上作一报恩事，更见亲切。」此子曰：「乘不知，求和尚指示。」病僧曰：「汝师身后茶毘耶？棺椁耶？」曰：「茶毘。」病僧曰：「圹耶？塔耶？」曰：「圹。」曰：「何不与师造一无缝塔，令师受用不尽，乃见子之真孝也。」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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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不知此塔作么生造？」病僧曰：「子但十二时中追寻本师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若寻著汝师安身立命处，子自知造无缝塔，则不劳病僧饶舌。」此子唯唯辞退。三日后，自诣病僧榻前曰：「前承和尚指示，无缝塔今已造成，呈似和尚，不知可合和尚样否？若依某甲见处，此塔不用造作，但将身心世界、若佛若魔、迷悟去来、染净生死一切名相，观之如幻如化，本无所有，毕竟空寂，其无缝塔自然现前，孤迥迥、圆陀陀，究竟坚固不可破坏，堪与本师受用不尽。」病僧曰：「此与尔师有何交涉？」曰：「从此不生不死去。」病僧曰：「未也。」曰：「无彼无此去。」病僧曰：「未也。」曰：「见一切人即见本师。」病僧曰：「子但看一念孝心在甚么处，可以不昧师恩？」此子曰：「乘从此以去与本师永无远离分。」病僧曰：「是则是，子前来说：『若论此塔不用造作』，今已造作三日，秖造作得『不远离』三字，只当的个塔基，尚欠工夫在。」此子曰：「不远离三字早是缝罅，再要施工即七花八裂去也。」病僧曰：「任尔七花八裂，总动他不著。」此子休去，日夜提撕，语默无废。是秋，子归高桥，明春复来，登坛受具，圆菩萨大戒。一日请益，病僧曰：「子先日为师造无缝塔，至今不闻消息，何如？」此子曰：「若可通消息，即缝罅也。」病僧曰：「不然！子岂不闻：『无手人能行拳；无舌人能语；无缝处正好通消息。』岂可作无用如如耶？若论此事，就到无缝罅处，还是依通、犹是外服，更有贴体汗衫直须脱却。若去此贴体汗衫，方见本来面目。此犹是百尺竿头事，须知百尺竿头还要进步始得，不然命根终是未断。所以古人云：『撒手悬崖处，分身万象中，方有少分相应。』总之，此事万一不得坐住，愈进愈远、愈剥愈光，剥得无可剥处，皮毛骨髓净尽无余，方是脱体无依，便能将十方世界大地众生、诸佛诸祖捏聚成团，放开万别，吞吐自由、纵横无碍。纵到恁么田地，还要在病僧手里验过始得。珍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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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真觉受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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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上诸佛诸祖皆言出家儿但提向上一事，但不知向上何事也？若以出生死为向上，此属修证边事，何以言向上？若以本无生死为向上，此事不关迷悟真俗，有情无情咸皆具足，出家又何为哉？此事若不分晓，碌碌衣食思之何益？此事又且置，即今出家儿每每言为求出生死，又不知将何物出生死？若以身出生死，从古至今一切圣凡谁能色身常住？若以心出生死，此能知能觉之心是生死本，元无自性，何能出生死？若谓有常住真心本无生死，既本无生死，何假修为？设虽本无生死，非修证莫能显现，既本无生死，显现何得？不显现何失？既无得失，又求显现何为？此事不明，出家何益？虽是语默动静，人事往来，即如无主孤魂相似，自己本命元辰不知，杳杳冥冥逐物流转，业尽报终，命光迁谢，那时还是出生死耶？不是出生死耶？此又且置。即今日用间，今日早起如是穿衣吃饭、放屎屙尿、迎宾待客，礼几拜佛、诵几行经，困来打几个瞌睡，明日早起来还是者些衣食茹退，还是者些宾客礼诵，有何新鲜？有何增益？试将礼诵为出生死耶？待宾客为出生死耶？以穿衣吃饭为出生死耶？以放屎屙尿为出生死耶？谛审日用此数事外，毕竟以何行出生死？若此数事外别无一行可举者，每日人前言向上、言出生死，即是无惭人，不唯欺人，实自欺了也。若谓别有念佛参话头工夫以为超越者，究竟到头与未念佛未参话头者有何差别？试参看！病笔略语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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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罕鸣雷座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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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云：「大音希声，大器晚成。」盖朝夕乱鸣，旦暮可成，皆小音小器也。漂海之舶必假千工方成，一成皆任重致远；雷霆之声未见常鸣，一鸣能惊人悚物。然海舶乃无常之物，必久成而后有大用；雷音亦生灭之法，音罕鸣而后则遍闻。其萤火之光、秋虫之响，岂足以较哉？试看三千大千世界，器之大者也，成住坏空皆经二十小劫。又观无上正等正觉，名之大者也，从因至果皆满三无数劫。是则速成决非大器，大音亦不轻鸣，实矣！世之九流小技以成名者，尚非一时一日之功，而况出世大道无上真乘，岂能造次而成耶？自古禅、律、讲诸大宗师，有得之难者、有得之易者。难乃易之因，易乃难之果。未有难而不至于易，未有易而不从难来。古人一时难易虽殊，其见真行重均也。近代出家儿不务古人实德实见，徒贩虚名。从禅者，眉毛眼睫上都是禅，唯恐人不知是禅师；从讲者，眉目眼睫上都是讲，唯恐人不知是讲师；从律者，眉毛眼睫上都是律，唯恐人不知是律师。求其实禅、实讲、实律如古人者，未识其有几，非谓全无，但希见希闻也。罕鸣上座，金台李氏子。十一岁从本京观音庵和尚剃落。二十岁从慈慧玉庵大法师听习经论，复参证于蕴璞座主，后从少林心月和尚入室，主讲四五座，从席者若干，得法者亦众。崇祯元年杖履南询，明年春从南岳过邵陵，讯病僧五台庵中。盘桓久之，语默举止曾无一些渗漏，喜其为祗桓大树与天下人歇的阴凉。因勘问向上事，似曾未踏著。病僧曰：「公讲尽一代藏教，帝释雨华。此事未明，皆梦语耳！公肯于此事上用心亦不甚难。如拔草木之根，惟恐其不用力，用力必得。如今参禅人不向自己脚跟下追寻根蒂，返向册子上他人口角边觅话头，此等作用未免向外驰求之失。肯将参话头工夫著力，在自己身心上寻觅，更见著力、更见切实。大抵此事，若明不是新得，未明亦非久失，但在人极力承当，便能顿超佛地。到此田地，看他人参话头、起疑情，不若弄影忘形耳！上座于此事透过，可谓是真法师，雷音一震大地惊闻，狮吼一音百兽脑裂。不即文字、不离文字，弘无碍之辩才；不立一法、不舍一法，施无边之玅用。如是广大自在甚深三昧本来具足，但能放下，一切圆备。所以古人云：『撒手悬岩处，分身万象中。』上座可不勉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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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自如定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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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讳寂定。寂者，理也。定者，行也。证入寂常之理安住不移，故曰寂定。寂之一字子知之乎？试检点看！内之根身、外之器界，若善若恶、若染若净、若圣若凡、若空若有，何者是寂？即一切法既不是寂，离一切法是寂耶？若将一切法认以为寂，此是心对之境，非本然自性之寂也。楞严会上如来与阿难指示寂常玅性，从浅至深、从微至玅。初、借境显见性寂，曰：「手有开合，见无舒卷，圣凡、净秽，依报皆境也。」次、借根显见性寂，曰：「头有动摇，见无所动，圣凡、染净，正报皆根也。」是一切圣凡、依正客尘边事惟见性寂。然此虽示寂常，尚有根境对待，非寂也。又会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皆如来藏玅真如性，以显事事法法皆一寂常玅性，此犹未也。方即水即波、即动即寂，未得愈动愈寂、愈寂愈动，一寂一切寂、一动一切动。又一动一切寂、一寂一切动，全寂而动、全动而寂，必至后圆会七大清净本然周遍法界，离一切法，即一切相，离即离非、是即非即，方是究竟坚固大寂灭定。此是诸佛究竟受用处，究竟指示处。子造寂至此，即与诸佛同一法身、即与诸佛同一鼻孔。诸佛即子入大涅槃，子即诸佛转大法轮，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一切世间天魔、外道、凡夫、小乘以所知心莫能测度，用世语言皆不能入。子到此田地。岂不是一没量大人哉？可以代佛大狮子吼也。病僧如是说寂，皆是依通境界，未出意识分齐，总是者边事，与本来面目自性寂常犹未相应在，如何得与本自寂常相应去？咦！鸟道玄关恁么去，那边原不许人行。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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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德山住持灵宗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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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事为世出世间之大根本也。违此根本为凡夫，沉迷生死枉受轮回；顺此根本为圣人，超然解脱得大自在。顺此根本，如来有十种波罗密：第一为檀波罗密，乃至第十为智波罗密。每一种有三相：唯施金银等外财，但曰施度；若施身命等内财，曰亲近施度；若内外俱施亦不住施相，曰真实施度。如《金刚般若经》云：「应不住色布施；应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其功德犹如虚空不可思议。又云：「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又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此皆真实檀波罗蜜明证也。原夫吾人本有圣性，不立一尘，众生不觉，妄见有山河大地、妄见有自他身心，有生有死、有净有秽、有圣有凡，种种取舍、重重障碍，曾未觉知性净玅常本无所有。如今欲复本无所有，先将山河大地、宫室财物一切俱舍，复将身心性命一切俱舍，生死烦恼俱舍、菩提涅槃俱舍，一切有为舍尽、一切无为亦舍，有亦舍、空亦舍，舍之又舍之，一味舍去，舍到无可舍处，脱体无依，灵光独耀，那是本来面目，更有何法而为障碍哉？灵宗禅人，南京宁国人。年二十岁时来武陵，进德山礼祖塔，慨圣道场地殿宇荒凉，香火寥寥，遂下住脚向僧寮中借一小室栖身。凡有行脚僧至，即控衣钵之资恳留供养，此即外财施，得檀波罗蜜；特持疏檀门募化，修造毘卢殿、大雄宝殿、山门廊庑，采木拽石搬砖递瓦，不惜身命几经危亡，此即内财施，得亲近波罗蜜；殿宇山门鼎然一新，荣国主及士大夫推为本山住持禅人，俨然一无事头陀，不居功、不矜长，即不住相施，得真实波罗蜜。是如来甚深檀波罗蜜，在灵宗禅人得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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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无味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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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参来，吾语汝：「汝亦在病僧法中多年，立名音参。汝自参究音之一字是汝本来面目？不是汝本来面目？是假名不是假名？向者里参得明白，则不孤病僧与汝安名，亦不孤父母生成汝身。上不孤佛化、下不孤己灵，是谓有惭愧人，是谓有大自在受用的人。若向者里参究不出无有分晓，一切俱失，大可怜愍。子！汝试参看！一切音声，不出地狱声、饿鬼声、畜生声、修罗声、人声、天声、声闻声、缘觉声、菩萨声、佛声，此圣凡种种音声咸名『因执受大种声』；风声、雨声、树木声、山石声、泉眼声、岩窦声、溪涧声、江河声、海潮声、猛火声，此一切无情音声，俱名『因不执受大种声』；钟声、鼓声、箜篌声、琵琶声、琴瑟声、箫笛声、铙钹声、打扑声、弓矢声，此一切差别音声，俱名『因俱执受大种声』。如是三种差别音声，摄尽世出世间一切音响。汝谛观察微细究竟，此等音声来自何方？未声之前藏于何地？去向何所？声消之时归于何处？若参寻此声来去之处不得，则知此声来实无来、去实不去，当体寂然循业发现，是知一切差别音声本一音耳！但循染净之缘则有圣凡音声，循有情之缘则有有情音声，循无情之缘则有无情音声，循象马牛羊之形则有象马牛羊之声，循鸡犬昆虫之形则有鸡犬昆虫之声，击金石则有金石之声，击草木则有草木之声。是则声相虽有种种差别，声性本无二致，十方法界唯一圆满常住寂灭之音，循缘发现，根根尘尘、事事法法，而音之自性清净本然周遍法界，未有去来彼此之相，是谓蜜音、圆音、清净音也。子参音至此，参亦多矣！不惟参字多矣！即音之一字亦不可立，离音之外更加揩磨，看是何等面目？此中还有音参？无音参？有圣凡？无圣凡？岂不成一圆玅无碍大解脱人哉？到此十方法界唤作色相亦得、唤作声相亦得，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尽未来际受用不尽。子可不勉诸！可不勉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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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觉岸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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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呼觉岸禅人曰：「汝名海航，汝自知之乎？汝自指点现前身心世界何处是海？何名为航？现前行住坐卧，善不善事、动不动行，种种取舍，名为业海；又汝心中善恶无记，种种妄想，名烦恼海；不了现前幻化，迷闷自心，名无明海。此四种海俱不与本有圣性相应，俱名幻海苦海；又此四事，虽种种苦恼不同，而无涯无尽均也，故俱名为海。此四海漂没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头出头没无有了期。其中苦恼，就是如来广长舌相，难以尽宣。欲超诸苦海，惟智能度。以般若智慧照此身心，当体全空，而生死烦恼业与无明了不可得。身心世界同一大寂灭海，大寂灭海者即诸佛众生、身心世界，同一不生不灭，究竟坚固不动之体，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无有涯际不可测量，故云大寂灭海。是则迷之见有身心，即寂灭海成生死海；悟之即生死海是寂灭海。迷悟迥别，身心曾无移异。汝欲知生死海么？即汝现前身心是。汝欲知寂灭海么？亦汝现前身心是。欲从生死海入寂灭海，须驾智航，生死烦恼、业与无明，一切苦海超然直渡。既归大寂灭海，有无量无边、无穷无尽、称性不可思议功德玅宝，采取满航，从寂灭海逆流而出入生死海中，普施一切引导有情，同归大寂灭海，名倒驾慈航。是则从生死入寂灭海，名智航；从寂灭入生死海，名慈航。慈智异名，总一全体大用，终日生死终日涅槃、终日涅槃终日生死，生死涅槃往还无碍，岂不是大解脱、大自在耶？子到此真实受用田地则不负汝之名，须知别有不假梯航一句作么生道？咦！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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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本一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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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名颐，汝知之耶？颐者，口旁也。口门上下，二关之中，因颐中虚，能吐纳活泼，所以能养其生也。观颐慎言语，则吐得其善。老氏曰：「善言无瑕适。」又云：「美言可以市。」有云：「一言兴邦，一言丧邦。」是知颐之所吐关于身命家国，安危所系可不慎欤？又观颐，节饮食，则纳得其善。老氏曰：「五味令人口爽。」《首楞严经》云：「食甘则生，食毒则死。」有云：「饮食过度，便成疾疹。」是知颐之所纳关于身命存亡，身命存亡亦关于家国兴败，而颐之所纳亦不可不慎。是颐之所吐能护生、颐之所纳能养生，是颐乃有生之大本也。盖出家儿遵佛戒，清净活命，远离四口食，名正命食。此食总是段食，以形色为颐，能纳形段之食；有触食，以阴隐之气触物气而生，此形气之颐皆属于色也；有思食、识食，颐在于心。此四种食虽优劣不同，能食所食俱属有漏。诸佛菩萨以智为颐，所食皆智，能养法身慧命。此颐外食，有情无情、佛魔境界皆化为智慧光明。《首楞严经》云：「常光现前，根尘识心，应念化成无上智觉」是也。又此颐内食，清净法性，以法界广大无边而智颐亦广大无边。《心地观经》云：「譬如飞鸟至金山，能使鸟身同彼色。」《首楞严经》云：「尽真如际，名远行地。」此皆内食法界，以养慧命，此颐能吞吐佛魔一切境界。《圆觉经》云：「有大陀罗尼门，名曰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罗蜜，教授菩萨。」既能流出出世间法亦能流出世间诸法，此皆吐一切法也。又云：「法界海慧，照了诸相，犹如虚空。」此皆吞一切法也。子具此颐，随吞随吐、随吐随吞，纵横自在，虽佛魔无奈子何也。此所吞吐俱属无漏，须知更有一颐不涉名相。昔庞公问马大师曰：「如何是佛法大意？」马大师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又宝志公有书与思大禅师曰：「可入廛垂手，上助佛化、下利有情，终日兀坐寒岩、目视云霄有何利益？」思大师曰：「十方诸佛、一切众生被我一口吞尽，有何佛道可成，众生可度耶？」子观古人开如是大口，安顿在甚么处？又看此口是子本来面目？不是子本来面目？子知此口在处么？蚊子嘴尖，跳蚤嘴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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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万白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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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颢，粤西全州蒋氏子。幼辞父母之道州，投师披剃，以菑畬为生计。偶自叹曰：「日日惟身口是劳，与俗何异？何不从瓢衲更快活耶？」同事喜其言，约同行脚。一日辞师，师不拒，遂束腰包杖笠，一行五七人。初至南岳遍参隐者，湘西诸道场地一一历过，后至邵阳谒病僧。见其老成，安于厨房作碗头事，大众食后自方食，庵中成规，凡各寮执事都在饭堂受食。病僧每饭罢经行时，见子事众毕方就饭堂，自己一人跏趺端坐诵〈供养咒〉出生，然后方食。病僧私自叹曰：「此人貌虽不扬，颇有信心。」此时是众食后乃懈缓时，又事众后乃劳倦时，而敬谨不失，此亦可取。期年，终始一如，乃命归堂。昼夜礼诵不懈，骨力渐变，音声宏大，身短骨麤，背厚胸宽，枕骨似活珠，火燄两翅，可为奇相也，病僧每私为子喜。在堂中未二载，《首楞严经》能背诵，安为副悦众，堂中领众礼诵规矩，及库中钱粮出入数目皆子一人任之。如是经十六七年曾无异言，无一难色。凡新到归堂，和合如水乳，去者亦无留恋，俨然一木偶人耳！凡有错误规矩处，顶石跪香，重责重罚，经过多次亦未见一辩言，作一苦色。病僧居邵陵二十年来，如子之死心，如子之久远，指不能再屈也。但与之语论，蠢蠢然无一知见，每被呵责亦欢喜领受。一日谓子曰：「汝如是蠢，自无厌乎？」子曰：「智慧孰不爱耶？根器已定，自不奈何。」病僧亦呵之曰：「如是，则众生根器只作众生耶？」久之，又安慰曰：「子之蠢与子有大饶益，子知之乎？」曰：「不知。」病僧曰：「子依病夫住二十年，曾不妄想诸方参善知识去，随喜名山道场去；亦不妄想习听经论去，为人师范去；亦不妄想住岩穴提吊罐安隐去，闹市中大路傍结人缘去。如是种种妄想被子，一条蠢铁杠子当门拦住，一些动不得，始得心地泰然。二十年来礼诵精勤任劳常住，种种成就，皆蠢之力。此蠢铁杠子拦住一切妄想，久久凝定化为智慧光明，照天照地，得无师智、自然智、无碍智，那时方知此蠢是子助道因缘，是子大善知识。将此智慧并前蠢铁杠子再加精进，融入萨般若海，直至此蠢本来面目，天不盖、地不载，火不能烧、水不能浸，不知有佛、不知有祖，不知生死、不知涅槃，蠢至于此，更有何蠢而过于此蠢者哉？世语有云：『聪明是大作用，痴聋是大受用。』世之痴聋尚有受用，而蠢至于此其受用又何如哉？有云：『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依，青山总不知。』此蠢之明证也。子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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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归宗源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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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归宗新戒，讳照源，念病僧衰老难于应酬，同觉岸上座卜地隆回结庵，为予休老之计。甲戌后八月，予之武陵礼鉴大师塔，源公闻之追至德山，欲迎归隆回。病僧欲至澧荆谒诸胜迹未果，公将辞归，欲求一语为法中证信，拈香三请，病僧见其殷殷一念可喜，乃呼其名曰：「源子谛听，今为汝说。汝但依自己名而究其实，即本参语句便是出生死的径路，不须别觅玄玅话头。汝将照源二字时刻提撕，何者是照？何者是源？如日月灯、水镜珠之光俱有照用，此皆色光非真照也。源者水之根本，如江河谿涧之流皆有本源之处，水得其源，千流万派悉皆得矣！水既有源，山林草木、人畜万物、凡圣诸法莫不皆有根源，如得凡圣根源，而天地万物无非己有。《梵网经》云：『此戒即是诸佛之本源，亦是一切众生之本源。』《首楞严经》云：『凡圣同源，缚脱无二。』此源即天地万物、诸佛众生之大源头也。子今用自己心光返照自己身心之本源在于何处？汝照自身源于父母，父母源于祖父母，祖之又祖、源之又源，源至劫初、祖于一人，则得一国一洲有情之本源。初一人之身或别界传来，或当处地水火风和合化生。是身之源亦本于四大，内之根身本于四大，外之器界亦本于四大，是四大为根身器界之本源。四大本于空，空本于无明。无明有二分：一分无知觉，为虚空、地、水、火、风五大；一分有知觉，为识、见二大，是无明为七大之本源。如是观照则得十方无情有情一切世界之本源。此但照得有漏之源，无明无性转出无漏净智，出生一切诸佛菩萨圣贤因果，是净智因无明转成。若无无明亦无净智，是无明又为迷悟智识之源，如是照去则得圣凡有漏无漏之源也。此源依无明建立，无明无性全是真心，是真心又为无明之源、凡圣之源也。此源依真空建立，《首楞严经》云：『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穷源至于圣凡迷悟不立之处，方是究竟源头。得此源头便能出没圣凡、逆顺自若、竖去横来，更有何法与子为障碍耶？岂不快哉！此得有为无为之源也。病僧如是说话，大似泥里倒、泥里起，须知别有干净一句，纵得干净去，未免知见边事。如何得不落知见去？咦！石底冷音响不尽，猿鸟从来不解寻。子应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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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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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锦州府锦县　　王门夫人李氏，发心\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二卷，计字壹万零六伯四十，\n　该银陆两参钱肆分。意荐\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先夫王公，号遵度，仗\n　斯般若之因，早证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四年正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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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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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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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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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宽居用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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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禅人讳用，字宽居，乃滇南黄氏子。少从父宦游，寄于建业，见诸缁素高人聚会间，莫不以尘外事为舌之先锋，禅人父子兄弟从是深知有此事，恨其所闻不早也。次复游于集生余公之门，禅人益坚其信力，每自叹曰：「诸佛清净法身，乃人人本有自性天真佛也，如何不如佛广大受用，枉自曲曲甘为生死烦恼所欺诳耶？」决志出家。知父母不从，私于阿兰若处自断其发，易从僧服。父母闻之，知其志不可回，探其心之所向，禅人曰：「子久慕匡山憨山大师之名，自己从憨先师法派立名广用，一心入匡山事先师塔以尽法属之心也。」父与弟从其志，同送至匡山法云寺，设斋礼先师塔于五乳峰前，增一智慧幢也。父与弟别去，禅人礼诵精勤，入众作息了无俗习公子富贵之态，即久从善知识炉鞲中锻炼出来，亦少有如是之纯素也，真为可尚。广先师末后光明，知禅人有望。病僧为先师扫塔因缘休夏山中，至四月八日禅人同众入坛，已圆菩萨大戒。一日禅人作礼曰：「请和尚垂示一语以为大事证明。」病僧曰：「若论此事，只贵直下承当，便能顿超佛祖之外。即今诸人日用六根门头历历孤明，本无覆藏，那有遮盖？只因不肯承当，故为物所转，即迷己为物之过也。当时释迦拈花何等直捷？迦叶微笑何等快便？后达磨至震旦，遇神光问曰：『请师安心。』磨云：『将心来，与汝安。』岂不涉于语言；光云：『觅心了不可得。』未免落于知解。较之释迦拈花、迦叶微笑，岂不千里万里去也？后至五宗各为奇举，其中有出格大人举扬此事，间有超过释迦老子者不少，但为一种钝根阿师，不奈何教参话头，什伯或可望其一二，如何近来诸方善知识不体取我觉皇教外别传之旨？学人初入门来，不以本分事相待，就问做何等工夫，便教参话头、起疑情，个个都入鬼窟洞里，东钻西钻、胡撞乱撞，迫得神识恶发，或现一虚廓境，天地俱空；或现一寂灭境，身心不有；或现一智慧境，能说偈颂；或现一神通境，有种种玅用。便以为悟道，便以为参学事毕，岂知内有魔所摄受耶？岂知为阴境所迷乱耶？其实参话头乃古人一期方便，不可以为常习。常习则近俗，近俗则成执，成执则生迷，生迷则致倒，而魔王外道或伺其便，参学人不可不慎之！不可不慎之！禅人决不可为禅病时气所侵，当体取佛意，但放下身心便无片事可得，岂不是大解脱、大自在？其广大玅用非思议可及也，禅人应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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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天衣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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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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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昙行者，乃湖南永阳王氏子。自天启丙寅秋至邵阳，谒病僧五台庵中。至丁卯四月八日薙发，随众服役往来，精力向前，不生一毫倦色。一日辞病僧欲往诸方行脚，立意十步一拜至南海，愿亲见观音大士。病僧老病残躯，虽无人给事饮食汤药，亦不忍屈其高尚之心，但嘱之曰：「子此一行，似与病僧再见难期矣！如亲见观音大士，承菩萨手摩子顶，菩萨分青莲华座与子坐，得无量神通、无量三昧，须知菩萨更有深密处在。如亲到菩萨深密处，方知五台庵中、大士阁前错过多时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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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石印常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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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之一字亦是引导众生之名，但简点内之身心、外之世界，圣凡、因果皆是梦幻不实，戒之一字何处安立？若将世出世间种种名相不实之法一眼看破，便见自己本来面目；若真见得自家本来面目，就是戒之本体，就是诸佛诸祖大地众生之本体。此是自性清净戒，本无名相，戒体二字亦是强名。公于此荐得，则知戒体备在己，不假外求，未受之先不曾少一毫，既受之后又岂能增一毫？是则尽十方世界无始无终，浑然是一轮金刚戒体，无有缝罅，有何得失？有何持犯？此之戒体能主宰十方诸佛诸大菩萨世出世法，而诸佛菩萨虽是终日依倚，必竟不得其边际，亦不能得其终始，做尽伎俩奈不他何。无可奈何只得向第二门头横说竖说，末后拈花皆是门外打之遶，总是屈气不能伸耳！公直向本有中行去，岂不是大解脱、大自在？岂不是顿超佛祖之外？诸佛菩萨又奈得公何？诸人不肯向自己一念未生前放舍身命，所以被诸佛诸祖盖覆，不能超越诸佛诸祖之外，此是自己纡屈，非佛祖之咎也。异日，公拈香请益曰：「道常年七十有六，乞和尚有捷径工夫指示一二。」病僧曰：「求捷径，要见弥陀佛去，要往天堂去，要往地狱去，要了生脱死去。」公忽然如梦觉，曰：「可惭可愧！」病僧曰：「公欲求捷径，因甚么又道可惭可愧？」公不语。病僧曰：「何不道一句看？」公曰：「不唯道常道不得，就是诸佛诸祖何曾道得著？」病僧曰：「若诸佛诸祖道不著，公又看诸佛诸祖道得是何物？」公曰：「和尚惑乱人作么？」病僧喜曰：「只此『道不著』三字，便是公放舍身命处。善自保重，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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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西意法子即音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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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意法子，讳法诵，楚云阳人。初至邵陵谒病僧于五台庵中，知为法门良器，相与抵对深有契入，复归故里唯道是事。乙亥秋，病僧为礼青原祖塔经云阳，子闻之，相迎至玉莲庵。住旬日，俶装行李随至青原。礼祖塔后，以山中秋深渐凉，出山在西峰寺挂搭。子拈香请益曰：「法诵自五台亲近和尚以来，至今有六七载，幸又得侍和尚左右，不可不谓之因缘也，愿垂一语以作证明。」病僧喜曰：「子近来，吾语汝。子名法诵，汝自究竟法诵二字何在？先法后诵，法自何显？先诵后法，诵依何生？又法不过教法、理法、因法、果法，又世间法、出世间法，总不出六尘边际。诵属音声语句，究之咽喉、唇齿、心舌，都属于根，究竟法诵二处皆根尘识心边事。根尘无性同于交芦，识性虚妄同于空华。根、尘、识三既无，法诵从何而有？子著力究看法诵二事，还是实有实无？若无，世出世法皆成断灭；若实有，又无可觅处。毕竟要实实指点出来，法是何物？诵自何生？要见法诵真实面目，则不负其美称也。子即今以唇舌音声日诵《楞严》、《法华》，乃至诵尽我释迦老子一代藏教亦是虚妄。如汝一舌能诵十方三世诸佛法藏，亦未是法诵本来面目；又如汝一人舌根动十方三世诸佛，诸大菩萨、声闻、缘觉同汝一舌，尽未来际常如是诵，亦是虚妄边事；又甚至尽法界中微尘国土诸佛菩萨，一切圣贤及诸天人、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同为一舌，常如是诵，亦未见法诵本体；又乃至十方世界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一切圣凡、情与无情各具无量舌根同如是诵，尽未来际无有间断，亦未是自己真实面目。昔东印土国王请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斋，众僧皆诵经，唯尊者不诵。王问尊者：『何不诵经？』尊者曰：『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何止三卷、五卷耶？其实般若多罗尊者如是转经亦只者边转，与那边犹未相应在。昔有婆子具白金千两，遣使请赵州转藏经。赵州下禅床，遶一匝，向使者云：『回去报婆知，老僧转藏经已竟。』使者回，举似婆，婆云：『我请和尚为我转全藏，秖转得半藏。』据婆子如是说话，超越东印土国王多矣！是法是诵、是真是妄、是全藏是半藏，赵州颟他不过。昔六祖大鉴禅师云：『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六祖此语亦是一时应病与药；若论真实法轮，岂有迷悟、能转、所转耶？子看三尊古佛如是转经、如是诵法，是常住法、是败坏法？子若究取真实，即今行住坐卧、色香味触都是法轮常转；若未到真实田地，任尔一口吞尽十方世界，不露一尘、不露一字，又能吐出十方世界有为、无为一切法相，亦是者边事。子应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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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云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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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子休夏吉之万安，苏谿郭子桂柏园中，有云谷开士，乃博山室中上首，往来其间盘桓久之。一日出此卷首题，乃焦弱侯真迹「法海津梁」四字，是人以供博山。云谷公辞博山之仰山，欲为洒扫祖地，博山和尚即将此卷授公以为付法，复为发之，有四十二句不落义解分别，但随语到成句，真一字一点都是一个铁囫囵，无丝毫缝罅，任之诸佛诸祖也无有下口处，真作家玅手格外津梁也。公欲病僧一语以为相遇信具，私谓：「博山既言之于前，超越远矣！自亦不好随之于后，只得入草藏身，别行一路。盖法海者，法是通称，有世间法、出世间法。世间法有无量无边，名为无明海、藏识海、烦恼海、业海、生死海、世界海、众生海、人我海、幻海、苦海，此世间法海也；出世间有无穷无尽法门，名寂灭海、性海、心海、觉海、智海、涅槃海、功德海、庄严海、解脱海、愿海，此出世间法海也。津梁者，亦有世间津梁、出世间津梁。众生乘世间津梁，背寂灭海入生死海；诸佛乘出世间津梁，出生死海入寂灭海，此是世出世间法海津梁也。更有超越世出世间法海大津梁亦要透过，方有自在分，方能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能拈弄得诸佛诸祖，不为诸佛诸祖之所拈弄，方是大解脱。不然，只在世出世法混来混去，终不脱法缚，都是法海中没死汉，如何是能超越世出世间大津梁？如有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默然良久，外道礼谢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此便是超越有无、迷悟、圣凡、世出世间大津梁也。如有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马大师曰：『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此亦是直超世出世间佛祖知见大津梁也。又如有僧问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州拍露柱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又有僧问沩山：『闻师有言：「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忽然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呵呵大笑。又如赵州有云：『有佛处不可住，无佛处急走过。』又如船子和尚有云：『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此皆是不涉有无，直超世出世间大津梁也。且如现前不落佛祖行径，直超世出世间大津梁一句作么生道？咦！洛阳桥上花如锦，今古行人几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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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石莲际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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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阳栖云山六通庵石莲际禅人，庄重闲雅，超然不群，缁素之所推尚。壬申冬，造邵陵谒病僧咨决心疑，曰：「禅、讲、律同别之旨可得闻乎？」病僧曰：「禅人讳甚么？」曰：「法际。」曰：「号甚么？」曰：「石莲。」曰：「是同是别？」禅人默领其旨，随喜病僧说戒作法生希有想，念欲受戒，为衣钵未备，寻辞病僧而归。乙亥夏初，病僧为访旧识住锡攸之雨花庵中，禅人闻之持衣钵而至，同众僧登坛，次第受三堂净戒已完，将告归，病僧曰：「禅人求受戒，今戒何所在？」曰：「法际从今已去，再违背和尚不得。」病僧曰：「要真实道来。」曰：「和尚当珍重，恐有识者笑之。」病僧曰：「何不平实商量？」禅人曰：「若戒体有所在，即有所不在。戒若可指即属染污，若不可指即属断灭。从古至今遍于法界，唯此一事明明白白，现前受用无穷无尽，何用言语反为障蔽？」病僧曰：「语言又是甚么？」禅人曰：「法际颇知好恶。」病僧曰：「善自护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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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诩楷尘禅人朝南海并参诸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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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马祖大师遣一禅人之南岳讯石头迁大师，禅人见石头，礼毕，侍立次。石头问曰：「大德何来？」禅人曰：「从江西马大师处来。」石头指一根木曰：「马师何似此一根木？」禅人无语。回见马祖，祖见来便问：「可见石头否？」禅人曰：「见。」祖曰：「石头有何言句？」禅人曰：「某甲侍立次，石头指一根木问曰：『马师何似此一根木？』某甲不会。」祖曰：「其木有几许大？」禅人以手比之，有几许长，有几许麤。祖曰：「尔与么有力。」禅人曰：「和尚如何见得某甲有力？」祖曰：「尔从南岳赍者一条大木来，岂不有力？」禅人愧去。不知诸方将马师此语作么生商量？还是赏伊？还是罚伊？若是赏伊，自心能持受十方三世一切色心，持一木有何奇特？是不足赏也；若是罚伊，心包法界，岂一根木不许容之？是不足罚也。细玩马祖此语，大似讥诮禅人将一根木置在心中不能超越自在，岂非迷己为物、为物所转，故发此语。是则马祖为人亦多从铲削一边去，若是有骨力的学人自有转变处，未必一一皆依傍他人辙迹；病僧为人多从饶益边一味增长去。尘禅人发意礼普陀诸圣道场并参知识，请病僧一语以为途中证具，病僧特示之曰：「禅人切不可希求玅悟，不可妄效诸方、摇唇鼓舌、横棒横喝以为传持祖道，此是没量大人格外作用，非辙迹可学也。禅人此去，所经山水、所见人物，勿论城隍聚落、花木丛林，勿分染净媸妍、贤愚善恶，一一分明收入光明藏中。如到南海，南海之境著然心中；如到五台，五台之境俨然心里；如游遍中华国里天下名山一切胜地及诸物类，禅人之心量岂不包裹中华一国耶？如游遍南洲所有国土及国土中所有人物，历历分明朗然心中，禅人之心量岂不包裹一洲耶？如游遍二洲、三洲乃至游遍一四天下，或游遍一小千世界、一中千世界，乃至一大千世界，则禅人之心量周遍一佛刹也。乃至游遍一世界种、诸世界种，一世界海、诸世界海，乃至游遍十方世界、三世劫海，尽虚空遍法界，无一世界不游、无一劫海不遍、无一佛不礼敬、无一众生不摄受，尘尘刹刹圆融互入，则禅人之心量与虚空等、与法界等，其广大圆融岂可思议哉？心等法界，法界即心，法界心中何处得有世界国土、山水道场？何处得有诸佛诸祖、一切众生？何处得有愚痴智慧、玅悟神通？何处得有生死涅槃、佛法知见？此法界量中既一无所有，岂不超越十方世界、三世劫海？岂不超越诸佛诸祖、玄玅知见？从毕竟无中能毕竟有，从毕竟有中能毕竟无，者边那边无障无碍。十方世界总是一尘，一微尘中周遍十方世界。如是广大解脱圆融自在，不用求玅求悟，不在多知多解，只从脚跟下步步行将去，行一处到一处，到一处遍一处，行遍法界自然周遍法界，所知所见、所言所行一一与法界等，不玄而自玄、不玅而自玅。是病僧教禅人，只是步步增长将去，增长到与法界等便是大超越、大自在，禅人应谛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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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天随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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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宜，字天随，江西螺川萧氏子。早年失父，有兄代馆成其学。自髫年喜近三宝、不乐尘俗，虽有妻子，俨如旅亭偶聚，了无爱结陈习。初依本郡青原山本寂和尚受优婆塞戒，独居净室，供佛延僧，日夜香灯长明，朝夕礼诵不懈，虽是居家，全然出家标致。一日离别旧处，由楚地到邵阳，谒病僧于五台庵中，投病僧披剃，后之吴下游历诸方有十余载，于崇祯甲戌夏月归来自知悔过。病僧见其语默大越于前，乃授监院事。病僧卧疾邵阳二十余载不胜其倦，行脚之心时时摇动。见一时院事得人内外可托，私众一笠从舟下武陵礼德山鉴大师塔，嗣过吉州礼青原思大师塔，乞食诸邑以增人信心为念。丁丑春，入匡山为憨山先师扫塔。秋初因水陆多寇乱不便游行，觅归楚。道经海昏，登云居山，乐观祖庭胜概，为旧住持味白和尚与大檀越青屿熊公坚留为洒扫计。病僧见祖庭荒残十分狼籍不胜太息，乃暂与其欲。是年十一月十三日受事。明年八月中，此子以院事付托于人，与二三同戒讯病僧于云居丈室。病僧念其院事疲劳路途困苦种种，慰之欢喜。知五台院事非子不能支持，因促之速归。子将行，袒右肩，胡跪合掌白曰：「弟子音宜，初蒙和尚一子之慈允为披剃，不觉宿障何深，违背和尚十余年，伶俜诸方，全失法乳。及知归省侍立和尚，和尚又为云水相从。此是音宜自障，非和尚有意弃音宜也。音宜此来顶礼和尚，是为和尚寿贺甲子重新，望和尚指示一语，则不虚和尚容音宜在法中受生一回，音宜亦不敢不承和尚之法脉也。」病僧良久乃曰：「子孤我处多矣！无一时、无一事不是病僧指示处，岂有间乎？子既不能荐取，病僧亦不惜眉毛再为支离二三去。子名音宜，既受其名须践其实；不践其实，徒美其名有何益乎？世出世间大圣大贤出现世间种种示教，不过曲顺时宜，究竟至于向上一事，是知宜之一字该尽世出世间圣贤玅道。子今但依此一字用作通身手眼，便是无碍神通、究竟解脱也。宜者，宜于理、宜于事、宜于处、宜于时、宜于佛祖不能到处，宜至于此始有自在相应分。诸佛诸祖都是宜于一无所得，是宜之大安乐、大解脱、大坚固、大受用处也。事宜者，宜于可行、宜于可止，是行止尽善不失其宜也；理宜者，宜于见性、宜于空相，是性相俱融不失其宜也。又处事宜于达理，见性宜于应事，宜事即理、宜理即事，性相融通，事理无碍，是事理双遮双照之宜也。处宜者，或宜于僻、或宜于市，或宜于山、或宜于水，或宜于宽、或宜于狭，是阛阓山林得善不失其宜也。时宜者，或宜于先、或宜于后，或宜于延、或宜于促，或宜于急、或宜于缓，是前际后际及时不失其宜也。又卜处宜于知时，作时宜于量处。乖处则时不兴，乖时则处不发。方世互生，时处不二，是时处同致之宜也。又宜于时，究竟至于三世平等，本然一际也；宜于处，究竟至于十方圆明，法界无量也。宜于事，究竟至于超佛越祖，大机大用也；宜于理，究竟至于离名离相，无得无说也。宜到究竟田地，何事何理？何时何处？到此田地，宜之一字亦是强名，无名无宜迥超法界，塞却诸佛鼻孔，杜绝诸祖口门，有何身心？有何善恶？有何苦乐？有何生死？有何涅槃？有何菩提？有何烦恼？是则生亦宜、死亦宜，在天堂亦宜、在地狱亦宜，在诸佛位中、在众生界里亦宜，在戒定慧学、在贪嗔痴聚亦宜，大亦宜、小亦宜，贵亦宜、贱亦宜，魔王亦宜、外道亦宜，山亦宜、水亦宜，风亦宜、火亦宜，荆棘林中亦宜，明月帘外亦宜，歌舞丛中亦宜、粪厕坑里亦宜，得也宜、失也宜，取也宜、舍也宜，纵也宜、横也宜，上也宜、下也宜。无往而不自得，无所而不得宜，岂不是顿超佛地乎？岂不是究竟坚固乎？出家儿宜乎任么去、宜乎极尽去，宜乎不受染污、宜乎不受囊藏。子宜勉之！子宜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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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阕止遂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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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禅人生自瀛洲，静海赵氏子，髫年礼五台山龙泉寺本权耆宿求披剃，命名通明，即本权和尚之法孙也。久依觉悟法师习听经论，受法乳之恩，深欲终身依止，更名全遂。禅人多技能，世智通利，于本分事未及究竟，发意行脚朝礼天下名山，便道海昏谒病僧于云居丈室。病僧喜其北人，欲留伴老烟霞，寻命掌记室将半载。一日辞病僧之峨嵋，以完朝山本愿。病僧深惭虚劳，禅人相伴多时，曾无一语有益参学事，不能强留之。将行，欲请一语以为相遇证明，病僧嘱之曰：「行脚一事乃出家人本分事，其得力处多种不同：有于各处名山得见真善知识，发明大事者；有藉山水之广大，开阔心地者；有即山水人物，识取本来面目者；有见山水之灵能，会取自心变化之玅能圆融无碍，不堕枯寂者。悟入虽有多种不同，而所入本无异致。禅人此去到峨嵋，识得峨嵋真面目，方识得云居插禾，茎茎皆是普贤玅色之身，茎茎皆是峨嵋大光明聚。若于此一茎了得，尽法界佛刹所有诸佛菩萨、一切众生、世出世间染净诸法、师长父母、诸有冤亲一齐见得，非远非近、无坏无杂。若于此一茎不了，不惟一步一拜到峨嵋峰顶，纵到四大名山走遍四天下，乃至遍历尘刹历事诸佛，蒙诸佛摩顶授记，恐于本分事犹未相应在。禅人此去须亲见峨嵋真面目，方信病僧不虚语。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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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超宗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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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出世间、有无罪福、诸佛众生、圣凡诸法，俱不能到，故称之曰向上，以显世出世间、圣凡诸法皆生灭门中事也。古人传佛心宗，不言心、不言性而称向上者，恐人逐于名言堕于识见，故称之曰向上、曰本分事，欲人顿超身心世界圣凡名相之外，直际本来面目而已。昔达磨大师为此一事，自西域远至震旦，入嵩山石室中面壁九年，方得神光大师授受明白，是知此事难传，非器故耳！神光大师复传僧灿大师，灿传信，信传忍，忍传六祖鉴大师。鉴传分两派：一南岳，一青原，二派复演为五宗。五家虽是分门立号、开合不同，总不乖神光大师「觅心了不可得」之旨。再原之，乃释迦老子末后拈花直示，不假言说、不落分别知解是也。五宗不依契经指示，而别号三玄五位、君臣父子，曰向上、曰末后，用心何其密哉？奈何近代学人不达古人用心逐其方便，实其三玄、实其五位，各护门墙，互诤优劣，岂非将古人远离名言知见之用心，返成名言知见之境耶？试观觅心了不可得，如来末后拈花还容得许多分别否？学人不可不审此。超宗法子，名音翼，在邵阳本地出家。年常入五台庵亲近病僧，从受戒、礼诵、行持，事事不逾病僧规矩。缁辈中受戒者胜多、信心如翼比，似指不能再屈也。自甲戌秋行乞诸方，翼曾步迹觅我于茶陵之东山，一晤即归。己卯冬复远来讯我于云居明月堂中，与上宇吕居士同侪。居士先归，翼同坚冰雪之心，深结风寒之骨。明年将归，请益一语为后日证明。病僧喜曰：「子欲真实出死生，不在玄玅知见、不在善巧语言，但只放下身心，本无片事可得，菩提涅槃乃无处安立，将何为生死耶？放下身心，佛祖尚无处安立，又将何为众生耶？如是放下去，不用思惟、不用解悟，不用劳筋苦骨修习、不用施工加行修证，本来圆成曾无欠缺，一向为身心蒙蔽不得受用。一旦放下身心，本来面目当处现前，何等广大？何等清净？何等光明？何等自在？尽十方世界是自己一个大解脱门，尽十方世界是自己一个大寂灭海，尽十方世界是自己一个大无尽藏。如是广大境界惟自信耳！切不可向教演宗乘名相中走作，始可谓之超宗真语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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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元白可阇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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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可子原，楚南都梁邓氏子，幼年同父笃志学佛。有禅人号觉树者，为五台庵作佛缘事，至武攸，与子因缘相契，策引同父入五台庵乞病僧披剃。病僧喜其来志真实，集众证明，同父一时剃落，寻与著佛袈裟，顿入法流。未久，子与父私出院，去至益阳，父偶举旧疾化去，子周父大事，复归五台庵，在病僧榻前侍立。期年复命归堂，同众修《圆通忏》、诵《楞严经》，乃堂中逐年定课。越明年冬结制修忏，得真实学人十五位，子居第二座。每参请次，知子有大树之望，病僧平常无作家钳锤，子与同志亦遁去，历庐山遍参隐者，嗣历博山、三峰、金粟，诸大法眼咸别目视之，依止密云和尚有年，复参雪峤、罄山诸大知识，后深入天童堂奥。子离五台庵十余年杳无消息，非子有忘旧时途次因缘，实病僧无教子之心也。甲戌秋，病僧之武陵礼德山塔，次之青原，复入匡山为憨老人扫塔，复礼云居祖庭，为当事坚留同作洒扫因缘。子闻之，觅我于明月湖上。一见，头颅方正，大非昔人也。知诸方善知识非徒以超佛越祖空谈为向上，实有转凡骨成圣胎手段，病僧有愧诸方远矣！子为天童同门兄弟邀去，住宝峰马大师道场，间上云居求一语为将来证明。病僧曰：「子浑身骨肉已属诸方善知识摄受，所有知见皆从善知识棒头口角发起。天童室中视子为己有，病僧岂肯妄加染污？」每请每辞。子为天童入塔重事先出山，归途访旧知止于江上。病僧为逸老之计访船子旧迹，泊舟于云间，子得音，抱目疾而来，相见于苇蓬之下。将归，复拈香请曰：「音可不才，未久侍和尚，罪固深矣！曾闻世书有言：『才不才，皆子也。』和尚何独弃音可于门外耶？」病僧念子目病，乃谓之曰：「子历诸方，佛法知见已逼塞虚空矣！病僧举笔无处加点，只得将错就错为子之绕一上。古人有云：『金屑虽贵，落眼成尘。』此语三岁孩童都说得会得，若实其行，病僧实不能也，所以不敢在人前开大口、说大话者此也。诸方善知识上堂能呵佛骂祖，以眼中不见有佛祖也。佛祖尚不在眼，南岳、青原又岂在眼耶？此二大老尚不在眼，石头、马祖又岂在眼耶？临济、曹洞、云门、法眼、沩山又岂在眼耶？若尔，诸佛诸祖尽不在眼，而拈花面壁、扬眉竖目、棒喝机用、玄要宾主、君臣父子又岂在眼耶？佛法知见都不在眼，而山河大地、道场法具、衣钵眷属、付嘱法嗣又岂在眼耶？则知诸方善知识眼光照破大千法界，尽十方法界光明独耀，乃能开大口、说大话，所以称善知识。子但如诸方善知识立在佛祖头上安命，空劫已前眼自光明广大，以法界眼照空世出世法，更有何法而作知见障碍哉？岂不是大光明藏？岂不是大清净眼？岂不是大解脱门？如是名字亦无所有。唯自受用到此，子与诸方善知识同一眼光，圆照无二，子自珍重。病僧未免为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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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无尽学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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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禅人讳真学，号无尽，北平人。因土性赋性二俱质直，无变无易，率常如此。禅人过南方，随喜诸名山诸祖庭，参礼诸善知识，不曾染一些佛法知见，只是一直。末后登云居山，同病僧插田割禾、修园种蔬，事事不在人后。因修罗汉垣，安禅人为西堂，取石拽石、抬石砌石，禅人独能首众。三五人不能举之石，一人能举之，风里雨里、泥里雪里，禅人未少难色。一十八人未满三年几经去就，独禅人与三五同志力如金刚，八风不能摇也。间或问禅人曰：「正砌墙举石，身劳力倦时，还知有本分事么？」禅人曰：「不知。」曰：「砌墙就是本分事，如何不知？」禅人曰：「只知砌墙要坚固，不知何为本分事？」曰：「是会了不知？是不会不知？」禅人曰：「会也不知，不会也不知。」病僧笑曰：「只此不知二字，不唯阎罗老子不奈尔何，释迦老子亦不奈尔何。所以古人道：『打破大唐国，求个不会佛法的了不可得。』勿论世出世法，成圣成贤，超佛越祖，尽十方三世一切佛法知见，一味不知到底去，便是禅人大超越处，诸佛诸祖皆在下风。何以故？不见道：『成佛成祖皆第二门头事也。』然则禅人还有同不知的道友也无？」禅人曰：「无。」曰：「尔砌墙的石头，大则大不知，小则小不知，岂不是尔同条生同条死不知的道友耶？」禅人亦曰：「不知。」曰：「石头即尔之不知，尔即石头之温饱。尔今离山三千里外，石头随尔来也未？」禅人曰：「不知。」病僧笑曰：「若知，却不是石头了。是则是，向后逢人莫错举好。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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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晦之明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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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出家一事乃大丈夫行径，非将相之所能为。有能远离父母妻子亲友，深恩大义，剃除须发，乐于轻清而为出家，此名字出家，非真出家也，此但远离父母妻子亲友所居宅舍名为出家，剃除须发，相出家也。若真实出家，要除身心我法二执，次除佛法有无知见，十方世界，世出世间染净诸法，种种玄玅、种种名相，扫除空空净净一无所有，于无所有亦无所有，方是真出家。到此田地则不被生死涅槃之所留碍。于无生死中示现生死，于无涅槃示现涅槃。所以生死涅槃往还无碍，菩提烦恼变现无方，小大融通、延促自在，所以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晦之侍者，关中人。幼年为兵马离乱波流至江南，遇大将台宋老居士识为奇器，携之行营坐帐有年矣！宋老居士多生从金刚种子中来，随所住处爱随喜诸祖道场、参谒诸方知识，出镇东粤礼六祖大鉴大师塔，出入多在曹溪游观。遇憨山先师寿龛自匡山返岭表归入曹溪塔中，有好事者开龛一目，先师全身俨然如生，爪发俱长。宋将台亲目其事，喜为唱导，将先师肉身以漆漆之，奉供塔殿之上，与六祖大师相比安置。此先师没世二十余年，重复出现于世，放此末后一段大光明照耀千古，此亦奇特因缘也。晦侍者因昔随宋大将台出入曹溪，亦亲见亲闻憨先师始末因缘，触发多生般若种子，极欲出家，恨发不自落，屡辞宋公，入云栖披剃亦喜其云栖名刹也。归道经白门，是时病僧卜净后城紫竹林。禅人来参，病僧问云：「禅人从那里来？」云：「云栖。」病僧云：「云栖是净土法门，为甚么到者里？」云：「特来亲近和尚。」病僧云：「侍寮少人，当随列去。」嗣后遇戒期，禅人同众受三坛大戒，起名音明，字晦之，戒期完，仍归侍寮。一日同病僧种紫竹，病僧拈一枝示云：「且喜禅人同种紫竹，还同般若种子得么？」禅人云：「和尚得，某甲亦得。」病僧便放下，云：「禅人又作么生？」禅人作礼，病僧便休去。禅人至晚进方丈，复作礼呈偈云：「般若种子志同师，今日犹成忤逆儿，固我惭颜无著处，俾名何幸到山池？」病僧征之云：「作么生是忤逆儿边事？」禅人进前一喝便行，病僧亦休去。过旬日，禅人拈香求法语，以证明末后大事。病僧见禅人骨气超群，当家种草，是以禅人出家始终因缘书之于卷。病僧晚年得此有力之子，可为终老之依托，因再嘱之云：「祖佛慧命，子当继之，切莫辜负出家一段大事因缘。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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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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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锦州府锦县信官王世礽，仰承\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先考王公，号遵度，遗愿，\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参卷，计字玖千六百十六个，\n　该银伍两柒钱柒分。仗斯般若之因，早证菩\n　提之果者。\n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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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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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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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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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道生夏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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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净戒弟子夏音，本新安人，客于湖南邵陵有年矣！其志好书好静，在同道中谦柔闲缓，端肃澹如，为人所重。予自五台散席，孤露江南二十余载，多居云雾之巅，因积异疾，于甲寅春诣邵陵就医，赖众檀越结庵于双清矶后，为调息病躯之计。戊午春，居士偕一二侣造予寝室，一见如故，稍谈愈契，别去。孟夏，居士以书通意，乞诸佛净戒，予谓：「居士般若根深，乃能触发如是之速。」遂许可。至后四月八日来庵营斋，集众于十方三宝座前，自言归依佛、法、僧宝，受持五戒，如是三说，病僧为证明。从此相见益勤、相谈益深，语益忘而理益明矣！病僧自撰〈礼观音文〉以授居士，居士依法薰修，虽在稠人众会中，一无懈废。予谓居士曰：「若肯出家，当大弘宗教，承病僧愿也。」居士曰：「弟子有老父老母在，若终父母之事，决从师矣！」庚申，居士接家音，父病笃，二子因痘俱病目，居士虽有归事之行，其心澹泊如常，礼诵不辍，诸人所难。予叹服居士胜我远矣！此等定力不是一生一劫而来，乃能坚固若此？居士将行，拈香请益曰：「弟子此一回，老父病愈，事养期年方来；若父见弃，有意庐墓三载，大师可许否？」病僧摩顶谓曰：「居士真吾弟子，所言皆予未遂心愿。居士行之即病僧行也，乃为发宣此行。若论佛祖无别奇特，即此一孝心便是，但扩而充之、深而远之即与诸佛诸祖把手共行。《经》云：『释迦牟尼佛成无上觉，初结菩萨波罗提木叉，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至道之法。孝名为戒，亦名制止。』是知诸佛无量法门不出一戒藏；一切戒法不出一孝行而已。是知菩萨万行以孝为本，即释迦老子说法四十九年不过发挥此孝差别之相，乃至末后拈花亦此一事，西天东土禅讲诸师，雄谈阔论拈椎竖拂皆此一事。总之，世出世间圣贤玅行、世谛语言，尽虚空界无芥子许非孝道也。孝，顺也，顺根本而行故称为孝。世人以父母为根本，是以顺父母者曰孝。世人只见父母是根本，不知天地是大根本、是大父母。如水中鱼，小鱼秖认大鱼是父母，不知水是大父母。设无水，大鱼小鱼俱无建立，是知水是鱼之大父母，天地为万物之大父母。世间圣贤悟此，乃体天地之心仁覆一切，乃至鳞甲羽毛、蜎飞蠕动、草木之属，不妄毁伤咸生爱护，此孝望凡常可为大矣！犹未也。天地是生生之机，生生以无生为本，是以界外圣贤修空趣寂以顺无生，此孝较前似深一步，犹未也。趣无生尚有背向、犹有住相，不知无生以无住为根本，是以诸佛菩萨随顺无住妙心，终日生死、终日涅槃，终日涅槃、终日生死，者边那边无障无碍，方名究竟觉。究竟觉即孝之究竟处，是名大孝、广大孝、最大孝、无上孝、无住孝、无余孝。《圆觉经》云：『有无俱遣，是则名为净觉。』随顺即随顺净觉，随顺即孝顺也。是知成佛但满其孝心，岂别有奇特玄玅哉？居士此一行一步要踏著此一孝字，亦要步步莫踏著此一孝字。若踏著时，行也为斯、住也为斯、坐也为斯、卧也为斯、视听言动莫不为斯，如是行去，咳唾掉臂皆无违也，此事孝也；若不踏著时，行也无为、住也无为、坐也无为、卧也无为、视听言动俱合无为，如是行去，繁兴鼓跃皆无为也，此理孝也。古人云：『终日穿衣，不曾挂著一丝缕；终日吃饭，不曾囓著一粒米；终日行，不曾踏著国王地；终日动，不曾触著太虚空』是也。若理事兼行可谓孝之极圆。居士如是行去虽与病僧遥隔千里，常在目前。」居士作礼喜曰：「今日在大师前，方知一字法门，书海墨而不尽，今日自信可称音本真是道生。」病僧曰：「善自护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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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都护稚隆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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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都护李稚隆公，湖之蕲阳世家，父兄伯叔皆冠盖文武，森然名族也。公初为中丞府参军，次推都护，备兵都梁。都梁鸡肋之地，不足以当长才，每寄兴于诗酒之间，因有都梁游草，而司院及诸当道无不改观推重。公间礼司院，道经邵阳会予五台庵中，谈次偶曰：「余贪痴犹可，唯嗔疾难遣，每为忿怒所苦，禅师何以指示？」病僧曰：「果无贪痴，嗔从何生？」公默契其旨。复为演之曰：「心无善恶，善恶从缘耳；法无善恶，善恶从心耳！如贪嗔痴本不善法，圣贤以无我心用之，则成功德林；戒定慧本善法，凡夫以有我心用之，则成烦恼薮。是则诸法无性，缘会而生，识得缘生无性则知诸法本空，诸法既空而贪嗔痴何由生耶？原其贪嗔痴皆一我爱也。因不明诸法无性无我，妄认为实故生我爱；因爱我故而生贪著；因贪著故，或有人损我欺我则生嗔恨，是则嗔恨由贪著我故，岂有不贪著而有嗔耶？是嗔从贪生实矣！贪从我生亦实矣！而我因不如实知诸法无性故耳！《书》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总一我字。有体圣言以功力降伏我心，若不如实知无我处，我根终是难拔。是故世之学，舌尖笔尖每言毋固毋我，及触事当情，我心炽然犹在，是不如实知无我之过也。抑人与物不出身心两法，身有形碍可观，食息取舍有实作用，如何得扑灭而谓无我耶？心有知觉可验，视听言思有实受用，如何得寂绝而谓无我耶？试为密照观察即如实知也。且人身虽有形碍可观，食息取舍总不出坚、湿、煖、动四相。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是坚相，属地大；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是湿相，属水大；煖触之相属火大；动转之相属风大。人之一身检点将来不过此四种物，将地大为我耶？水大为我耶？若地大是我，岂有智人认著发毛爪齿等物为我耶？若发毛爪齿等物非我，随人欺凌也好、委曲也好、诟骂也好、苦触也好，何必贪爱而生嗔耶？若水大是我，岂有智人认著唾涕脓血等物为我耶？如唾涕脓血等物非我，亦可随人欺凌亦得、委曲亦得、诟骂亦得、苦触亦得，亦何须贪爱而生嗔耶？火大、风大亦如是观，而四大非我实矣！人所欺凌委曲乃欺凌委曲四大，非欺凌委曲我也。然四大非我易明，而人多有计心为我，最是难破，以能视听言思，能生死往来，有实主宰故。此亦不如实知，心亦无自性。试为研之。此心因四大和合妄成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和妄有缘气，于中积聚思量计度，假名为心。若离四大六根，此心毕竟无体，将何为我耶？又则此心有四数，曰受、想、行、识，欲将孰为我耶？若都是我则成四我，岂有一身而有四我？若此四心非我，随人欺凌亦好、委曲亦好、诟骂亦好、苦触亦好，亦何须贪著而生嗔恼耶？设有欺凌委曲乃欺凌委曲受想行识，非欺凌委曲我也。如斯捡点，若身若心俱非是我，不应身心外别有一物私为我也，是则身心非我实矣！圣言『毋固、毋我』亦是率性之言，人肯率性而行，则贪嗔痴皆成功德聚。又则此身四大合和曰生，四大散离曰灭。生则先从风生，灭则亦从风灭。此身先因父母欲念欲行而有，《首楞严经》云：『观身动止、观心动念，皆是妄缘风力所转。』是则父母最初欲念及淫躬摩荡皆属风大；摩荡既久淫躬发煖属火大，是因风大相摩而生火大；淫躬既煖，相蒸而生津液属水大，是因火蒸而生水也；津液既交，结以成胎，属地大，是因水火结成土也。是知此身生起，先因心动有风、因风有火、因火有水，因水火相结有地大。又灭则亦先从风灭。如人能视听言思，食息往来皆风力所转，奄忽气绝神逝，不能视听往来是风大息矣！初殒之人虽无风力动转，身犹煖，火大尚在，殒久之，身冰冷，火大亦息。如瓶中贮火，开口透气，火竟不息；覆口无风，火即随灭，是则身之风大既息，火亦随息。所以久殒之人身无煖气，风火相持相蒸能生津液。风火既息，津血不生，故殒久之，躯化为脓汁，干枯唯白骨在，此时水大亦息。白骨属地大，白骨久之又久，化为灰尘散尽归于虚空。到此时，打破虚空寻前所爱之身毕竟不可得。而此身生从风生，灭从风灭，是此四大幻生幻灭详矣！如何于此腥臭四大之上妄生我爱，起贪嗔痴而自缠缚？又则此心原是六尘缘影，色来分别色，声来分别声。如镜现相，青来现青、黄来现黄。若离六尘则此分别心毕竟无有，如何将此分别生灭去来之心妄执为我，起贪嗔痴而自迷颠？若人时时检点身心，密照观察，明知无我，则贪嗔痴不待功力降伏，除遣而自不生。或曰：『若身心毕竟无我，则业报轮转，圣贤修证皆成乌有？』谓圣贤修证，业报轮转则不无，皆无性无我故也。若有性有我，凡则决定凡、圣则决定圣，又岂容修证哉？又若有性有我，此则决定此，彼则决定彼，又岂容轮转哉？因斯无性无我，故有业报轮转、圣贤修证，是则世出世法皆是因缘合和幻有。更有真我一著，唯人自悟始得，无容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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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五峰梁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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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湖南武攸紫阳五峰梁老居士，忽悟生缘有尽，欲作来福，入五台饭僧，从予受优婆塞戒，法名音范。受戒讫，一日白予曰：「老朽七旬，明知念佛成佛，但妄想不能遣，被他扰乱不奈其何！求师指示。」予曰：「居士年已七旬，还有好衣服不曾穿著么？」曰：「弟子七十年来，本地麤布衣服已穿足了。」予曰：「居士还想好丝绵绢帛穿么？」曰：「弟子田舍人家，岂妄想于此？」予曰：「居士还有好饮食不曾尝著么？」曰：「若论本地麤茶澹饭，七十年来皆已吃足，不过只是者个滋味。若贵人之食、天人之供，非弟子所望。」予曰：「居士还想买田地起房屋么？」曰：「弟子田地可以供朝夕，房室可以蔽风雨，纵无田地房屋，七十岁人亦不复作意于此。」予曰：「居士还有恩不曾报么？还有冤不曾报么？」曰：「弟子曾未有冤，纵有，今为佛弟子只有解，又岂肯结耶？世间小恩颇酬一二，佛祖父母大恩非一生一世可能酬尽，随分做去，亦不敢强作。」予曰：「居士还有子孙之念未尽么？」曰：「今幸有二子数孙侍前，颇知承顺，不可谓之无子孙。若是子孙后事，随他各人自己带来自己受用，天地鬼神尚不能与夺，弟子又岂能与之耶？子孙后事亦不敢妄虑。」予曰：「老居士还有长寿之想么？」曰：「福寿亦是前缘，非一时妄想可致。若一时可想得，诸人皆可想得。古今皆有不老不死的人，从古至今有几人常住？若论仙寿夭寿亦非一时可想得。弟子今则年迫七十，往前纵多活几日，只有老景、衰景、苦景，决无三十、二十岁强壮之乐境。又寿固当爱，能作为有益事，能修行能报恩可矣！而今颓龄之人只是吃饭穿衣而已。今日如是衣、如是饭、如是大小便利、如是男女奉事；明日亦不过如是衣、如是饭、如是大小便利、如是男女奉事，有何新鲜？有何增益？依弟子拙见，人至七十岁寿可知足，往前再有不得不受，若无亦不敢妄求。」予曰：「居士七十年来，衣也穿足、饭也吃足、子孙足、童仆足、田地足、房屋足、福足、寿足，礼忏诵经冤亲平等事事都足，谓妄想不能遣，还妄想个甚么？」曰：「不知不觉便乱想去也。」予曰：「此是无计散乱，非善恶妄想。吾今与汝指示一大妄想，则一切妄想都远走高飞去。若论居士事事都足，只是一件妄想不曾足，只不曾见阿弥陀佛。如今只是要见阿弥陀佛，茶里饭里只想见阿弥陀佛，行住坐卧念念相续只是者一个妄想，如铁囫囵相似，无斯须缝罅，一切妄想如何得入？若一切妄想不能扰乱，当下便是解脱，身后决定往生安养，面见弥陀悟明心地。既悟明心地，百千三昧、无量法门了然，当下岂非顿登佛地？」居士唯唯领旨，昼夜只是一句阿弥陀佛无有间断，与二子朝夕课诵无少懈废。二子善能承事孝敬，如手足之应心和合无碍，可谓难其父、难其子，诚德星聚于一门，金刚种子自一会而来。不然，何父子上下同志同心、同见同行若此？在昔维摩诘、庞公蕴虽示居尘劳而超然劫外，彼出正法、象法时不足为难。若居士父子出于今时末法之末运，魔强法弱，而能全家和合游心世外，实为甚难希有。若在名邑大邦，佛法兴扬之地亦不足为难；出此偏方僻地，曾不知三宝为何物之处，而能挺然独立谛信无疑，不为患难逆境之所移异，更为甚难希有。此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曾于无量百千佛所种诸善根，乃有今日之信根、信力。如居士生平善行笔不能尽描，将来所作亦不能先述，但麤计目前一二，以鸣其后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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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若讷舒公工夫切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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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事本无迷悟，岂容修证？既不容修证，何处得工夫来？凡说工夫，都是第二门头事。虽是第二门头事，免不得做一番始得。做到那工夫不到处、知见不行处，方见得本无迷悟修证而不碍修证工夫，其修证工夫总为消磨无始以来妄想习气。又妄想习气虽多，总不出我爱为根。若大丈夫将无量无边妄想习气揉成一个我爱，以金刚王剑一挥直断，是谓顿登佛地，古人谓：「撒手悬岩处，分身万象中」是也。倘未能顿断，便渐渐消除，如是爱根深隐微细潜伏藏识，游戏诸根无少间断。若不谛审谛观细微觉照，一坐之间被他牵的天堂地狱走几旋，复犹不觉知，可不慎哉！如斯我爱虽是游戏诸根，最切要处有三：身、语、意是也。如是三处，我爱出入最多，向此三处把定，不要他行，或伏或断，诸根自然清净。《首楞严经》云：「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一根归源，六根尚尔解脱，此以三处伏断，诸根岂不清净？肯向此三处做手脚，是为切要。凡身妙行，行止安详，先人后己，勿矜倨、勿掉举；凡语妙行，言辞柔软，悦可众心，不违诤、不讥谤；凡意妙行，举心动念，平等一照，弗憎爱、弗彼此。若于此三处隄防，使我爱不行，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事事圆备、超凡入圣亦不越此，是谓出世大功德、出世大名称，世之功名谁与语焉？离此别求功名、别求工夫、别求玄妙、别求解脱，予不知也。若于我爱不除，纵得玄妙工夫、深禅大定、智慧神通皆为魔业；若于我爱不除，人前不须说道理，说道理何为；人前亦不须谈佛，谈佛何为？不唯不须谈，亦不必信佛敬佛。既不从佛所行，信敬何为？此是老实说话，肯虚心一照，未始不无小益。若依此做工夫，又不必待林下时，即从今日始，即从今日立地成佛；若待林下时才做工夫，即属休憩枯槁之行。若是向上人行履，决然不待人，都为一待字担阁了一生去也。信之！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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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屏伯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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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论此事，不拣在家出家，贵在极力承当，便能立地成佛。屏伯王公年二十一岁，颖悟不群，内外博涉，蔬食已久，身心益壮。是知从清净慧根中来，胜性乃尔精纯若此。崇祯元年二月十九日，公造本庵，受佛净戒，病僧为证明，特曰：「戒之本体，未受之前不曾失一毫，既受之后未尝得一毫，其授受得失之迹皆随妄想分别耳！公之根性猛利，当究戒之本体。然本体既明，行迹无往而不随顺矣！行迹者，迷悟、染净、圣凡、因果、得失、去来、是非、憎爱是也；本体者，本无明昧、清浊、善恶、业报、持犯、取舍、有无、起灭是也。若不识戒之本体，纵使戒行十成清净，坐宝莲华游十方界，成等正觉转大法轮，皆生灭门中事。肯能顿超生灭，但看生从何来，灭向何去？看得生无来处即生本无生，看得灭无去处即灭本无灭。生灭既空，何处得有贤愚、贵贱、长短、高下差别等相？若于此处放舍身命，是谓顿超生死、是顿登佛地、是随顺觉性，是谓金刚戒体，而苦乐、荣枯、毁誉、起止又岂能间夺哉？若然者，便能出没自在、逆顺逢源、触处无碍，方是持戒到家，真实受用，大解脱田地。爰公之尊大人六来长者，与病僧有方外之好，凡书问往来唯以此事提撕，见谛高明，机辨精锐。六来长者曾受教于塘南王公，塘南王公与五台陆公密契斯道，皆法门正眼。陆公深入达观大师之室，则知公今日信佛冥心向上，实道脉有宗，可谓源远而流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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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菩萨戒弟子公茂谢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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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楚南古潭湘中，昔时佛法兴扬之地，南承衡岳，东接道吾、石霜，西连大沩、芙蓉、雪峰、龙牙，北近德山、龙潭、药山、夹岭。观当时诸大老往来上下，湘地乃咽喉之所，其兴扬光景不言可神会矣！病僧甲戌秋循方乞食，谒诸祖道场，过湘中度岁，于李公园中率同志者六人乞佛净戒，病僧为证明，公茂谢居士更有超然处，是知湘中之地佛法灵气尚在。公一日请益曰：「诸佛向上一事可得闻乎？」病僧曰：「若论向上一事，诸佛诸祖亦无可奈何，因无可奈何，所以诸佛诸祖退身一步向第二门头拈花竖拳，言向上、言本来面目皆无可奈何之举，总与那边不相应也。《圆觉经》云：『应当远离一切幻化虚妄境界，由坚执持远离心故，心如幻者亦复远离；离远离幻亦复远离，得无所离即除诸幻。』《首楞严经》云：『菩提心生，生灭心灭，此但生灭，灭生俱尽，无功用道。若有自然，如是则名自然心生，生灭心灭，此亦生灭。』又云：『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离，离合俱非，此句方名，无戏论法。』祖师云：『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与么不与么亦不得。』大抵诸佛诸祖只是一味铲削去，令人妄想灭尽而本有自现。病僧不然，只教人增妄想，妄想增到极圆，亦与本体不相违背。居士可信否？」公曰：「请和尚指示。」病僧曰：「居士即今在甚么处？」公曰：「不知。」曰：「触公头觉痛么？」公曰：「觉。」曰：「触公足及左手右手觉痛么？」曰：「觉。」曰：「正觉痛时还护惜否？」公曰：「护惜。」曰：「离身一寸还觉痛么？护惜么？」公曰：「尚不觉痛，护惜甚么？」曰：「则知公妄想只遍一身，只护惜一身而已。公欲顿超佛地无别奇特，只将一身妄想充而广之，广之又广，至于周遍法界则与诸佛同体平等。初、将自身妄想护惜自身之念，护惜父母妻子，与护惜自身同；又护惜奴仆、象马、牛羊、鸡犬、猫豕，乃至室中蛇蝎、蚰蜒、蚊蚋、蚤虱、蝼蚁等物，一一护惜；又护惜宫室、饮食、衣服、书剑等物，是一身之妄想能周遍一家，是为一家之长也；又将此妄想护惜邻友、亲眷，周于一方一境乃至四乡，此妄想周遍一邑，即为一邑之长也；又复周于一郡一邦一国，即一郡一邦一国之长也；又复周于邻国诸国、一小洲诸小洲乃至周于一南赡部洲，即一洲之长，乃铁轮王也；又复周二部洲、三部洲、四部洲，此妄想既周一四天下，即金轮王，为四天下之长也；乃至周邻四天下，或十或百、或千或万；乃至周遍百亿四天下，上至非非想处，下至阿鼻大地狱。若此三千大千世界同一个妄想、苦乐均等，即三千大千世界之长，乃一世界之佛也。若周相邻三千大千世界，或十世界、百世界、千世界、万世界，乃至恒河沙数世界，乃至周遍一世界幢，或十世界幢、百世界幢，乃至不可说世界幢，是则尽一世界海同是一个妄想。此一世界海中所有世界、所有诸佛、所有众生，一一庄严、一一供养、一一度脱，是一身之妄想广之至于一世界海也。又将此周遍一世界海之妄想周于邻世界海，或十或百、或千或万，至于恒河沙数世界海；或百千万亿恒河沙数世界海，至于一佛刹微尘数世界海，乃至百千万亿佛刹微尘数世界海，广之至于尽虚空遍法界，一切世界海同一妄想，周遍护念如护惜现前一身等无有异，是将一身妄想等遍法界，其广大何如哉？若果以一身妄想广至法界，返观现前一身若有若无，何生何灭？何彼何此？何苦何乐？何染何净？何圣何凡？即一日万生万死又何为虑哉？岂不是大解脱、大自在？岂不是顿登佛地亦能超佛越祖去也？或曰：『纵使一身妄想等遍法界，或可顿同诸佛，何能超佛越祖？』曰：『此妄想既等遍法界，此一真法界中岂有佛祖名位耶？』是顿能超佛越祖，非虚语也。又则诸佛诸祖一味铲削去；病僧一味增长去，即将妄想作等法界智，如捏土成金、取水是酪，手段迥与诸佛诸祖不同，此亦有超佛越祖标格，居士应谛信之、力行之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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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净戒弟子觉华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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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论此事无别奇特，只是放下身心便能顿超佛地。今时学道种种取舍，要求妙悟、要求辨才、要求出生死、要求大自在，乃至要求超佛越祖，皆是取舍之心，我见未忘也。若无我见则种种驰求当下停寝，岂不是大解脱人哉？古云：「苟无烦恼等病，法身当处现前」是为明证。是则种种取舍烦恼起于我见，我见本于身心，故身心放下万事毕矣！若放身心不下，当行时看是何物行？坐时看是何物坐？住时看是何物住？卧时看是何物卧？行住坐卧莫放丝毫缝罅，时时照管，自有看破时节。到那看破时，诸佛将光明相好之身、广大智慧之心放在面前亦无爱乐。何以故？从门外入者不是家珍，自能于无身中现种种身、于无心中现种种智，尽未来际变现无穷，从此诸佛诸祖尚不能瞒顸，而世间诸法又岂能障碍哉？岂不是顿超佛地？是妙法门，宜尽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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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熙明周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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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邵陵周子，号熙明，宿植德本，具大根器。幼年性多自嗜，闻人说佛，不言信、不言不信，但默之而已。病僧居邵陵十余年，未曾一识公面。一日同若讷公至庵，聚首深谈而信心愈坚，供养日密相见日新，是知佛性转变在因缘时节，非人力所能强也。宅内修香水楼，上供阿弥陀佛，庄严佛像务肖佛是求。公一日来庵中，痛为发之曰：「闻公造佛，欲求满月像无异于佛是否？」曰：「是，但匠人不如意，无如之何？」病僧曰：「佛化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他受用身有佛刹微尘数光明相好；佛自受用身光明相好等遍法界，唯佛与佛乃能知之。纵地上菩萨不能知其少分，况地前菩萨？乃至缘觉、声闻、人天智慧可能知之耶？上至菩萨下至声闻、缘觉、人天所有智慧，尽未来际，求佛受用身光明相好，不能知其少分，况自受用身可得知之耶？是以菩萨乃至三乘、人天智慧，欲以色相肖佛皆未能得，况世间一凡品之匠何能以色相而肖佛耶？故欲色相肖佛，不如求心肖佛为得矣！心肖佛者，先观佛无无明，自应莫生烦恼；观佛无嗔恨，自应常生慈悲。心本是佛体，而又同佛慈悲喜舍之用，体用肖佛，非佛而何疑哉？岂不是顿登佛地？岂不是成佛妙门耶？」公肯其说。复为探之曰：「公今所造佛，是心佛？不是心佛？」公曰：「造虽因心，但色是外相，岂可认作真佛？」曰：「如何是真佛？」曰：「心是真佛。」曰：「何者是心？」曰：「慈悲喜舍，岂不是心？」曰：「心则是心，未必就是真佛。若论如来遍法界智慧色相皆属外相，皆心之用非心之体。若得自心本体即是如来清净法身，何内何外？何真何假？何心何色之分别耶？古人云：『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拈来一草一叶、一尘一缕皆具如来全体，岂可于差别一相一好中求佛肖耶？」又谓曰：「公欲成佛否？」公曰：「不欲成佛，修行何为？」曰：「公已成大佛一尊，何欲再成？」公不语。曰：「公视现前土木、金石、纸素、白㲲是自心否？」公亦不语。曰：「公必欲肉身知心成佛方是自己成佛耶？」公猛省曰：「某从今已去，广造金佛、银佛、泥佛、木佛、纸佛、绢佛，即是自己分身无量，即是常住法身，再不分别谁真谁假、谁内谁外。」病僧曰：「岂非儱侗如如耶？」公曰：「和尚再惑乱某甲不得。」曰：「公已到稳当田地，善自护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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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念心袁居士净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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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诸佛与众生共一法性、同是觉知，无二无别。众生即佛、佛即众生，平等故也。第众生之觉，觉知有身心、有生死、有人我、有憎爱，而生种种恼乱业报，生死苦恼无有穷尽，故名众生；诸佛同此觉知，能觉身心如幻如梦、本无所有、非生非灭、无我无人，远离憎爱无有烦恼，故名为佛。是佛与众生觉性本同，但有烦恼名众生，无烦恼名佛，故异耳！诸佛因觉身心本空澄湛寂净，而生种种光明相好智慧神通，依报正报称满法界受用无尽；众生因觉身心实有，念生死、念衣食、念名利、念欲色、念睡眠，被此诸念染污自心，犹沙土浊于清水，汩昏未能澄湛映物。扰乱自心，犹隙中尘飞扬不定，失空澄寂；覆蔽自心，犹镜上痕障蔽光明，不得显现，故狭劣愚昧，沉溺苦海无有出期。是以诸佛愍念众生，虽有自性广大法财不会受用，因所念狭劣故，能念之心不能超越，故示之以诸念佛净土法门，使所念殊胜则能念之心自然清净，光明超越世出世间去也。或教念佛名号、或教念佛光明相好、或教念佛智慧慈悲，是藉诸佛慧力光明洗涤自己浮想杂念。诸念既尽，自己常光自然现前，与佛净乐无二。又念佛光明相好，将自念入佛光明相好之中，藉佛胜妙印我诸念，亦成光明相好与佛无异。依报正报一切平等究竟常住，此二念佛实成佛妙诀也。或教念佛清净法身，即是自己本性。观自性真空，非生非灭、不染不净、不增不减，寂照含融周遍法界。此中寂而常照，名法性身；照而常寂，名法性土。身土一如，湛然常住，此亦念佛成佛出生死最上一路。此诸念佛妙行，唯持佛名号一行最简最要。一句阿弥陀佛时时念去，不著有、不著空自然圆妙。又仗弥陀愿力摄持自心，念佛为因，弥陀愿力为缘，决定往生极乐面见弥陀，此实念佛成佛无上妙圆法行。居士应勉之，应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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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止甫蔡居士净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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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盖净土者，乃所依之境清净，能生人智慧光明，超出轮回生死，究竟常乐故也。一切众生一念未生，者段光明清净本然周遍法界，是寂光真净土，纵现出山河大地、人畜鸟兽，未尝不清净。众生不了六尘境界本自心光，妄生分别憎爱取舍，于轮回中自取生灭，故名秽土。是净秽之名，但因众生之念有分别、无分别耳！众生妄起分别，即净土名秽土；众生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即秽土名净土。是净秽但转其名而性无移异也。若是大丈夫汉，一眼看破圣凡境界当体全空，尽十方界是一寂光真境，其乐又何如哉？其或未能，但念阿弥陀佛净诸杂念，诸念若净，往生极乐花开见佛，自然发明无生法忍。此二净土皆出生死之要门，居士应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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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真复谭居士，法名音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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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潭州南云乃江右与楚中两地咽喉之处，唐宋佛法胜时，南岳、青原两宗衲子往来必经此处，知当时不论缁素，信此道者必半丛于市。自宋末至明初以来法道渐微，南云之地亦随之阒寂，虽有古道场地，亦皆湮没无闻。自世宗年间法运复起，至于神宗时又大兴禅讲律，皆得其人，长者宰官互相酬唱，一时内外诸大老光弥海宇，至于长汀幽谷、处子小儿皆知有佛法，此道不可不谓之复兴也。南云乃有真复谭居士，诸上善人常聚一处，唯佛是从，故攸城环遶梵宇盛多，僧行安和，皆诸上善人道力之所持也。真复居士初访病僧于五台庵中，十余年来书问不绝。知居士坚持〈准提咒〉大有定力，寒暑、憎爱之境不能间入，在世谛中有如是自在，实为希有。病僧《楞严经解》稿成，书托居士成刻，居士欢喜应诺，期年梓讫，亦一广大发施。病僧甲戌秋访诸圣迹，初之德山、龙牙诸处，欲问路青原，先访居士于古攸，休夏雨花庵中，地僻园深，松长竹密，鸟语花香，流风疏月，与居士晓夜对坐，心迹顿超，曾未有佛法世法差互之见。如是三月有余俨若须臾。临别方言欲得一语为一夏相对信具。行时笔砚收什，但应诺而已。病僧别后，先至青原礼祖塔，次之西峰禅寺歇息，偶检居士来书云：「唯殚精尽神于密也。一切人、一切物皆一切己，正密中广大实用。」只此一二语则知居士已向百尺竿头进步，已向悬崖撒手。古人云：「悬崖才撒手，万象自分身。」又云：「百尺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须是命根断时，方见得一切人、一切物皆是自己。病僧喜为发之曰：「若论密之一字亦是强名，本无言说、本无名字、本无心识，故强名曰密。今从方便言说略为显发。有密语，即诸佛总持咒语及诸祖机语，在妙悟于意外不可思议分解故也；有密意，即诸佛诸祖神机妙用，或语或默而归趋难解故也。不唯向上一事在于密传，即世间法非密不成，故曰：『天机不密，四时何行？地机不密，万物何生？人机不密，万事何成？』《书》云：『使由之，不使知之。』此世间成圣成贤之密意也。有密因，亦名正因佛性。此众生诸佛共有大根本，佛外无众生、众生外无诸佛，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故曰密因，亦名密印。诸佛唯以密因印一切众生本来是佛，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故称密印，亦名密藏。即三如来藏微妙圆融不可思议，故称密藏亦名密身。《华严经》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无名亦无相，普现于诸国。』更有多名不复备举。总之，密语、密意皆本此秘密妙因、实相妙法也。使无此向上密事，而密语、密意皆虚作矣！居士今日透得诸佛密意，语默动静无非密处，一切诸佛乃自己已成之佛，欢喜礼敬供养，不必更要作佛；一切地狱等苦乃是自己断不尽底妄想，急要救拔，不可坐视沉溺；乃至现前蚊蚋、蚤虱、蝼蚁等物，皆是自身疮癣疥癞，必要医得全体轻清，方是大安隐、大自在、大解脱。如有一物不自在，即自身血气不和。地藏菩萨云：『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此亦密证一心无余之实验。居士从今已去，只以一密字广作佛事受用不尽，如是密意岂有是非憎爱间之耶？岂有物我彼此隔之耶？岂不圆妙？岂不广大？岂不解脱？岂不殊胜？岂非顿登佛地？岂非顿超佛祖之外？居士直恁么去，不唯天魔外道不能扰，即诸佛诸祖不奈尔何。善自护持！善自护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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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内白陈居士，法名音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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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论此事，不在多知多能，只要直下承当。如何承当？承当我心即是诸佛果体。诸佛既以密证我心而为果体，我心即是菩提涅槃也。既是我心即菩提涅槃，岂非我心即佛耶？心既是佛心，身从心转，身亦佛身也。身心皆佛，非佛而何？居士如是承当身心全然是佛，岂非顿登佛地哉？古人云：「不改旧时人，只改旧时行履处。」居士既知身心全然是佛，只为一向错行了路头，走向众生队里，名为众生。如今仍旧是此身心，只转回来向诸佛队里行去，岂可复名众生哉？现前眼即佛眼，常观佛相好光明，观一切大乘经典，谛观三界有是无常、是苦、是空、是无我，种种不净无可爱乐；现前耳是佛耳，尝闻佛法音声，远离淫乱、人我、斗诤、是非之声；鼻是佛鼻，尝闻出世清净功德妙香，远离世间男女身分欲爱之香；舌是佛舌，赞叹三宝，发扬人善，远离两舌、恶口、妄言、绮语、无益之谈；身是佛身，常亲近礼敬供养三宝，孝养父母，覆护一切，远离诸天诸僊、邪魔外道、异类鬼神、杀盗邪婬种种恶行；意是佛意，常念佛慈悲喜舍、智慧光明，远离贪嗔、嫉忿、疑惑、恶见种种妄想。现前眼、耳、鼻、舌、身、意既远离众生旧习，则永脱生死轮回之苦，而众生类不能收也。眼常观佛、耳常闻佛、鼻常齅佛、舌常赞佛、身常礼佛、意常念佛，是身心与佛常相聚会，行住坐卧须臾不相远离，实顿入佛类，若身若心无丝毫许为众生处。内之六根全然是佛、外之六尘亦全是佛，是则根境一如彼此一致，日用周旋事事法法，广及十方遍满法界，唯一佛体施诸佛用，别无片事可得，岂非广大解脱者哉？更有超佛越祖向上一事应当荐取。古人云：「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居士可不勉诸！可不勉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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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闻孺尹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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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论本分一事，只贵直下承当，不在工夫妙悟，纵使悟得十成、行得十成、证得十成，到头只成得个应化佛耳！于本分事全没交涉。如今诸方善知识教学人参话头、求妙悟，总为人信不及、承当不下，不奈何生出许多计较，要人参、要人悟；如有信得及、承当去，用参何为？用悟何为？《楞严经》云：「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于今学人，多分为一悟字埋没一生，全无出头日子。纵悟到佛祖头上，若不吐却，终为智障；既有悟，必有所悟理，是为理障。所以云门大师云：「法身有两种病，般若亦有两种病。」此病多因一悟字为咎。居士直下承当，自心即是诸佛果体。诸佛诸祖既以我心为极果，是诸佛诸祖皆吾心之影响耳！十方国土、三世劫海、情与无情亦吾心之影响耳！影无实体、响无实性，岂不诸佛诸祖、十方国土、三世劫海、情与无情，都卢是自己妙心、是自己光明、是本来面目，更有何法覆盖不明而别求开示求参悟耶？知此，唤自己面目为佛、为祖、为世界、为众生亦得；唤佛祖依正世界、众生为自己本来面目亦得。所以道：「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放舍身命便无片事可得，将手自摸，自头是佛头、足是佛足、手是佛手、身是佛身，眼耳口鼻浑身上下无非佛也；外之山河大地、情与无情亦无非佛也。古人云：「若人欲识真空理，心内真如还遍外，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全同真法界。」居士知此，岂不身心世界全是一个面目，现佛也好、现众生也好、现天堂也好、现地狱也好、现罗刹也好、现菩萨也好，总是者个面目；分开也是自己，不分开也是自己，岂不是大解脱？岂不是大自在？岂不是顿超佛祖之外？何处得有佛法知见、玄妙窠窟而为障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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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上宇吕居士，法名音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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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宇吕居士，邵阳东乡巨族，父子勤俭兴家，惟知有身家为上，余则视为闲事耳！病僧甲寅春入邵阳，丙辰年结庵于双清矶后，以调理残󵋣为计。合郡士夫贤善，以五台庵新成，规矩颇严肃，居士夫妇入庵同受五戒，同起法名。居士名音习，道伴名音翕，父亦领五戒，法名音璇。予卧疾𫞚江二十载，居士常年惟礼佛持经、随喜功德、访问师友为事，爱乐佛法，《楞严经》十卷能背持，此居士之精进可知矣！甲戌，予持钵诸方，恨不能随其行，每欲寻迹就我一晤，为母老不敢私行为难耳！予丁丑冬，谬膺云居洒扫之役。己卯冬，居士安慰母怀，远问云居，一见道容，大非昔日可比，知其胸中深有契入。在山同众饮食、同众作息、同众入坛受菩萨戒，恐母在家垂念，再三告归。将行，拈香请益，病僧曰：「我在邵阳，居士往来庵中已盘桓十余载，今又觅我于二千里外，见病僧有何长处而能忘远近疲劳，为我殷勤一至于此？」居士曰：「大师深处，弟子何能知之？但见大师浅处与寻常僧俗迥然不同，故愿常亲近，不喜远离。」曰：「居士见病僧浅处，可现前指出，为汝证明。」曰：「每见大师身不私安，有所作为人皆乐从；语不私发，有所言说人皆乐闻；意不私欲，有所思念人皆乐合。每见大师三处清净与人不同，故生爱乐常欲亲近。」曰：「居士爱乐亲近，可欲学病僧乎？」曰：「不欲学，亲近何益？」曰：「病僧身口意学佛之身口意。居士欲学病僧即学佛也。若学佛即佛，岂容他说乎？如世百工，学砖师即砖师、学木师即木师、学医即医、学巫即巫、学贤即贤、学圣即圣、学佛即佛，岂可名他乎？盖人一念未生前，者段光明佛与众生无二无别，此是人人本来面目，亦名自性天真佛。是则人人本来是佛，但以所行、所言、所念与众生同，故名众生；若所行、所言、所念不与众生同，岂可复名众生乎？但身学佛身、口学佛口、意学佛意，身口意全然是佛，眉眼耳鼻、发毛爪指、皮肉筋骨、浑身内外无针锋许不是佛，无针锋许不是大光明藏，无针锋许不是自己本来面目，但能学佛一切具足，何须更待指示？居士即今还愿作佛耶？愿作众生耶？」曰：「蒙大师如是指示，佛不愿为，岂为众生耶？」曰：「何因不愿为佛？」曰：「若见有佛可为，与众生知见何别？」曰：「不为佛、不为众生，毕竟为个甚么？」曰：「弟子到此，稍知好恶。」曰：「如何是知好恶底事？」曰：「从今已去，遇佛即佛，遇众生即众生，但不生拣择耳！」曰：「即此不拣择便是居士决定信处，应善护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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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伯贤王居士，法名音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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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诸佛诸祖种种言教机用，总是念佛一事，但有理事、顿渐不同，究竟只是念佛成佛至矣。又则佛本是一，唯念有差别，因念有理事、顿渐不同，致所见佛有法身、报身、化身不一，是佛无差别，差别在念耳！此念大开二种：一、理念，即念佛法身。亦有二种：一、离名字念。但念一念未生，本无生佛之名，亦无罪福之相，但有佛见法见即属染污，失于正念。所以当时释迦拈花，迦叶微笑，不立言说，恐落名相。诸祖相传，唯此一清净正念，所以祖师门下凡见人起心动念非棒即喝，如不棒喝即向异类中行去，总是善护念清净自性天真佛也，亦善护念一切众生，使其一念不生即如如佛，是古人棒喝机用乃念佛之妙行，非别有奇特，此是离名字念。二、亦念佛法身亦不以佛念、不以法念、不以有念不以无念，此与前念似同，此但见有法身可念，前念法身亦不立，更有超越此二种，俱为理念，念佛清净法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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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事念，其要有三：一、口念，常持佛名号，赞佛功德。二、身念，常顶礼恭敬，供养亲近。三、意念，有二：一、念佛福，究竟报身有无量无边相好光明；二、念佛慧，究竟智身有无量无边慈悲喜舍解脱神通。此三念五行皆事念，念佛报化二身、福慧二严，是则佛祖言教种种不同，总不出此念佛二字，尽矣！又事念中五行，唯持名一行最简最要，不用观性观相、不用求解求悟，但持名号，将无量劫来妄想习气都化为智慧光明。持此佛名时，念念是法身现前、念念是光明相好、念念是慈悲解脱，岂不是三身圆现、五眼圆明？唯此「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尽矣！何用别求玄妙反为知见之累耶？居士宜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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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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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锦州府锦县信官王世礽，仰承\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先考王公，号遵度，遗愿，\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四卷，计字壹万贰千三百四\n　十七个，该银柒两四钱一分。仗斯般若之因，\n　早证菩提之果者。\n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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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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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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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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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思履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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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佳命书法语，谨按《禅关策进录》二条，不知可否？来书云：「病在道理话头作解，于生死分中全不相干。」此真法语是今古参禅人通病，非病过人不能知此、非到家人不能言此。病僧每谓此事不难，古今人难者只是我心不死耳！我心若死，有何难易？有何取舍？有何憎爱？有何迷悟？一切人都是说得、行不得。若说得到、行得到，佛祖即我、我即佛祖，何须别求玅悟玄理？何必言难了又难？如今人举目观日月与古人一般见，此见岂非释迦当时睹明星之见、孔子当时观川之见耶？今人静耳闻钟鼓与古人一般听，此闻岂非释迦当时闻梵音之闻、孔子当时闻齐韶之闻耶？今人举手持捉与古人一般用，此手岂非释迦当时拈花之手、孔子当时援琴之手耶？今人运足行道与古人一般行，此足岂非释迦当时升天宫之足、孔子当时登泰山之足耶？若说今人视、听、言、动不是古人视听言动，何故释迦也在此太虚空中、孔子也在此太虚空中？诸人皆在此太虚空中共一太虚，如何今人不是古人？虚空尚不可二，真性岂可二耶？所以说诸人不是释迦、孔子，则不得也；若说是，又不肯承当。设有狂夫自言我是释迦、我是孔子，及乎到是非憎爱关头，不唯过不得，一毫舍不得、一毫放不下。是知此道人人具足、个个现成，只要肯行、肯承当、肯放得下，便无他矣！是知执事言道理为病，是知言也。聊复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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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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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来谕「为浮名所误」等语，知执事为未明此事者发之，病僧亦就未明者试言之。盖经世出世法通属名字，然名不误人，人自误其名耳！使世无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名，则伦理仁义之道废，而天地日月亦无由知名于世，岂可须臾离哉？出世法曰真如、曰佛性，亦假其名劝诱人心，使人依名寻义以尽心焉！设无名字则世出世法俱无建立。若到名不立处，实超越世出世间，为圣凡不二之地。此地虽尊贵无名，亦由名而入，亦不外其名别有一地为无名，即名就是无名。虽是无名，不妨千名万名，此方是大人境界无碍行径。又如周孔、黄老，千古已上人也，至今垂名不朽，是先世圣贤以名导后世作圣贤，为正世之性情。又如威音、智胜，尘劫已前佛也，至今名称普闻，亦是过去诸佛以名接人作佛，为出世之津梁也。是知先圣先觉非名无以垂化，后圣后觉非名何以导心？此名能成立世出世法、能轨人成圣成贤，是名不误人也。人错乱其名，坏世出世法，致于地狱三途者，是人误其名也。今人多分以名为误者，总是好名之心不真，装点造作，用心支持，唯恐失之。见得为累为苦，别自偷安放闲，为洒为乐。此是俗名俗利，甚至有不足言者也。果真好其名，依名践实、禀明于心，得失不能劫其怀、死生无以二其念，好名至此即是圣贤，又何疑哉？其实名利即圣贤事业，但人不知小大故为误。世间名利，谁过于尧舜、禹汤、周孔、黄老？名溢六合、利被四夷，此诸圣贤还是名利误耶？还是不贪名利耶？谛观此诸圣贤，是真践名者也。又出世间名利无过于佛，名周法界，利满性海，尽未来际受用不尽，天上天下世出世间，再无有超过，佛之名利最广最大、最久最远，此亦是真践名实处也。人多分图小名利，不知图大名利。小名利者，名利一身一国、一乡一家；大名利者，名利被于天下，成天下人之名、成天下人之利。以天下之名利即一己之名利，何其大耶？使尽法界驰一名、尽法界成一利，而言思所不能及，又何其广大耶？只因爱小失大，私于一身，则有彼此斗诤、贪求苦恼，是人自误，何况误中更有误耶？若图大名利，则与圣与贤、若佛若祖同其途辙，共其受用，如此真名真利，岂可以伪名伪利雷同一并弃耶？此等真名真利实弃不得，愈弃愈光、愈弃愈大，至于祖师门下万里无片云，青天也吃棒，更见广大殊胜，如是名利可不尽心焉？因来谕为导诸人假言浮名之苦，意在要人知此真名真利一著，在病僧代执事发之，不知可执事意否？如不可，幸掷水火中；傥有一二可者，愿奉法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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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孝则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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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理流行，显晦有时；山水与人物，发动有时；人之精神著于诗文，出没亦有时也。曾读《谭子诗归》，序云：「素所得名之诗，或有不能例次者，亦必其人之精神至今日而当止。间有收无名之篇，若今日始新出于纸，亦必古人之精神至今日而当一出，此非人之精神著于诗文而隐显有时耶？建于功业者亦然。」吾攷《梵网经》上卷，从古来经历多少智人，未有得其句者，今有繖山从而释之；新安黄山从古来未开，今有普门头陀开之。文章山水，千古之下以待其人，岂非文章山水之精灵得无因人所显耶？洪觉范禅师所著《僧宝》、《智证》等传，及石门《文字禅》诸书，至我朝世宗年间埋没，多不闻其名者。达观禅师一出，策杖寰海，遍搜寻之，一一皆得，随得随梓海内遍传，若今日始出入。谓达观大师乃觉范后身，重来翻腾故书，观其所行若实然！今足下曾梦为傅大士后身，今又为船子偈释，使非傅大士后身，决是船子后身，重来翻腾自己千百年无人所知之公案，非彼即此，信无疑矣！船子当时赤穷担板，一生乐于山水，末后只得夹山一人，其精神亦埋没多载，而今方露，是人之气运与精神相等也。船子四偈古来无人发挥者，因船子印夹山云「钓尽烟波，金鳞始遇」之句阁误了，只说船子意在求人，所以不曾在宗旨上照管。今睹足下之释始犹为疑。偶忆船子有〈歌〉云：「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虚包纳甚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正合「夜静水寒鱼不饵」之句，恍然开悟，合爪赞叹，希有千载奇遇也。衡素未精文字，于佳稿未免有隔碍，观前二释最精肯，无容拟议；后二释尚未悟释中幽旨。据鄙见「本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发著袈裟」，正是藏身处没踪迹；「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旧宿芦花」，正是没踪迹处莫藏身，此是船子纲宗。又「本是钓鱼船上客」是三十年前，山是山、水是水；「偶除须发著袈裟」是三十年中，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旧宿芦花」是三十年后，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足下大悟彻，后四字见得极的当。又「一波才动万波随」之句，总收上来「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一动一切动、一有一切有、一空一切空，空有融通、事理无碍，通属者边事，总不与那边相干，所以云：「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有僧问一禅师：「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云：「一片白云不露丑。」天童拈云：「尽力推爷向里头」，亦同此旨，不知高明可其说否？原稿璧上，希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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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吾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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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读来谕「取舍未忘、爱憎犹存，不能当处解脱。」又云：「日坐扰中，高明可自检点扰是何物？」人若不扰，岂不成无用如如耶？若不能解脱，又看是谁缠缚？又谛审所爱是何物？所憎是何物？古云：「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是则所爱无别物、所憎无别物，何必于憎爱中妄有忧虑？再推研，能取是谁、能舍是谁？古云：「妄想从来本自真，除时更起一重尘，言思动静凭渠力，仔细看来无别人。」是则取也是本来、舍也是本来，又何于取舍间妄自懊悔？古云：「任从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又六祖大师云：「惠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老居士依六祖大师如是会去，岂不当下解脱？有何取舍净秽为疑碍耶？今人言不能解脱，只是成佛之心不歇、求神通玅用心不歇、求寂静心不歇，所以云不能解脱。此是自己追求、自己缠缚。若无成佛妄想、神通寂静妄想，何处不解脱？何处不自在？又云：「不能味无味之味，更恨齿牙不利不能大张口而全吞之。」老居士大似全身香气，又道不曾偷香！有僧问曹山：「清锐孤贫，乞师拯济。」曹山曰：「锐阇黎近前来。」锐近前，曹山曰：「泉州白家三盏酒，吃了犹道未沾唇。」老居士吃了莲蒂全身莲花香，又道不曾全吞！如是说话，想恐病僧索莲蒂之价。病僧不索莲蒂之价，老居士亦不必作瞒心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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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六长刘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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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睹来言：「夙习根深，心花隐隐。」想是假设通书之常套，不然何作是说？若说心花隐隐，衡不知其所隐，不知天覆著、地埋著，若天地不能盖覆，万物又岂能遮藏？天地万物既不能掩蔽，又何为隐耶？岂不知仲尼有言：「二三子以予为隐乎？吾无隐乎尔！」病僧曾有〈诗〉曰：「明明大觉心，土木与瓦石。」若尔，明暗色空、飞空走陆、言思动静，一切妄想又非大觉心耶？既尔，尽法界囫囵是个大觉心，不知隐向何处？又不知为何物所隐？若谓不隐于处，不为物隐，目为隐隐。既尔，而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又是何物耶？是知足下言「心花隐隐」实为套语。今人处处不能了然者，总是不肯安心，种种驰求，或求禅定、或求玅悟、或求解脱、或求超佛越祖，由此驰求心不歇，致令心不安，不得现量、受用自心境界，妄见彼此，故有谓难得悟、难得解脱，由此转生疑难徒自迷闷。若是心地一安，便是大解脱门，无处不自在，有何迷悟？有何缚解？有何隐显？是知言此皆心不自安。知足下已跻超然，此言特为探竿耳！衡不揣迷昧，直言一为。谨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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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飞孺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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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台聚首数次，语默中、偈句中，知足下般若根深，向上一事信得真切，八风不能移也。大抵此事不是厌闹求静、舍忙偷闲，要在闹静忙闲中讨个主宰。于此窥得主宰，便是自性天真佛，即是大解脱。于闹静忙闲中如游园观，出入自在，随苦随乐，皆是自分中受用，岂容取舍哉？此时足下同令叔莅任，正是自验自力、自信自得时节。平日所见所言，要在此时见主宰、见力量，只在闲时静时才做工夫，总然做得亦无用处，所见所言亦无用处。道果无用耶？道果无用，学道何为？道果有用，不在此时用，更待何时用耶？所以病僧言：「此时足下正好著力。」令叔言：「将乐多古道场，田连阡陌，被前当事者充作饷费。」此时此事最多，闻之不胜太息。倘可为者，足下仝令叔商议，如能复作僧田，则见护法之力。此时边事甚急，饷为重务，万一不便，姑从后可也。谨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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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贞复谭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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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读手书，知足下绳一胜行，坚持咒心，此最玅一行。大抵显教虽云生慧，慧明而定自成，如定不成即属狂慧；密教虽云生定，定成而慧自发，此持佛心印，非凡外小乘之痴定也。狂慧不定或有，而持咒之定未有不发慧者，是知修行还重持诵为上，纵有掉举、昏沉不必除遣，当观掉举昏沉是何物？自何来？都是自己光明觉体，只是一心持咒，咒力极成，如是掉举昏沉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到此方的信无明妄想都不是别人。震旦人多重显教，不免有沉溺知见之误；西域人多重密教，而身心解脱坚固者胜多。是知密不兼显，定成而慧自发；显不兼密，而能破障得定者鲜矣！《首楞严经》云：「汝等有学，未尽轮回，发心至诚，取阿罗汉。」不持此咒而坐道场，令其身心远诸魔事，无有是处，此佛语可为证明。足下坚此一心持诵不辍，若身若心刺成一究竟坚固玅定，真穷惑尽，离障解脱，自利利人，从始及终一切佛事究竟无余，不知足下可允其说否？法音回，专此问候并复来意，余法音能口悉，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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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白蛟刘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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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事，元不属文字、不属无文字，离文字、不离文字，皆因分别生起，尽属法尘边事，与本分事俱无交涉。试著量目前所见，将何法为文字？既无文字，又依何法说个离文字道理？岂非离与不离皆门外之遶，究竟诸佛诸祖无有一定之法。如人不达语言三昧，如来以文字导之说出一大藏教；非如来必定教人从文字入，乃为不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如人泥于文字见解，如来以离文字导之，故有拈花等事；非如来必定要人离文字悟入，乃为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是则离与不离皆一期方便，岂有实法耶？又则足下所见所到已是百尺竿头，虽是极则处，尚有极则事在，终是命根未断，须是竿头再进一步，始是四棱蹋地，那时随宜施设，说离文字、说不离文字无可不可，方知今日之所说尚欠自在。又且此方教体在于音闻，不论离文字、不离文字之旨，皆藉音声发明。亦有不假音闻者，乃异方便耳！又《经》云：「多闻生实智。」是闻慧乃入道之要径。《般若经》云：「若谓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是则佛说法四十九年，曾无一字示人，知此则向上一事岂可执定一见而得乎？又云：「方病魔来时便拼一死，无惧怕心、无系恋心。」此便是足下得力处、真实受用处。若无此等力量、此等受用，则平日所言、所解、所行、所到，皆无用之戏具耳！幸有此点真实处可以接引后昆。老病逼人，精神微弱，聊复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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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紫萝刘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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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别后三接慈旨，知足下道义弥深，诲我更密，自惭艸野疏慵，废疾自弃，何当慈注若此？前者书至，知室中归途之物尽属偷儿所有，正古人所谓：「到来家当尽，免作室中愚。」此正足下大有所得处。石莲公至，复承手教问答等语，益见偷儿等事为足下大得处不虚。最喜「混吃粥饭一番，有甚所得？」此二语真超迈古今，扫尽佛祖知见，此真足下自受用境界，衡望涯莫及。此一混字，在诸人分上为病，在足下分上返为玅剂。「佛祖知见，如汤消冰了无痕迹。」此二语可以风闻诸方，以消佛祖痴狂等病。但似多下了一番注脚，在足下再多说千语万语亦不妨，恐他人依语生解去，则孤前二语之玅处。拟足下所言一段光景，大似杲禅师谓：「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盖艸与金身本间而作，金身草用乃杲禅师自己神通玅用，在草与金身本无移异。今足下于无病处说病、于无药处说药，亦足下自己如幻三昧，在病僧亦无所有，何物为药耶？何物为笼耶？今足下自有药应病除受用，衡不谓虚，但是足下自见自得，非病僧所与也。昔文殊问疾于毘耶，维摩云：「善来仁者！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今足下就病僧晤对一番，不知足下之梦，梦之邵陵；不知病僧之梦，梦接足下。病僧此语亦是梦中说梦，不免为不梦者一笑。《楞严》一注亦是病僧不揣固陋妄作，今稿稍成，已蒙贞复谭公许刻，但所许尚未及成。攸邑相近云阳，后果成事，足下亦易知之。石莲公归，肃此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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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宝庆熊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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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乃寒岩枯木，何因得叨大檀越春光远摄，膏雨遥滋？虽枯槁难胜春力，而枝条未免重荣，此大檀越造化无私，德泽普洽，虽一残病之躯亦不忍弃于至化之外。前嘉召两下，慈注万全，敢不匍匐归趋？无奈腐草残躯又被船水风寒所苦，旧疾复举，大难转移，万冀大慈宽宥，稍稍痊愈即努力速归。知大檀越以六合为身心，五台一片地，信不视为他物，惟启大檀越作一究竟坚固护持，以为一方植福之地。此庵香火常在，即大檀越光明永远无尽，光明圆照无尽；即大檀越法身常住无尽，法身普遍无尽。在病僧自信非虚语，不知大檀越以为何如？肃此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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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湘潭生因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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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素为拙守，实法门腐物，不足言也。乞食湘中得慈光护念，与诸上善人聚会一处同种佛缘，皆足下与令婿唱导助化之力，衡实为木偶人耳！何其有也？奉手教多日，因老朽多病及事冗杂，故未及修答，迟缓之罪实不能免。别时闻贵园中建祈嗣法筵，不知此时可有先兆否？衡所过之地，遇诸檀越言及求子一事，有速得者，非圣性不灵，乃求心缓急、感报之迟早故耳！想足下以胤嗣为大事，病僧特为举之，以安足下恳祷之心也。湘中佛法全在足下主持，幸勿以倦间之。读足下新刻〈观音像戒杀文〉，合掌赞叹！真大慈悲，真善说法。从来说法要知时、要投机，如不应时投机皆成戏论。此时刀兵之时，谕以刀兵起于杀心，此应时之语也；此刀兵时人皆怖死，喻以戒杀即免刀兵之难，此投机之言也。此真普门应身说法，以无畏力福被众生，非普门示现即普门嘱付而来，不然，何能于此苦恼之际能大施，顿令众生离怖畏苦恼得安乐解脱若此之玅耶？此一言能转杀心成慈心、息干戈成太平盛世，点铁神丹、破敌先锋不足为喻，真可以传诸方、行后世，为慈心三昧一种大光明幢也。钦服钦服！肃此奉候，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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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公茂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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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衡每惭根器不猛，空在法门四十余年一无所得，只成得一残病之僧，何因乞食湘中得遇足下慈心护念种种成就？密晤神契诚非笔舌可述。别后每忆佛祖宗教大法，要大根器人方能担荷，衡所经过诸郡，能放下身心承当此事如足下者，未及再见也。于末世中能如是行履，超越名迹，非大雄大力、大忍大勇何能臻此？是知足下非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必从多劫多生多佛法中深种般若善根，乃有如是金刚骨力，其根器广大可知也。末世佛法重任全赖足下荷担，此事非细，须勇猛中更加勇猛可也。如有一念懈倦之心，法门失望。祝祝！尊大人抵家父子相聚，此人间第一乐事，就是第一义谛，就是无上大涅槃，不可外此父子别觅佛法，亦不可因父子乐境昧却此事。世人不得佛法受用者，不过为欢戚憎爱走作故耳！如此两关若作得主，即憎爱欢戚就是诸佛受用，而诸佛解脱不离君臣父子夫妇之间，可谓世法佛法原是一片。若父子欢喜中无佛法，则佛法即有彼此分段；佛法若有彼此分段，不得周遍常住；佛法既不周遍常住，真如、玅性、涅槃皆属断灭；真如、玅性若有断灭，则生机万化皆有歇时，理可成乎？如观生理无有歇时，则知有不生不灭者存焉；如知有不生不灭者存，则知诸佛法身、诸佛受用，无处不遍、无时不存，而欢戚憎爱岂非诸佛大解脱处乎？病僧言此，望足下日对尊颜，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父子相对即是法王法臣相视，不可随寻常父子之态，徒有尽孝之名而无尽孝之实，岂不有孤父子之遇、自性之灵乎？足下为众生，当从父子间透露此事是为根本法轮。又尊大人未及面识，不敢通名奉候，傥便时，幸致之。又读石翁手札，则知此老深从般若种子中来，乃有如是高见，乃有如是真心，若能成就人善行、赞叹人善行、言念人善行，言即佛口、念即佛心，非佛而何？是知石翁即缙绅中古佛也，可钦可慕！恨在湘中时未得一晤为歉。暂此复候，余俟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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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觉华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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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湘中一聚亦多生奇缘也。衡此一循乞，诸方知己如足下者指不多屈。每想公，园中朝夕对坐语默无间，此段光景明明现前，无丝毫障隔，知足下自得受用处诸人不能夺，而世间父子君臣之乐，想无逾于此。及见足下为周姓者作《报恩疏》，言言透理，句句宗心，文法清畅，语辞无碍，足下有超世之才，大为法门依止，此深心所望。后真复公回，接手教，谬承过誉，自觉惭愧殊甚。细玩《心经注》辞简义丰，旨精理极，无可指其非者。但辞似文字之气未净；义似诸家之所共知，欠有如他方异宝偶然一见，其新得之喜，自然令人举身受益，心绎口诵，传闻无尽者。著述至此则不虚用一番精神。病僧凡有一言半句，虽以人鄙不能警觉于人，但自信有古今人所未发处乃敢启笔，非徒变毛易色以衒人也。所以承命为作首序，此时未敢即草，恐有碍大事。足下将此等见解都掷之一边，单单究竟自己本来面目，栖心教海，不可逐时弊狂禅以口头语作向上事，慎之！慎之！衡自至攸种种皆逆缘，此时动转为难，唯贞复公时与密对，稍慰痴怀，别无可解也。行时上下未定，荆州礼佛之念未了，不知因缘如何？如此念得，遂必因星沙往来与足下面晤有期。肃此复候，余不多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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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我尚王居士，法名音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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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来云「愿现宰官身以安社稷，护持三宝。」此亦病僧切心所仰望者。足下识取自心无不是自己，能舍己以安社稷、舍己以新民、舍己以护三宝，而天地万物世出世法无不是自己，其广大受用又何如哉？如能即宰官身作此广大佛事，不唯病僧欢喜，即十方诸佛无不欢喜；诸佛菩萨一切善神无不加被密佑，所愿自然从心也。祝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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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吉卿王居士，法名音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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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僧曾与足下说过：「从今已去，只是一句弥陀佛，日夜常转，便是出生死径路，不必东问西问、左疑右疑。」如所问「常住真心，本来面目真我」，分别得是一又如何？分别得不是一又如何？任汝分别得十分明白，总是生灭知见，不出妄想习气。又云：「要我打破疑团，何不收取去？」不应打破。若不要疑团，即应丢在洋沟里，用打破作么？又云：「望我开示心印咒力。」既知唤作心印咒力，即是不思议法门，解说不得。若可解说开示，亦是生灭知见，又何能破得心习？玅在不可解说，死人偷心，使知见不生，自然转得颠倒习气，浑成光明智体，岂容解说而作知见耶？是则足下所问皆不切当，不如一切皆付之不知更妙。只是一句阿弥陀佛日夜转去，自有通天彻地时节，到那时节方是真知见、真智慧，如今所问所见皆不济事。祝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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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安城叔监邹孝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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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实法门庸鄙，不知何因得承足下护念？初意计西峰或可住旬日以了未了之缘，不委至府旧疾复举，日举日深，自觉残废之躯秖宜远掷深山穷谷之中，岂有妄膺众中瞻仰？暂买一舟随流上下，以便没踪迹处好藏身耳！石者公道念过于精勤，恐富贵之身一时难于苦行，望足下著意为解之。既信心本是佛，世出世法无非佛事，但将一「孝」字便是成佛玅行、便是成佛究竟法门，不可向外别求玄玅。诸佛无量光明相好、无量解脱神通都从孝道中来，外孝道而别求修行，所作皆为魔业。劝石者公形迹朝夕不可离父母、心念须臾不可离父母，朝夕顶礼，出入如命，日日要知父母著何等衣、用何等食、会何等人、行何等事？若一日一事不知父母起止，即心与父母有间也；若时时事事心与父母无间，不谓之孝道、不谓之修行、不谓之佛事、不谓之佛心，病僧自招妄语罪过。要如是绵密此一孝字，方知念佛、方知往生、方知圆通法门、方知放生微旨，不然皆为妄作也。望足下依此语自利利人，决不虚赚。细玩扇头大作，知将来大为圆通之主，为明哲之正法眼也。幸致意诸公，各人安心自摄，以现前父子为至乐，以佛法为究竟归宿之所，不必以病僧别有奇特。祝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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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绿萝刘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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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枉足下迎暑冒炎觅我于柏桂之间，对坐语默超然形表，此非多劫有缘何能良聚？又且足下一室，父子兄弟同为圆通法属，此种胜因信不轻易，拟私乘一叶至贵方，期与足下密谈数日深为究竟此事，亦不虚今生得此嘉会。不意中途又为羁留未果，至今此念熠熠未息。每忆足下高明闲旷，端慎自洁，真为载道之资，应保持覆护，莫为世欲间杂。如其纯洁精真自能发生清净玅慧，超越世出世间圆明无碍，乃与向上一事方有相应。到此田地，方信一草一叶皆是自己珍乡；一动一静无非真常快乐，自信十方佛祖、大地众生与我同一鼻孔出气，了无丝毫隔碍，方知「天地同根、万物一体」非虚语也。足下究心于此，则不虚同为圆通眷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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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仲初刘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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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奉手谕，以披阅拙刻为避夏三昧，知足下精心此道必大有深入处。近日信佛者多而得佛受用者实少，多分为驰骋知见、增长我爱，愈学愈背、愈行愈远，所以现前不能如佛受用也。知足下识见超拔，骨力坚强，决不效寻常口头禅道，定要亲见诸佛诸祖本来面目即是自己本来面目，须是自信得及、自见得明，亲得受用、亲觉自心现量圣趣始解稳坐，不唯魔王外道不能惑乱，甚至诸佛诸祖亦不能摇动，方有自在分。放开也从我、把住也从我，天堂也是我、地狱也是我，世出世间无片事间杂其中，岂非无障碍一大解脱人哉？到恁么地，无一物不是自己光明；无一处不是自己本源心地，其纵横变化广大受用岂不超越？是以足下必从毘卢顶𩕳上行去，病僧妄为饶舌以为知己一证耳！《经》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萨发心；自觉己圆，能觉他者，如来应世。」足下若为勇猛丈夫，不从父母行径行去，只是放下身心莫虑自己明与不明、悟与不悟，只是一味兴扬三宝接引后昆，不论冤亲都劝入法门，同归观音大士，传持佛祖慧命相续不断，尽于未来无穷无尽，此即是顿超顿证圆玅法门。足下有心此道，应把手共行也。此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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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浩若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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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捧读慈谕云：「时时怖畏、时时警策如入镬汤，不远三步便有些子受用。」只此数语便是足下大得力处、大痛劄处、大精进处、大发悟处、大安隐处、大饶益处，何用别求玄玅胜义？何用别求道理入处？何用别求嘉话露布？病僧每见士大夫于世路中，彷仿佛佛穿凿古人几句无滋味语、转语、别语以为悟道因缘，其实不知返为障道因缘深矣！何如足下所云：「时时怖畏、时时警策」乃实落受用也。又云：「欲病僧下一转语传示同人。」足下用意甚美，但莫在此时，似再与足下晤对时心光发露，同是家里人说家里话，自然有风味，不欲传而传闻自远，此时说来恐无利益，唯足下自意亮之。病僧九月间作痢甚苦，精神衰弱，至今尚未复元，见笔砚如生冤家，不敢近之。叔监、石者诸公皆不能修书奉候，如会时，幸为我一一致之不尽，谨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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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石者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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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容大德来奉手教，所示「浮沤泡影之想，固未易也。」只此二语便是玅谛深入，何待参究？信是堂奥中转身，决不落门外蹊径。又云：「见解从兹起，而种种烦恼亦从斯集。」试自检点烦恼住在何地？见解又住在何地？如觅烦恼见解之处不得，则知二处既无住处，烦恼亦可唤作见解，见解亦可唤作烦恼。烦恼唤作见解，无烦恼可得；见解唤作烦恼，无见解可得。二处既了不可得，有何见解可欣？有何烦恼可厌？终日烦恼终日菩提，终日菩提终日烦恼，岂不是圆通自在？岂不是无碍大解脱哉？何有见解、烦恼二虑乎？又云：「领不住相之旨，似觉净土亦为色相声音之求。」六祖所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土？」此等佛祖名言，皆与第一义谛不相违背。《金刚经》云：「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虽不住相，亦要修习布施、持戒种种善法，非独沦于空也。如知不废修诸净法，即知有佛可念、有净土可修也，岂别音声色相之外为不住相耶？言「不住相」者，达音声色相当体全空。既达声色体空则见声色实相；既了声色实相而能声能色，声色本无二致。《金刚经》云：「如来于法不说断灭相。」可知矣！《经》中意谓：「不可以音声色相求」者，为破住相之执耳！祖佛言教都不可作实法会。六祖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国？」非无净土可生，但要人先发明本有真净土，为相土之本源。如达真净土，十方法界为我一心，而东西南北有何碍乎？是则六祖之言正欲人了净土唯心、正欲人知净土可求、正是指示人知西方之根本，非断绝人生净土也。六祖又云：「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性既有去必有方所，既有方所可去，而净土不去所去耶？设谓所去不择净秽，秽既不择而又偏择净土不生耶！是知六祖传佛心印为人天正眼，决不堕断灭见。知此方信如来所言空者，即是日用穿衣吃饭及与君臣父子也；如来所言有者，即是梦幻泡影本体寂然也。虽是本无一法，而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不可差互。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全是第一义谛，是真圆通、是真无碍，方见如来圆满总持广大法门也。来谕「欲集普门各经类成一汇，欲病僧先为序。」序则病僧决不辞，此举是病僧二十年前未了公案，今足下成之即遂病僧之愿。得有藏经之处，病僧与足下同为商订，更遂鄙私。成日作序未为晚也，不知足下意地何如？舟中摇荡未能罄吐痴怀，暂复来意，余容再布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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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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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京锦州府锦县信士王世祐、王世，\n　信女如善，仰承\n中宪大夫嘉兴府知府王章，号遵度，遗愿，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五卷，计字玖千三百三十个，\n　该银伍两陆钱。仗斯般若之因，早证菩提之\n　果者。\n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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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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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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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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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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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建业旻昭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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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恭惟足下，迹示尘寰，心超法界，受灵山之付嘱，为末世之梯航，护法忘形，唯佛是命。接引有方，普摄久参初学；自在无畏，善伏外道诸魔。不唯白下之大光明幢，实乃诸方之真正法眼，钦服钦服！德音久慕，闻名已益生前；书贶遥颁，感惠实出意外。殊愧人不称物，深知教不择愚，敢不拜登，何能鸣谢？既又提诲京都，法道因缘易就；自知鄙陋，师门作料全无，宁敢取辱大方，误伤明鉴？但愿见光仪，一念妄为，痴想多时，不识此生可遂此志否？今为憨先师扫塔因缘，复入匡庐休夏制止。先师圆寂十有余年，法属供奉亦如生日，惟是山林深僻车马难通，知识无闻护法者少。即本山松篁每被樵牧所损，维扬田土忽为棍徒强侵，善世法门畏干公署，一事如不能保，百物俱可为忧。敢乞足下广护法心、垂大悲手。千里飞光，匡山与冶城非远；一体同观，已临与未到不殊。谅足下不倦大慈力为密护，不唯周全此日，诚赖坚固常年。若高邮庄租恒如，即五乳香火绵远；设五乳香火绵远，即足下光明常住。是五乳一片地，即足下性分法身也。肃此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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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侍御旋观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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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来谕谓：「阅台宗，又为单参话头人下一顶针。」此顶门一针实台宗之骨髓也；台宗实顶门一针之经络也。精台宗而护痛顶门一针，则经络不活必成狼籍之物；唯重顶门一针而不精台宗教旨，则骨髓干枯亦为灰壤之变。必须顶门一针以通诸经，亦要清理诸经以宗顶门一针，骨肉俱活方为有用大人。亦非台宗外别有顶门一针，亦非顶门外别有台宗。如透得台宗，自有顶门一针；如透得顶门一针，经络自然开通，不可作两事疑难。如永嘉大师唯精台宗，后见六祖大师，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祖曰：「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师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师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师曰：「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师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此永嘉大师是精台宗而能透露台宗，与六祖相见活泼若此。如二大师相见语句是台宗耶？顶门一针耶？知此则顶门针乃台宗之顶门针也。若台宗不下顶门一针，皆成戏论之法；又离顶门一针，不唯台宗，一切教相俱无建立。执事欲究台宗，须以顶门一针为之先锋可也。鄙见若此，不知高明以为何如？衡为云居祖庭洒扫，素未涉因缘，所事艰难，得执事慈念助一帚之力，感激无量。肃此谨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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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梦觉洪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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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僧初出邵阳客武陵时，曾枉手札密念，嗣后萍梗无定，音问杳隔，竟不闻芳躅所止，何胜深察反省，皆自违耳！残废之躯已付流水，虽谬膺云居洒扫之役，不过了其余念而已。黄山幽僻之嘱，知慈念之切，乃有殷殷之喻若此，岂不感荷？来谕「皈心始末，注意《楞严》详而且备。」大抵菩提玅慧借境方生，无论色、香、味、触皆通本有，都是入道之门，岂唯观教一事而已？总之，在人肯起疑、肯体究，无不是入道因缘；若不起疑、不体究，只是寻行数墨，不唯今生不得透露，尽未来际恐亦不能超越。今足下剖柝诸疑，正是足下著力处，自有转身亲切时节，是学道人极玅好消息，此时不必速求决破。若此时决破，只成得些知见学问，返塞却悟门。足下如今分根分尘、分性分相、分动分静，总之未证闻性圆明；如亲证闻性圆明则无如是隔碍。古人云：「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岂有闻性意识差别分扰哉？足下莫放舍，时时体究，要到瓦解冰消群疑顿尽，那时方信病僧之言不诳也。余不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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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舒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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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僧持钵螺川，挂锡西峰寺，每坐长松之下，辱孝则刘公见访。语次间刘公曰：「做工夫切要可得闻乎？」病僧直曰：「真实做工夫，无别奇特，只一舍字便能超佛越祖一切究竟。」刘公栗然曰：「承教！将此身变一个猪，与人吃了亦是好事。」病僧私叹此公颖悟超迈若此。嗣后安福诸公偶聚于西峰，刘公亦在座侧。有贺孝廉与刘公诘论性理，刘公曰：「我与你如是辩论，总是舍不得。若如老师所教一切舍去，则无许多诤论。」贺公默然，即此则知刘公深服病僧此一舍字。旧日与足下树底竹间、榻前窗下，清夜白昼高谈细语，未尝不以此字拈掇，足下何不从善，犹存种种知见耶？超格之士道德仁义尚不能束缚，岂可以贫贱富贵、得失忧乐而自缠绕耶？据来谕：「忧乐两种交战而业系为祟」数语，乃古孤臣义士之怀，非有道之怀也。总之未能尽力一舍。若能尽力一舍，则诸佛尚不奈尔何，况世间忧喜苦乐、逆顺冤亲而可夺哉？又则舍乐，不得为忧所侵；舍超越，不得为沉溺所苦；舍快意，不得为冤气所屈；舍吉祥，不得为诸祟所欺。此理势之必然，足下高明岂不晓此？又来意是套语，非足下以待病僧也；若实然，亦非足下相知于病僧也，请高明自为分处。明月湖边，碧溪桥上，聚笑有日，暂不多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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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孝则刘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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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八月廿二日放舟至建昌，为风阻，九月初二日方进山。自出青原至云居，延迟四十余日，一路清平皆执事护念之力。法门固是执事身心，青原更为执事切意，比来不知其中安顿有人否？如不得人，观衡之过似不能免。执事傲暑至省城者，急于亲事也，而能神闲于方外，往复江干累次不觉其倦，此诸人之难能也，钦慕何极！李匡翁，久响高风，未及面识，执事如有所见幸勿吝，衡当来相侍左右。俟归府而后还山，恐为执事累，故不敢作此举。衡一到山中，真空山也。海昏上下，年止半熟，荒歉之音实不忍闻，不知明春是何光景？知执事是有生之依怙，当何以策耶？衡既在至化之内，瞻望殊深，肃候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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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郭首龙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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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旧冬，曙宗公至山，闻足下尚在调息，衡深虑之，知有青原大功在，龙天必为加被，是可恃也。今闻道体大安精神倍常，青原诸功一时顿起，是则龙天不负足下，而足下亦不负龙天，此一大事因缘实千载一时、一时千载，可钦可慕。昔有梵志为活一女子命，自毁婬戒，反增数十劫净行；今足下为青原胜事，纵伤戒德，亦可仗也。青原之责，使衡通身是口不能为言，唯听数说而已。衡未入青原光景、衡已入青原光景，较之得失，谅足下尽知尽见。衡既入青原，较青原未入时，其什物已失其半。使衡再入青原，而青原岂不唯一空地耶？衡与青原之地有缘无缘，可知矣！即此当以衡为青原拒而反为青原招，不知足下以何见而然也？读手谕，情尽理至，令人可钦可仰亦可怜恻，但衡非其人亦无如之何也。聊复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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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安于刘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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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闻足下已获麟郎，不胜之喜，良可嘉贺。青原祖庭乃贵郡中雄镇，住持非细事，务在得人而后可。衡前为谒尊大人，被贤父子错扯入青原，住仅半载，青原什物二分已去其一，此过将谁归欤？至今负愧不已，足下宁不眼见耳闻乎？如衡再入青原，青原岂不成一空地耶？足下欲衡入青原，实欲青原损、不欲青原益也。古人量才补职良有实据，足下高明岂待衡多语？亦非衡有意不为青原益，实人与地不相称使然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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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元公黄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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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响慕道风，获益深矣！吾祖师门下久阙明眼护持，幸有执事与集生余公同心此道，复为今日大法旗鼓，是知此时宗风声宣宇宙，皆执事与余翁之力也。衡自惭钝根，不能为人天眼目，滥厕宗庭，聊全祖父之志，实为高明所耻也。幸藉云居祖席之灵得瞻光霁，可谓不致当面错过。幸甚！幸甚！别时承面许云居休夏，今岁将更矣！不闻消息何如？特专小师走候，不知大彻悟人还有妄语否？幸的然示之，感激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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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介子黄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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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辱慈函，深荷法旨。扇头俚语借周金刚，乃敢尘渎慧目；纸上图书因刘孝则，胡为冒献宝几？田歌真，田夫之口嘴，何堪声并大作；家山茗止，山人之蒿汤，岂扬味同古人？案谬承誉，意实增汗颜。衡久堕青狮窟里失乳小儿，妄称紫竹林中末愿痴子，一无所取，百不堪为。既蒙玉指飞光摄受，欣然归趋嫌迟；重烦金心布符招提，恨矣亲炙不早。但获请益，诸唯主盟。舟居适意，未敢效船子之求入；水宿私安，聊复访中峰之避世。清仪未接，鄙陋先陈。江上清风普被，破我积生沉寂梦，欢喜何如？天边明月无私，任他诸方棒喝机，赞叹而已。谨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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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伊少刘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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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融公来，奉手教，语意超然，全无世谛知解，向上一事大有透露消息，真青年中白眉也，非从般若光中再来，鲜能臻此，钦服！衡在法门四十余年，深山旷野、幽壑孤峰，历尽辛勤，至今老病交逼，尚在焦残无用之地，曷如足下一入门来如逢旧有，语言行事超越世间，了无丝毫凝滞，实有愧于足下多矣！忆昔同舟出苏溪，夜话津津，知足下不以病僧见弃，曾面订投老之盟，又知足下覆庇病僧，用意深矣！病僧缘薄不能日近日密，实自欠耳！去春抵匡山五乳，了憨山先师扫塔一案，秋入云居又为洒扫之忙，不知何期再得良晤畅我鄙私？是为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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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安于刘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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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两奉手教，读之如登玅高峰，层层高上，步步转玅，其光景倍胜，令人欢喜畅悦不觉自忘，是知足下用心绵密猛力。若直恁么行去，诸佛诸祖极口称赞不及，况龙天神鬼、博地凡夫可得而思议哉？来谕谓：「初诵殊惊河汉。久久思惟，方知人人具有此玅用，非独菩萨为然。」乃至「知井可饮，不求水于江河；知灯可炊，不觅火于邻户」数语，大知是足下自信自觉境界，不是从册子口角边学来言语，若是学来不得亲切若此。是知足下真有如是见，乃有如是言；能有如是言，必有如是行。此即是足下大进益、大受用、大自在处也。《金刚经》云：「若有人闻说是法，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足下从惊疑到于不惊疑田地是为自肯，此事要自肯方亲是佛，先为足下印证也。大抵此事不是实有个心定与不定，当审此分扰分静、分羁分解、分障碍分自在之心，果是何物？是有是无？又审此纷扰寂静，果是何物？是有是无？向者里看得明明白白，身心尚不可得，将何物避纷趋静？自在不可得，将何物为障碍？到此心境一如，分别自息耳！古云：「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是为明证。近日学道人多尚虚玄，不肯在日用中操履，是为大病。足下既知此事必力行此事，力行此事就在日用中，左右逢源不违本有，唯一孝字尽矣！保此一孝行，可以承顺父母、超越身心，贯古今、通天地、达物我、定圣凡总不外此一事。至于超佛越祖、棒喝交驰不过此事而已，岂别有奇特玄玅者哉？山空境寂，雪冷风寒，乃僧辈家常过活，亦承念及，感荷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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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季纳熊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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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来谕「身虽居家，心常依恋山中。」此正是足下大解脱处，亦可谓居尘不染于尘。其实圣贤游于世间，饮食衣服、视听行止不异于人，但心中圆照一点不与人同，一切圣贤超越自在解脱受用，全在心光独露，不在形迹耳！足下既在丛丛纷扰中而心游于深山物表，非超越自在而何？如果诚然，病僧后尘望之不及远矣！旧火主事即足下超越自在之事，护法著力之处必要善周密，令彼获大安乐，乃见足下同体之慈。如以同体观之，非他人之事乃自己之事，不须待彼言、不须待彼求，足下闻之即勇于前，善为调理安息，令彼不知不觉而受其泽，岂不见足下之大善巧耶？祝祝！病僧在山，承贤父子慈光密照足矣！实出意外之庆幸。虽贵邑人鲜有入山门者，乃病僧素常偏浅之过，非贵邑人不乐善也。堂中东单已成，颇不俗，大众安稳其上，皆足下殊胜庄严自性佛事。西单月内可就，此时得足下至山事事更美，如有事羁不妨迟迟，但可行即行，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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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熊青屿给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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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捧读来谕，理事双彰，语义俱密，欲晓衡不宜此一妄动。在衡何当？执事殷殷一念至此，无乃为云居祖庭久虚其席，欲衡洒扫以待来哲，又似求朱不得，暂借赤土以应其事。此执事为云居求人切实若此，为国、为家、为身无以二之，钦服！钦服！衡虽沉冥，岂不感悟所示圆通玅旨、圣智境界？古人所谓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十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非证此不能说此，是知执事深入此种三昧，乃能说行俱到，真缙绅中古佛也。第圆融不碍行布、行布不碍圆融，理事融通、性相不二，方能超越世出世间思议之表，所以云：「众生有诚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昔释迦如来在母腹中转大法轮，微尘数众围遶。既出胎成道之后，复还本国为父舁棺，又升天宫为母说法。有时鹿苑、有时鹫峰、有时善法堂、有时光明殿，未曾废往来彼此之迹。其开合世界为一界乃诸佛之本事，遍入尘刹而无碍亦诸佛之神通，本无二致，但行布相法中有是有非、有当行不当行、有当止不当止。执事责衡不善行止，不唯衡额手谢过，即诸方闻之亦合爪称赞，是执事语行饶益于人多矣！衡此一行实为大错，但错于先，只得将错就错；错此一遭，后来言行自知改辙，伏乞执事布施欢喜可也。又示荐先一事，乃衡生平本事，住邵阳二十年，唯以此事上弘佛化、下导有情，犹望执事广此一行以为云居护法，甚善甚美！此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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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宝庆诸大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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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衡庸鄙草芥，尚不能喻其微，何应诸大长者垂光远摄，惶悚无地。邵阳乃衡之恩地，轻背恩地实一罪也。屡承诸大长者慈召，未即归赴，今又蒙诸大长者同伸玉指飞光接引，益增其罪。是诸大长者之慈念日隆，观衡之罪愆日坠，良可怜愍。大抵漂流之子非不思返，倚门之父非不望归，但落魄之业力未尽，无可奈何！观衡之归念日驰，而归缘多障，自亦不知其然也。去春入匡山了憨先师扫塔因缘，秋出五乳决意归楚，又为陇州刘门伯仲相迎之缘蹭蹬，至云居又为熊青翁父子错为举扬，为云居洒扫祖庭。熊翁父子初心此道，不得不委曲随顺，因此有负刘门伯仲之诺，罪不容言。又暂不及赴诸大长者之命，愆何能忏？进退循还，微密觉照。邵阳乃再造之域，知诸大长者乃父母之慈，决不我弃。云居洒扫事竣即归来，面领呵责，决不敢辞。惟鉴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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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德安郑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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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诞饭僧一事，良时良会，最胜福田，不唯亲饱法供，即见闻随喜皆下菩提种子，自有开花结果之时。此一大事因缘皆从足下发起，是足下为诸有缘之大导师也，大光明幢也。虽饭僧一事行即成佛之正因，此因此果非世智辩聪思议可及，足下高明自成深信。凡俗人以百千万亿七宝布施，不及有智人施一粒米之功德，是则物无大小，大小从心耳！《金刚般若经》云：「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如前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昔释迦如来因中以五茎莲花供然灯佛，即蒙授菩提记，是为明证。足下如肯信，见闻随喜果报不可思议，亦应信自家福德寿命不可思议，亦应信自家法身慧命究竟坚固不可思议也。衡所见如此、钦仰如此，不知高明以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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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金岂凡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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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浦之遇，奇遇也，知执事必不虚我此遇，是遇非无待也。本分一事，执事已喜作用，衡未能窥其少分，唯翘首称赞而已。云居祖庭，执事决不视为分外事，第不识护念玅用，作何显现？引领望之。佳稿珍玩数四未能深入，依衡廉纤之见凑成剩语，自愧瓦砾，何当以玷珠林？恐违大命，呈上冀批削，弗用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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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五乳本师憨老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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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去冬今春曾附问，不知达否？文林来，承老人广长舌音远覆，身心庆慰无量。得知老人安心五乳，地幽人胜，续焰腾辉，至于透网金鳞，近来又不知几许矣！衡自知今生法缘浅薄，病障缠身，不能与祖父增光弘扬大法，愿行不齐，羞惭无地；又不能效古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常赴老人之傍，领取大机大用，有负法恩多矣！每念至此，自觉惶惶退步有分。又闻空印大师示寂，衡之胸背如刺如灰，恨病体不能亲手扶龛返成不孝，特于六月中做一报恩道场，聊遮世人眼目，于本怀中实不能酬其一点。谨字奉闻，伏惟加庇可耳！小庵工将一半，自料力不能支，偏方路僻，智者罕至，恐法道壅滞难通，倘得老人新成法宝一开导之，则小庵光明永远，曲乡异域无不兴崇，想老人法爱甚深必垂于此。夏居士乃新安人，稍有信具，但衡在病晦中，不能启发开悟。今遣来谒老人，万惟慈悲接引，使彼于佛法海中愈得信心坚固。便此顶附问候，惟冀慈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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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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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未秋，夏居士至，蒙老人开示法语手卷一通，衡顶礼开读，于甚深观门更加一信益，夏居士决志莲品永不退转，此诚老人一手捏人成佛去也。衡承老人惠以《法华》、《楞严》、《肇论》三解，因病心虚弱未得精研，略读一遍，私意古来注解都是从毛至皮、从肉至骨，老人所注直向骨髓中会通，迥与诸家别一手眼，而血脉深极非浅识者所测。再拟觉范大师所注引证会合，老人所注骨脉会通，虽则二老玄旨不同，其深远难到，均也。望老人慈悲加庇，令衡血气充实精神猛健，于老人甚深三昧中得一毛端许相应，更见般若上亦有大机大用，会合宗乘，绝无丝毫痕迹可间矣！又荷老人曹溪往来之嘱，此极玅最善一行。但衡非昔可比，孤身动转为难，又时节似不能勉行，此虽老人错爱过奖，衡亦直心担任，然而今生不能，即来世亦不敢负老人所嘱。有新安陈居士号东华者，夫妇长斋，与夏居士相友，同发信心参谒老人，乞老人方便提接最后开示，于般若田中增一慧种，知老人必不舍此利乐有情之念。湛公居南岳，修复天台，因缘胜好，法道将行，此真老人分炬宝照也。老人有此公，诚青原之有石头、南岳之有马祖，衡每为老人喜之，所恨不能趋侍以罄道怀也。有拙刻仪式二种，呈上老人许可。鱼鴈行忙，灯下草草，伏惟慈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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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澄芳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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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昔于狮子窟中，常闻兄之名德十分高厚，往来窟中语论超群，衡虽当时侍聆其侧，尚在愚昧之间，未得深领微玅。后随空印大师入京过游上刹，承兄周旋管待，衡亦随众饮食未敢接谈，想兄未及识衡，其实兄之光仪在衡之心目间悬已久矣！及吾兄法道大畅，南北声驰轰轰在耳！每遥空观想合掌赞叹，第不得一面相倾为恨耳！去岁托坦然持香礼塔，又未通名问讯，反承指光远照及惠帽袜，感愧何极！憨老人前岁冬返岭南，去岁冬月已入寂于曹溪矣！前辈诸大老寥落已尽，法门空寂无依，想兄亦有痛惜之怀，特附片言奉报。又思支那律教，自宣师之后似乏其人，今幸吾兄主之，是知佛法久远住持，自今日再逢运也。未来有情得正发心、获清净眼，顿证金刚戒体，皆吾兄开化之力，非文殊应身、慈氏再来，岂能荷此大任乎？钦服！钦服！衡卧疾十三载，今尚未起北地之行，想今生不能举矣！偶因从闻上座北归，谨此通名奉候，余不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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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见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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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昔在山，以自处凡夫地，日与圣贤交参而不识圣贤也。及被业风所鼓，飘泊江海将三十年，回思五台不啻天渊之隔。忆昔山中岩居穴处、草衣木食，现宝王刹、据狮子座，营役往来，皆文殊十万之俦，衡愧无缘再遘，怅何如也！今观吾兄久处清凉名闻远播，衡徒倚偏方望空怀想而已。昔承印大师慈爱，遣月舟远来相接，彼时病重未及同归。自月舟回后，山中音问杳绝，竟不知山中诸大师某某在山，亦不知栖贤社中主人某某。去岁托坦然持香供塔，未敢通名奉候，极承吾兄雅爱周旋其事，又承瑶华远布，病室生光，感激难喻。因从闻上座北归，附此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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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云居味白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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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居始末，座下肝膈，衡已尽知，但衡乃残病之躯，以闲放为乐，本无住意。昨登上刹，因见座下为祖庭一片真心，谓大众少于精进，自己年迈难于支持，承面诲衡以委其事，衡亦为祖庭恐致寥寥，谓座下与合山大众肯欢喜各归退居，衡舍了几支病骨先为打扫，以待大手眼知识方堪任其事，量自力实不能也。如合山大众有一人不愿归退居、不乐从其事，衡决不敢轻诺，此事全在座下与令高足善为调停可也。古人云：「欢喜名为道场。」我辈为佛弟子，举止岂可令人生恼耶？昨会熊青翁云：「待他再到山中料理看如何？」座下调理之方，却同青翁商议，衡唯听青翁担当。衡又别为请教，可借两三间房以结冬为事亦可，总在座下高明裁度。是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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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乐愚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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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接手教，宗门证量并余新刻，又蒙以喜偈为衡狗齿满甲之诵，种种皆是奇珍胜举，知兄为我诲我深且至矣！又知吾兄应世之寿已登七十三矣！较之台山大师又逾二载，将来福寿不可称量，是知吾兄独深禅源，不为浮波幻影之所移异，故得如是金刚正受究竟坚固不动耳！衡之鄙劣尟福，兄尽知之，偶被诸人所惑，妄膺云居洒扫之役，实不自量耳！如何得吾兄慈愍，一至明月湖边、碧谿桥上优游对坐，为我舒其怀、展其促？不惟衡受其益，即吾兄亦不无其乐也。衡虽不足为吾兄所怜，岂不念祖庭之重乎？今特遣人奉接，惟望拨冗光临，暂此肃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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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云居明月堂法玺印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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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两接手书，知子笃信此事，真载道之良器、向上宗乘惟子是赖。常住事、方公既已承当，大众有依、祖庭有主，一大庆快事，子亦当为我大发欢喜也。即今上下寇乱甚急，士民惶惶，有身无处可安，当此时惟深山中破衲蒙头庶无虑耳！子万一不可下山，日夜以从上诸祖公案为依止，须臾不可离也。或出或入总一楞严大定，尽法界了无纤毫隔碍，唯一圆通自在三昧，是子与诸祖眉毛厮结之处也。此时病僧尚居舟中，俟楚道一通即过湖南，以了旧日因缘，而后浪迹可以自适也。云居一念在于梦想未少间耳！不知将来因缘何如？此时未敢期也。惟祖庭是重，子当珍摄。谨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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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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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闻子于水边林下保养圣胎，亦自有住山新得之玅，虽人间天上胜玅供养，无如法乐为上，子不可不自知其超越也，亦不可不知明月堂因缘为子有也，亦不可不护惜也。子当究竟坚固此山，甚勿被境风摇动。病僧残废之躯，遇此大难之时，孤踪无可为寄，几不欲留，俟业尽乃尔！曹溪憨山先师一脉至我后而未得其人，子既担荷此事，当自努力向前，病僧当来亦为子担荷其后，此病僧之底意也。尔晦公、隐慈等归山，幸同方公清照，或常住、或明月堂，随彼所欲而安置之，可为山中伴侣也。祝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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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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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六卷，计字七千六百二十三，\n　该银四两五钱七分五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　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推。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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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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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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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千佛名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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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界以音声为体，道德以名言为用，而纲常伦理非名言无以立矣！名言于世大矣哉！是以古圣先贤垂名万世，千载之下俗流常品，仰名寻德以革凡习，则知圣贤非名无以垂化、凡愚非名无以导心，而成圣成贤不可不知名言为重矣！乃至出世玅法，诸佛菩萨亦以名言为常住法身，名字不朽即广长舌常转法轮也。原其三劫三千佛，因闻五十三佛名而发菩提心俱成正觉，而三千诸佛亦以洪名展转开悟众生，佛佛道同名于世亦一也。有罪障之辈，经微尘劫不闻佛名字，而菩提种子何由生焉？悲夫！我辈何幸得遇释迦法中，感我觉皇宣说诸佛名字，凡一历耳根永为道种，况复称扬赞叹唱和礼拜，各自净信成佛无疑矣！病僧自建五台以来，每率清众日课《千佛名经》兼修诸品忏法。有俞居士宿植德本感悟佛恩，刻《千佛名经》，一报佛恩、一化群品、一自为佛种，此居士刻经之本意。予因言此，使傍观出家儿日日翘勤五体和声礼拜，知非虚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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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来称曰空王，法门称曰空门，是则万德慈尊以空为体，一切教法以空为宗。所以五时设化般若居中，破前显后、照有涤空，莫不由斯力耳！然则般若为诸部之枢机，是《经》乃般若之领要，悟斯《经》者不过数十言，微尘刹海无量法门全体窥矣！如其用力微而克功远，惟《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欤！绝学居士自言一生在《般若心经》得力，及见《心经标言》，分经析义如检自家屋里珍奇，纤无疑滞。其辞匹镜花水月、其义夺杲日晴空，性相全彰、宗教圆备，岂非剖一微尘见大千经卷者哉？惜未见其人，但从其子颇闻居士一二进止，其子凝之颖悟超拔可克父业。庚申秋，驰书及圹记《标言》，求予一言乃就梓。兹见居士脱体受用全在般若光中，焚香合爪赞叹，真世谛中法眼再来人也。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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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刚般若经四依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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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故佛知见者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也。如来一代藏教唯此一事，但随众生心量所见不同，故有五时设化之别。初演太华严正示菩提自相，主伴融通，依正无碍，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总之是无上菩提不思议境相也。当时二乘人在会如聋若哑，其凡夫可知。如来不得已将此不思议菩提分示少许，以就下劣根器。三乘人同见丈六金身，说《阿含》等教；二乘人始得信入，依之出分断生死、证有余涅槃，名人空般若，是少分菩提，即自觉也。以二乘根器狭劣得少为足，自任是二乘，耽涅槃、怖生死，不能进修无上菩提，故如来说方等大乘等教，弹偏斥小、赞大褒圆，激励二乘发大乘之心，此示半分菩提亦能自他俱觉也。二乘凡夫见佛弹斥，乃愧小忻大、厌偏慕圆，虽欲发大乘心而执实有大乘小乘法相，不能发清净菩提心，故佛复说般若空教破前大小乘法相之执，令离相发最上乘清净菩提心，此示满分菩提，空有俱空，即究竟觉也。既发菩提心当发菩提果，故佛说《法华》等教，与之授记作佛，吐佛四十九年冤气，方露本怀，但教化菩萨，诸有所作常为一事。又云：「若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可谓倾心吐露。然众生既发菩提心，佛与授菩提记，如来出世能事毕矣！故继之以涅槃，是知如来出世五时设化，原始要终总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大事也。般若当第四时，如来谈般若有四处十六会，此《金刚般若》于四处在第二处，于十六会当第九会。此《经》传至震旦凡经六译，今本即什师弘始四年长安草堂寺译者。此《经》自古迄今，《论》、《疏》不下千有余家。西域古今不知有几，所见有四人；支那疏记虽多，止见三人。今有《曹谿决疑》、《蕴璞筏喻》海内并誉，参于古人亦互有所长也。古今疏记多以二论为主。据二论于经文多难销会。若十八住为的，天亲不宜分二十七疑；二十七疑如准，无著何判为一十八住？二大士既难为准，余者可知。是则但随各人所见，成就各人一段金刚智，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如世间文字，愈做愈奇、愈出愈有，非以一美能绝其后，亦非一得尽废其前，以理无尽，智亦无尽也。观衡于古人论疏多未晓，然无碍智不及古人故也。因注心本文，一日阅《宝集经》云：「菩提者无色无相不可言说，心亦无色无相不可显示，众生亦尔！」又云：「菩提者非过去、未来、现在；心及众生亦非过去、未来、现在。」豁然知此《经》文虽重沓，不出心、佛、众生此三法无差别，是名菩提心也。《经》中又云：「若有诸众生，善根广大超诸众生，如须弥山王出过一切，是初发心施波罗蜜。」因又知此《经》重重言内、外财施及法施，是菩提心初相也。又阅《心地观经》有十种波罗蜜，每一种有三相：如布施外财，但名施波罗蜜；布施身命内财，名亲近波罗蜜；为求法者说四句偈一无所得，名真实波罗蜜。则知此《经》重重以内外财施较量说经功德，是以二种波罗蜜较显真实波罗蜜，是知菩提以无所得为自相也。知此端倪，观此经文字，条然次序，略为科释，复参证诸家论疏有符节相合者亦取焉！前后疏通，伦次分明，如一气之谈，辄敢命笔分注经文之下，名曰《四依解》。未全依古人故也，其解始终唯发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一义而已。观衡识见不如古人，实霄壤悬隔，《经》如日光，古人如明目人，见日光全分；衡眚人，不能如古人所见，但随自见所见得日光少分，尽自己见量而已，非不欲见古人见处，但眚自障耳！即所见自相分境界托日光生起，不从他人见分生起。今之科分唯依经文生起，得与不得过归于己，不敢污古人也。若论佛知见，唯佛与佛乃能究尽。《经》中有摸象喻，凡以有思惟心入佛知见，如瞢人摸象，古今疏论既如摸象，衡以眚自任亦不愧也。傥不以眚为耻，同观佛日，虽未见全分，已胜不观者也。若高明如古人者亦不敢强焉！四依者：一、依法不依人，未全依古人节判故；二、依义不依语，唯探经义，不工文字故；三、依智不依识，唯依菩提心，不驰骋知见故；四、依了义不依不了义，唯依清净实相，不分别有无枝叶故。斯解见虽微昧，志在弘通，纵未符佛意法意，计过不甚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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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严经四依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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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首楞严》者，乃人人日用能见、能闻、能觉、能知之自性也。盖此性即是常住真心、一真法界，圣凡不二、物我同源，如是广大圆明玅性而众生用之能见能闻能觉能知，而不识知广大圆明，实自狭自小、自私自昧，可谓「日用而不知」也。《圆觉．序》云：「终日圆觉而未尝圆觉者，凡夫也。」斯之谓欤！原此见闻知觉常住真心，照而常寂，名为奢摩他，而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皆非，即空如来藏；又此常住真心寂而常照，名为三摩提，而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皆即，即不空如来藏；又此常住真心寂照不二，名为禅那，而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即空不空如来藏。是则三藏本乎一心、三观原无二体，究竟常住，无坏无杂，故名首楞严。苟能于此见闻觉知荐得常住真心、性净明体，而首楞严大定备在我而不在于《经》也。若然者，心外无法、法外无心，举心则念念真诠、观经则字字本性，岂容心法、能所对待之分哉？孰能达此？又不唯一《经》之文义不属于他，盛矣！尽眼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舌之所尝、身之所觉、意之所知，尽于虚空遍于法界，尘尘刹刹、事事法法，亦不出此见闻觉知六湛圆明之外。是则十方世界乃吾见闻觉知之性量，十方诸佛乃吾见闻觉知之心光。诸佛于众生心中转大法轮，众生于诸佛光中闻第一义。斯则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道场遍十方界、身含十方无尽虚空。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如是玅用，众生日用个个圆成，岂唯诸佛独能哉？若尔，广大性量、广大真用，即此日用见闻觉知而不知不觉，不能广大真实受用孰之过欤？《经》云：「汝复欲知无始无明，使汝轮转生死，结根唯汝六根更非他物；汝复欲知无上菩提，令汝速证安乐解脱寂净玅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知此，离吾见闻觉知别无片事可得，岂非十方世界囫囫囵囵是一轮见闻觉知玅真如性耶？第众生日用不知，劳我觉皇出现于世，将错就错、从迷指迷，将此见闻觉知分作五时名教，总欲生住异灭复归一性圆常，因当机有浅深，故乘时有先后。至于斯《经》也，开三乘之区宇、统五教之宏纲，权实并融、性相俱彻。初标常住真心，分别为二种根本；后明二决定义，究竟归常住真心。其究妄也，即处即体以推心，心本非心；若同若别以分见，见亦非见。其究真也，无内无外以示圆，圆自何圆；不动不变以显常，常如所常。或举拳、或垂手，满盘托放阿难目前；或交光、或灌顶，亲手拨在大众口里。或剖剥于物象、或直指于见精，非因缘、非自然、非和合、非不和合，扫除戏论而妄想自空；曰清净、曰本然、曰周遍、曰不动摇，但不分别而实相全露。发挥三种藏性，细释深玅疑惑，以应玅奢摩他之请；详明二决定义，继选耳根圆通，以满最初方便之酬。复示坛仪法行以为末世摄心，重宣秘密伽陀以作当来护念。见闻之真宅既悟、庄严之玅门已知，借路还家，由因达果，立三渐次，灭二倒因。番十二类生，日用不知之沉习；成十二圣位，称性圆明之玅觉。当机举果求因，问答事讫；世尊依因示果，修证义周。随请真诠之名，便示了义之目。阿难末问七趋情想之升降，如来自说五阴迷悟之浅深，总是日用不知，未全道力。是知一《经》所示所说大意，不出当机所恨、所请二关。精研所恨未全道力之致，使尽日用不知之愚；发明所请得成菩提之因，便克自性圆明之妙。全经之旨，旨尽于斯。要其如来种种方便，费尽多少婆心，不过指示人人日用见闻觉知就是如来成佛真体，如能极尽担当，不唯当下与诸佛把手共行，便能高跳毘卢顶𩕳上去也，可不快哉！可不快哉！是《经》自唐译已还，千有余载，《传》、《疏》相继二十余家。犁文搜义，曲尽幽微，究妄研真，了无滞碍。大观诸疏，似乎白日之下弗藉剔灯；细阅本经，实矣太虚之中不劳施点。何乃自见未圆，不能如龙游空，超超于文义之外；钝根不猛，偏好犹虫注水，曲曲于字句之中？兹不揣沉冥妄作，分释自知，不免聚笑于大方之口，且图取快于偏陋之心。知我罪我，我心一如；是我非我，各有高见，衡不敢强知焉！开章分门不越古式，节文发义唯依本经，故以四依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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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圆通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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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方法界，世出世间根尘染净，一切诸法皆是本有光明玅相，别无一法间杂其中，所以事事法法皆可以透露；向上一事都可以为教体，但随差别因缘，不无优劣迟速。于根尘中推之，胜玅莫过于音声，圆通无过于闻性。是知耳根一门，不独我娑婆世界为上，即十方世界亦称第一也。盖我娑婆世界释迦文佛以音声为教体，观音大士以闻根为方便，正合此方之教、堪导此方之机。是知诸经教中皆称赞观音大士善得圆通法门，西天东土树教弘宗，一切圣贤莫不宗此一门，莫不宗于观音大士。衡根性下劣不能超越自在，因归依观音大士崇此一门，撰集《礼观音仪》一卷，劝缁白同入闻薰闻修金刚三昧，楚南诸郡从化者胜。乙亥秋，礼青原祖庭过螺川，挂锡西峰兰若。有任之郭居士宿慧深契，一见此卷如逢家宝，欢喜踊跃即欲梓行遍布，谨洁身心自己书写，更为条理次第，每一愿后绘其行像以便作观。梓成属余序，感居士之诚，慧行雅合；又喜同为圆通法侣，因拈笔祝曰：「愿修此忏者，各人莫孤自己本有圣性；莫孤观音大士圆通无碍之慈悲；莫孤各人师长父母生育提携；莫孤檀越流通护法之深恩，必期亲见观音大士本来面目，深入真实圆通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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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刺血书《华严经》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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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吉州庐陵尔念彭居士，法名音潡，老实明白，志学信佛，居贫不厌，礼诵精勤。又善楷书，淡食，刺血书《华严》大经，及《法华》、《金刚》诸大乘经典。书成，庄严精致，送诸兰若供养。此一玅行，在出家辈行之似不甚难，不难而难之，不知出家所事何事？在居士处俗谛中不以家室为累，身心唯佛是事，行此难行法施，是比之深山苦行头陀无愧，岂泛常尘品所能为哉？此一行，在出家辈行之实希有，况在俗谛中行之更为希有，又在末季俗谛中行之是更甚为希有也。《法华经》云：「若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如是大乘圆玅法门，一字入耳、一句染神，皆为菩提种子，决定成佛，况能目观口诵、手捧心持、刺血书写，岂不成佛耶？又观此一行是佛事耶？非佛事耶？若是佛事，本是佛心，心事皆佛，体用一致，非佛而何疑哉？有谓：「书经用紫粉青墨岂不清净，何用血书？血是腥物，一点染人衣服尚生厌恶，何以书出世清净佛法耶？」曰：「此一胜行，出载圣经，是佛明言，是菩萨玅行。」《华严．行愿品》云：「剥皮为纸、析骨为笔、刺血为墨，书写经卷积如须弥充满法界。」此为证量也。又此胜行乃菩萨称法性所作不思义玅行，非有身心、有我见者所能为也。又以皮、骨、血汁书经者，非以皮骨血汁为美，乃美佛法为重而身可轻也。纸帛金墨为外财，皮肉骨血为内财，舍外财易，舍内财难，若不为此难舍能舍，何以见忘身为法耶？若以法性观之，有情无情、有漏无漏，圣凡平等，谁染谁净？谁增谁减？谁生谁灭？是生灭、染净、增减皆属妄想计度。若谓血点于衣生恶心，而墨汁点于白衣又岂不恶耶？审此恶心既同，则血墨之染净亦均，岂可谓墨净而血染哉？又试看血入墨汁则不见染；墨入血中则见染，是又血净而墨染矣！又金汁果净，入眼不应生障；血汁果染，入目不应生光，是又血净而金垢矣！然金墨血汁岂实有染净哉？是染净皆人自心分别耳！若无分别，法法皆如，谁非佛体？谁非自性？若纸素、若白㲲、若桦皮、若贝叶、若毫笔、若指爪、若草木、若金石、若皮骨、若血肉，上至诸天日月，下及山河大地中之人物万事，同一清净法身、共一光明宝藏，从古至今，观阅不尽、讲演不尽、思解不尽、书写不尽，是真经卷、是真文字、是真法门、是真秘藏。书经至此，笔笔是般若生光、点点是如来示迹，纵横自在无非佛事，是谓真佛也。复为之〈赞〉，赞曰：「佛子安住俗谛中，能为头陀希有事，刺血书写诸法宝，身心举止皆佛事。末世能为此深心，一切佛恩皆报足，知恩报恩得佛心，心既如佛即佛子。佛子即为佛摄受，现前当来必成佛，我今稽首极称赞，功德甚深不思议。字字不错亦不乱，点点无名亦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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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血墨合书《玅法莲华经》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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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丑春，余自吉州复匡山，进法云寺为憨先师扫塔，即休夏山中。适四月八日本山清众同乞毘尼，有库主静修公亦从其次。修公素性质直，朴厚精勤，在五乳主库有年，始终不二，盆器、米面、盐醋之属，出纳有量，毫未轻忽。即本职之余，见有当为而未为之事，无不勇猛于前，未有避忌彼此之私。自领戒之后倍加胜行，刺血合墨书《法华》等经。细窥公之操履，于十二时中无顷刻之暇，不生倦色，非多生定愿大力所持何能臻此？病僧是秋辞先师塔，登云居为洒扫祖庭，因缘所留至岁暮，公持所书《法华经》至欧峰顶上，请病僧一语证明于后。病僧乃谓之曰：「即本经有六种法师，书写是其一也。又六种中求自他俱利，而书写一行独为其最，以有卷轴文字之相，能令受持、读诵、解说、供养诸行之所发起故也。抑所书经卷流传世间，即大地清净眼目、即将来大光明幢、即诸佛法身常住、即慧命相续不断，实则超越诸行远矣！至于刺血为墨、剥皮为纸、析骨为笔，书写经卷积如须弥、盈满法界，此又称如来藏不思议玅行，是超越中之大超越，远之更远之矣！公于不思议微玅法行已示少分，此亦随世所知之心量耳！」或谓：「书经用香墨岂不清嘉，何以血汁为重耶？」曰：「如世古今，有割股救亲，亲病即愈，股岂投症之药耶？股是悦亲之味耶？无乃重亲轻身故耳！因舍身报亲，所以能动天地、感鬼神、起亲疴、劝诸人，古今称为至孝，岂可以诸味之美、诸药之灵而较优劣哉？此刺血书经一行出诸圣典，乃不思议大人境界，非以血光为美，特为重法忘躯，唯法无余，以究竟清净法身圆满一真法界，岂可以血墨染净、难易，世谛之见而为分别哉？唯称赞尊重不及，是为知识。」复以〈偈〉赞之，偈曰：「佛子实住真实地，所行无事不真实，有身无身不分别，难行能行不思议。是血是墨书此经，一点一画全体示，尘尘刹刹一毫端，劫劫生生唯本际。诸佛法身离彼此，常住世间作饶益，佛子能行诸佛行，真实是佛何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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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礼板的达像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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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竺国梵仪大僧入诸夏，肇自迦叶摩腾、竺法兰二师始。至洛阳，正汉明帝永平间，嗣有昙柯迦罗之于魏，佛驮跋陀罗之于晋等比，不可枚举。自汉至明初，梵仪大僧往往至震旦者，皆众中尊、僧宝之龙象也。历朝圣主咸以师礼接之，其来总为一佛法大事，第各有宗尚。因各有所宗，亦各有授受名分。名分既彰，互有旗鼓、互有隆替，总之佛法一脉绵绵不绝，而梵师至此各付所得。付得其传，或返本国、或示寂此土，其所传之人多是此土，唯元世祖供尾麻剌室利，梵仪相继七世，俨七佛继化。六世皆天竺人，第七世是震旦人，所习皆天竺仪范，名曰「疑牙纳啰释弥」，此云：「智光」。此人彼名以表七世皆密宗也。第六世名板的达萨词拶室利，即今南都西天寺、北京真觉寺、五台山圆照寺舍利塔是也。此板的达大师为两朝人主所尊重。初为元顺帝遣官迎至京都，安于西山法云寺，即今真觉寺。顺帝亲从受戒，礼接甚隆，大师不负初志，辞归五台山住善法寺，即今圆照寺也。大师日夜惟文殊是其密证。国朝初，太祖高皇帝诏授善世禅师，赐银章，开戒度生利益深广，倍于前五世多矣！至于七世智光大国师，名称夷夏、德被天人，其光明饶益又超于前六代远矣！是则有天下梵师相继与国终始，则元世诸君皆贤王，焉知非诸大国师阴有所资助、玅有所修致耶？至于国朝，礼仪乐品优于前代胜多，亦我太祖高皇帝兴隆三宝，睿算密等不可思议之弘庇，是历朝崇奉三宝义意深矣！衡初出家，依五台圆照寺惠仁和尚剃落。礼塔，长辈告曰：「此是板的达善世禅师之塔，共有三处，南都、北京及此是也。」甲申，衡舟泊白门城下，有禅客自西天寺来者，言寺有板的达舍利塔，衡跃然而喜，知是法派鼻祖也。秋日，策杖叩于塔前，见塔砖颓落，无力一洒扫，惟有太息而已。询知有佛牙得瞻礼，又询知有手卷，拟是名公手迹。主者持至则故纸数张，即印字前后失次不成读，因嘱幼仁张公订明次序，庄严成卷，以永鉴来哲，知历朝崇三宝之隆，密化辅政之益不虚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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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严经纲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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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严》大经者，乃毘卢遮那佛称法界量，显现自性因果本玅庄严，究竟圆顿总持法门也。文丰义富，事渺宗玄，要而收之不出四法界而已。盖四法界者：一、理法界。此界也，以真性法中本无生佛名言，岂有自他影像，世出世法、染净因缘当体全空，究竟清净不可思议，是谓理法界也。二、事法界。斯界也，即理法界至虚而灵、净极而玅，不动本然，循业发现，顿变相见二分、幻开迷悟两途，情与非情、圣凡依正炽然同异，究竟所有不可思议，是谓事法界也。三、理事无碍法界。是界也，即理外无事、事外无理。理不拒事，缚脱历然；事不拒理，生灭寂尔。波涛万殊而全彰水体，水性一味而遍示波澜，空有并施、性相不二，不可思议，是谓理事无碍法界也。四、事事无碍法界。兹界也，合上三界圆入一真，理事既不相违，彼此自是无碍。以事入理，理无尽而事事无尽；以理收事，理无殊而事事无殊。举一念而三世圆明，吹一毛而十方炳现。正中有依，一毛孔中有无量无边世界；依中有正，一微尘里有无穷无尽如来。一多互融、延促自在不可思议，是谓事事无碍法界也。是则世出世间色心诸法不出此四种法界。又此四界唯是一心，离心之外无法可言，此心亦是强名，不可言议、不可思议，即一真大法界也。如来证此法界性、示此法界相、广此法界量、放此法界光、摄此法界机、彰此法界会、尽此法界理、演此法界经。是《经》一名而有三部，品偈既广、卷数胜多，人间难于秘藏，龙宫久为密护。像法住世，龙树大师博尽世间琅𪻱，因搜海中宝藏，逢斯玅典无上真乘。慨大法不闻，何以见自心现量；圆宗未会，岂能开法性光明？注神渊记，得下部之始终；竭力宣扬，广上根之知见。初流布于于阗，次传演于支那。自《经》出兴无论余国，但此方禅教师，将缁素明贤，发无碍辨才，得无师智慧。雄机大用竖论横谈，生死涅槃自在无畏，立在毘卢顶上、超于威音劫前，从古至今算数莫计，岂非皆从此《经》法化而出耶？或在诸余经典及师友因缘，一念相应得见自性，亦须从此《经》印证，方能弘自性圆通。所以古人云：「无不出乎此法界，无不还归此法界。」斯之谓欤！今古从此《经》得大受用、得大自在，不可不知此《经》之所出耶！不可不知龙树大师之所与也！是《经》、《疏》、《论》，代有当家，唯清凉大师独超越诸作，体法界、观开合。此《经》实文殊之应身，乃毘卢之遍照，以六相十玄发其幽旨，以五周四分收其全文。分章剔义，若朗月之照晴空；逐句揭宗，犹海印之现乾象。义无不备，事无不周，是《疏钞》与《经》可谓君臣道合也。《疏钞》一出，自唐至明代不虚讲，至于我朝神宗年次亦讲未歇时，奈何二十年来不闻有处论及疏义。究此玄宗，人与物俱为减消、身与心并之虚弱，事推容易、道惧艰难，无论黑白皆为时气所夺也。即僧辈中为座主者，或经或论多不肯深求、或句或文唯从轻快，以为简易、以为分明，反以古人《疏》、《论》为迂谈，率以时尚口语为切玅。是以比来法席皆贵指点本文，讲解渐于虚浮，疏钞将同湮没，使如来一字法门书海墨而不尽、破尘经卷包法界以无余，全若无闻，况复得意？法运至此，良可惜哉！盖古人《疏》、《论》皆依智宣流，或总大意条陈、或从细文曲别，或正释、或旁通，或合明、或助显，或指证、或悬分，圆转入微，开合不一。嗟乎！今之学者多识心浅近，因视古之《疏》、《论》谓智境支离。又则此时狭劣慢习日滋日深，轻浅狂见时染时厚，即于本经多望涯而返，岂独古疏厌繁不寻？复有弄机缘作究竟宗乘、鄙藏教为糟粕文字，每掉头弗顾、掩耳不闻，何乃逐末忘本，认派迷源？颠倒至斯，何因启悟？邪风狂扇，一期难回。我憨山先师乘法界大愿示生此际，痛惜时蔽，注意大经、游心古疏，提纲挈要，断义分文，不三年而全经大旨首尾昭然。即一座而疏，有未发复为补出，收群诠于指掌、窥法界于毫端，一性圆明百无覆盖，俾学者或因《纲要》以博《疏钞》。又因《疏》以入经，因《经》以见性。使狭劣之习渐近而渐远、广大之境愈入而愈深，此《纲要》之所以而作也。是清凉大师为本经之勋臣，我憨山先师又为《疏钞》之导师也。正提挈阁笔之日，适曹溪坚请之时，义不能辞，行为彼应，因此经疏源流未叙，《纲要》起止无题。不时先师示寂曹溪，此种公案遂成缺典。幸得益公法属竭力募刻，新安剞劂氏，梓工方完，惜益公又卒劳累，斯亦未及请序大方。丁丑春，衡为先师扫塔因缘，特之匡山法云兰若，得此新刻如获旧藏，法法现前受用不尽，由是罄此微言用以鸣后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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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刻方册藏经目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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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本源自性广大圆满，湛然常住究竟无尽，而发现一切诸佛、菩萨、缘觉、声闻、人天，诸有世出世法亦无有尽。所以诸佛菩萨有说不尽的法轮、度不尽的众生、严不尽的佛土。盖吾自性无尽，故诸发用亦无有尽。且比观过去庄严劫千佛，有说不尽的法门、度不尽的众生，有贤劫千佛继之；贤劫千佛有说不尽的法藏、度不尽的众生，有星宿劫千佛继之。如我释迦文佛有说不尽的法轮、作不尽的佛事，有迦叶继之以别传，阿难继之以结集，诸菩萨继之以论疏。又阿难尊者有传不尽之法藏、作不尽之佛事，继之地涌之众，流通于天上人间、诸洲诸国，总一正法眼藏、涅槃玅心，有得之而为显、有得之而为密；有得之而为性、有得之而为相；有得之而为禅、有得之而为律。于吾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一无所有，其流通之普亦无遐迩前后之次。我支那国自汉明帝遣蔡愔等迎摩腾、竺法兰二梵师，持佛经像而至此土，始见三宝之相、普闻三宝之名。嗣之法显诸师、嗣之玄奘诸师，皆此土高贤之天竺求教者。有梵师自西域持梵䇲入支那者，或一人持一经一律一论而至者、或一人持多经多律多论而至者、或多人持一经一律一论而至者、或多人持多经多律多论而至者。所至之时不等，所持之法不一，至于达磨不持一字而至。然前后诸师持来法藏，虽广略、大小、显密、性相、有文字无文字种种不同，而于本有一事无增无减、无欠无余，囫囵一大光明藏。自汉至唐所来法藏，较之天竺未来者百千万亿分中，我支那国中未及一分耳！抑支那弘法诸师于经、律、论，显密、性相等教各有所宗，亦各有师资授受，代不乏人。又此土一代藏教名目、部类、卷帙分剂有序，历来诸师编次目录各有所见。有取来时朝代先后为次；有取广略、大小部类为次；有取经、律、论、疏为次；有取说时先后为次。　神庙初年，有紫柏老人见南北二藏板印造艰难，远方更难于持行流布，立意转梵荚为方册，印造、流布二俱轻便。与二三子确议无疑，劝诸大心檀越捐身命之财、镌坚固之板。初发手于五台山玅德庵，已刻就数百卷。顾冰雪积岁恐侵及板，移于杭之径山。山在江南，极于温暖，山不为峻，易于上下，剞劂供给事事得便，乃紫柏老人一大快事。此一大事始兴于　神庙八九年间，至三十一年，紫柏老人为弘法历难，卒于燕都，门下诸大弟子扶龛南还，塔于径山，与大慧老人塔相与呼应，意在此老生死以方册藏板为身心。自紫柏老人去后，四方刻资归聚亦微，因就施者之方任力刻之，于是四方有道力者，随讨未刻名目，同式就梓。自癸卯岁至壬午岁将四十年，梓未虚日，其事犹未竟，已刻者不及归山，未刻者懈不速完。突有利根上座，乃贵竹赤水人也，颖悟卓然，玅有大人标致，慨紫柏老人未尽因缘，为佛祖慧命所系，不觉泣泪流涕，矫首叹曰：「大丈夫出世一番，不作大丈夫事，则不如鱼鸟矣！况可名人乎？天地万物，毛羽草木，皆吾通身骨肉，岂属他乎哉？过去乃吾之过去、未来乃吾之未来、现在乃吾之现在，紫柏老人未尽之愿乃吾未尽之愿，自己未尽之事，自不勇猛于前又谁待焉？」奋力精进，坚誓曰：「此身不竟此事，愿此身碎为微尘耳！」立此坚誓已，策杖遍讨径山、嘉兴、吴江、金坛诸处已刻成者，某某《经》、《律》、《论》、某某《传》、《疏》，记录名目、卷帙、板数，一一查明，未刻者亦如是！查清名目板数多少，记于指掌心目之间。先之云间，商之徐、李、黄诸大檀越，欣然就事，已刻者十之八九，未刻者十之一二耳！不期半载可完。利上座欣闻　新主登元大兴善事，上疏请旨，催四方已刻之板同归径山，复请御制序，以光《方册藏经》之首。此实修延　国祚，密助王化一首善也。嗟哉！紫柏老人为此一事，海内奔驰三十载未目竟其事，将非因缘时节有待今日耶？老人未尽之事有八：四方之板未归径山，一也；板未完，未制方册藏首序，二也；贮板之方搆造未广，三也；因板未完，板头钱未总则定数，四也；板头钱预修贮板之室未得良策，多有昌用，五也；目录依五时之次，其正译、重译，华梵传述未尽其详，六也；搜括古今名集遗漏未全，七也；因板未完，劝者、施者、鸠工者未勒名于石以昭千古，八也。是紫柏老人所有当尽未尽之谋，而利上座一一能尽之，是紫柏老人与利上座可谓首尾一贯也。首尾之体本一、首尾之用不二。说利上座是紫柏老人再来可也，说与紫柏老人同是地涌之俦，来尽佛法未尽因缘亦可也。此段因缘决非偶尔，紫柏老人诸有未尽而尽于利上座矣；利上座将来垂后亦有未尽因缘，信来哲亦能为利上座一一尽之矣！尽之又尽之，未尽复未尽，尽未来际此段光明无有穷尽，是则亘古亘今、彻天彻地，惟此一无尽大事因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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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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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七卷，计字九千五百三十三，\n　该银五两七钱一分九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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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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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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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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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同闻思修发《菩提心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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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一心变而为万法、万法无性全是一心，即万法而会一心，其唯《首楞严经》欤！初心必假于方便，方便虽多，易成为要，而圆通易悟初心，其唯耳根一门欤！盖圣性圆该法界、法界咸一圣性，是则根根尘尘、事事法法无非入性之方便。但众生从无始来薰染种性不无利钝差别，致令所依方便亦有亲疏、难易。亲于性而不疏，易于入而不难，故特耳根一门为最胜方便。然耳门之胜者，因圆与性亲、因通与性亲、因常与性亲。因与性亲故易悟而易入，况此方教体在音与闻，舍闻无音、舍音无教，是则合音闻而为教体、即音闻而归圣性，随此方教体之设，故《经》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地，实以闻中入」是也。历观西天东土大圣大贤，若显若密无不从此一门而出。藏有修证，仪文最多，足为明鉴。慨其法久自疲，用而不觉。人日诵《观音经》、日称观音名、日被观音福祐而不知所归，因不知所归故日诵日忘、时进时退，而懈慢不能精进以克其功，此非佛法不验，人自惰耳！《书》云：「人能弘道，道不能弘人。」大抵圣贤弘道在善诱于人，凡世法、出世法久自成疲，善新者能起之。《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此新难言也，乃新其旧有，非别刱为新也。如禅疲以律新之，律乃旧有之律；如律疲以禅新之，禅非始有之禅？譬夫盐梅乃旧有之味，在善调者加减互换以悦人之口，而爱尝肯饱也。而禅、讲、律原是一法，亦在善诱者随宜互换，以新人之心，使其锐志而克功。观音一门自明教、大慧、知礼之后，疲之久矣！若亡也，就其所亡而起之，岂非新欤？所以新之一字难言也。净土一门幸云栖大师起之；观音一门为此方切体之教，何未见人拈掇耶？衡根器下劣，众中糠秕，但髫年嬉戏爱供养观世音菩萨。十二岁持斋后，凡遇恐惧事，不觉不知念观世音菩萨。彼时不知其然，后日追思不从人教而自能者，诚宿缘所使，既有宿缘而又下劣者，信是多生罪业感集此生乃尔。十四岁出家、十九岁上五台山，依师子窟空印大师习听经论。二十二过南方，初住天台，但读《楞严经》，从前未经大师决择，所有疑碍都在此《经》中破之。又详此《经》胜玅重在耳门圆通，从闻、思、修入三摩地，矧今末世，识心精巧，好于义路，此《经》从精研究竟而入于坚固，正合此时之机也。况且人身从开辟以来传至今日，欲气淫习深之愈深、厚之愈厚，而生死中唯此一根难拔，此《经》以淫习轻重而辨升沉，虽诸业并遣，其要在破淫习，亦正对此时之弊也。又且从古至今，名言习气积蓄深重，多尚斗诤，驰骋狂见，此《经》以返闻闻自性为要行，亦正破此时之谬也。又则医方万品，对症为良；海宝千般，如意为胜。生于此方、出于此时，舍是《经》而求正知见、舍是门而求易悟入，衡不知其所从也。虽诸方教体不同，根根尘尘各作方便，亦让耳门为胜。《经》云：「由我观听圆明故，观音名遍十方界」是也。衡因卧疾邵陵五台庵中，自述《礼观音仪》一卷，率众薰修，冬夏二期得真实行者十五人，同依观世音菩萨发菩提心，从今已去尽未来际弘传此《经》、称扬此门，同列《菩提心录》，陆续有同发此心者同登此录，并集经论诸家修证仪轨，类成一家教义，以各宗各志，庶几日益日新，克功克果，普愿法界有情同入如幻闻薰闻修金刚三昧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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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生篇〉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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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肇法师有言：「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又云：「会万物而为自己者，其唯圣人乎？」盖圣人无他，唯知己而已矣！人之杀生害命，尔死我活，起惑造业，生死茫茫皆不知己之过也。若夫视一切生命皆吾支体，岂甘自食乎？观一切草木咸我毛发，岂忍轻伤乎？所以古圣先贤谨钓弋、改纲祝、共饥渴、同忧乐，用之以时、节之以礼，皆达物唯己之旨，但曲顺时宜未能极尽，如云：「舍身𫗪虎、割肉噉鹰。」方是彻底为人穷满心量耳！《书》云：「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斯之谓与？或曰：「既然万物唯己，若杀若食皆干自己；而吃他还他，负命偿命，因果报应何其谬耶？」曰：「若达物唯己，痛痒关心，岂肆诛噉哉？」第迷己为物，为物所转，故有相杀相食，酬偿报应等事，此乃以迷积迷、因妄习妄故耳！良可悲夫！果视物为己，杀活自善、逆顺皆仁，深可思之。思履王公，神资颖悟处世超然，曾见公〈成佛铭〉曰：「证本源慈，登成佛地。」知公于此事有透脱处。今读〈生生篇〉，亦喜吾知不谬矣！命予一言列篇首，虽自知不文，亦难违高意，乃据实见说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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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翼医通考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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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造物者生生之主也，医乃生生之辅也，而医得非造物之神用乎？盖医与造物体用相并，医之道岂可轻易言哉？试观医脉祖于神农、轩辕，此圣皇也。老子曰：「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而王称天地之大者，辅天地之生气故也。昔神、黄二圣，分五谷、尝药草，是知所辅无他，唯调护养育其生，离斯何为大焉？故主民者称曰「粟」，王谦曰「不谷」者，此也。范文正公有言：「不为良相，当为良医。」此言以位不及相而为医，非智不及相而为医。何也？相，名位也，非时不臻；医，道途也，无往不可，是知医与相未敢易拟。然世间之道以生理为先，所以《书》云：「先修其身，次齐其家，后治其国。」使身不宁，何以论家、国、中外古今事乎？是以有国有家者不可不谨身，谨身之要内修心行、外修药石。矧其伤生者，多以心不正，陷身于死地，或王法、刀兵、风火、水难；或虎狼、毒药、恶疾、恶疠，此心之招也，药石无以疗矣！圣门纲常伦理，乃医心之良方、安生之大本、造物之神用、密化之深机，而学究之流哓哓仁义而不知所以为仁义者，可为识者慨也。推其致病者，多以药食不调而殒其命。五谷性平可以常食，滋荣卫、疗饥虚，亦不可过食，过则致疾！蔬果之类其性有寒有热、有风有滞，不可常食，食则先量其体宜不宜耳！其身之生也，本于阴阳五行，五行均则安，不均则疾，疾发而五谷不能调者，必求明医授以方药。药者，约也，以少物而有多力，如一星之火能烧万顷之荒、一粒之丹能变大地之土是也。药虽多品亦不出五行，其身五行有增有损，其药五行有补有泄。使其五行均而百骸调，身宁智出，而后可以论家国圣贤事业，所以至道以修身为张本，古人有云：「医与儒一事。」而谬为两途者此也。又则万物有生必有灭，常理也。是以古圣先贤皆同乌有，但有生者不可弃此诿于时，而不殷殷于生物。而医者施仁、施智、施药、施方，不缘病者贤愚贵贱，但以广生生一念为主；而病者慎疾、慎养、慎医、慎敬，不择医之新旧、尊卑，但以良明是从。而医者良、病者慎，间有未愈者，是为定业，非医病之咎。而人子受身于父母、覆庇于天地，而天地父母爱其生而未欲其死，若自不善调摄、不从医药，轻身于黄壤之中，是有悖天地父母之心，孝慈何在？生理何在？是知病不从良医、医不施良心，俱为造物之贼也。图南喻先生，祖迪豫章，医馆楚之邵陵，当道缙绅、士民、城野请无暇日，其诊脉与药，安危言于先，活人之命、祛疾之悻不可胜举。好博古书、精考医源，集《翼医通考》，备收古今儒医名公叙论启引，其核究脉理药性，医旨病穴曲折细致，详且尽矣！治无不备、弊无不遣，间有隐而未发者，公出而补之，名曰《翼医通考补》。览此书者，明者进、庸者惧，贫者济、富者慎，同归一生域。此集诸论咸曰：「医在心术。」有曰：「医在妙悟。」此心乃仁慈也；此悟乃明智也，皆造物之用而未及体。若以体言之，则天地万物同一心体，彼病我之病、彼医我之医，岂有彼我、胜负、急缓之见哉？如人一身，头足尊卑虽殊，痛痒必均，于摩触一体故也，岂有疗头而不疗足哉？其耳目口鼻、肝肠皮骨皆然。其耳目口鼻有盲聋呙斜不能医者，亦以温清调护，未有截而弃之。何也？好与不好皆体也。今之医者视贵贱皆我头足，药无不仁；瞩贤愚皆我皮骨，医无不普。纵有庸医，皆自耳目不明，可从容诲之，傥不受诲亦方便与之，未使其绝生计也。或有病者愚吝，亦自皮骨不和亦等医之，未肯坐视其危亡也。若夫广其仁、周其药，安乎命分、全乎造物，使天地万物浑一生理，可与太上同游矣！而医岂可不明心者哉？余居南岳，吃乌药中毒而气血殆尽，因诣邵陵就医，见喻公得疗。三年之中稍有感冒微恙，受公之药，楮笔未能尽划，公之仁与我多矣！公一日持此集以诲余，俟禅坐之暇，读未三复，乃见公肝胆包乎太虚，一段生气洋洋溢溢渺无涯际，是知用心在岐伯上求可也，医与造物并求可也，是为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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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庸说白》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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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书乃孔氏心法。此心也，先天地而无始，后天地而无终，若斯岂有古今隆替哉？其隆替之端在乎人耳！羲皇之上无有文字，虽不见授受之迹，而心传密会信必有之。自尧、舜乃有典型，其传受之语明著其中，有见而知之者、有闻而知之者。传至周、孔其道大行，然道与世事有盛必衰，孔孟而后其道几丧。秦汉以降六艺并行，人莫识其本末，于中虽代有其人，不免为余气所杂，仅微微一丝潜注而未绝，似乎亡矣！至于大宋，程朱诸夫子正脉复起。程朱之起者，乃因佛法之胜，激励其心也。程、朱排佛，可是知佛恩乎？有僧问赵州：「云何是道？」州云：「平常心是道。」似合此书之旨。且何处是平常心？即夫妇之心平常心也、兄弟之心平常心也、父子之心平常心也、朋友之心平常心也、君臣之心平常心也。至于天覆地载、暑往寒来，皆平常心也。虽然如是，要在即今夫妇、君臣间指点出平常心来，又却难矣！欲知平常心，到不如黧驽白牯却有些子。如此说话，但识赵州字，未知赵州义。欲得赵州义，自知不止欠三十年饭未吃在，是谓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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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律仪常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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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云：「操之则存，舍之则亡。」律仪常轨者，乃寻常日用操持行法，使不致于亡失也。祖师门下宾主问答，意在时时提撕使不昧却，一机不来即同死人。如来教人行住坐卧、取舍视听之间持诵偈咒，亦在时时有人在。行者如法，从旦竟夜次第行去，管教水牯牛欲犯他家苗稼，无斯须空罅。无记散乱不待驱而自远，定慧圆明无少间亡，菩提由是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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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拟古长诗述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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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出自贫里，少读书，及为僧又懒学，空在法门三十多载一无所得，自南来亦二十余年，多在深山孤顶以掩其拙。庚戌登祝融，藏迹于石廪峰下，以终残󵋣为计。不意根器鄙陋，山灵为妒，顿遭异㿒，不啻百死一生，仅游游一丝未尽耳！山中艰于医药，幸为旧知己接至云阳调理，以业未尽，其疾痊而复返，但言多受风，四肢如泥，因此禁言。甲寅春，又为驻鹤坊主人接来邵陵，有仁人君子以孤病僧为愍频来顾盼，有问不能言，辄以笔代舌，人皆谓余能书；因神弱不及多言，凡答止以四句停笔，人皆谓余能诗。余实不知诗书，而诗书之名乃人误唱耳！从是有索书幅者、有索书扇者，自以孤病无倚，不得已而应之，秖是不免识者笑也。顷，孝则车公以《诗归》遗余，凡瞌睡之余借一寄目，其中幽旨未知且不求知，但见长诗一首有三百五十多句，不觉惊讶，不知诗可以能长耶！以一向未见诗故耳！《诗归》掀完，其诗有二句、三句、四句、五句、六句、七句、八句乃至有三五十句，甚至有二三百句者，虽古律有分，而诗名均也。是知诗文得到玅处，俱无短长矣！尝闻论诗者以谈道理为偈，不谈道理为诗，所以选诗者多不选僧诗，以偏道理故也。余虽不知诗，闻此说恐非达者之论，且诗偈之分不知出何人之言？偈，句也，诗离句何以言之？是则诗偈无别，但道理别耳！又道理乃性情之所游也，诗果拒道理，而性情何由出耶？是知诗偈不以道理为别，以辞之风雅为别耳！诗若徒以清淡藻雅为重，而为诗者何益哉？仲尼云：「《春秋》作，诗道衰矣！」又何言欤？《书》云：「见山思高，见水思明。」此诗之正训也。知此诗不在词藻而在志，审矣！若论志，佛可无志耶？而世出世间有超过佛志者耶？又似离佛语都不足言诗也。佛经诸有颂句都不论，只《华严．净行》一品，凡所见闻皆诵四句，此真诗之奥府，正见闻、正性情、正动止莫尚于斯矣！但译人未拣工拙，世之学者尚于词藻，致使佛甚深诗道置而不诵，不惟不诵而反呕耳！斯言有异于众，乃是不知之言，谅众不我罪。又诗不清则不贵，古今禅讲诗集盛多，如寒山子不可备举，纵词未精细而意岂不清耶？而选诗者多不上选，岂选者不知性情耶？大都僧诗乃僧之性情，世之学者乃世之性情，僧之性情与世之性情差别远矣！且浅说如《寒山诗》中诙谐好杀生者，而世之学者几能戒荤茹耶？於戏！无怪乎僧之不中选、不中吟咏，有以哉！僧诗亦有一二入选者，乃僧诗中屈节就世语耳！余病，思无以遣，拟古长诗以述志。或谓余言过长于古、过俗于古，大浅轻、大陋鄙，是断语、是偈句。余总承受，但余不在词而在志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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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贝叶记》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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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法遍世法中，世法不别佛法外。佛法迷，纷然世法；识世法；浑然佛法。是佛法世法，无角二地，由其一照耳！又佛法作世法，将世法作佛法，适莫皆从，此亦在其善用耳！大慧杲禅师云：「老僧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斯乃善用者也，使非颠倒豪杰得大自在，胡能臻此？然法不二立，人岂二耶？僧何其僧？俗何其俗？形迹虽殊，中未尝离。僧不达本有，僧何以僧？俗如明本无，俗何以俗？是僧俗不关迹，在本之明味耳！又僧藉俗称、俗依僧呼，无可不可，此亦在放心于形表者也。邵陵孝则车公，年未立，而才名四驰，性嗜奇，奇书、奇诗、奇文、奇义咸出人耳目。言思不及之地，有时僧称、有时俗称、有时居士、有时尊者，此诚就里廓然乃尔，变现无朕若此。于子史士事之暇间披佛典，一目如逢故物，心入口出竟与古宿斗雄，兹有《心经颂》、《船子偈注》、《天主教辩》、《八识颂释》并诸神辩，辞精理诣，秀洁绝伦，今人耳目一新，隔碍豁通，大似此一知见，在古该有，在今不可阙也。合为一帙目，曰《贝叶纪》。递余一览，若睹异域殊珍，得所未有，愈玩愈奇，手眼忘倦，叹曰：「此非佛法、世法捏成一片，何游戏其中幻出幻入，纵横自在，神解若此？」是知佛智慧无地不在。若尔！居士何以名公？俗僧何以名公？则公可以名居士，可以名俗僧也。领益幽旨，无因作酬，拟凑拙言，欲向珠林标一瓦砾，知珠林非瓦砾能秽，冀瓦砾藉珠林光生耳！释观衡和南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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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礼佛发愿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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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作佛作祖，礼为初门；成圣成贤，礼实要径。是则礼乃世间法之枢机，出世法之根本也。盖礼者，下也，下己身心礼敬一切也。爰诸有情不解物我一如，妄执彼此，自恃自高、自尊自大，轻忽圣贤、疏慢长上，凌傲一切，积习不觉，滋贪嗔痴，结不善业，长沦恶趋，苦受难论，皆自恃自高、自尊自大慢习之所招也。诸佛菩萨愍此迷妄，或示为世间圣人、或现为出世大觉，或教之以名分常道，别于尊卑，不越伦次，而礼而敬自有节也；或觉之以佛性真源，泯于圣凡，不拣形迹，而礼而敬自无碍也。要之，下己敬人、敬人敬己，礼有差别，敬心一也。至于合和不二之心、亲近原一之性，优游于华严世界、安住于寂灭道场，回观自恃自高、自尊自大，岂不枉自区区耶？又观祛恃祛高、祛尊祛大，岂非礼自谦谦耶？则知人欲横流，非礼法不能断绝；我慢凌高，非礼敬胡能折伏？是则礼实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坚堤也，而世出世法舍此何以建立哉？大鉴禅师云：「礼本折慢幢，头案不至地？有我罪即生，忘功福无比。」此礼关于圣凡，翻掌覆掌之速若此。抑且世间学问必明于先达，不礼何以问明？《书》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下，礼也。世外真宗，须请益于智者，非礼何以请益？《经》云：「常请法师三时说法。」日日三时礼拜，不生嗔心、患恼之心，为法灭身、请法不懈，灭身不懈，礼也。《心地观经》四种修学门，亲近知识为第一；普贤菩萨十种行愿，礼敬诸佛为标首。将非三千威仪八万细行，礼实要之；百千三昧无量法门，礼诚初也。又且末世众生业习深厚，魔境麤强，若不亲近知识、礼敬诸佛，哀求加被，自能出生死、证菩提者鲜矣！若尔，末世修学欲求诸圣摄持，应尝精心锐志，奋力肯切，至诚顶礼，而后信有所感。诸佛菩萨非欲苦众生以礼敬，但要众生礼敬至而慢习不生，慢习不生则彼我情忘，彼我情忘则万物一体，万物一体即如如佛也。肇公云：「会万物而为己者，其唯圣人乎？」是则诸佛菩萨教诸有情礼敬者，意以礼敬正众生心成佛也。若然者，但内除慢习则己，何暇礼敬外求耶？曰第一义中岂有内外耶？在迷妄中积劫慢习所结恶业能作障碍，必假圣力冥资方能除灭，旧习不作，现习方不生耳！又礼敬是慢习对症之药，不礼即慢，如除慢习须礼敬一切也。老氏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斯言特为虚谄者置之，究礼之源不至于浮流。孔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斯礼岂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耶？昔黄檗禅师礼佛童光，帝问曰：「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礼拜甚么？」黄檗曰：「虽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常作如是礼。」又有僧礼一老宿，老宿曰：「莫礼老朽。」僧曰：「礼非老朽。」老宿曰：「他不受礼。」僧曰：「他亦不曾礼。」若人具此识见，终日礼而终日未礼，终日未礼而终日礼。举手低头孰非不动智光，投地伏躯无非圆明玅性。尘尘作礼、刹刹寂然、时时寂然、处处融会，自他不二，能所历然。法性无尽而礼敬无尽，礼敬无尽而智慧光明一切无尽，实为究竟真常不思议解脱法门也。有心于道，舍此，吾不知所从焉！因将礼佛入观发愿轨则章分于后，以俟同志。兹语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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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介公《闭户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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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介公之吴越，未几年余，得诗二百多篇，其两地嘉山水，奇观玅响收拾殆尽，携来归菉园中，园与主相逢仍旧，而人与境别有一新。何也？介公未出门时，图书古史罗列盈轩，天下古今绝境胜概虽集聚目前，其中受用不过比量而已。今则以一诗府贮来，吴越江楚云涛月峤，张布园中时与相对。然菉园非展小而为大，吴越未缩大而为小，玅入融会受用境界，大似现量亲得也。余是以拟介公耳之所接、目之所到、鼻之所纳、舌之所吐、身之转侧、意之取与，虽有园内，而闲旷悬邈回薄，超越菉园之外远矣！非笔舌能示，是故园主仍旧，而人境别有一新可知也。兹乃介公自住自受用处，共之者鲜矣！犹恐俗事间之，因斯闭户以书《经》，藉《经》以净心。心净境现、境寂心融，意在密护自得之玅，此介公闭户之底旨也。继鸣之于诗，曰《闭户吟》，属余序。余久阁笔砚，但就户内芳迹括之一二以复之。然公之诗文深致，及户外远举，余又何能知焉？是为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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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喜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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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册，拣历朝名位贤哲，饱于法味者，织之成帙，为来期之明证也。盖佛法自汉始达震旦，使震旦无载道之器，何以流通至今日乎？其识道之器有在家、出家，而出家且置，即在家名哲才士有一不嗜于此，何以见巨海一滴味具百川者哉？有云：「狮子乳唯玻璃盏能贮，余物贮之即碎。」然载道实难其人。昔法华会上地中涌出六万恒河沙数菩萨，同如来前自誓：「于佛灭后，恒在此界流布大法。」自佛法入此，此中缁素高流荷担大法者不其人乎？又孰能哉？抑且佛末后以法藏付嘱国王大臣，将非后世异见稠密，借斯名势方能破之耶？是则通诸家之异执、断末世之沉惑，此帙又是一大利器也。今之才士有未见佛书者，视之为异物，非前哲开导，起信无由，是知此帙为来哲之明证实矣！盖自汉晋至于宋元，耽此法味者甚众，今但拣光明胜大，昭千古耳目者列之，咸法喜所资，死而不亡者寿也。教中有法喜、禅悦二食，食之能养法身、资慧命，究竟无尽，是诸明哲已饱法喜者也。今同载此，名身不朽，知慧命亦无尽，此帙即法喜也。能持过去慧命、能资现在慧命、能生未来慧命，真法喜欤！真法喜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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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秽迹金刚像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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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来垂教有显有密，密者密其所显、显者显其所密，名虽差别，理实一致，故曰显密圆通。所以为显密者，特随众生心、应所知量故耳！若诸有情好多闻性，即示之以显教，使其因文寻义、缘义达理，即理见性、即性发明，照空诸有，得大寂净，即此便是因显以致密，即先慧而后定也。如有众生好为持诵，即示之以密教，令其一字而含多义，得大总持，转散心入定位，定光发明，照了诸相犹如虚空，世出世法了然无碍，此即因密致显，亦即先定而后慧也。盖密教中秽迹金刚神咒，持者易获感应。有持三日即见金刚神像者，有持一七而见瑞相者；有持三七而获益者，乃至持七七者。至于持百日、或一年、或三年、或三五十年而获感应者，其咒是一，而感应有迟速不同者，此亦缘众生宿习有浅深、现心有勤怠，故有迟速不同耳！又持咒要发明自心，心若开明，诸佛众生、山河国土、有情无情、大小诸相、天堂地狱、善恶诸缘皆吾心之影像，全无实体，毕竟空寂。古人云：「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是也。如此了明自心，一切善恶境界皆不能动，以能达物唯心，唯心无物故耳！岂有自己又憎爱惊恐自己耶？若未明自心，起希求心持咒，或见佛菩萨种种善相则欢喜，或见金刚鬼神种种恶相则惊恐，因此二心或颠迷其神、或惑乱其见、或致身以病、或因病以致死。此何以故？以未能达境唯心，见境从外来，有彼此能所之相，故有种种罣碍、恐怖、颠倒，以致断佛慧命，永失道种，是持咒求福而返遭此大损者，未先明自心故也。是以凡持咒者必先寻明师，发悟自心，一切所作皆是寂常玅性本有神通，岂持咒影像而又视之为他物哉？以心持咒，咒即是心；以咒印心，心即是咒。心咒异名，本无二体。如是持咒方能自利利人，尽未来际受用不尽。慢亭刘居士，秽迹金刚所使流通诸佛秘密玅心，不然何以持咒方三日，感秽迹金刚梦中授与此像，觉而描于纸上，与梦所见冥契无二？非先得佛心持咒根深，何以致此？因书此以闻，有志于密教者，先要发明诸佛玅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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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莲社箴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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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念佛法门，统摄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出世说法，究竟极旨也。古云：「诸佛出兴唯为一事，千经所演无有余乘。」无余乘者唯一佛乘，一佛乘者教人念佛成佛故也；唯一事者即一大事，一大事者即念佛成佛一大事也。是则诸佛诸祖虽有种种因缘、譬喻言辞，方便演说诸法，究竟惟此念佛成佛一事而已。盖众生本有佛性即诸佛果体，以诸佛果体照一切众生，人人本来是佛，不假修证，菩提烦恼同一清净，此自性天真佛也。以众生自性照一切诸佛，佛佛与众生同体，无二无别，天堂地狱同一法界，此本然法性土也。又则寂而常照，生佛历然；照而常寂，生佛齐㳷。此无念之念是名正念，此念实相法身佛也。次则想相念佛，或念佛福相、或念佛智相，俱为净念。如念佛福相，或念一光、或念种种光、或念无量光；或念一相、或念种种相、或念无量相；或念一好、或念种种好、或念无量好；或念佛种种香云、种种衣云、种种盖云、种种幔云、种种幢云、种种座云、种种音乐云、种种花云、种种灯云、种种宝云；或念佛身寿、或念佛眷属、或念佛国界宽广、或念佛楼阁庄严，此皆念佛福相也。若念佛智相，或念佛四无量心、或念佛四无碍智、或念佛五眼、或念佛六通，乃至或念佛种种三昧、种种解脱、种种智慧、种种善巧、种种无畏、种种摄持、种种大愿、种种清净、种种护念、种种道力，或念佛根本智、或念佛后得智，此皆念佛智相也。如上念佛福、智二相，皆念佛果相。既念佛果相如是庄严，定有玅因，如依果寻因，念佛因相，或念佛施行、或念佛戒行，乃至或念佛忍行、进行、定行、慧行、方便行、愿行、力行、智行；又或念佛因中礼敬、称赞、供养、忏悔、随喜、请佛住世、请转法轮、随学、恒顺、回向，此皆念佛因相也。如上念佛，或念因相、或念果相，或念依相、或念正相，或念福相、或念智相，皆是想相念佛。如心想佛光明相好，全身毛孔皆佛光明相好；如心想佛智慧神通，全身毛孔皆佛智慧神通。如是一想一念，念念靡间，尽于未来无变无异，即顿登佛地究竟解脱，此如来转凡成圣最玅方便也。次则观相念佛，或不能想念佛广大福智，但观一相。或以纸素白㲲绘一佛相、或以旃檀宝石雕一佛相、或以金银铜锡铸一佛相，设于香案时时瞻礼，趺坐注观，观久成习，行住坐卧习气不散，佛相宛然，杂想不起，佛念相继，念念既不背于佛体，事事又岂违于佛用？念唯佛念、事唯佛事，岂不身心全然一佛耶？现前身心既全是佛身，后身心又岂转为别物哉？是观相念佛能见佛成佛，此亦决然之理，净土玅因也。如上三种念佛，观相是念佛住持之相，想相是念佛别报之相，实相是念佛法身之相。此三种念佛，虽则有相无相不同，通属于相。次则持名念佛。即念佛名号。上三相总归于一名，一名具彰三相之玅，是持名一行乃如来方便中最胜方便、要行中极玅要行，是则十方诸佛百千方便无量法门，唯此一行更为超越。又上来四种念佛，虽是有相无相不同，总不出名相之境，更有向上一著，方是究竟一念，直念未生前，不立名言岂有念相？是则我释迦如来末后拈花，诸祖相承亦唯此一事，此是离念之念，即究竟念佛。此中虽不立名相，佛亦强名为正法眼藏涅槃玅心，既可强名法眼玅心，亦可强名念佛成佛。达磨初来，唤作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也。此无名之名，名之至矣！是则诸佛诸祖，藏教所诠，教外别传，总不出此念佛成佛四字，尽矣！至矣！无容拟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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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匡山黄崖寺梅公讲主，深穷教海直达心源，摄无量三昧，唯念佛一门超念佛胜行，于持名一行，念佛佛现，自利利人，广释迦之化门、入弥陀之愿海。远绍东林莲漏，近踵云栖芳猷，本末祖源不昧，复建社于匡庐祖山，古今深浅非同，故择幽于黄崖深处。若缁若素，共结不退净侣；若远若近，同臻极乐珍乡。十方法界尽入斯门，三世劫海唯此一念。无生而生，生超上品；不去而去，去若刹那。分身尘刹，历事诸佛，饶益有情，愿穷劫海，常转法轮，庄严净土。此梅公建社之本怀，诚诸佛说法之宗趣。乃述《莲社箴规》列为十则，曲尽净因，深详玅果，性相俱备，理事全彰，真千古之龟鉴。属予一言以为莲品之证，衡自知不文，但聊为称赞功德，其往生玄旨，净土幽微，自有高明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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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伞居闭门语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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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事不外宗通、说通，亦不涉宗通、说通，而宗说般般皆光影门头事。通者，达也，借此宗说，达彼向上一事而已。《经》云：「诸有所作常为一事。」斯则佛祖言教机缘总为助发通达此事之具耳！即此事中欲求宗通、说通了不可得，岂容作实法会耶？抑且教有教之正宗、宗有宗之嫡脉，若是宗教嫡子亲孙，说行俱到，逆顺逢源，而骨脉自清、灵苗迥别，如其是依草附木野鬼闲神，何怕其装点十成，终非圣种。而明眼人前难逃秦鉴，盖教之微细未易具述，宗之源流略为举示。印土祖于迦叶，震旦尊于达磨，六传而下，两岐发脉、五派分门，虽祖姓是同，未免门户各异，果乃源流不杂，盛至千门万户而祖骨犹存。自古宗匠皆有上堂、入室、普说、小参种种机用，派演虽殊，禘祭有常，究竟不外此一大事因缘也。然作家宗师权柄在手抑扬自在，而初机晚学智识未圆，见善知识扫文字、遣言说，便作实法会去。见实有文字可遣，实有禅道可参，视藏教为生冤家，拈机缘作本分事，遇人点破则已，若直恁么去，天魔外道或伺其便，深为知法者惧。衡沉没𫞚江将二十载，唯病为事，衲子肯相依倚者，但教读诵《首楞严经》，顶礼观音圣号，冀发耳根圆通，究竟金刚三昧。现前纵未能发悟，亦作将来远因。即经以明宗，不离经而求妙，唯恐混杂异种，迷失正宗，故密护若此。如其圣胎成就，骨气坚强，自能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又岂容宗说之分哉？衲子有礼诵不发悟者，或教揣摩经旨、或教参究菩萨、或接之以问答、或示之以偈句，不过一期接引使生通达之机也。有从事者集之盈帙，无非病榻衰喘之声，岂敢滥同诸方上堂、普说门庭施设之举？因以闭门语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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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汉末时侯留犊图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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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官，一字难言，有外似染而中若遗者，有外似洁而中实执者，此非脑后玄睛，孰能洞其幽秘？观汉末《时侯留犊卷》，隐然恻怆不忍，何为全一己之清名，析他人之母子。仁乎？不仁乎？时侯当时何不弃车赎犊，全彼母子之情？悠悠穆穆同乐归途，万物安于同胞，天地合乎一体，较其一己之清又何如哉？衡管见如此，不知时侯当时所见何如？衡率言如此，不知古今商议何如？然则此一行，在于世间似亦不可少，不然何以警多染之俗行耶？时侯借留犊之净行，发今古之染心，此亦圣贤善教之深心也。此一故事旨在有我无我之间，不在留犊不留犊耳！观此卷者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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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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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官，一字难言，有爵禄之官、有功能之官、有礼法之官、有仁义之官、有道德之官。爵禄、功能、礼法，名利之官也；仁义、道德，性理之官也；有名利、性理所不能至者，无任之官也。嗟乎！今之居官，名利多有未即真至，而况性理之于无任乎？何也？今之求名利者私于一身，因私一身，求之不得多涉奇险，纵得利多未正、纵得名多未真。世之名利不可厌，唯可厌者不真至也；若果能真至，名利乃本有之胜用，岂容厌乎？若视一身与众身均一幻相，等观众身与一身同一空性。若尔！则一身之名利乃众身之名利，众身之名利乃一身之名利，至此则心地廓然，奇险自平。不干利，利盈六合；不干名，名传终古。终古之名遍六合之大名；六合之利穷终古之大利。此之名利较前私一身之名利，谁大谁小？谁远谁近？人多为小名小利而失大名大利，是为有智人乎？无智人乎？所以谓官于名利多有未真至也。世人谓官多好名利，道人谓官多不肯真好名利。名利既鲜有真至，性理、无任尚在遥远，岂易言哉？阅徐公《时侯留犊卷》，因言此侯高明，识时侯何为官，亦识徐公何为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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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庭《内景玉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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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仙经岐派甚众，斯内经是其正传，统之无外乎存想固形欲延长生耳！而世之习仙者亦甚众，延寿至千岁万岁，乃至形神俱超者，未见一二。何也？盖其寿至千岁万岁定非俗品，况其形神俱超乎？既非俗品，而俗人耳目又岂能接乎？是知寿至千万岁者，自能远迈深山海岛之间，无怪乎罕见。设有形神俱超者，自能幻，幻诸状时，在耳边眼角亦难其识。又则长寿之基本于人德，仙经特助缘耳！若内无长生久视之德，徒务方术欲延其龄，不啻刻人粪为栴檀形，欲求香气，无有是处。如世之小艺，同门者三五人，有乘艺而荣身者、有恃艺而亡家者，其艺是一，得失关人之宿因，知此有习仙而不得者，当病人德不具，勿病仙术之不妙。如《竺坟》中云：「若不断杀盗淫妄修禅定者，纵得神通诸三摩地，皆落魔道。」亦可为证。蠢寰陈居士丰姿雅静，澹泊无欲，不家室、不骨董，飘然一身游寄诸名公书馆中，俨然一仙品，即不假仙术必阶仙级。居士于世艺一无所好，但随人之所好而好之，即老氏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实之！又选内经诸般秘说集成帙，意余序。然仙术实非余所尚，但尚居士乃仙中真品，故拙言于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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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授戒科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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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震旦律学，自澄照大师后似乏其人，虽历有授受之迹，而无授受之实，致使如来自性清净心地法门，如弊垢衣无人肯著，或别目禅道以为向上，岂知如来末后拈花，本示莲花台藏世界卢舍那佛所传金刚光明宝戒，外此岂别有向上耶？而义学之流多不达此，执名取相妄为禅律之分，互相抑扬，不知如来诸有所作皆为一事，若见禅律而二之，是未知禅律者也，岂不大辜佛化耶？抑且近代衣钵阿师，将如来授戒作法传为流俗应教科仪，不免为识者掩口而笑。从是智者益疏、顽者益陋，佛法住持妙道将若亡也。衡自知根器下劣，不能主持此道，亦不忍坐视狼籍，乃遍讨瓦官高座嘉猷，细阅经律诸教垂范，参合对证。然语句作法前后差别互有详略，其归敬忏悔发愿之意无不大同，因不揣沉冥，别为编次，依正就详，删繁补阙，遂成三堂授受法式，使后学临坛自见浅深之序，受持各别小大之行。盖授受分明而威仪具足，即威仪以正行，行正以诚心，心诚而道眼明，道眼明而实相露，实相既露，尽十方界是一轮金刚宝戒。是则经行坐卧，全法身之妙体；钵盂锡杖，标本有之常光。师资之道既真，主宾相见有礼，古今了然当下，自他未隔毫端，岂非即秽土成净土、即凡躯入圣躯者哉？三堂法式之编，旨本于此。是编成于戊午年间，屡欲刊行未就。甲戌秋，衡循方乞食至湘中，遇李、谢诸君子，宿慧深远，一见有契，请病僧为菩萨戒证明。盘桓久之，语及授戒作法，因出此本示之。诸君子一目欢喜就梓，复命一语以信诸后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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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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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八卷，共计字一万九百廿九，\n　苡银六两五钱五分五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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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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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byline",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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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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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知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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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书源流始于功过格，增减相续，易成此集。盖功过格与白豆、黑豆之验，衡闻之旧矣！大要是去恶就善、革凡入圣，微密玅行之公据也。每欲效之，惟身心麤犷有间，致使染净交杂，不能纯净无漏，深愧相去古人远矣！且功过格者，有欲检束身心顿臻妙净，先置一空书格于案头，每时每日、每月每年，凡举一善念、行一善事随以笔记之；动一恶念、作一恶行亦随以笔记之。竟夜达旦，从朝至暮，自阅一日十二时中多少善、多少恶，如善多恶少则喜，若善少恶多则悔。假若纯恶无善，自知是凡夫、是恶人、是沉沦、是愚痴，乃至是畜生、是饿鬼、是地狱，不应与善人、贤人、一切大人同坐同行、同饮食、同衣服，况敢开大口说大话而无忌惮耶？如此纯善无恶，自信是圣流、是善人、是超越、是智慧，乃至是罗汉、是菩萨、是真佛，恒应于恶人、愚人、一切含识，能劝、能导、能摄受、能安隐，自能入非道达佛道而无违碍也。然则人性、物性、天性、佛性，唯一性也，第因念欲、形气有精粗、善恶不一，致有圣凡、优劣不等。试观善人恶人均一性也，而损益自别；智人愚人均一性也，而明昧各异；天堂与地狱均一性也，而苦乐悬殊；诸佛与众生均一性也，而觉迷迥隔。谛思圣凡性既一也，何不为圣为贤、为善为智、为天堂、为罗汉、为菩萨、为佛、为解脱、为自在、为超越，而甘自为凡为俗、为恶为痴、为地狱、为饿鬼、为畜生、为缠缚、为障碍、为堕落，枉自屈屈，孰之过欤？自弃耶？人弃耶？天弃耶？地弃耶？觉察至此，不思希圣希贤而仍从愚从恶，未之有也。古人立功过格乃圣贤行径，非真实做功夫莫能识之，不惟不识，反笑为卑劣事耳！黑豆、白豆之验亦同其揆。云栖大师悦此格，增补易名《自知录》，谓人孰不欲为圣贤？惟不自知、不自觉，故荏苒成俗乃至流入恶薮，皆无知之过也。如能自考身心，择精取妙，纯白无杂，岂非是有知、良知、能知、正知者耶？此在自信自得方能亲切，因以《自知》名之。吉之陇州安于刘公伯仲，乘般若慧根，兆形此际，身心举止、视听言思，纯善无伪、慎独无间，见义勇为全无身世之虑、为人为己不见彼此之迹，而贤善可为至矣！复梓此格，仍依云栖大师之名。衡三过目不能释手，见此刻即见安于公之身心也，亦见一切有生之性命也。是安于公之身心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十方法界同一真净、世出世间共一圆通，究竟真常广大无碍，岂可视为事行行、行小行者哉？外此别觅玄玅，雄谈阔论，大悟大彻、大机大用以为超格者，诸方别有善知识为之发扬，非衡所知也。是真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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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闲闲庵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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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近来新发禅书遍满区宇，无乃仿佛前人相似之举，语意未出古宿窠臼，即拈古、颂古、转语、代语之名，惟智者能超之，实难其言也。读岂凡居士《闲闲庵集》，大有超格手眼，远诸沾滞，言言独露本真、字字不堕世数，非大有超迈古今实到之玅，何能有此？岂寻常宗教、学步阿师可同日而语耶？此中题咏、疏记诸作，皆自住三昧幽微深密，纵其雷霆未能破之，究竟坚固，独见于此。昔尝晤居士，畏之非大人再来，何奇貌若此？是时居士任长沙副宪，别后闻出巡南云、茶陵等处，与诸戎长斗射，无有先其左者。遇虎射虎、遇寇射寇，百发百中，如瓮中捉兔，全不费些毫计力，因此三湘清泰数载，有生者咸被其力。衡出荆楚，浪迹江右，期八九载，传闻居士出处多端，有云官高何位？有云出家何山？有云掩关修禅？有云探奇山水？闻之不一，信亦未决，每怀之而不释。兹为云居洒扫因缘未就，持钵吉州，道经章门，与旧识叹时世不宁，延及海昏，上下多寇扰，赖有金宪台捉获巨盗多少名，乃惊探之：「莫是昔年据长沙之金居士耶？」旧识遽曰：「就是此老。」衡喜不自禁，敢通名求晤。一见目光射人，无畏自在，大不与昔日同。观其举止玅用，神出鬼没，天眼龙睛，求其踪迹了不可得。今时缁素学人欲知观音大士八万四千首眼与臂、欲知竿头进步、欲知威音那畔，曰全体大用、曰本无所有、曰禅、曰教、曰向上、曰生前，直向居士箭头上著眼可也。如不能向箭头上著眼，可向居士箭谱中游目，此《闲闲庵集》即居士箭谱也。若看破箭谱即见得居士箭锋；若见得箭锋，庶识得居士全体大用中一少分耳！舟中将别，居士惠此集，意索一语为证，衡凭己之所见所知录此，若居士透露佛祖之外智识不到之地，犹俟超方大知识能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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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匡山莲华峰志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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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来大体，寂照不二，发为相用亦变相、见二分。相分属寂，即染净差别种种依报；见分属照，即圣凡差别种种正报。是则依正之分，虽圣凡、优劣、精麤、灵昧、小大之不同，总不出有情无情之境量，原其寂照不二之大体故也。从来有云：「地灵人杰，人杰地灵。」亦本此义。《匡山纪事》云：「匡山奇秀甲于天下；莲峰奇秀甲于匡庐。」此语可谓匡山知己，别为莲峰之知己。是则莲峰乃匡山诸峰中第一峰，不惟本质独秀，而名称普闻超越诸峰远矣！所以超越诸峰者，因本质灵而出人杰，因人名圣而地名尊，此天下古今不二之常道也。此峰宋有祥庵主卓锡斯处，是此峰之知己；濂溪周公与祥庵主密于此事互相酬唱，是周公又为祥公知己。人与人互为知己；山与人亦互为知己，是山与人、宾与主互俱难得也，而莲峰之面目独耀于天下者此也。祥公之识见非浅学可测，因两句语识洞山聪公为云门儿孙，展具遥礼，只此一事，则知祥公独拔诸方，本莲峰独秀诸峰也。我明　世宗年间有大安禅师，久依中南古岩尊宿。古岩化后，负灵骨遍历诸方，末上莲华峰顶，喜其高远幽旷遂下住脚。先建古岩尊宿塔，缚茆于傍，三年后方事苫屋、佛殿、禅堂、厨库，诸寮山门廊庑新壮一时，四方学人归趣如云。来往问道檀越有汪南溟、万浅源诸公，荷担大事有荆国樊山王为伽蓝主者。彼时兴扬佛法，大振真风，莲峰亦可谓西江第一席也。　思宗年来，有融公舍座主，远继二大师芳猷。座主先从五乳憨山先师披剃，亦尝参黄檗念禅师，为憨先师室中密契。与贯之毕居士、诸上善人结石门社深究禅源。慕祥庵主之遗风，独登莲峰直造幽境，追古比今，大生隐意，乃于二大师入定处结庐独处，自谓活埋，旧识闻之苦为劝喻：「下山再为商略不迟。」公坚志不移，三经寒暑，实乃死而复生、枯而再荣，诸方闻者见者无不获益。有学人慕其风，欲同饮啜，苦难栖泊，不得已稍从结搆。从是有忍先忏主、秋雨、净舟二座主相访，因订向上盟，建大悲坛修大悲忏，莲峰法道复为一新，忏法饶益甚广。融公著有《莲峰记》、《振古社序》、《一庵法传》、《二隐者传》。峰上诸作甚多，少存稿，为他事因缘偶飞锡建业，说法金陵寺，法范清古，莲峰因年荒兵火之乱，人多四散渐见荒凉。古江州万工部遇庵公，有先茔在莲峰之下，因扫茔，仰濂溪周先生高风，寻幽探古，高望莲峰，恨不得一蹴而至。扪萝攀条，蹑霞爬磴，直上莲峰极顶。伸腰张目，长江大流乾坤开辟，山河大地恍与身心无二，不觉轻快自亡也。叹曰：「夫子昔日登东山小鲁，登泰山小天下。吾今日亲见吾夫子面目合而为一，从此再不疑谁为佛、谁为孔也。」莲峰圣地益人如是之速，庆快不已，遍探此峰之奇绝、遍讨此山之文墨，集之盈帙，目为《莲峰志略》，附《高僧传》愿文与融公诸作，合刻为一。舟下留都亲迎融公归峰上，别为庄严，重新佛法，是万公又为融公知己，如大安之有樊山、祥公之有濂溪。有主必有宾，有人必有境，而人境、宾主互相待而互相与，其因缘时节玅有不可思议之凑合，非心力可及也。余读此集，则知山与人、宾与主、今与古、彼与此，惟知己而已矣！亦惟一己而已矣！赘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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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堂传戒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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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律宗乃诸佛出世说法，究竟一真，总持心地法门也。初，卢舍那佛于莲华台藏世界座上，以此心地法门告千华上佛，千华上佛转告千百亿释迦，千百亿释迦持此心地法门，各归南阎浮提菩提树下示成正觉。始初说法，终至涅槃，诸有所作不出莲华台藏世界卢舍那佛所告〈心地法门品〉中一毛头许耳！乃至释迦老子末后拈花全体揭示，亦不出心地法门一毛头许耳！千百亿释迦各各如是！是则过去、现在、未来诸佛出世说法无别法可说，唯此心地法门而已；过去、未来、现在一切菩萨修学亦无别法可修可学，亦唯修此心地法门而已。是则律宗实诸佛门法藏之总相，审矣！至于如来因事制律，有大乘小乘、在家出家，开遮不同；抑有安居结界、羯磨布萨、结罪出过及传戒仪范、衣钵名相种种差别，皆律宗住持法相也。修律未善其宗者，惟知事相作为而不知所以事相作为者，是执事而迷本也，谁之过欤？震旦戒宗本于高座瓦官，相传至大唐澄照大师，可谓律学之大成也。其传戒科仪或增或减，展转不一，法久自弊。传至宋元及我　明初，有南北戒坛，其科范虽渐次俗而纲领犹正。南坛寝息久矣！北坛　世宗年间尚大开法施，末年为当事奏之亦禁矣！从此诸方或三人、五人、十人、百人聚为一众开坛传戒，善则善矣！多有未见戒之全法，未免有增减之讹，甚至三堂交互不清，识者无不哂之。观衡不忖下劣，缘于竹林大师教衣钵作法，其本自北戒坛传来，更参于诸方科式，如清浊水贮于净器，俟水清去泥，依清水分立三坛作法。其中有通有别，通则通于启请、归依、忏悔、发愿等式，虽小异皆大同也；别则别其沙弥、比丘、菩萨发心行相，开遮精麤，差别不等也。繁者删之，少者补之。删者删于过俗，补者补于佛语，未敢以己见妄点，其中唯拈香、缘启等语出鄙意，此属外科，无害正旨也。三堂仪则订成，复白十方诸佛拈阄印可，乃敢就梓。初梓于中湘，次刻于邵阳，因时势壅塞，白门、吴越多未见尔！晦上座众中知识，捐衣钵之资再刻于留都栖贤庵以便传戒，省于临时去取之劳。此缉多就时稍繁，来哲如欲再订，只宜减不宜繁，恐违佛制。缘举刻之诚，综其大端冠诸首，用知此刻所自来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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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嘉禅师证道歌注颂》重刊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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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云：「诸佛出兴唯为一事，此一事者乃一念未生前，无迷无悟、无修无证、无有身心世界亦无诸佛众生，究竟本无，所有向上一事也。」是则黄面老子示寂人世，始之处胎降生，终之示疾入灭，其中种种动止、放光入定、降伏魔外、应供人天，一说多说、尘说刹说，乃至举拳垂手、掩室拈花，总此一事。盖此方教体在音与闻，如以音声语言宣示此事为正传。如言说之外，别以放光动地，举拳垂手，掩室拈花，或密语、或良久，发明此事为别传。正别之传不同，所传之事一耳！所以阿难尊者问迦叶尊者：「世尊金襕外别传，所传何事？」迦叶尊者呼：「阿难！」阿难应：「诺。」迦叶尊者曰：「倒却门前刹干著！」阿难尊者有省。观二尊者问答，而别传之旨可知。试观诸经论，何处不先标本有？又观诸祖相传，何人不终藉言说？而初学座主、黄口禅流，妄以宗说分优劣者，徒增戏论之失。又则正中有别、别中有正，如是妙密在于主持佛法者观机逗教，善于发用耳！爰真觉大师初习台宗教观，深入法界，游戏性海，如狮子王纵横无畏，末上曹溪见六祖大师唯印可而已，非别有指示。此是教中没量大人，知此则知教之所以教也。真觉大师歌咏此事以发悟后学，名《证道歌》，古今称为甚深法施，绝玅声句，所以从古至今，偏方僻域咸珍诵于口角。元至元年间有法慧宏德禅师，从而著语注述，复为之颂，精肯晓了义路，本位圆明无碍，上智下愚各从其游猎。是此一拈弄，实为初学大开一方便门。从元至元至于今日，三百余年，此作全不闻于世。偶愚谷姚居士得之于书斋，阅而喜之如获至宝，欲梓行以广于世，属余序。余展玩三次，亦喜透露几微，平实稳当。观姚居士丰姿飘扬，器度闲淡，庄重和雅，与此注作气味相合，拟法慧禅师乃愚谷公之前身，今特来翻誊自己旧时公案，不然，何此书已沉没三百余年，不曾遇著一个知己？何因何缘独今日撞著姚居士，如涉大川拾得一如意宝，岂不奇哉？岂不是宿因所使？昔紫柏老人海内周旋三十余年，拶寻洪觉范禅师文集，尽觉范大师所有诸作，紫柏老人尽得而梓之，一一能新人耳目。紫柏老人未梓之前，世已绝闻若亡矣！人谓紫柏老人是觉范大师后身，今来拶寻自己遗书，此语可证。此书堙没多年，今日重复炳耀，亦是此书之精神当于此时发现，一切因缘时节各有待焉！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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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诸祖道影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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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源绝朕，藉心色以达其宗；智境无依，因真空而显其相。又则心非境不生，境非心不有。圣凡心境、染净因果，皆真空之影像也。复有将纸墨图写圣贤之形、山水之形、万物之形，乃至图写地狱、饿鬼等形，此乃影上而复影也。影而复影，影影无穷；影影无穷，彰吾真源之妙用。是则藉影以观形，即相以见性。形影非离、性相不二，其中幻化微妙岂可得而思议者哉？世之传写圣贤之形者，以启人希慕之心；传写山水万物之形者，以见变化之妙；乃至传写地狱、饿鬼等形者，以生人怖畏之想。怖苦以畏恶，希圣而慕善。要之修身正心、革凡入圣，莫不从斯影像以达真源，及至真源，回观圣凡境界一无所有，是则顿超佛祖之外亦从影像之妙而发起也。此卷绘诸善知识道影即自心之光明，应善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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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燕贻孙居士书《华严经》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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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申春，从舟访船子性空道场，住云间月余，有老僧云住贝多庵，持《华严经》首尾二卷云：「是西番国王跪书此经八十一卷进贡宋天子，愿十方国土通为一家，此番王书经之底意也。董玄宰、陈眉公、李姓者咸有跋，老僧欲衡赘一语。」细观前三公辞义书法曲尽幽致，可谓三杰矣！再言不过肤余耳！是观书者之精神坚密，故所书之经坚固常住若此。此经自宋时入我国，历年久远，经过几番世界之变而能独存，若纸、若墨若手笔新成，此非精神感通、龙神呵护何以有此？此真世间瑞品。又宋朝有《五显书》、《七斗书》，金粟等书藏经约六、七藏，今未闻有一全者，独全此经者，其呵护岂不别有奇因缘耶？是年休夏留都清凉寺自恣，后有孙居士托僧持《华严经》首尾二卷，云是居士先大人燕贻先生手书此经八十一卷，卷卷皆有人跋，唯余第二十一卷未跋，欲衡填之。想诸卷之跋已尽跋之深玅，特祝之。此经字字光明、字字坚固，与虚空等与法界，饶益未来无穷无尽，较之番王之愿，十方国土通为一家，共超越广大悠远，霄壤未足况其高下。是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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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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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若讷舒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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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之气以阴阳会合，交互错纵，有消长屈伸不一，故所生万物有贫富贵贱不同也；人之习气以根境对待，因依薰染，有忻厌去取无停，故所结种性有染净、善恶之无尽也。天地无私降修短之区，修短之由在人善恶之习所招。乘善习，遇长遇伸，所产故尊大；乘恶习，遇消遇屈，所产故微贱。亦有善习遇屈，屈亦成伸；恶习遇伸，伸亦成屈。是则天地之气从人业习所转。人多外推天地之气，内忘所结之习，故以死生富贵诿于天命，不知天命由于自造。然天地之气与人之习，均吾心之妄动也。《首楞严经》云：「观界安立、观世动时、观身动止、观心动念，皆是妄缘风力所转。」又云：「觉明空昧，相待成摇，故有风轮，执持世界。」是知由吾心一念不觉，晦昧为空，虚极而摇，故成风大。老氏原此空为虚无，推此风为元气，故曰：「虚无大道生元气；元气生两仪；两仪生万物」是也；孟子称曰：「浩然之气。」均一风力。然风气运动之性，有动必有静，因动静故成阴阳，阴阳错纵会成万物，是知天地万物浑一浩然之气。但人自形自拘、自私自卑，溺心于声色货利之源，故不能超天地阴阳之外，为天地阴阳使，不能使天地阴阳也。唯至人达境从心，唯心无境，故能变化阴阳、范围天地、左右逢源、逆顺自若，而天地阴阳岂能拘拘耶？古今有负才能、有负忠烈、有负利达、有负清尚、有负雄辩、有负静默，皆所秉之气正，犹在知出知藏，蓄之养之，所培之根深、所发之干大，故能成名成家，全浩然归大道，乃至有超于无上正觉者也。爰所秉之气，从于心发还从心养，乃能变化无穷成其大用。又所秉所负，气也；知出知藏，志也。气使然则凡，智使然则圣，故君子必养志，化气必不率气夺志。不二舒居士年十七岁，负英才、持悬辩，视千古如掌中、谈诸方如目下，胸襟浩然，意气超拔。核人之过不计人之恶，受人之驳不昧人之善，可谓口有阳秋之鉴，心无是非之迹。此一段气即庄、孟之所发也，李太白、苏长公之所遇也。想居士识见超然，而出藏蓄养必不在诸贤哲之下。余有超天地之志，而无包天地之气，因见居士秉此大气，可钦可慕、可敬可爱，而居士亦敬我爱我、重我信我，而不知所以敬我信我也。一日居士向余取字，余谓居士：「尊讳曰心忠，大抵忠直多致辩。老氏曰：『大辩若讷。』可字若讷。居士亦喜其所字。然若讷似讷而非讷，圣贤用心多是内明外暗，所以老氏曰：『人皆察察，我独昏昏；人皆昭昭，我独闷闷。』又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又则言偏义圆，一涉语言不无渗漏。憨先师有云：『纵使雄谈，何如杜口？』昔维摩丈室三十二大菩萨谈不二法门，唯文殊以言遣言，得入甚深不二法门；至于维摩以无言遣言，始是末后一句把住牢关。又且多言失照于人，此虽辩而失其辩；减言能持照于己，此虽不辩而得其辩。又《经》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试看所谈之人尽是阳燄空花、所论之事诚为龟毛兔角，将何为是非得失哉？是故古人齐物我、忘是非者此也。亦不可坐此无言为妙，但可言而言、可默而默乃能圆转活泼不滞偏枯。」居士同念来李公之武攸，会诸上善人有所感发，归来自言：「从今奉佛净戒，决志不退。」因曰：「居士是大根器，当持大戒。菩萨有护自心戒、有护他心戒。护自心戒者，常防自心离诸过失；护他心者，凡语言行事不令他人生恼失念。既持菩萨戒，即入菩萨位。古德云：『善言无瑕谪，善行无辙迹』是也。若乃至于无碍辩才超方手眼，横说竖说、一说多说廓然自在，一言为天下法、一行为万世师，则上所言皆剩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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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本来谭居士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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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来居士原荆南人，客于永阳多年，举家奉佛专心净业。居士虽处家而圆转细致慈覆一切，乃至鸡犬视以同仁，卓卓然有出家之标致。邵郡车季公禅喜居士，年二十三岁，秉金刚丰骨。庚申秋杪，游岳博山水，物色诸方文苑豪杰、缁门英俊。因过永阳，为郡伯林公所重，一时声震永阳，而幽人才士推排竞访。禅喜居士不先言、不诤论，但于人所谈论吃紧处轻轻一语，使人毛骨洒然倾心叹服，咸额手而谢，吐舌而归。本来居士闻风趣访，听其音声、观其相貌，虽出水莲花、走盘珠玑，未得况其超逸。私意：「吾女斋素清修，不愿与尘俗偶，此郎不事，何为事也？」归之内言，举家忻悦，乃倩亲友说之。禅喜居士闻此女信佛，以慈心就之，即开筵集客以成女志。禅喜居士探奇事讫，偕女旋家，女之聪性慈柔，令长幼内外无不矢心敬顺，此真一段奇因缘。本来因送女至邵陵，访予五台兰若，询之，曾礼宝月头陀门下，起法名兴善。不饰服、不甘味，语默动止可钦可仰，因书数语以结净缘，谓曰：「天地有根，万物有本，而人人自有一段光明，为诸缘封锁不得显现受用，随风逐浪漂流生死，可谓演若迷头，诚自狂妄。居士法号本来，试捡现前那个是自己本来面目？内之眼耳鼻舌、肢体发肤；外之天地日月、山河国土，非本来也。审之言思动静、迷悟取舍；推之鹊噪鸦鸣、风摇尘起，非本来也。乃至禅定解脱、神通玅用、无碍辩才、大自在力、秘密境界，亦是有为边事；任是菩提涅槃、真如佛性、无垢净识、大圆镜智、空如来藏，亦是名相边事。至此，佛也不可得、法也不可得、心也不可得、空也不可得，以何为本来面目耶？即此不可得便是水穷山尽处、脱体无依处。虽然，于本来面目犹隔一重，所以古人云：『莫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昔洞山有僧问：『师常教人行鸟道，未审如何行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黎因甚颠倒？』曰：『甚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么却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试看古人下语宛转回互不触尊颜。学道至此，秖得回转面目，摸索自己鼻孔，方知原来不是别人。即现前虚空大地、草芥人畜、染净因缘、聚散起止、一尘一缕亦不是别人。所以古人云：『虚空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始是到家受用时节。』若谓诸方念佛因缘如何？即此行去是真念佛、是第一义谛念佛、是不思议念佛。于无净土处示现净土、于无往来中示现往来。于无佛处念佛，佛是本来之佛；于无念中起念，念是本来之念。以本来之念，念本来之佛，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弥陀是自己，自己是弥陀。尘尘净土，念念弥陀，十方法界打成一片，便能『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念佛至此乃不昧本来面目，是究竟田地。所以古人云：『行住坐卧之中，一句弥陀莫断。』须信因深果深，直教不念自念。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当念认得念人，弥陀与我同现。今日念佛须是认得念人，方可语本来一事。居士可肯之，则不枉水月相逢，心源一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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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酬海藏上师舍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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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海藏上师，于阗国人也。因　圣天子差人之于阗国，请候法王作大道场，上师随法王过我震旦国十余年矣！我国所有名山、圣道场地、丰邑大邦一一游到。天启元年残腊，同娑南上师之粤东，道经邵州，会予五台庵中，一见如旧契，屈留度岁。每夜谈之次，多论西国风土及沙门行业，因论于阗国持咒精行，蔓延至舍利子。上师曰：「人一生口吧吧持咒，未见其修行，只待身后一把火，有舍利无舍利，方见其修行何如耳！」是知西域修行多重持诵，复以舍利为修行之实验。每见梵师多重假钵啰碗及舍利者，为重修行故也；我国人多以狂见自高，不以舍利为重，所以持咒之行不精。持诵既不精，而修行亦以懈废，是以修行有让于西国多矣！上师惠予一舍利子，如粟米颗大，带赤色。因问予，曾见永明寿禅师舍利亦如粟米颗大，纯白色。上师曰：「赤是坚固，白是舍利。」亦有师云：「佛为舍利，高僧为坚固。」又教中云：「梵语舍利，华言坚固。」详此，则知以华梵之音别圣凡赤白之优劣，而圣凡优劣虽不同，其骨分均也；其舍利优劣不同，亦见圣凡修行有等。佛之舍利优于光明变化能往来者，以佛之色身全体金刚。佛在世时浑身毛孔皆能放光，天上人间倏往倏来，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道场涉入世间，不坏世界能遍十方，故遗身舍利亦能放光现瑞，飞行自在，变化无方。舍利即佛之分身，而能灵通者，理固然也。菩萨之舍利，想次佛之舍利；罗汉之舍利又次菩萨之舍利；后之高僧舍利又次罗汉之舍利。高僧中有解脱者、有禅定者、有持诵者，其舍利亦多种不同。是知修行有浅深，而色身亦有精麤，因色身有精麤，而遗身舍利有优劣不等，亦理固然也。是则舍利为修行之验者，理亦昭然。昔南泉遣僧送布裤与一庵主，庵主曰：「自有娘生裤，不受。」僧回，举似南泉，泉曰：「再去问他：『娘未生时穿个甚么？』」僧如命，复至庵主问：「娘未生时穿个甚么？」庵主无语。僧回，举似南泉，泉曰：「死如如也。」他日，庵主归西，烧三斗三升舍利，有人举似南泉，泉曰：「任他烧八斛四斗，不如当时答得老僧一转语。」看他古人何等见处，八斛四斗舍利不如一转语为玅。夫南泉非不重舍利，自有一颗真舍利在，恐人昧却，故此挑剔耳！然此舍利无古无今、非内非外，生天生地、能圣能凡。其色也非青黄赤白可拟，其玅也非见闻觉知可识。三世诸佛不知其源底，大悲千手难摩其边际。烁迦罗眼窥觑不得，多口阿师咀嚼不得。犹如金刚床子推不向前、拽不向后，是真金刚、是真坚固、是真舍利。南泉有此舍利，故开如是大口。此颗舍利自南泉拈弄出来，相传到今落在病僧手内，蒙上师惠我舍利无可为答，将此颗舍利呈似上师带去西国，有时拈弄出来，使知大唐国中仁义不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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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孝则车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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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天地古今奇人奇物及诸奇事，皆吾本性不思议之玅用也。由性玅故，所发所变一切诸法，无论巨细知顽，无一物不通于神用、无一事不具于灵玅，但人心麤浮未能觉察，故日用而不知。然天地日月古今圣贤，具大体大用者且勿论。试观蚁之为物至微者也，行不见其迹、语不闻其声，而能远征不迷其途、号令能统其众，知晴知雨、知出知藏，作事有始终、行径知退让，其细致有人所不及之处。其所作事不若人之大者，以蚁之身分微故不能大作，非智识之不足。又如蜂之为物亦细品，采百花而为蜜，不损花之色香，空行无标迹，往来亦不错落，此亦人未能之。此二物，物之最细微者，所作所事有智识未能及者，非玅而何？至于无情之物，如草木金石之类最顽者也，各具性用，有甘有毒、能杀能活，至有能通于精灵者，人之智识亦有所不能至处，此亦非玅而何？大概有情之圣凡大小虽殊，眼等六根一也；无情之染净巨细虽别，色等六尘一也。根之玅用人或易见，如变幻等色、变调等声、变作等香、变异等味、变化等触、变通等法，皆有心力不能致之，其理致玅处又何如哉？是则根尘等法一一天真、一一灵妙，妙到极处曰甚妙，妙之更妙曰玄妙，妙之非常曰奇妙，妙之不可及曰深妙，妙之无上曰最妙。如是妙处难于言显，唯至人以神会可也。古今奇才奇事何能备举？多知事奇才奇而不知所以奇，有即事奇才奇而会吾之本性奇者，非至人而何？《经》云：「圣性无不通，顺逆皆方便。」斯之谓欤！又即性妙而妙至天地万物，身界一如、古今一致，又非至圣而何？有云：「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十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斯之谓欤！孝则车公，古今奇才也。识见超拔，文法高奇，奇书奇诗无往而不超伦入妙，而能达乎妙之本源，又能广诸众妙。公年三十有二，十年前见船子和尚偈如睹旧物，义意开朗，本有自现，因有《船子偈解》，续有《心经赞》、《八识略注》，凡诸有笔墨间，未尝不以向上一事为宗本。如公可谓即奇以见性，即性以致奇。病僧与公相与二十年，未敢识公为何人也。曾闻公有梦兆为傅大士后身，益增其疑。公虽自具奇品，曾不以奇凌人，亦不以奇傲物，理不自见、事不自是、功不自伐、能不自矜，处众平、与僧密，乐人之长，不形人之短，又善诱人之短就己之长、不截人之长同己之短，此性分之本然，非作意也。有才无行者，能友其才不友其行；有行无才者，能友其行不友其才，是则不失其友亦不误其友，是则虽与海内诸名公友而自有才行之取，友中有不友处、不友中有友处，自有超拔之妙，迥不与世之声利者同辙也。公尝过友人书斋，阅病僧所书卷，彼卷皆病僧应机之语，诚不足当高明赏鉴。公虽高名博达而又不以拙鄙弹弃，犹赞之又欲之，即此拟公不欲病僧之才识而怜病僧之朴蠢，欲一二字伴于案头以见病僧朴蠢之真，病僧亦不敢以朴蠢自鄙，即将朴蠢献于高明，冀高明鉴方外之实处，以见二十年之相与唯此不二之蠢念。若夫公高奇深妙处，自有大方明眼宗师为公发扬之。予何能言之？予何能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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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幼潜王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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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大块形于万物，竟古而不坠者，善藏故也。古德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物主，不逐四时凋。」无形本寂寥，即善藏也，由善藏故能主、能不息耳！《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此亦藏义。《书》云：「至诚如神。」此明由藏而后有大用，是则克明德于天下者，皆从止善安定中来。大抵世出世法不论知顽小大，未有不由静而动、隐而现。老氏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也。又云：「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此圣人体大块之藏用，善守其诚，可谓率性之道也。又则龙德由潜故能神变莫测，潜之道甚深，秘密心识岂可及哉？试看世间无情草木之属，潜根深者发干大，潜根浅者发干小。又则树虫入茧而后蛾，草虫见人寂然而后生。此昆虫草木微纤之物，尚能先根本而后枝干、知隐藏而后生活，况出世之至德妙道也哉？古之圣贤，有藏迹者，处于深山幽谷远避人世；有藏心者，灰心泯智如愚若卤；有藏视听者，收视返听隔绝见闻；有藏言动者，若讷若拙兀然杜口。如是藏者虽有深有浅、有权有实，至于成德于身，流光于世者均也，虽然，总不若藏德至矣！如普门自在三昧，现种种身隐显莫测，或示为人王宰官、长者居士；或现为童男童女、淫女寡妇、奸偷屠贩，与人同事称赞真乘，令诸有情同归第一义谛而后已。若然者，去住无碍、逆顺自如，无私欲于人而善利于人，能顺大块之无私，天地万物皆备于己，可与圣性同体并用，究竟而无息矣！幼潜王公讳干，字幼潜。以干之九六高而危，九一潜而全，因字之幼潜，此以字善而善其行止也。如以字潜，潜其行止亦能潜其视听，视听潜则潜其身心，既身心潜亦能潜其道德，既潜道德则潜妙性，妙性无潜无所不潜，无所不潜则无所不备，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发现也。是则出世大雄广大神通无量三昧皆从一潜字流出。又则性觉妙明由潜而照，本觉明妙照而常潜，潜之道岂可轻易得哉？潜之义深远，一期不能尽，言略语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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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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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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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九卷，计字九千九百五十二，\n　该银伍两玖钱柒分。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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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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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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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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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造檀香佛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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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娑南上师，原西域天竺国人，过我支那国有年矣！在京师光日庵住，闲游五台山，多在罗㬋寺度夏，罗㬋寺亦梵僧寺也。娑南上师三奉钦差送藏经之于阗国，往来备历艰险善全其事，又通诸国乡语，精于梵书，可谓有能之士。因南询，访余五台庵中，病僧离五台二十余年，罕见梵相，一见如旧契，喜留度岁。夜谈之次，娑南上师曰：「某意之粤东造檀香佛，乞师一〈疏〉何如？」病僧曰：「上师之国，金像银像最多，今在京师五台，栴檀像亦不少，何复造像？」上师曰：「某非因无像而造像，亦非待像而归依。既为佛子，当报佛恩，岂可虚受人天供养，徒为山水之行？必随方应化令人发心，续佛慧命方为佛子。然世人非相不能摄心、非劝难以发意，今之造像者，乃借像以劝发心，因发心而成佛种，某化人造佛意在化人成佛也。《法华经》云：『若人为佛故，建立诸形像，刻雕成众相，皆已成佛道。乃至童子戏，若草木及笔，或以指爪甲，而画作佛像，渐渐积功德，皆已成佛道。』是可为证。」病僧合爪赞曰：「是真菩萨、是真阿罗汉、是真报佛恩。盖诸佛法身充遍一切虚空大地，土木金石无非佛身。《华严经》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无名亦无相，普现于诸国』是也。若夫造金像即金身佛、若造银像即银身佛、若造栴檀像即栴檀身佛、若塑泥像即泥身佛，即此金银土木与肉身佛、智身佛等无差别。若舍此金银土木别求能动止、能说法为真佛者，是以音声色相求佛，不免落于邪道。但不以色相见佛，无相不是佛相；但不以音声求佛，无声不是佛声。斯乃真见如来。会此造佛，即此金银土木是真法身、是真佛，当可以真心礼敬尊重、赞叹供养，即此真心便是佛心。既是佛心，非佛而何疑哉？是以劝者造者皆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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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化藏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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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释迦如来从三阿僧祇劫修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无量无边，自受莲花台藏世界千华上佛所嘱，下阎浮提示成正觉，以广长舌普告人天，经四十九年所说法藏未几一毛头许耳！然如来说法，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虽一毛头许法门，义备无量无边，皆不出此也。四十九年所说法藏，备在西域龙宫天上，而我支那国中所来法藏止有五千四十八卷，千万亿恒沙分中未及一分，是亦毛头许中之一毛头许耳！佛法初入我支那国，始兴于秦晋、渐于蜀楚、弘于吴越，然后遍流天下，从古至今隆替多端久不可考。至我明时佛法甚衰，而偏方僻域不知三宝为何物者有之。　世宗皇帝御世以来，法运略起，高僧间出，禅有达观大师、憨山先师；教有雪浪大师、空印大师；律有莲池大师、无尽大师。自此数大老力弘宣畅之后，而禅、讲、律法席遍于诸方，可谓佛日重辉大地，唯楚南与黔粤犹寥寥焉！近十年以来地脉稍转，人才踵出，科名胜前，高僧亦随至。有讲师融公，乃雪浪大师嫡脉，游讲席二十余年，后受具于古心和尚，因三昧和尚开律堂于东林远公道场有年矣！法运南行，龙天所使，三昧和尚忽有归隐南岳之志，遂同之衡山。而讲师融公因访守明上座及敬中、净虚二新戒而来邵郡。四众见其律仪清尚，识见超然，议请主其讲席。虽处宝华王座，至于汤果不给、蔬饭粗粝而恬然自在，纵有内外乖违亦欢喜调顺，此非具大忍力、大精进力不能有此。《摩诃迦叶所问经》云：「比丘入城邑聚落不为名闻利养，但为教化众生赞扬佛法。」观讲师融公甘此澹薄，始终法席，可谓亲承佛嘱，是真法师也。法席将罢，深慨听众虽有，其得旨者少，皆佛法薰习之缘浅耳！因留心此地作一佛法因缘，念诸方都有藏经，独此地未有，乃从未有者建立，劝受法弟子三十人同心普化，请大藏经供养此地为光明幢，使见者、闻者、随喜赞叹者、搜阅受持者，渐薰渐习、渐染渐深，同下菩提种子、同抽菩提芽，长菩提苗、成菩提树、开菩提花、结菩提果也，此非乘宿愿而来何能有此胜举？因求病僧为〈疏〉，某自知不文，见其利生愿重，弘法心切，聊书此语以通高贤，更希嘉题同成胜事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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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斋僧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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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幻上座乃病僧旧识也，今欲之滇南为斋僧佛事。余曰：「赵州有言：『至道无难，惟嫌拣择。』《经》云：『饭一千须陀洹，不如饭一斯陀含；乃至饭十方诸佛，不如饭一无心道人。』此还是拣择不拣择？若辨得出，许上座斋僧有分，即可于无阴阳地上、无影树下，支无底锅、炊无米饭、煮无虀羹接纳十方，一任千足万足，个个皆是三头六臂，巨口刚牙，吞吐佛魔，纵横自在；若于此辨不出，须臾接人一粒米，令他施主升都史陀天，受百千万亿劫如意快乐，然后仗此因缘成等正觉，只怕犹有算帐者在。」上座微笑而已矣！过三日，遗此卷，不辞而往，余寻书此语追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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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茶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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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卢仝七碗，千载共仰嘉名；赵老一杯，万古常沾法味。入口者双睛电掣，濡唇者两腋风生。昏沉魔，闻风落胆，谁敢交锋；疲倦鬼，望影失魂，岂能共战？凤髓初生，滋润高山云雾；鹊舌才吐，宜藏深谷阴林。天生瑞艸，清香不让幽兰；地长灵根，奇味休言甘露。消食如妙剂，醒酒似神丹。如斯珍品，堪以供佛、供法、供僧；若此清奇，可以修福、修慧、修寿。化无所化，功行周乎法界；舍无所舍，福德遍乎虚空。拈来一叶，生前觉树抽条；饮到三杯，劫外昙花现瑞。木侍者殷勤催化，石童子仔细烹煎。施受勿分，缁白莫论，万般皆光明心地，一等是清净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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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攸报恩寺募藏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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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云之地，青原、南岳往来之咽喉，自古佛法流通之处，拟当时云堂巨刹必星布乡城，代异人非，湮没失考。兹报恩寺亦古寺也，荒废多年，有皮公乃笃厚之士，从病僧受优婆塞戒，发心修复此寺。约同去六、兴化二公建造观音大士阁，请大藏经，同食息其间，顶礼圆通大士，博览大藏灵文，共发耳根圆通，同游菩提智海，请病僧一语为募〈疏〉，乃为嘱。曰：「三公之举乃菩提妙行，先坚固其心，自利利人，一切具足。盖佛性人人本有，缘所习所染下劣故名众生。众生假名，佛性真也。如其日对观音妙像，所习所染胜妙广大何如；日游法藏智海，所薰所入光明智慧何如？又一切佛相，菩提之光也；一切法藏，菩提之智也。能助能施之福，菩提之行也；能修能悟之心，菩提之性也。是则三公此举，无论募者施者、修者悟者、见者闻者，同一菩提心、同一菩提愿、同一菩提智、同一菩提行、同成菩提道，见闻随喜，宜各欢喜踊跃，圆成此菩提妙道自性庄严也。如肯信性分之所当为者，应争前不可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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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匡山五乳寺募米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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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诸佛出世本为一大事因缘，善知识传持亦唯佛心印而已。盖佛性人人本有，非善知识无因发明。若不遇真善知识，为天魔外道所惑，虽本有佛性即转成种种异类，谁之过欤？是师友不可不慎也。而三界中不可不知归向三宝，于三宝中不可不知亲近真善知识，是为出世正因缘也。憨山先师密乘佛嘱，示生末法，真人天正眼、真大善知识，大扶宗教，于　神宗年间中兴曹溪，疏通诸祖道脉。不十年内，而诸方上堂说法者，行脚山居、真实参悟者，不可数计，谁知憨山先师之力耶？曹溪未整顿之前，此道绝闻若亡也。而曹溪法源一开，诸祖道场法脉贯通，禅道乃有今日之复兴，天下不论缁素，深得此道受用者，谁之与耶？是则真善知识住世，或出或处、语默动静皆非己有，总为一切有情受用，但受用者知之鲜矣！匡山五乳寺乃憨先师衣钵塔之处，其法属奉塔精修多不下山，少涉外缘，其常住未免淡薄，大众亦多甘苦。有先师五世法孙慈彦，虑常住空虚，恐大众清苦难堪，自忘身心之劳，为众募缘，以为善知识护塔供奉胜行，普叩十方缁素高贤，有见过者、有闻名者、或未见未闻从今日始知者，同发向上心，念善知识饶益世间心，于自己受用中分减一升一斛，于善知识功德海中广积无量无边，同结菩提之因，共证菩提之果。行无虚设，语不妄传，请高明谛信，争先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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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米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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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来住世，曾持钵于天上人间；诸祖开山，亦投疏于高人达士。一麦一麻共下菩提种子，一粥一饭咸资般若真光。法轮未转食轮先转，食轮即是法轮；未修佛道先修人道，佛道不离人道。菩萨子吃饭来，个个那非者个；阿阇黎洗钵去，头头总是一头。举匙处，粒粒入口先知；簸米时，颗颗著眼莫错。舟运肩挑，大开无穷宝藏；车装背负，同归常住珍乡。斫松吹火，饭熟香遍十方；敷坐同堂，味足饱餐一切。人人获真实功德，事事具满足神通。法身周遍，无坏无杂；慧命圆成，同修同证。欲佛乘早就，宜法号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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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干明寺募藏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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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旧称枉山，为崇善卷之隐德，而名善德山，人从略，但呼德山。自无相律师开为兰若，次郡主雪公请见性鉴大师补其居，大弘禅道，有雪峰、嵒头诸大老从其门。雪峰后出云门、法眼二宗，而慧灯已争明矣！此德山之名遍闻宇宙。德山源于龙潭，龙潭祖于天皇，天皇宗于石头，头始青原，原发于曹溪，可谓源远而流长也。兹山自无相律师经始至无闻聪禅师，相传百代皆以自性而为庄严，是秽土中一净土也。此山虽已经百代住持，今称德山，皆知惟鉴大师之名。又百代之后，凡住持者非大解脱即闻见高远，非闻见高远即行德精严，决无常品，亦见山之灵气犹存。近闻有性天和尚，久住此山金饰佛像，而灵宗开士接踵而至。开士，南京宁国府人，年二十岁入此山，今六十有二。重修大雄宝殿、刱造毘卢精舍、补砌垣墙山门、整顿僧行规矩，钟鼓梵呗清闻远近，俨然德山主人常住于世。开士有功于此山，较之百代之间虚其左亦不多数。盖天下祖席甚多，如此山绵远者亦未多见，是知开士非鉴大师化现而来即鉴大师所使，护持此山以为人天出世眼目，不然何能住此山中四十余年，只知有圣地可严，不知有身心之累耶？第山中所应作者咸已作成。昔宋米颠题「宝藏」二字，虚其名，未见藏之所在。昔我憨山先师同副宪冯公游此，见米迹可珍，慨祖地而缺法藏，欲补所有而未有，乃建宝藏阁于法堂之上，嗣图藏经未果，二哲人已为先觉。开士惜二大老之愿未成，宝藏阁又为虚设，抑寻米迹之所留、藏阁之所废，难得其始末，但耳传藏经为蠹食狼籍，前人收入佛脏中矣！藏阁旧基竟失所考。开士欲克其成，以填二大老之愿并壮祖骨之灵，又恐年老力微难以成就，蕴之久矣！甲戌冬观衡特来礼鉴大师塔，居开士右丈室。每夜谈次，唯以藏经一事为语中骨脉，但以老为虑。因而劝之曰：「身有老少，性无童耄，汝我为佛弟子，但以性为主，岂可以幻身为虑耶？大抵放下身心，便能顿超佛地，有何生死？有何老少？岂不是大解脱？岂不是大变化？而生死老少岂不是自性神通妙用耶？」开士闻其说，欢喜踊跃曰：「某甲方见真性、方悟大道，再不与老少去来作障碍。从今已去，以庄严佛土为本分受用，先以藏经一事竟成，愿以尽法界为无尽佛事。」衡喜其垂老而明自心境界，自愧拙守残病不能为开士一助其成，拣钵笼中只得旧衲一件以助其端。普告檀门，有久信佛法者，知祖地非自心外，不待劝而应前；有未入佛法者，见善亦应随喜，各捐一滴世财共成大海法藏。有益事无益事，高见自明；有漏因无漏因，达人自鉴。衡不敢多语，聊就浮浅踪迹说此，其余山水源流，禅教同别幽旨，又候高明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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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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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西大同府白衣庵募造佛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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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出世间惟佛乃究竟大事也。夫造佛、作佛、学佛、成佛、礼佛、敬佛、赞佛、念佛，总一佛心也；金佛、银佛、铜佛、铁佛、土佛、木佛、应佛、报佛，总一佛身也。身似有相，实无所相；心似有知，实无所知。无知即真知，无相即真相，盖真相不异真知，真知不异真相，能所一如，身心皆等也。禅人性宝，原山西大同府人，依本地白衣庵披剃。幼从师之南海遍参诸方知识，回锡中途，为旧识相议：「晋地多铜像、泥像佛，而檀香像不多见。既然行脚一番，游历大方，岂可空手而归？应造几尊香像佛，迎归本地供养。一、不虚行脚一番草鞋钱。二、令本地诸上善人得瞻仰希有相好，岂不是自利利人，无上妙行耶？」禅人之师踊跃身心，募檀香一伯觔，收于旧识檀越，愿造西方三圣、护法二尊。将欲开木，其师偶为风寒不调而逝。禅人追慕师恩无可为报，又念师志未遂其成，因遍叩檀门同兴佛事，助银助米不论多少，佛因佛果速期圆成。禅人成师志以报师恩，檀越发佛心而成佛果。劝者、施者等一佛道；心也、相也无二菩提。如欲速圆佛果，愿请早注佛名。真语！实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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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长干大报恩寺三藏殿募田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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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田之为物，乃有生之大本，诸有形神生命无不赖之。盖世出世法、依报正报互相安立。依报为正报依托，正报乃依报主持。是正非依则不能生育，依非正则不能显扬。又则依正亲疏之色为所缘之相分，依正摄持之识为能缘之见分。若于所缘色、香、味、触，不起分别、不生憎爱，其所缘境即一真法界妙真如性，即三谛一如，乃大寂灭田也；其能缘识名正遍知，即烦恼成菩提，即三观一智，实大般若命也。若于所缘色、香、味、触分别取舍，耽著留碍其所缘境，即差别分相，浮尘幻化即生死海也；其能缘识名颠倒想，即清净智化为烦恼贼也。然色香味触之境本寂是一，而正倒在人分别不分别，故有圣凡迷悟之殊耳！如遇倒想时，不病人而病于境，是所病亦不真也。诸方丛林之有田，有因田能广作佛事接引众生，护持道场究竟常住，因此发明自性，成就慧身登无上觉者，不可以数知也，此田之利益又何如哉？有因田以生贪著，取舍不公，至于恶骂捶打干犯王法，致有破和合众，坏灭招提往往有之，此田之害亦又何如哉？盖田亦一也，成坏在人而不在田，如不病人而病田之有无，此亦所见未至也。佛初制比丘，日中一食、树下一宿，凡夫比丘多不能活，佛随开二食于辰、午二时，是佛自制佛仍自开，无乃随顺众生保持身命，能增长菩提，非独贪生为事，亦见法无定法，明矣！佛在世时尚不可定，至于末法又岂以定法为常法耶？震旦诸道场开山置田，未必不是释迦化身、未必不是坚固之护念，第法久自弊，弊在人而不在法也。金陵诸大刹皆有供给庄田，独三藏殿向以藏经板头钱资其众需，比末世道俭薄，此一方便尚不足供日月，况期年乎？主人皆符亦少年中白眉也，举念募田摄持大众，以护装大师之塔。良哉斯举！因发扬其意以广其知识，成就如愿，当名慧命田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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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北京栴檀庵募造栴檀像佛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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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栴檀像佛者乃释迦佛像，用栴檀造成，故称栴檀像佛，非异释迦别佛之号也。盖因如来升忉利天为母说法数月未还，时人间久不获瞻仰，优填王阔思亦切，召三十二匠用栴檀香修佛之像以慰悬慕。匠用精工，多次不成，目犍连尊者以神力摄三十二匠升忉利天谛观佛光相，往返三次像乃始就，观之仰之俨然释迦佛在目。如来住世灭后，所造金银珍宝等像甚多，惟此居首，此像亦可谓佛之分身，亦可谓佛之长子也。及佛还复人间，时合国王、大臣、长者、居士等遥空迎佛，此像先往空中迎佛，佛为摩顶记曰：「吾灭后，汝当代吾行化诸国。」佛灭后，此像始自西域行化，渐至龟兹，东至凉州，次至长安、次至江左，次至淮南、次至江南，北至汴京。至宋高宗绍兴元年辛亥，金国太宗迎至燕京，建水陆道场安奉悯忠寺，次迎奉积庆阁中，次迎还燕宫内殿。大元丁丑岁三月，会内殿火，尚书石抹公迎于圣安寺。至我朝嘉靖十七年因寺回禄，表闻于内，奉迎于鹫峰寺，至今一百六年。自优填王造像始成之岁，至今二千六百余载，得瞻仰礼敬，发菩提心，登无上觉者，恒河沙之恒河沙，未足较其数之多少。佛最后色身住世不过七十余年，其像垂化以来二千六百余载，将来行化未知底止。如来说法四十余年，其年有限；所说三藏十二部，其言诠亦有尽。此像法身不说之说其义无量，不论根之大小，观之仰之，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其饶益普被恒遍，亦不可以思议得也。有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此像乃佛自性法身也。如能观察如来法身，报化二身亦不外此，如见一佛法身即见诸佛法身。有云：「十方三世佛同证一法身。」可证既能礼敬诸佛法身，诸佛报身化身亦得矣！此像既是诸佛法身，亦是一切众生法身，是瞻仰礼敬此像即礼敬瞻仰人人自性法身也。若视此像为目前之境心外之相，不惟昧却自性法身，亦昧却诸佛法身，亦不见十方世界面目，亦不见三世劫海面目，是则瞻仰此像者幸勿当面错过，则不孤此栴檀像佛行化之深慈也。有禅人虑此像能从西域行化至我国，亦或从我国转化余国，设有此，岂不我国顿失瞻仰，欲请欲迎恐不及再至？故预依此像别造一像，务求二像无二像。少栴檀像对佛之像，不二于佛；再像对此像之像，不二于此像，是再像亦像佛之像也。庶当来见闻随喜瞻仰礼敬，即亲见释迦老子真面目，其功德饶益不敢预为宣明，如有心作佛成佛者，不可不勇于前而速其成也。再像一成即自性法身光明遍满，亦可谓海印发光。若谓此像是假相是外相，又不知何为真也？身是真耶？心是真耶？菩提涅槃是真耶？如身心菩提涅槃不可言真，则一切处俱非真也；若一切处无真可指，则无不真也。若然者，像耶？形耶？假耶？真耶？总不可名言，岂容以真假内外分别戏论哉？又则所造之佛无拣金石土木，皆自性之法身；能造之人乃金石土木之手眼妙慧。又则造佛成佛、礼佛敬佛，实则佛造佛成、佛敬佛礼也。有外此像佛，别修别证，以为自佛真佛者，佛则佛矣！恐未极全佛也。若不以心境自他二其佛，即为十方诸佛欢喜赞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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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募三衣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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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居尘幻质，全凭四事资生；出世威仪，须藉三衣具足。佛佛授受，祖祖传持。以有相之衣，表无相之法；以离俗之众，远居俗之身。形迹既不混同，心光自然超越，此如来制出世法服之本致也。此衣，持之者高出人天，服之者迥别魔外。龙众一缕尊崇，能免金翅鸟王之难；猎人片时假藉，不为金毛狮子之伤。黄梅密付，付无所付，就中未有纤毫；曹溪中止，止无所止，即今何曾欠缺？七斤方成，十虚顿没；一丝不挂，万象齐彰。性相融通，自它俱利。出家者云鹤自适，超方者衣食随缘。一丝一缕，须植福于檀那；一线一针，不求安于私己。欲受诸佛净戒，先乞三品法衣，大发普遍慈悲，称为踊跃喜舍。转有生之宝藏，广无上之福田。施者受者功德无殊，劝之造之解脱不二。总之清净本然，相续诸佛慧命；大概周遍法界，圆成本有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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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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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宝集林募拣骨普度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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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云：「菩提所缘，缘苦众生。若无众生，则无菩提可得。」是菩萨以众生为性命，审矣！然众生之苦通乎三界。四禅以上唯行苦，三禅以下至六欲天通坏苦，人道坏苦、苦苦兼之，三途中多苦苦，地狱中为苦苦之极处，非非想天为行苦之最清处。又则行苦通乎三界，坏苦通下二界，苦苦通人道并四恶趣，总之三界有情皆苦众生也。缘此苦众生兴起大悲，悲智圆明登无上觉，是则诸佛菩萨以众生为最胜福田，能生诸佛菩萨慧命也。盖人道受生本是苦苦，众生痴迷认苦为乐。一期所求称意，顿忘有身之累，及刀兵、疾疫、饥馑到来方知为苦，此亦苦苦中之坏苦也。连年以来，刀兵、疾疫、饥馑聚于一时，众生十分已去其半。髑髅与瓦砾交杂、枯骨并艸苴狼籍，貂锦之身腐为蚁壤、金玉之躯戏于犬口，行客难于措足、达人何忍舒观？如斯惨境最动悲伤，缘此苦因大兴愍念。大观尽是自家本体，密照那非多劫亲缘。此则正是菩萨性命中之性命最胜痛惜。兹有禅人幻愚，乘菩萨愿广菩提心，观此不忍观之苦境、悲此不胜悲之业因，普告十方诸大檀越欣增长菩提心者，同垂接引共运慈航，虽未普遍诸方，暂及耳目所到，上至安庆、下至镇江，沿江两岸阔之里许，不分新旧，胔骼髑髅均拾细拣，运归一处以火茶毘。使本骨神识无执爱之迷，他物幽灵绝依附之想。所依既失，自觅生方，共为启建水陆普济大道场四十九昼夜。一切白骨皆化为大寂灭场，诸有幽魂同登入普光明殿。又则活骨易于通达，死骨难于开发。此一方便，乃拔苦之末后方便；此一妙行，实度生之最胜妙行。活骨佛视死骨佛为自己性命，死骨佛恃活骨佛实自己神通，死骨活骨共一法身，有漏无漏同登正觉。四通八达还归清净故乡，南往北来仍蹈风光旧路。度生至此，十二类生无有遗余，是谓究竟无上菩提、是谓清净法界、是谓庄严净土自他无碍大解脱。语不虚驰，信当踊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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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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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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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久闻和尚常教人读《楞严经》，是否？」师云：「是！」进云：「如何是大佛顶？」师即低头示之。进云：「与么则圣凡平等，因果一如去也？」师云：「汝未知大佛顶在。」进云：「师意如何？」师云：「无汝见处。」进云：「既无见处，低头何为？」师云：「若有见处，低头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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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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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大佛顶？」师即举一足示之。进云：「和尚莫欺学人好。」师云：「岂敢欺汝？」僧复理前问，师又以足示之。进云：「不会。」师云：「向后逢人，切忌错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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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和尚一生教人究《首楞严》，如何是《首楞严》？」师云：「杀人见血，斩草除根。」进云：「与么则一切究竟去也。」师云：「切忌随语生解。」复以〈偈〉示曰：「大道元无相，言说本是空，为君颠倒想，聊作耳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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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楞严意旨？」师云：「天不盖，地不载。」进云：「便是究竟坚固否？」师云：「汝力大过天地。」僧拟进语，师云：「盖覆了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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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何为佛子住持？」师云：「近山莫费柴，近河莫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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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佛子住持？」师云：「邻舍高打墙，亲戚远来香。」进云：「只如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多栽松柏少栽花，半种青篁半种茶。」进云：「请师别道。」师云：「博求不如约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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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何为常住真心？」师云：「鼠粪尖，羊粪圆。」进云：「何为妄想？」师云：「桃花红，李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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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甚么人能用常住真心？」师云：「黧驽白牯。」进云：「甚么人能用妄想？」师云：「诸佛菩萨。」进云：「为甚么诸佛菩萨却不如黧驽白牯？」师云：「争怪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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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七处征心的旨？」师云：「鞭牛归栏。」进云：「归后如何？」师云：「行步平正，其疾如风。」进云：「既然如此，用归作么？」师云：「汝与么好撞墙头。」进云：「如何见得？」师云：「不唯墙头，一画也过不得。」进云：「恁么则某甲无问，和尚无答也。」师云：「又是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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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返闻闻自性？」师云：「用返作么？」进云：「毕竟如何是返闻闻自性？」师击桌云：「闻么？」进云：「闻。」师云：「是返？是顺？」僧茫然。师云：「病僧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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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返闻闻自性？」师云：「手执金刚杵，击碎珊瑚枝。」进云：「意旨如何？」师云：「谁将秦时镜，照破野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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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返闻闻自性，意旨如何？」师云：「螳螂推粪，蝼蚁寻腥。」进云：「不会。」师云：「说个不会的道理来。」僧拟答，师摇手，僧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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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楞严经》中五种阴魔，如想阴魔云：『男女二根即是菩提涅槃真处。』如是秽言，因什么也有人信受？」师云：「地秽多生草，水清返无鱼。」僧无语。师把住云：「汝作么生？速道！速道！」僧云：「和尚真善知识，能于非道通达佛道。」师拓开云：「子般若根深，乃能悟入，善自护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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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赤肉团。」「如何是圆满报身？」师云：「六根具足。」「如何是千百亿化身？」师云：「四仪无碍。」进云：「究竟如何？」师云：「衣食具足，逆顺随缘。」进云：「恁么则佛法即在目前。」师云：「汝试指点著。」进云：「不会。」师云：「莫妄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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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郡伯六来王公，一日坐间言及：「吉州道学诸公一座，有谓：『天性无乎不在。』有谓：『既天性无乎不在，如人生背痈溃烂不堪，此时天性又在甚么处？』一座无语。」众问师，师云：「背疮还觉痛么？」王公云：「自然觉痛。」师云：「天性何在？」公默肯。少选，王公又问：「不觉痛时如何？」师云：「是谁不觉痛？」诸公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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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印上座自金粟来，阅师语录，坐间云：「观和尚长篇短篇，只具活人剑，无有杀人刀。」师微笑而已。又问：「和尚引《圆觉经》云：『是则名为净觉随顺。』何不引：『唯除顿觉人，并法不随顺？』」师亦微笑而已。一日，舒运使同上座茶话，诘论不已，上座向师云：「我二人相打，和尚何不一解围？」师亦微笑而已。过后，侍者问云：「每见玄印上座问，和尚因甚么只是笑而不答？」师云：「子曾读过世书么？」者云：「也曾读过。」师云：「《中庸》曰：『不怒而民威于铁钺。』子作么生会？」者云：「和尚元来杀人不用刀。」师笑云：「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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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诸方善知识棒喝交驰，和尚为什么不用？」师云：「我不是善知识。」进云：「和尚又作么生？」师展两手，僧拟议，师云：「糠里无油，棒之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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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师云：「曾问几人来？」进云：「即今问和尚。」师云：「我实不知，唯病为事。」僧罔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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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金粟惯用棒，博山非之，都是善知识，为什么举措不一？」师云：「汝莫谤他好。」进云：「岂敢谤？」师云：「金粟、博山𫆏！」僧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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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给谏空空张居士访师，坐次，问云：「如何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师指香炉云：「此是福窑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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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毘卢师？」师云：「毘卢不如。」进云：「何以不如？」师云：「若如，怎敢为师？」进云：「究竟如何？」师云：「汝试亲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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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观音菩萨即今在什么处？」师云：「佯咳嗽作么？」进云：「不会。」师云：「有麝自然香，何必当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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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师云：「汝名什么？」进云：「道足。」师唤云：「道足！」僧应：「诺。」师云：「在什么处？」僧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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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观音菩萨即今在什么处？」师云：「菩萨且置，上座即今在什么处？」进云：「现今亲觐和尚。」师云：「病僧不受亲觐。」进云：「某甲何曾亲觐？」师云：「你那里学得者虚头来？」进云：「和尚入海也洗不清。」师云：「为甚如此？」进云：「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师云：「到也有些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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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师云：「你瞒我不得。」进云：「和尚还见某甲否？」师曰：「你瞒我不得。」进云：「某甲却不会和尚意。」师云：「我瞒你不得。」进云：「积年老贼。」师云：「我瞒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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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久闻和尚常教入参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是否？」师云：「上座从那边来？」进云：「金粟。」师云：「金粟和尚万福。」进云：「仗庇。」师云：「病僧无缘，未尝一面。」进云：「和尚为什么不答某甲话？」师云：「上座适来问甚么？」进云：「大士在什么处？」师云：「强将帐下岂有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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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和尚是谁家儿孙？」师云：「临济。」进云：「临济儿孙多是棒喝交驰，速如雷电，硬似刚铁，和尚为什么绵软如泥？」师云：「好儿不住爷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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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僧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师云：「子亲到五台。」进云：「到后如何？」师云：「取之无穷，用之不竭。」进云：「如何是珠？」师云：「子亲见颛愚。」进云：「见后如何？」师云：「供养也好，毁骂也好。」进云：「谢和尚慈悲，从后再不敢向人前讨衣食。」师云：「你得何境界？」进云：「清风明月，万古常闲。」师云：「也须亲证始得。」僧便作礼，师云：「露也。」"
      },
      {
        "type": "p",
        "text": "侍郎朱玉居士来参，问云：「闻说西方黄金为地，若然，此间土到西方必贵过于金。」师云：「长者曾到西方否？」进云：「不曾到。」师云：「也要到过一番，方好说贵贱。」居士默然。移时又问：「闻师劝人念佛，何不劝人寻真我？」师云：「佛非真我耶？」进云：「既是真我，无处不是，何必耑往西方？」师云：「既然无处不是，何不一往西方？」进云：「不是不往，在此亦是。」师云：「在彼又非耶？」进云：「虽彼此俱是，我只愿在此。」师云：「好个真我，久坐成劳。」"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宗？」师云：「摩腾初来。」进云：「如何是教？」师云：「达磨后去。」进云：「来去意旨如何？」师云：「病僧今日失利。」进云：「和尚为什么自作退屈？」师云：「对驴弹琴。」"
      },
      {
        "type": "p",
        "text": "浮沤上座一日辞师云：「音镐事和尚三年，有旧行脚赐一件，以为后日信具。」师云：「病僧只有一顶破桦皮帽子，不嫌收取去。」镐云：「就请桦皮帽看。」师即举一足示之，镐便礼谢。师复印以〈偈〉曰：「禅人觅我旧行脚，只有一顶桦皮帽，举足众前亲付汝，若阴若雨莫忘却。」"
      },
      {
        "type": "p",
        "text": "僧问：「求净土与修圆通，是同是别？」师指香炉云：「是圆通？是净土？」进云：「和尚也会作野狐精伎俩。」师云：「明眼衲子。」进云：「和尚莫活埋人好。」师云：「伶俐不可使尽。」进云：「和尚也要自重始得。」师云：「病僧罪过。」"
      },
      {
        "type": "p",
        "text": "僧来参，作礼拜势，师将回礼，僧便高声一喝，师即就位而坐，僧又喝，师掩耳视之，僧拂袖而去。师向侍者云：「几乎吓倒病僧。」"
      },
      {
        "type": "p",
        "text": "法玺禅人来参，才作礼，师便问：「病僧曾在洪都为汝开关事，即今还记得么？」进云：「怎敢忘却？」师云：「汝试举看。」进云：「西山红雨静，南浦白云多。」师云：「犹有窠臼在。」进云：「昨离修水，今到云居。」师云：「还见个什么？」进云：「亲见和尚。」师云：「要见病僧真面目始得。」玺便震声一喝，师笑云：「又是诸方虾蟆气息。」"
      },
      {
        "type": "p",
        "text": "僧问：「婆子烧庵，且道具甚么手段？」师云：「诸供养中，法供养为最」。进云：「未审庵主过在什么处？」师云：「明鎗易躲，暗箭难防。」"
      },
      {
        "type": "p",
        "text": "僧问：「赵州自谓勘破婆子，未审什么处是他勘破的意？」师云：「也是老不知羞。」进云：「请和尚为某甲说破。」师云：「恐你到骂病僧。」"
      },
      {
        "type": "p",
        "text": "僧问云：「生时不知来处犹可，死不知去处，大好愁人。」师云：「上座即今在什么处？」进云：「某甲即今在和尚面前。」师云：「病僧又在什么处？」进云：「和尚即今在某甲面前。」师云：「是一处？是两处？」僧有省。"
      },
      {
        "type": "p",
        "text": "僧问：「一口气不来，未审向什么处去？」师云：「镜面明，镜背暗。」进云：「某甲不会。」师云：「潮水还归海。」僧拟议，师云：「参去！」"
      },
      {
        "type": "p",
        "text": "僧问：「一口气不来，不知向什么处去？」师云：「春到百花香，黄莺啼柳上。」僧有省。"
      },
      {
        "type": "p",
        "text": "僧问：「今请和尚的确示某甲安身立命处。」师起座，笑云：「生一床，死一筐。」进云：「究竟如何？」师云：「草自青，土自黄。」进云：「与么则山河大地全露法王身去也。」师云：「迷在作么？」"
      },
      {
        "type": "p",
        "text": "僧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云：「凭上座送我到什么处去？」进云：「某甲岂能送得和尚？」师云：「汝既送不得我，我岂指示得汝？」进云：「某甲送得和尚。」师云：「你还送到什么处去？」进云：「不是天堂，便是地狱。」师云：「劳子太杀殷勤。」"
      },
      {
        "type": "p",
        "text": "方融监院呈偈入方丈，有「瓮里不走鳖」之句，师阅过，征云：「汝唤什么作瓮里鳖？」融咄。师云：「此莫是住山得的么？」融云：「从来不欠少。」师云：「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融云：「家家门前雪满堆。」师云：「雪消后如何？」融云：「水到渠成。」师云：「也不辜汝吃清粥澹饭。」"
      },
      {
        "type": "p",
        "text": "法玺禅人一日入方丈，作礼云：「谢师究竟。」师云：「得何消息便与么道？」玺云：「从今不受和尚欺瞒。」师云：「一切淆讹且置，你道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玺便直前打师一掌，师即把住云：「不要手忙脚乱，清楚道将一句来。」玺云：「者老汉犹嫌少在。」师云：「者是古人用过的，更须别道。」玺便托开云：「不与老汉说梦。」师大悦。"
      },
      {
        "type": "p",
        "text": "云谷座主一日同师在苏溪柏桂园中伞下坐次，主云：「和尚号伞居，伞杷却在某甲手里。」师笑云：「拿得好。」次日同坐，又问云：「和尚爱伞居，因什么伞杷又在某甲手里？」师云：「公却过于殷勤。」"
      },
      {
        "type": "pre",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卷，计字一万一百九十七，\n　该银六两一钱八分。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　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严寺藏经坊附板。"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一"
      },
      {
        "type": "byline",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
      {
        "type": "head",
        "text": "佛祖真赞"
      },
      {
        "type": "head",
        "text": "释迦老子雪山像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老汉著甚来由，把形骸枯桎如缚如网。视富贵如弃唾，处饥寒若安享。人只见的枯寂中枯寂，谁知道有妄想外妄想。者般做处，难于心识，岂可言象？"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古木寒崖，怪石异草，住此何为？密意难晓。直待天雨四花来，广长舌相方明了。方明了！满目溪山谁知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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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释迦拈花像"
      },
      {
        "type": "verse",
        "lines": [
          "本师牟尼尊，能为希有事，五浊恶世中，说诸难信法。普令诸众生，同入第一义，称赞与诽谤，等授菩提记。是知无上觉，等遍不思议。无限曲肠吐不尽，末后拈花全体示。"
        ]
      },
      {
        "type": "head",
        "text": "栴檀像"
      },
      {
        "type": "verse",
        "lines": [
          "稽首释迦文，本师大和尚，悲心何无穷？遗此栴檀像。经劫不泥洹，常住光明藏，天上与人间，游行无遮障。世间众生无尽时，我佛身寿数无量。法门应说已尽说，于今闭口有真况。大地有情何沉冥？活佛住此不归向。若见若闻早来参，恐去别方空思想。我今睹见不思议，世世生生常供养。"
        ]
      },
      {
        "type": "head",
        "text": "阿弥陀佛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堂堂金色身，特为众生有，众生无尽时，此相亦不朽。不舍慈悲心，常垂接引手，就卑自降尊，怜儿不觉丑。谩谓西方九品莲，却输南岳一张口。"
        ]
      },
      {
        "type": "head",
        "text": "吴中石像"
      },
      {
        "type": "verse",
        "lines": [
          "维卫迦叶佛二尊，愿力法身常住世，法身非色亦非心，能色能心圆无滞。二佛之身依法性，情与无情不思议。谓是金石水不沉，谓是色相火不祟，谓是心想无计度，谓是枯槁知所至。知此佛身不可名，是假是真合不昧。若谓此佛不说法，默中之说声遍地；若谓此佛无见闻，五眼圆明等遍视。若谓此佛无呼吸，寒来暑往息同鼻；若谓此佛不周旋，浮波泛海神无比。能识此佛即生佛，识者与佛原不二，佛心即是我之心，我事即是佛之事。我外求佛佛不真，佛外求我我未是。我身佛身无差别，能礼所礼何同异？二佛住此不计年，多少见闻登佛位。"
        ]
      },
      {
        "type": "head",
        "text": "新昌大佛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巍巍苍嵒石，堂堂金色相，即像石不有，即石像何况？石与像不二，无遮亦无障，孰于一尘中，大开光明藏？法界本无际，虚空岂有量？一尘一切尘，一相一切相。能造与所造，莫分真与妄，一尘既如此，尘尘亦复然！唯一坚密身，处处任因缘，现大不可外，现小不可钻，自性功德聚，本有玅庄严，我今亲瞻礼，岂非作者前？凿石合非合，古今迁不迁？见者与闻者，谁圣复谁凡？愿同今古人，常作如是观。"
        ]
      },
      {
        "type": "head",
        "text": "三教老人图"
      },
      {
        "type": "verse",
        "lines": [
          "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更骈二指，何啻腥荤？试看名相未生前，三人面目自何分？欲识三人真面目，谁家无有好儿孙？"
        ]
      },
      {
        "type": "head",
        "text": "观音大士像二十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石笋孤高，净瓶光洁，云轻如绵，衣白如雪。中立不倚，正视无说，一言不说，万事能诀。一默万全，万无一折，能柔能慈，能刚能烈。密意深远，智趣玄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欲识普门真三昧，珠轮常转不劳舌。"
        ]
      },
      {
        "type": "verse",
        "lines": [
          "临济一条白棒，佛祖打之不错，想是观音大士，一棒不曾躲过。若躲过！圆通却成两破。"
        ]
      },
      {
        "type": "head",
        "text": "送子观音大士"
      },
      {
        "type": "verse",
        "lines": [
          "真实圆通，随处出现，法界众生，如一子看。有求之者，无不如愿，是故十方尘刹中，称名供养无数算。"
        ]
      },
      {
        "type": "verse",
        "lines": [
          "紫石如云，绿竹若柳，大士安之，了无所有。尘尘出现，时时无间，总为众生，大施方便。手中婴儿将与谁？求者圆映不可算。"
        ]
      },
      {
        "type": "verse",
        "lines": [
          "世间生死，缠缚恩爱，送子与人，慈悲何在？现前为满众生愿，到底还他末后债。"
        ]
      },
      {
        "type": "head",
        "text": "观音大士一首三目像"
      },
      {
        "type": "verse",
        "lines": [
          "自证圆通常真实，随缘所现皆无碍，能现无量首眼臂，八万四千犹大慨。或慈或威难思议，或一或多无杂坏，真俗融通称普门，法界同一观自在。一首不异百万首，三目究竟只一目，谁知三一性元空？示现特为众生故。众生有感无即有，众生若迷有还无？有无本于众生心，菩萨面目无差殊。能于无相现众相，为令众生心向上，何为现首不现身？留与众生作奇想。"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劫海度生，水底捞月，刹尘现身，红炉点雪。千条方便，画蛇添足，无量神通，破空出血。用尽多少慈悲，到头只落得个秤锤原是块铁。原是块铁，不是斯人难以说。"
        ]
      },
      {
        "type": "verse",
        "lines": [
          "子胡狗子最恶，佛祖到来一口，大士如何躲过？圆通本无所有。无所有！狮子虎狼同垂一只大悲手。"
        ]
      },
      {
        "type": "verse",
        "lines": [
          "眼底霹雳，耳边闪电，大士圆通，一切齐现。清净寂然，事事周遍，痴为众生，用尽方便。究竟到头何所有？诸佛众生总一片。"
        ]
      },
      {
        "type": "verse",
        "lines": [
          "真观清净观，驴头不安马头安；悲观及慈观，水面不看火面看。智慧还同烦恼聚，广大未若微尘宽，此是圆通真三昧，分之不破聚不团。"
        ]
      },
      {
        "type": "verse",
        "lines": [
          "寒实燄发，热乃冰冻，眼中谷响，岸头腰痛。积雪黑如墨，虚空如影动。识得普门真自在，丈六金身作艸弄。"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龟毛拖地三千丈，兔角撑天九万高。南天摘北斗，劫火弄波涛。借问圆通何处是？珊瑚寸寸是蓬蒿。"
        ]
      },
      {
        "type": "verse",
        "lines": [
          "狼胎未出，虎腹先胀，打破虚空，泼撒盐酱。马尾却在牛头安，牛角峥嵘马头上。真实圆通，慈悲奴相。"
        ]
      },
      {
        "type": "verse",
        "lines": [
          "耳里青红，眼中铃铎。北俱卢洲打睡，南赡部洲持钵。毛端法界无边际，十方不满一掌撮。"
        ]
      },
      {
        "type": "verse",
        "lines": [
          "东寺撞钟，西寺鼓响，王婆搔头，赵婆背痒。相逢借问家乡路，泥鳅尾在苍龙背上。"
        ]
      },
      {
        "type": "verse",
        "lines": [
          "昨日田中扯艸，今朝案上书字。识得大悲千手眼，只是颛愚一指是。"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幻海茫茫无尽时，菩萨寻声常救苦。常救苦！张公骑驴，李公过渡。"
        ]
      },
      {
        "type": "verse",
        "lines": [
          "菩萨之身，众生为命，若无众生，菩萨无性。刹尘无尽身无尽，痴心特为众生病。"
        ]
      },
      {
        "type": "verse",
        "lines": [
          "现首未现身，无心却有口。尘说刹说说不尽，心空境空法何所有？百千方便为众生，万亿形藏不觉丑，眉间一目空劫前，顶上神光吞宇宙。"
        ]
      },
      {
        "type": "verse",
        "lines": [
          "风前吹箫，月下垂钩。自是象游狮舞，不同鼠窃狗偷。不舍事事法法，遍现物物头头。忙到街前刺脑，闲杀云外打齁。饭饱弄箸，醉后狂讴。从来妙德难思议，张家月照李家楼。"
        ]
      },
      {
        "type": "verse",
        "lines": [
          "水灵不在深，山名不在高，圆通自在力，杀人不用刀。铜钟出自大冶，瓦鼎玅有神陶。农氏粳稷，黄帝巾袍。都是家常茶饭，勿谓门外糠糟，闻藏具足无尽，取用玅在吾曹。"
        ]
      },
      {
        "type": "verse",
        "lines": [
          "向上原无把鼻，个中不容订商。我师忒煞慈悲，与人独露真常。信手拈来是药，随身到处皆香。有出有没，无数无央。出入本无门户，往来不隔垣墙。如有心识，当自审详。早见紫竹林中主，半夜不疑出太阳。"
        ]
      },
      {
        "type": "head",
        "text": "黄介子画三十二应总像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十二应，善于龟毛头尖现玅相；三十二赞，巧于虚空面上点浮沤。狭路相逢难回互，不是冤家不聚头。大士介公手，介公大士口，现身与说法，一身分两肘。大士胡为痴，颠倒无妍丑，浑身骨与肉，都为众生有。咂之食之，东走西走；唤之不顾，心膈欲呕。瞻此知此，急为回首，莫负吾师，俞任袁柳。"
        ]
      },
      {
        "type": "verse",
        "lines": [
          "刀山剑树，短戟长戈。尽是圆通玅境，无非慈悲本科。圆融处处随顺，分别物物淆讹。有感速应，无畏堪托。偶尔皓首翁翁，忽然白发婆婆。千般手眼，万种抚摩。只愿众生得自在，就中难语和非和。"
        ]
      },
      {
        "type": "head",
        "text": "准提大士像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身能现种种身，数臂原来只一臂，就里本未有形相，示现特为众生类。众生所求愿不一，大士手臂不可计，岂止十六与十四？"
        ]
      },
      {
        "type": "verse",
        "lines": [
          "无形而形，形无定形，无相而相，相无定相。大士许多手臂，与我本来一样，如识自家面目，何止千名万状？终日礼敬皈依，不可分别真妄。"
        ]
      },
      {
        "type": "head",
        "text": "地藏大士像"
      },
      {
        "type": "verse",
        "lines": [
          "以法界为家，以众生为命，立愿先地狱解脱，坚誓以涅槃究竟，此是我师妙觉明性。"
        ]
      },
      {
        "type": "head",
        "text": "出海罗汉像"
      },
      {
        "type": "verse",
        "lines": [
          "𩔸𩔸𩓩𩓩，古古怪怪，胫似枯枝，头如土块。顶笠腰包，钵盂锡杖，打伙成群，随流逐浪。左右相顾，前后相袭，如云而飞，似鹤而立。所骑何物？鼠睛猪嘴，龙不像龙，鲤不像鲤。既会说法，无有神通，返劳澥鬼，送出龙宫。者般魔党，自了之汉，若遇黄檗，一棒赶散。"
        ]
      },
      {
        "type": "head",
        "text": "李龙眠居士白描五百罗汉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奇哉斯卷，实为罕稀，纸墨变幻，玅入幽微。云水互躔，松石杂依，五百闲汉，善超是非。浮波凌空，步云倚树，嵒窦花间，大似儿聚。漂海逐群，各乘其物，千古百怪，显示神足。片云不大，众聚不小，起落如翼，都为自了。遶堂念佛，音声浩浩，耳听寂然，眼开方晓。钵中涌光，光中化佛，顶门塔尖，多佛一佛。盆口鼓腹，笑眼如醉，老老大大，为儿所戏。听讲坐禅，书经阅卷，得意忘疲，不知日晚。讨布下裁，吹火烧斗，啮线穿针，添新补旧。捧水浇头，荡刀削发，三日一剃，是真快活。狮子何多？骑大弄小，虽是神通，威仪欠少。骑龙跨虎，羊鹿相参，象驾牛车，谁是指南？倒卧横眠，搔背爬痒，只好山中，随尔偃仰。蟒口安然，指出水火，做尽伎俩，难以瞒我。精鬼何痴？徒劳费力，扬锡不起，著甚死急？小大含融，一多无碍，剖开一尘，圆周法界。毫端现刹，须弥纳芥，帝网玲珑，出没自在。观此三昧，不可思议，放之万全，卷之一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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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渡海罗汉像"
      },
      {
        "type": "verse",
        "lines": [
          "诸君似相识，一时想不来，不是在南岳，便是在天台。而今何所往？到此又一遇，虽不是同流，因缘喜相聚。既是有神通，履水应如地，何更假他物？弄巧成儿戏。相狎海中鸥，接翼云中鹤，往返几回旋，何处是归托？奉劝参学人，莫逐羊鹿队，稳驾白牛车，游行无所畏。烦恼与菩提，无处分疆界，生死即涅槃，是名真自在。"
        ]
      },
      {
        "type": "head",
        "text": "过海罗汉像"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般闲汉，来自何处？此岸既舍，彼岸何住？渡其中流，威仪不具。露胫袒腹，儿童相聚。依律摈之，各鞭牛去。"
        ]
      },
      {
        "type": "head",
        "text": "宝掌和尚像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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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身小如鸟，遍游诸国，眼光如电，触事无惑。破太虚而不宽，入微尘而不逼，难以测量其迹，岂可思议其德？体本无位，用不能职，刹尘无处不安居，漫言皮履来西域。"
        ]
      },
      {
        "type": "verse",
        "lines": [
          "其状如孤鹤，生来爱行脚，身心都泼撒，有无齐抛却。冷眼看世间，无绳枉自缚。善恶总不思量，动止有何束约，问答不用机关，立敌本无韬略。百事平常，一味自若。但能用处有为，拈来病亦是药，踪迹到处任纵横，千古清标光烁烁。"
        ]
      },
      {
        "type": "verse",
        "lines": [
          "水底顽石，林里屈荆。不为人爱，到处无情，不为世用，到处安生。寿为千岁，非自固形，形而不有，大造同庚。千岁百岁，梦语空声，我师分上，何坏何成？本来面目无逢处，水自焦然火自冰，有生无生不须争。"
        ]
      },
      {
        "type": "head",
        "text": "达磨初祖像三首"
      },
      {
        "type": "verse",
        "lines": [
          "真源不动，谁自西来？空界无法，何为直指？梁王殿上假云不识，熊耳山前徉装大死。自从神光丧命后，殃及儿孙毒未已。毒未已，棒喝纵横，痴狂成市。"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来还自去，往返为何故？直指涅槃心，此心孰不具？诸佛与众生，何曾分两处？本来无得失，岂可语迷悟？谩将皮髓诳儿孙，自有傍人举公据。"
        ]
      },
      {
        "type": "verse",
        "lines": [
          "太虚露骨，平空迸血，眼似流星，面如生铁。东走西走，狂心未歇，得髓得皮，惑人是孽。藏头露尾，败坏难说，面壁生尘，弄巧还拙。飞天自是神龙，转身依然跛鳖，上下原无增减，长短何劳续截？回首看来无所有，不如闭口深藏舌。"
        ]
      },
      {
        "type": "head",
        "text": "宝志公大师像"
      },
      {
        "type": "verse",
        "lines": [
          "无生示生，生缘自异，无用而用，用亦非常。度蟒而瞋心顿化，噉鸽而生命无伤。修习空花佛事，庄严水月道场。集忏语，传慧灯，即文字，为津梁。"
        ]
      },
      {
        "type": "head",
        "text": "曹溪六祖像"
      },
      {
        "type": "verse",
        "lines": [
          "菩提非树，明镜非台，黄梅夜半，亲付衣来，须发混俗，猎队活埋。风幡忽动宝林地，吹作优昙花五开，自是众中舂米熟，方知不负担头柴。"
        ]
      },
      {
        "type": "head",
        "text": "碧峰经大师像"
      },
      {
        "type": "verse",
        "lines": [
          "本是山中苦行头陀，何为却作将军行状？原乘圆通愿力而来，乃尔威慈自在无障。掌肃杀之权，白气冲霄；全生活之机，红光如缝。任尔发鬣累垂，输我本来模样。"
        ]
      },
      {
        "type": "head",
        "text": "紫柏大师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其貌神威，其胸空净，中立不倚，异行能正。本无佛祖踪迹，那有人天性命？处生死如游戏，临杖刃若禅定。雷轰宇宙，风涛观听，真大雄氏之刚骨，启宗门之正令。"
        ]
      },
      {
        "type": "head",
        "text": "云栖大师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刚能柔，大辩若谦，曲顺时宜，密化深潜。发东林未发之当发，净土大成；立百丈未立之应立，规范精严。天魔外道，坏法无因，雄机大用，靡敢指拈。稽首我师，真弥陀之应世，人天之仰瞻，佛法住持，久远可占。"
        ]
      },
      {
        "type": "head",
        "text": "本师憨山国师像"
      },
      {
        "type": "verse",
        "lines": [
          "憨山和尚，大煞无状，惯抛金刚圈，单打生铁棒。初在东海鼓风作浪，后在岭南吞烟吐瘴。剜人眼睛，食人五脏，但遭其手，浑身俱丧，多少痴人、被你惑诳。我今识破你了，是者等不作法的阿师，到处逢人举一上。"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面圆如月，心毒似蝎，目青似莲，骨硬如铁。青州渴饮沧溟，紫府饱餐冰雪。轰耳雷霆，浑身障热，眼前无物，肘后有诀。曾经九死一生，已过七穿八裂。捏人至髓，杀人见血，涉危而安，随流能截。验尽龙蛇，证明龟鳖，自是慈悲惹怨，那知弄巧成拙。本非忉忉，却作屑屑，五花再敷，一脉永彻。大鹏翅羽摩空，师子悬岩返跚，松下蒲团亦寻常，个中消息难分说。"
        ]
      },
      {
        "type": "head",
        "text": "空印大师像"
      },
      {
        "type": "verse",
        "lines": [
          "闲开人天眼，不鼓是非唇，法界一毫端，知师无二身。我今万里外，邈写大师真，纸即金刚骨，墨是血肉津。形影既不离，远近亦当神，纵尔不相似，料想非别人。"
        ]
      },
      {
        "type": "head",
        "text": "天童密云和尚像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头平若掌，发上如吹。例观诸祖道影，靡敢彼此高低。异人果有异相，大德必有大奇。道德识见，予何能知？但见形仪色相，倾心服之，真人天之大师。"
        ]
      },
      {
        "type": "verse",
        "lines": [
          "久向天童名，今睹天童面，晴空轰霹雳，白日掣闪电。捉住毘卢敲髓出，吓得须弥浑身战，一条铁棒太无情，佛祖爷娘不许见。不许见！马角牛须无处不现。"
        ]
      },
      {
        "type": "head",
        "text": "三昧和尚像"
      },
      {
        "type": "verse",
        "lines": [
          "久向嘉名，今幸得遇，果是人天轨范，大好法身常住。"
        ]
      },
      {
        "type": "head",
        "text": "自赞八十二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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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河南福府李舍人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清凉庐阜，南岳天台，敲冰煮雪，面垢头灰。百骸泼散，一味痴呆，几向巉嵒失足，奈何死后苏回。多载人间不剃削，疏慵犹似出山来。"
        ]
      },
      {
        "type": "head",
        "text": "齐安林伯滋音夔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是尔形，尔是吾相，纸肉虽殊，性无两样。我今衰老，难以远行，尔可代我，传佛向上。不用摇唇鼓舌，不用竖拂举棒，不用合掌低头，不用机关伎俩。无心之外更无心，一切人天合供养。"
        ]
      },
      {
        "type": "head",
        "text": "中湘谢孺玉孝廉音萱请"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十年前，有心作佛；三十年后，无心合道。再三十年后，却将破油靴，当作毘卢帽。"
        ]
      },
      {
        "type": "head",
        "text": "谢惟高音兰请"
      },
      {
        "type": "verse",
        "lines": [
          "今遇颛愚和尚，不知如何相向？口虽不言，心自明亮。不好成佛作祖，只是随缘放旷。极不欢喜的是那临济小厮儿，把我扭捏作三玄三要、四喝八棒，分的我零零碎碎、飘飘荡荡。此冤此苦，至今不曾逢著个知音告诉一上。"
        ]
      },
      {
        "type": "head",
        "text": "刘省吾音万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江风清，山月明，春柳活，秋云轻，即此便是颛愚和尚鼻子、耳朵、眉毛、眼睛。咦！外面随人胡道乱道，就里一点笔舌难生。"
        ]
      },
      {
        "type": "head",
        "text": "中湘姜思安音萃请"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见我师，无限欢喜，问不答言，拜不回礼。瞻仰久之，元来是一张故纸，正好包裹十方世界，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尽在于此，者个便是颛愚和尚全体。"
        ]
      },
      {
        "type": "head",
        "text": "李成甫音艾请"
      },
      {
        "type": "verse",
        "lines": [
          "今日见你也是者个模样，明日见你也是者个模样，外面一味痴憨，内里十分倔强。我今把千百觔担子放在你肩上，好去传持诸佛正法眼藏。"
        ]
      },
      {
        "type": "head",
        "text": "武攸梁五峰音范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朝不礼佛，暮不诵经，禅理未透，律行未精，何以消人信施？驴胎马腹横生。"
        ]
      },
      {
        "type": "head",
        "text": "朱凤起音荟请"
      },
      {
        "type": "verse",
        "lines": [
          "稽首颛愚病阿师，佛子云何是住持？也要担浆灌紫芋，也要掘土种白芝。有时携篮摘豆蔬，有时荷杈夹竹篱，即此便是常寂光，清净法轮更莫疑。"
        ]
      },
      {
        "type": "head",
        "text": "程干初音荔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个阿师，不会书又要书，不会诗又要诗，不知是自不知丑，不知是人强而为之。咦！我虽不知书，点点触破太虚；我虽不知诗，字字不落悟迷。"
        ]
      },
      {
        "type": "head",
        "text": "中湘林本初音藿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未形先赞，言成虚诳，先赞未形，质本全妄。言象互泯，了无遮障，直须与么皈依，方见颛愚和尚。"
        ]
      },
      {
        "type": "head",
        "text": "吉水娄豹玄音浚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诸方不让佛祖，尔何独怕狐兔？把你个没用的阿师，只好与人家调羹补裤。咦！若是悬羊头卖狗肉，我实不如诸方；若论假小心真大胆，无如颛愚故步。"
        ]
      },
      {
        "type": "head",
        "text": "安城邹叔监孝廉音澯请"
      },
      {
        "type": "verse",
        "lines": [
          "头发髼松，眉须交结，满面灰尘，浑身冰雪。若有视听，全无气血，一味平常，百无言说。忽然出向画堂前，太古淳风，昆仑皎月。"
        ]
      },
      {
        "type": "head",
        "text": "音弼请"
      },
      {
        "type": "verse",
        "lines": [
          "千寻冰雪，冻不碎的枯骨；万丈悬崖，堕不烂的死尸。得何幻术，犹能视听觉知？漫将知见当神通，看取虚空夜生儿。"
        ]
      },
      {
        "type": "head",
        "text": "音颐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本是山中锄头汉，假饶笔砚不相宜，想向紫竹林中过，带来鹦鹉遶松枝。"
        ]
      },
      {
        "type": "head",
        "text": "王伯贤音蓉请"
      },
      {
        "type": "verse",
        "lines": [
          "今日也画一像，明日也画一像，不知那个象颛愚和尚？欲要真象颛愚和尚，直教世界不能容，虚空无遮障。"
        ]
      },
      {
        "type": "head",
        "text": "古攸谭真复音瀚请"
      },
      {
        "type": "verse",
        "lines": [
          "吾为尔依，尔乃吾借，我有动静，尔无取舍。真则俱真，假则俱假，谁之本来面目？就是之乎者也。"
        ]
      },
      {
        "type": "p",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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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青峰孤顶，缥缈白云，百鸟不来迷路，是非到此无门。"
        ]
      },
      {
        "type": "p",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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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须发连环，伽黎㲯毵，山里好煨牛粪火，人前不得作痴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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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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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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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千里清风，万里闲云，毛端吞于巨海，须弥入于微尘。漫向纸上窥一斑，大千世界是全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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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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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颛愚和尚！我向汝告诉一上，如今诸方善知识，棒喝交驰，五位齐唱，一人诱众人，相传无遮障。只恐有风吹到你面前，也要你抵当。若被他折挫下去，大不好看相。咦！我只一味不采，胜他千伎万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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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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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疥狗泥猪，通身都是光明聚；纸画木雕，无不是佛知见地。谁知三世诸佛、天下衲僧尽在者里，个个长嘘短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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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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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眉重眼痴，须浓额小，只好在岩阿里藏身，却来市尘中潦倒。漫潦倒！通身泥水如何扫？"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知是谁？偶尔相遘。大似颛愚病阿师，从来不解为生受，两眼虚开无所见，鼻孔双垂无所嗅。蚤语虱语，声贯山河，驴粪马粪，光通宇宙。一味平常，曾无休咎，任人卷去舒来，自己胸中一无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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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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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婆子已烧庵，尔还坐不起，好汉打落牙，只可咽在腹里。我今把你者个无肚肠阿师，孰不知道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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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鸟兽，佛魔鬼神，通是颛愚一顶旧袈裟，从古至今敝复新。有时卷、有时伸，不用袖、不用衿，著来可体不沾尘。是谁手段玅裁缀？其中线路难追寻。咦！鸳鸯绣出凭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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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外面如绵，其中若铁，外面装点假慈悲，就里恶毒如蛇蝎。如蛇蝎！不敢沾著，沾著即性命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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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者个阿师所事无一可贤，不律而律，律于无生之先；不教而教，教于空劫已前；不禅而禅，禅于威音那边。似尔这个不合时的阿师，只好打杀𫗪了狗子，那堪名貌与人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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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者个也说描得像，那个也说描得像，任你描得颛愚十分像，也只描得颛愚之皮肤，终不能描得颛愚之心肝五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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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面貌如慈，心行实恶，服人不假声色，杀人不动干戈。相逢直使命根绝，不问如何与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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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生不知来，死不知去，满口谭禅，曾无惭惧。阎罗老子，铁面无情，任你铁嘴，难于分诉。难分诉！竖死横生与人同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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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半身像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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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者丹青，真个巧，描得颛愚何太老？半隐半露知回互，不现脚跟只现脑。纵示全身亦者边，那边从来没处讨，没可讨处绝踪迹，佛祖相传知所宝。今赞你相超方去，莫要行玄莫落草，任他展去与收来，口挂壁上一切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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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行像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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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草鞋倒系，楖栗横担，穿云刺雾，渡水登山。古人途路不肯住，谁信到家也是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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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处处与尔相逢，明明本无彼此，请师常住世间，令人头面顶礼。直将本色眉毛，遍布菩提种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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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者阿师，何所尚？一见令人无我相。不解夸会夸能，不知分真分妄，任从喜怒交加，只是虚闲谦让。谁信颛愚真个愚？魔王都作佛供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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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须鬓已皓，眉目已老，不解偷安求静，每自锄畬刈艸。劳劳筋骨为谁忙？就里风光知者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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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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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语柔骨刚，志大胆小，外面似痴痴憨憨，内里实明明了了。行不择迹，居不择陋，至理不用机关，大道本无情窦。欲问宗风嗣阿谁？颛愚不堕威音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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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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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少小未敬师长，老大乏人侍立，到处一个蒲团，见人嘴𠰷都地。莫论当来受用，且观现前踪迹，欲问就中事若何？从来不许通消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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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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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众生日用忙不彻，佛祖分中更觉忙，颛愚觅得无忙处，火烧眉毛丈二长。欲问无忙端的意，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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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嬾残对客不挥涕，佛印为人自烧猪，未识颛愚何伎俩？东西南北总无居。闲来兀坐，兴到喜书，乍看与人相似，就里与世全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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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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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水底顽石，山上孤松，千崖积雪，万壑疏钟。清韵从来知者少，羚羊无处觅孤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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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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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顶露须浓，眉粗眼小，一味痴憨，万般不晓。本来无可安排，去处随缘潦倒。何以不招无间业？佛法不言便是宝。"
        ]
      },
      {
        "typ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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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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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静中有动，质处成文，拭身凝雪，应世行云。内实了了，外若昏昏，此是我师安闲法，明月清风不与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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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嶷戒子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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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我住邵陵二十载，时时观慕九嶷山。今遣尔像先至彼，直入深处隔人间。待我杖钵随后至，与尔结茆共尔闲。"
        ]
      },
      {
        "type": "head",
        "text": "李爱轩银师请"
      },
      {
        "type": "verse",
        "lines": [
          "炉锤在手，火候在心，佛魔无二，罪福同临。谁知个中消息？偷心一点难侵，莫分是铜是铁，拈来入火皆金。"
        ]
      },
      {
        "type": "head",
        "text": "五台庵典座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沩仰、临济、雪峰、石霜，都从灶火边识取，尽向锅头上发扬。欲知诸老今何在？五台庵是选佛场。"
        ]
      },
      {
        "type": "head",
        "text": "古攸刘朴先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胡子，何太痴？不在岩穴里深卧，却来纸壁上支持。不问礼，不吟诗，客来相对两茎眉，就里一点最为妙。热闹也如斯，冷淡也如斯。"
        ]
      },
      {
        "type": "head",
        "text": "古攸诸戒子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胡须环面，我师之道相；上观下衡，我师之名字。行年今方五十七，披剃原于一十四。生原霸州赵氏子，出家五台圆照寺。沙弥知师，先此五事。"
        ]
      },
      {
        "type": "head",
        "text": "古攸陈斗衡居士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阿师拙到老，不唯世事不通，就是佛法未晓，何以消人信施？先须自守家宝，家宝不用外寻，六根门头了了。咦！休把是非来辨我，佛祖知见一切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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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攸刘汉水音潢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师说法，无有覆藏，山河大地，同一寂常。本无言说，何有文章？看破世间闲学解，著衣吃饭自堂堂。"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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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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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者老子，大无端，不居城市不居山，扁舟善入龙鱼国，白鹭青鸥共往还。碧浪拍天自坦坦，黑风翻海自闲闲，从来不解安身处，那分天上与人间。"
        ]
      },
      {
        "typ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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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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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颛愚舌头长，江海日月光，颛愚舌头广，鳞甲羽毛语不诳。车有车策，船有船长，渔有渔仙，樵有樵党。士农各有师，工商多奇想，尘说刹说无间说，我师兀坐非绝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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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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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月上孤峰，风来朗水，欲识颛愚和尚，只是者个脸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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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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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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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赵州八十岁被人贬斥，住处也不知；颛愚五十岁自好疏慵，有住也懒住。今昔名貌不同，彼此穷骨一具。遇舟居舟，遇树栖树，不爱与佛祖同俦，只好与鱼鸟同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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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相一赞，晴空闪电，一赞一相，燄炉腾浪。赞赞不已，空华能结子；相相无穷，夜半太阳红。此是颛愚真面目，相看本来无遮护，眉毛鼻孔常如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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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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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眉重眼小，甘州枸杞红如枣；灰头土面，镇州萝卜大如斗。口不言，黄蘗如蜜甜；鼻似笑，露柱作虎叫。相逢莫问此阿谁？观音文殊一孔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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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鬓已白，痴骨犹不肯活埋；面已老，狂心念念犹未了。自己茫茫无所归，与人叨叨说三宝。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梦想颠倒。咦！白云深处是非无，一任雷轰与电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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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镜像水月，空华阳燄，此是颛愚和尚本来之面。只可瞻依，不可思算，南北东西，随处出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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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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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佛顶云，苏溪月，轻轻万古常闲，明明一片光洁。此是颛愚无住身，只可瞻仰，难以交结。"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像传众像，相传无数量，传至十方遍刹尘，面目看来都一样。此个阿师自何来？云是五台庵里颛愚老和尚。"
        ]
      },
      {
        "type": "head",
        "text": "兵宪金岂凡居士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有个头陀，须发婆娑，衲破不补，浑身灰土。是病非病，戒慧而定，欺诳百端，一味瞒官。闲去闲来，嶂叠波洄，不棒不喝，狠过蛇蝎。者是阿谁？颛愚和尚，像也不像，半觔八两。"
        ]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老和尚大没酌量，不论是凡是圣，不管是老是壮，狭路相逢都要扭作鼻孔向上。鼻孔向上，呼吸如雷，群魔胆丧。"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老子，没气息，不好为佛为祖，不好能知能识。万事随缘一味从，直欲问西来大意。水在长江，月在天际。"
        ]
      },
      {
        "type": "head",
        "text": "素而郭居士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阿师，无背向，内外本自一如，贵贱曾未两样。只好守株待兔，不会掘坑捕象。一向痴痴憨憨，未及喝喝棒棒。欲问佛法大意，枣子从来不用盐酱。"
        ]
      },
      {
        "type": "head",
        "text": "苏门郭茂才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老子，没彼此，问柴炭，酬盐米，不知如何作此举止？咦！惯将北斗面南看，日午三更睡未起。"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蒲团一个，曲松一株，十分幽僻，万境皆虚。道人住此一尘中，圆明无欠亦无余，者个即是真正颛愚。"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不解空手行拳，却执拂子以为庄严，其实狼籍返堕；不解闹处刺头，却来寒崖自喜禅坐，无乃枯寂太过。本来面目，不受囊藏，向上把鼻，岂容差错？试看水月圆复缺，方识长空成亦破。"
        ]
      },
      {
        "type": "head",
        "text": "法玺印西堂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拙汉，无思算，失便宜，惹人怨。不教人参禅悟道，但教人种田博饭，浑身热病不知休，逢人犹说事未办。似者等不知生死的老骨头，只可远离不可伴。你莫错认了者个老骨头，就里也有些不好判断。若判断！却许印西堂，正眼窥一半。"
        ]
      },
      {
        "type": "verse",
        "lines": [
          "阳燄空花，镜像水月，无因可取，有口难说。我今赞之，太虚钉橛，眉目可观，顶门迸血。"
        ]
      },
      {
        "type": "head",
        "text": "季纳熊公请"
      },
      {
        "type": "verse",
        "lines": [
          "俗不冠巾，僧不剃削，禅未通透，教未剔挑。本无所得，虚逞孤标，现前不踏真实处，当来岐路还自招。咦！颛愚面目无向背，不受描摸，不受刻雕。"
        ]
      },
      {
        "type": "verse",
        "lines": [
          "此老是谁？大似颛愚和尚。一向不好庄严，如何却著赤缝？少时多不努力，老大反学强壮，不知是首尾颠倒？不知是住持榜样？似柔不柔，似强不强，百事未能，一无可像，却有些无处安排，不如且挂在石灰壁上。"
        ]
      },
      {
        "type": "head",
        "text": "直心李公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阿师，无表里，衣钵到处人皆喜，不解管待不解礼。只是心中无彼此，贵贱一目同尊卑，有情无情亲骨肉，信之近之如父子。"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颛愚本无像，是相像颛愚，颛愚一切相，法法悉皆如。"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色相本空，相复何相？依假不依真，全真却成妄。火里栽青莲，空中著白棒。那咤忽从天上来，撞著个没面孔的阿师，疑是颛愚和尚。颛愚和尚任尔描摸，一点未曾增上。"
        ]
      },
      {
        "type": "verse",
        "lines": [
          "者老子，甚痴憨，世事全迷，佛法未参。见人不分宾主，开口不落二三，不知有何所恃？不肯与人争谈。不争谈，是指南。"
        ]
      },
      {
        "type": "verse",
        "lines": [
          "喜鹊鸣高枝，溪声响涧底，崖花向日开，山色青无比。欲识颛愚真面目，不在彼兮不在此。无彼此，只可相看，不可比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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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别驾青阳李公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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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慈能勇，柔能刚，我师得之，为世津梁。虚己应物，不择炎凉，为人如己，甘苦同尝。三根普摄，一道平常，行住坐卧，有色有光。视听觉知，无覆无藏，如是赞仰，未免迷狂。知师不受知见力，那分天性与文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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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弟子性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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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者老担板，全无照管。少年住深山，徒卖虚名；老来住城隍，不胜疏懒。欲问佛法密意，睡欲蚤眠起欲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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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音溥马居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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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师密意，诸法不二，好礼与之并礼，作事与之并事。眉目同张，耳鼻同致，犹有一点，从来祖佛难觅。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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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京王奉吾居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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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者老模糊，人前只是嘴卢都，疾人亦有疾福，扶人自有人扶，侍者何处跺懒？居士常应吸呼。欲问居士姓名，此是南京城里王奉吾。"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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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舟泊白门鬼脸城，众居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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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此个胡子是谁？云是颛愚老倔强。少年多在深山里守株待兔，老来却到城市中依盲摸象，如斯颠倒无可为，况不能于有佛时称尊，而于无僧处显出王。和尚好不自知惭愧，还敢受人供养？鬼脸城畔暂泊舟，幸借鬼脸为君障。咦！任尔七穿八凿，颛愚只是者个模样，过日犹嫌，岂可度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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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让宇刘公问道图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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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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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胡子一对，僧俗两样：一是让宇先生，一是颛愚和尚。无问而问，平地起堆，不答而答，无风起浪。本来面目自平常，大道不著于言象。但不分别仁义礼智，何处不是毘卢华藏？彼此相看，孰非向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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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明翁蔡居士六秩初度行乐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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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古木枯兀，英石瑞艸，独坐其中，超然物表。琴鹤不随，猿鸟不到，境寂心闲，幽微自照。欲问个中消息，从来知者实少，佛祖尚不奈何，况其人天权小？本无覆盖，不假寻讨，如斯受用是阿谁？白门居士蔡明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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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题集生余老居士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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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久响余翁名，未识余翁像，闻名是居士，睹像是和尚。僧俗本一人，个中无二况，深入博山室，聊访天童棒。归卧光明台，一切都扫荡，如何怜儿不觉丑？遗此图画反遮障。咦！只要眼底无金屑，空华元是光明藏。"
        ]
      },
      {
        "type": "head",
        "text": "题云池马老居士像"
      },
      {
        "type": "verse",
        "lines": [
          "马郎兄弟七人，俱是出尘伴侣，归心威音那畔，与世和合水乳。大喜阿翁，何幸生此超越儿女？不让庞老遗风，更有出格玅趣，直下要识此翁，千载常依觉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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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铭"
      },
      {
        "type": "p",
        "text": "礼观音大士铭四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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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室清灯，半窗明月，境寂心如，了然超越。静极光生，明极相显，于一尘中，法轮常转。尘尘佛土，佛佛道同，因缘方便，各有其宗。此方教体，在音与闻，菩提速证，惟妙耳门。我今归依，观音大士，愿从闻修，入三摩地。大士慈悲，法界一子，我今哀求，岂不愍此？愿我身心，与性合同，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大士即我，我即大士，自在神通，不可思议。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礼一名号，诸佛同诣。我一尘中，作此胜行，十方微尘，一一相映。我一念中，修妙方便，三世劫海，无异无变。如是作礼，帝网玲珑，法界有情，共一圆通。"
        ]
      },
      {
        "type": "verse",
        "lines": [
          "空性无边，微尘无尽，一尘一空，蚁窠相印。我一尘中，而坐道场，寂照含融，虚彻十方。水月身心，镜华相好，谁信虚空，能起能倒？净几炉香，疏窗小榻，独自跏趺，不胜其雅。钟鸣鼓响，杵震砧声，但不分别，了然不生。悦意笙簧，惊人霹雳，耳根发劳，无可指的。外境寂寂，内心如如，一法不有，圆同太虚。十方洞照，一切唯心，真闻妙响，是观世音。"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闻菩萨，获妙耳门，圆通殊胜，诸圣同尊。是故十方，微尘刹海，观音之名，无时不在。名与行周，身因土遍，微尘刹海，无处不现。有形无形，有想无想，凡圣齐临，本无遮障。或顺或逆，能慈能威，个中主人，不知是谁？我今顶礼，惟垂加被，愿如菩萨，入不思议。能礼所礼，水月空华，天堂地狱，原是一家。出没自由，大施方便，鼓跃繁兴，不离当念。一念不生，万法不有，法界如如，是名真受。"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今皈依，圆通大士，愿从闻根，入不思议。我与菩萨，同一法性，一圣一凡，大士实病。菩萨与我，法体同然，一迷一悟，我实为惭。我今勇猛，直超劫外，圣义不为，凡从何界？声不至耳，耳不循声，根境不立，万法齐平。耳门既净，六户俱寂，无处可觅，佛魔踪迹。从毕竟无，示毕竟有，法镜圆明，影像不朽。阎浮清泰，地狱天堂，一性融通，谁分短长？往来起灭，朱紫玄黄，纵横取舍，唯心之光。妙慧清净，无生度生，法界无量，观听圆明。尘刹劫海，出没无碍，是知我师，真观自在。"
        ]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一"
      },
      {
        "type": "pre",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一卷，计字九千八百五十九，\n　该银五两九钱二分五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燿，慧炬圆明。仗\n　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严寺藏经坊附板。"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二"
      },
      {
        "type": "byline",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
      {
        "type": "head",
        "text": "曹溪憨山老人讣音至，悬真烧香。"
      },
      {
        "type": "p",
        "text": "师至像前久视云：「人天师表，气宇轩昂。脱珍御服，著弊垢衣，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观三界若浮沤，视一身如赘物，踏翻教海窠臼，打破诸祖罗笼。不顺时流，惟凭自得。受　天子之赤绛，大振牢山；复曹溪之道场，中兴祖席。始得源头疏通，家风拨转；岂期霜花布地，木叶飘空。一天星斗云弥，大地山河隳裂。幸有法恩广大，慈泽渊深，致令狐狼野干、水鹜泥𧎐，一齐皆得离生死、证涅槃去也。既然如是！且道还有不落生死涅槃的么？」遂插香顾众云：「自古长安无异路，炉烟端的透曹溪。」展具大拜。"
      },
      {
        "type": "head",
        "text": "五台山空印大师讣音至，设奠为文哭之。"
      },
      {
        "type": "p",
        "text": "文曰：释迦掩室，达磨面壁，其声若雷，谁云文字？五家法将，二说宗师，各有针线，绵密可知。禅源似绝，教海如竭，三百年来，法门凋折。性不识性，相不知相，野干狐鸣，称为绝唱。人天有因，法运复转，是生吾师，照千古眼。迥脱廉纤，孤光独耀，屈为时宜，分别曲调。慧宗大鉴，辩伏贤首，决择性相，妙不犯手。马鸣龙树，无著天亲，各善宗途，互不相邻。总会吾师，如海纳川，浑然无隙，百味俱全。惜我罪根，不为法器，才见慈严，返成狂痴。业风一鼓，万里飘流，二十余年，向外驰求。忽闻悲嚆，如触风刀，何能随从，瞻仰眉毫？卧疾毘耶，游神华藏，谁死谁生？何真何妄？形迹虽隔，心光不昧，色相空虚，昭然尝会。"
      },
      {
        "type": "head",
        "text": "为月舟和尚起龛"
      },
      {
        "type": "p",
        "text": "「南山北山，一口两肩；东走西走，两肩一口。恭惟新圆寂月舟和尚，骨硬金刚，心坚蒺藜。一身赤历历，经过多少风霜；两眼光烁烁，看破若干世事。挂缨络、饮醍醐，视之如空华水月；破砂锅、烂瓦罐，聚之若闺阁珍奇。外面一味邋遢，里面十分干净，帽破不补，衣破翻穿，自知以为最伶最俐，傍人以为大痴大颠。住世七十余年，坐腊五十余夏，世缘既尽，幻质将抛。示老病于一朝，登莲台于九品。大众欲知月舟和尚安身立命处么？」良久云：「春末夏初万境幽，子规血泪满山流，莲胞上品花开后，还驾阎浮明月舟。」"
      },
      {
        "type": "head",
        "text": "为无方和尚起龛"
      },
      {
        "type": "p",
        "text": "「二十年前海上游，不风流处自风流，于今两脚稍停去，不作驴兮便作牛。恭惟新圆寂无方和尚，示生东鲁、入寂湖南，一生脱洒，万不相干。肩头上药葫芦，哄吃了千家茶饭；掌握中藤拄杖，穿破了万里山河。婆婆娑娑，如三家村里老虔婆；哆哆和和，若一尺车中赤婴子。肚饱便足，囊空不愁，去住随缘，死生无虑。谈笑忽尔脱然，容貌久如瞌睡。大众！还见无方和尚真面目么？」良久云：「云散水流尽，寂然天地空，春来秋复去，万紫与千红。」"
      },
      {
        "type": "head",
        "text": "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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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中兴憨山先师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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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讳德清，字澄印，别号憨山，建业全椒蔡氏子。父讳彦高，母洪氏。师诞于嘉靖丙午十月十二日，母解怀，白衣重包而出，去衣洗濯，汤水异香。丱角时，隔溪从师习鲁诰。心恋母，时渡溪趋母，母严捉师总角掷于溪，曰：「小子不读书，不淹死何为？」幸叔伯急为救之，师从此恋母之心澹如冷如。居恒不乐俗，父母每为推卜，咸曰：「此子非尘中物，留于俗室多不吉。」父母曰：「养子不吉，何不送之出家？」年十二岁，送长干大报恩寺从西林和尚为沙弥。时无极大师主席三藏殿，及门弟子雪浪师长师一岁。师间过三藏殿，与雪浪师身年资性颇类，二师密契深至，心迹靡间，俨如一人，无极大师亦等视之。师年十九，礼栖霞云谷大师咨决心要。是年冬，本寺请无极大师讲《华严玄谈》，师即从受具戒。一日在舍利塔前叩一梵师，梵师曰：「此小师后日大转法轮，口如仰月，即佛口也。」一日，又在本院廊下遇一异人谓师曰：「公可惜许！公可惜许！」师曰：「何谓？」客曰：「公若在，吾儒能大扶树名教。尧眉八彩，公眉五彩，有三教之任。吾海内求人三十余年，今日独见公一人已，为僧无如之何，吾从此不复与人见也。」别后，师著意寻访，竟不知何往。嗣又遇一山人，深爱师清致可尚，请师讳，刻一图章曰「清郎印」，送师曰：「存之可为后日证。」师喜，佩与身俱。云谷大师凡应请，师常侍侧，虽与雪浪师友密，别有超异心，期同志行脚住山。无极大师主天界寺法席，师与雪浪师亦预焉！师每登厕，见厕地光洁如镜，入夜灯明如昼，知有智人司之，用意伺盻竟未识其人。一日，大众晚课，师私窥之，见一黄肿头陀执火入厕，揩灯盏添油，师前拉住曰：「师真妙人也！我数伺师一见不得，今始遂意。」询号，曰：「妙峰，字曰福登。为山阴王南海进香，北人。初到南方受湿生疮，因讨此行，单为调息计。何似师大智慧能听经，后日代佛扬化？我辈是笨工人，行得是笨工事，何辱用意若此？」师笑曰：「愿师慈悲勿弃，订为生死友，同住山同行脚。」妙师曰：「师有此志行脚，我荷草鞋住山，愿拾薪汲水给事焉！」寻，妙师疮愈，辞师北归，师送于江干，再四嘱住山行脚事，挥手而别。师竣天界讲期，一切捐弃，唯弊衲一肩，辞西林、无极、云谷三大师，三大师知其志不可留，咸欢喜赞叹好去。云谷大师复曰：「佛法重担在尔肩头上，甚勿忽之。」师唯礼谢而已。师渡江，经全椒别母，母亦欢喜，谓：「子北行何不早也？」师年二十有七。师北入燕都意访妙师，间游诸讲肆以俟之。时学人辈知师是南方学者，博于外学，咸请讲《老》、《庄》诸子等书，师亦随请随应之。未几，妙师奉山阴王命入京请大藏经，亦注意觅师。一日，妙师闻某处到一南方学者，人品秀拔，神悟孤朗，与诸学人论内外典籍问辩无碍，宿学后进无不推重之。妙师跃然，信决是师，直趋所指之处。一入门，师遥见此：「岂非昔年与友之黄肿头陀耶？」向前扯住，相视笑曰：「还认得么？」妙师曰：「不认得不至此。」师曰：「我到京，特为访师。」妙师曰：「我福登来京亦无别，第一为寻师，第二为山阴王请藏经。候经成，同师至蒲州安置。」即同上五台山住静，兼述山阴王企慕之诚。师以藏经事大，候之。时有大居士南溟汪先生在朝，闻师名，请一会。师至，汪公喜不自禁，如见天上人也。谓师曰：「五宗衰弱，狮脉垂绝，非师莫能起之。师当痛念佛祖慧命众生本有，极尽担荷去，诸佛诸祖智慧德相自然萃于师身。」师曰：「不知如何担荷去？」公曰：「莫作此语。此时不要师用心用力支持，只要师放舍身命住山去、冰雪堆里深埋去、大死一番去，死后发活，然后出头，管取包天裹地，耀古辉今，那时自信没量大人不让佛祖。」师曰：「住山是为僧本事。初在南方与一真实衲子号妙峰结友，同去住山，此师即今为山阴王造藏，俟毕同去住山，究竟本事。」公大喜，请妙师相会，亦以此事叮嘱。公于藏经密用力，欲速起时邀师私馆对坐，竟夕盘桓此事。久之，藏经未起，师即别汪公。妙师参遍融大师，师礼拜：「乞和尚指示。」遍唯直视之而已。随过西城柳巷，参笑岩宝祖。祖一见，便问曰：「禅人从那里来？」师曰：「南方来。」祖曰：「还记得来时路么？」师曰：「一过便休。」祖曰：「子甚来处清楚，宜当珍重。」师作礼。祖遂以记莂之语嘱付居山，以待龙天推出，师即唯唯辞退。遂游五台，一载未获安逸之所，复返京都之盘山。师登山顶时，见石岩内一隐者灰头土面。师作礼，绝不照应，问亦不语。师知非常人，亦同默坐。少顷，隐者烧茶，唯取一瓯自饮，师亦取一瓯自酌自饮。茶完，隐者还茶具，旧处端坐如故，师亦如之。又少选，隐者炊饭，饭熟移在面前，唯取一碗一箸自食，师亦取一碗一箸同食，饭罢亦端坐如故，师亦如之。夜中，隐者出岩外经行，师亦随之，第东西各步。明日，师知茶时烹茶、饭时煮饭，隐者同师饮啜，入夜经行亦尔！如是一七，隐者方问曰：「仁者何来？」师曰：「南方来。」隐者曰：「来此何为？」师曰：「特访隐者。」隐者曰：「隐者面目如此，别无奇特！」师曰：「进门早已看破了也。」隐者笑曰：「我住此岩三十余年，今日始遇一个同风。」留师同住，师亦忘返。师一夜经行，忽然顶门响一声，轰如乍雷，山河大地身心世界豁然顿空，其空境非寻常目前空可喻。如是空定有五寸香许，渐觉有身心，渐觉脚下踏实，开眼渐见山河大地，一切境相还复如故，身心轻快受用亦无可喻。举足如风，轻归岩中，隐者问曰：「今夜经行何其久耶？」师具告所得境相。隐者曰：「此色阴境耳！非是本有。我住此岩三十余载，除阴雨风雪，夜夜经行此境，但不著则不被他昧却本有。」师深肯其说，即礼谢而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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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月余，妙师藏经起已，上船向汪公询师。汪公即遣使登盘山觅师，问至岩中，见师，述主人妙师相候之意。师闻之，拜辞隐者。回京，妙师、汪公迎师，笑曰：「回何迟耶？」师具陈山上因缘，公曰：「如是则吾师住山已竟。」师曰：「犹是途路边境界耳！」公与妙师相视大笑。公饯送二师登舟，曰：「佛法大事，全在二师担荷去。」师曰：「老居士也不得推他。」扬帆风疾，从河南转进山西。至蒲州，山阴王闻藏经将至，率诸宗侯，幡盖、音乐、香花迎经进府。妙师告王曰：「向所说澄印师，今亦来矣！」王闻大喜，先请相见，后方安置藏经。延师府内住，时刻坐对，究探楞严宗旨。王托妙师请师讲《楞严经》，师雨泪苦辞曰：「我为住山来，不为讲经来。」即欲遁去。王知志不可夺，下拜，坚留三两月，即著妙师伴师住山，师诺之。时伏牛山法光和尚亦在蒲城，间入府。师一见，知是宗门作家。请益，光和尚示以「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师深领其旨，每叹曰：「光师谈论，如天鼓音。」光和尚一日搜师诗读之，笑曰：「何自得此佳句？」复笑曰：「佳则佳矣！那一窍欠通在。」师问：「和尚通否？」光曰：「三十年拿龙捉虎，今日草里走出兔子来也。」下，一跳！师曰：「和尚不是拿龙捉虎手。」光拈拄杖作打势，师把住，以手捋其须曰：「说是兔子，恰是蛤蟆。」光大笑休去。师将别时，光送以〈诗〉曰：「云中狮子骑来看，洞里潜龙放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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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及至五台山，先投大塔院，寺主人大方遇之甚优，卜居北台峰下之龙门。开基五尺，下得铜佛，高尺许，众奇之。师自请在溪边揩洗，佛背下有字曰：「清郎造。」师跃然高呼妙师曰：「此地我曾住过！」妙师曰：「何证？」师曰：「此佛是我造的。」妙师曰：「又有何证？」师曰：「佛背下有我名字。」妙师请佛看字，曰：「师名德清，此名清郎，何认作汝造耶？」师曰：「不信么？」即取出报恩寺山人所赠图章与看，曰：「清郎印。」妙师无语。「此佛应山人所嘱，存之为后日证有验也。」未几，妙师别结庐于木瓦梁，师静室搆成，单丁独处。不数日，匡山黄龙潭彻空师至，师喜，留同住，二师轮日值铛边事。住将半载，长干雪浪师与同参三五人结伴游台，访师于龙门。灯夜茶话及山中耆宿可参见者有几，师曰：「闻凤林寺二虎老师位居德云，人称山中活文殊也，我尚未一见。」雪师曰：「何不同往？」师喜诺。明日，同入凤林，二虎和尚见诸师大喜，席地而坐，独于师绸缪有加，笑语无间，唯乡音重，师但作听势，竟不知所言何事。夜复同卧，笑谈竟夜。明晨饭罢，诸师别去，知客进方丈叩曰：「某人等侍和尚有三、五、十年者，有一二年者，未曾见和尚欢喜若此，此诸师有何因缘能启和尚尊意？」二虎和尚曰：「老人不说，汝等后生不知。我扯那一位是澄印么？」知客曰：「是。」曰：「他是当时毛赖债，当时他扫地我关门，我两个同生西方，今日同来此土，我还记得，他不记得了？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了？」知客曰：「印师即今在龙翻石住静，应有几年？」二虎和尚曰：「此地他曾住过，此番住只得八年。」「住过」二字又证佛是师造，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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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时山中有奸商作难，诸山知师与代州鴈平道胡公有旧识，求师解之，师应诺。寻出山至代州，自作书自投顺庵，胡公识师，即请进署中，台山难事即时瓦解。师辞归山，胡公坚留署中商略向上事。日夜对坐，但有言说，随笔记之。积月余，所记字纸盈箧，胡公命人录之成帙，即授梓，请师命名，曰《绪言》，此书乃师首出也。公一日公务远行，留师署中，命三五干仆供役。师闭门，一七不敢重敲，茶饭俱不得进。胡公回，询师起居，使者具实陈之。公茫然，急自掇门，见师端然而坐。公令取击子于师耳边击三下，师闻声从空落，忽觉开眼，见胡公笑曰：「归何速耶？」公曰：「师定何久耶？」师曰：「转身才坐未久。」公曰：「已过一七矣！」又盘桓数日，师坚辞归山，公遣人送之。师至山，诸山迎接拜谢为解大难，此是山中千载大吉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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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每坐溪桥，水声宛然，久之，动念即闻，不动念即不闻。一日，忽然忘身，音声俱寂，自此众响阒然，不复为扰矣！时过大塔院寺，见一梵僧伟然可惧，手拉师，近前向师曰：「师是大人再来，满头发皆绀色，后必大作佛事。」师唯礼谢而已。是时师头陀也。一夕，梦入金刚窟，石门榜「大般若寺」。见清凉大师倚卧床上，妙师左侍。师趋入，礼拜右立。大师开示初入法界圆融观境，谓：「佛刹互入，主伴交参，往来不动之相。」才说其境，其境即现，自知身心交参涉入。妙师问曰：「此何境界？」师笑曰：「此无境界境界。」师又梦履空上升，入广大楼阁，瞻礼弥勒，闻其说曰：「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依识染、依智净。染有生死，净无诸佛。」自此智、识之分了然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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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适大雪经旬，各台顶雪俱吹聚龙门，将师静室覆揜深几十丈。师觉寒甚，促彻师拨火。彻推帘不开，以手探之，知为雪拥。师曰：「吹火有则有命，无则无命。」吹之，火发，师曰：「性命可保矣！」二师融雪作茶饭毕，无可为计，兀坐而已。北台、白马寺、中台三处见雪埋龙门，会议，急鸠集二三百人执锄镢、筐帚、探竿，下台顶觅龙门路。依路扢洞，用竿前探，随探随扢。师闻隐隐有人声，曰：「此是台顶上人为我们开雪。」少选声寂，师曰：「此或夜矣！」盖雪中不辨昼夜，闻声知为昼分，不闻声知为夜分矣！如是三五次，音声渐朗渐近。一日，探竿擢著静室，众人欢呼勇猛，向前抵门，掀帘而进。众人见师哭曰：「师是南方人，到山经此大难，幸而有火，此佛天默佑也。」师曰：「也要经过始得。」此又证汪公所嘱「冰雪堆里深埋去」实矣！师与彻师称谢，仍撮雪煮茶，大众欢饮别去。明日，诸山闻二师无恙咸来相望，携米面、果点，至者几无容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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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未几，　神宗皇帝遣官祈　皇嗣于武当，　皇太后亦遣中官于五台山就大塔院寺建无遮大道场，为圣躬　皇储祷也，请师与妙师主盟其会。师经布法坛轨则、种种供具、大众四事，四十日不交睫。会竣，师以台山虚声难久居，遂蹈东海之上，易号憨山，寻《清凉疏》所谓那罗延窟者，即东海牢山也。计师初进五台至出五台仅八年，此又证二虎和尚云：「此番只得八年。」乃有宿慧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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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皇太后以五台祈嗣之劳访求三师，大方、妙峰俱至，命龙华寺住持复至海上喻师。寻，建寺西山，期以必往，即发三千金为师建精舍。师俱辞，唯深隐是计，其三千金付有司赈济孤贫、囚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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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时　慈圣敕颁十五藏经散施天下名山，以一藏送东海牢山。无处供奉，　慈圣命合宫布金修寺，　赐额曰「海印禅寺」。是冬，禅室成，静坐，夜起经行，忽见海与天圆明一际，身心世界廓然无碍，上下虚明如大圆镜相似，入室取《楞严经》证之。开卷见「汝身汝心，外及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全经观境，了然心目，述《楞严悬镜》一卷。丁亥，开堂说戒，四方衲子风趋云骤，师复为众说小品，随笔录之，曰《心经直说》。以《悬镜》文简，学者不易入，复创意述《楞严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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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丑，为报恩寺请藏。赍送至龙江，便道省亲，且欲重修本寺，以报出家地恩，乞　慈圣日减膳馐百两，积之三年可举，　慈圣谕之。此牢山不知何年湮没，为黄冠所有，诸无赖黄冠见师兴创，多妒之，称引宋七真故宇以为讼端，为难不已，师唯一体同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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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午入贺　圣节，命说戒于慈寿寺，期完归山，以陶铸法器为事。适　上数恶内使以佛事请用太繁，偶以他故触　上怒。会有忌，送经使者因之发难，遂假方士流言：「僧占道山。」闻于　上，敕逮师及送经使者下镇抚司狱，又　敕问官将向所出诸名山施资十数万计严讯之。师曰：「媿为僧无以报　国恩，今安惜一死以伤　皇上之大孝乎？即曲意妄承，非臣子所以爱君之心也，有死而已。止供前施七百余金，而前所辞建寺之金已遍散孤贫、狱囚，所司有印籍在，复请核内支籍代赈，之外无他。」　上意释。时相国洪阳张公暨诸当事营救甚力，得出狱，杖八十，神色不异。忽有异人至前曰：「老师无虞，后日有数百万生灵待老师救之。」师私忖生灵至数百万，多是蝼蚁、螺蛳之类，因起放生意，后每至处多劝人放生。时洪阳张公语人曰：「人知憨公为大善知识，不知有社稷阴功也。」众闻之悚然，　旨戍雷阳。侍御樊公继谪，问师：「雷阳风景如何？」师方注《楞伽经》，拈卷示之曰：「此雷阳风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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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戴督府请住曹溪祖庭开堂。先是达观大师先到匡庐候送，师嘱曰：「近来祖道陵夷，狮弦绝响，多是源头壅塞，道脉不通也。」师度岭表，留意曹溪，力为疏决之。师此念时时在中，一闻戴公之命，极喜不负紫柏老人所嘱。师进曹溪，叹曰：「无怪祖道寥寞，源头既化为俗境，诸祖道场又岂有升耶？」第一、山门内外为俗市，酒肆肉案各色舖店有三百余家，启戴公著落，韶州司李亲自催赶，即时不留一人一店，三日后砖瓦之迹亦无。第二、一百房头有一百鱼塘，而韶司李亦一一亲自填平，其鱼放之溪流及长江。师与合寺僧授戒断荤酒，寺僧咸曰：「灵通侍者酒祀为常，此不能断。」师作文一篇，为侍者断酒：「在后如有以酒供者送之官，如自饮坐罪。」从此寺僧皆变为清净法侣，重修祖殿、禅堂，廊庑、山门、厨库，诸寮鼎然一新，四方学人闻风远趋。自曹溪路迳开辟，廊庑廓达，而诸祖道场渐有人洒扫。开堂始有无明和尚，渐有云门、博山、天童，再有雪峤、三峰、弁山诸善知识，即今遍大地是！禅师不知自何而来，如能续佛慧命，同佛受用，几能知恩报德于师者？又几能知师一指之力，能拨转尽大地广大法轮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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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粤东徭獞不守禁制，屡征不息，戴督府请师议之。师会通六道，分布诸将，先察经过地方。良民之处安官把守，树旗标号，兵过不许侵犯，不得误杀良民。师自出。师从船而进，徭獞有预知兵利势强，有先为逃窜者。大兵一至，深入巢穴，尽种族，招安百姓，新立官署，改然宁静矣！师回，戴公同诸道设斋称贺拜谢。戴公极欲上疏鸣师之功，师力辞之。师念兵之往还，经过多地秋毫无犯，保活性命不知几百万，因忆京都相师言：「有数百万生灵待救之。」实见于此。洪阳张公言师有社稷阴功，实大有社稷之显𪟝也。师因出所著，有《奇门指掌》一书传世。师归曹溪，著《曹溪通志》、《法华品节》、《击节通议》、《圆觉起信直解》等作。为冯昌历诸弟子谈《中庸》、《大学》。有决疑，著《春秋左氏心法》、《老庄影响论》、《老子道德经解》、《庄子内篇》。如是诸作亦证长干异人言师「眉有三教之任」不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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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戊申冬进曹溪礼祖谒师，适师去端州采木。明年四月同湛公至端州见师，师便问曰：「禅人为什么不舍者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气？」衡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师曰：「是则是也，须易过始得。」遂脱葛衣与衡，衡即著之，拂袖而出。师笑曰：「者汉三十年来目中所罕见者。」自此机缘酬唱不一。是年六月归曹溪，衡侍师左右。月余，值戴制台差官请师下会城，衡别师之南岳卜静栖，是年七月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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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是曹溪门口拆去店舖、牌坊，内路西进百步立一关圣祠，坐西面东，即祠前北进五十步立一禅堂，一为祠奉祀香火、一为接待往来禅客。路东进如西远立一祠，坐东面西，与关圣相对相配。祠前北进如西禅堂立一公馆，以应接过道官府。第祠中不知立何香火？请问师，师曰：「陈亚仙是曹溪地主，此中未有他像，当立陈公像，借重为山门伽蓝，亦表地主之意。」又请曰：「不知陈公之像如何？」适师冠东坡巾礼佛毕，师曰：「如我之像而像之。」众喜，即如师立相。因修大殿，魔僧作祟挠之，公家妄说师修祖殿过用常住二百金，众僧未决胜负，请神，神降曰：「汝众僧不自知过，住陈亚仙地不作好事，他来向汝讨地租，汝还告他，憨师即陈亚仙也。」言讫神去，众僧惶然自失。后师将修祖殿出入数簿呈于公府，算明过用，师已分三百余金追还于师，众僧返坐，证「神童讨地租」之语亦奇矣！言师是陈亚仙，亦证师言「如我相而相之。」深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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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时　贞皇毓于青宫，　诏戍士之老疾、诖误者陈情而宥，师有二焉，首尾核奏凡六年，乃听自恣。师乘　恩赦，癸丑至衡阳，游南岳，止于灵湖，礼八十八祖道影。衡先为病魔所挠，之邵阳就医调治未能迎师。丙辰春，拽病躯至灵湖，礼师足，同住半月日，师亲书手卷一通，后以〈偈〉曰：「法意簷前艸，拈来覆大千，付君须自重，花发利人天。」俄顷复曰：「老僧有双径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担荷。」衡以病体自怯，作礼坚辞，候师登舟即归邵阳。嗣后虽有音问往来，未得躬亲师侧，惜此一别终天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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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年，师避暑金竹坪，注《肇论》等书，因卜五乳峰下为投老地，复为达大师末后因缘，之双径为众说《小参经》。游吴越吊云栖，作塔铭，说法净慈之宗镜堂，日绕数千指。归五乳，闭关谢众，效远公六时刻香代漏，专心净业，著《华严纲要》。方阁笔，粤方伯生白吴公暨诸弟子缘修大殿始末，坚请复至曹溪者三。壬戌冬，师携二三侍者至，为诸弟子说法。期毕，诫诸弟子曰：「老人再过岭来，出乎思议之外。老人老矣！所有言说甚勿忽略，教理须要精研，本有务要透彻，就老人在此，好与汝等证明。」众人闻之，惕然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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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亥冬，玄圃萧公进山，同师谈笑四五日，师同登山一眺，为师卜一塔地。行至天峙岗，萧公四顾曰：「塔地在此，指点穴所。」师曰：「天峙岗地，相公点穴，非法王不能居。」二人相视而笑。师送萧公后，觉有微恙，韶州太守闻之，挟医进山候师，师不就医。未三五日，告众曰：「吾将行矣！汝等莫孤负自己。」众忙然请〈偈〉，师喝之，寂然而逝。知事急报萧公，公已度岭矣！闻叹曰：「因缘如此，奈何势不能转。」作书托韶守张公用意料理后事。张公亲进山为师开穴造塔殿，周围筑墙，廊庑门径焕然一兰若，看师入龛入塔，无一事不经心目，张公用心亦何殷殷若此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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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讣至匡山，知微公奔至，师龛已入葬矣！知公拜请合寺耆宿长幼，欲启龛归五乳，合寺大众不诺，即合省檀越当道亦不允。知公无如之何，暂归匡山，百计求书投张制台，差官下南韶道道，仰府韶州太守提南华寺当事者躬自启龛。合寺大众祭送，诟骂知公不孝。知公扶龛归五乳，葬于东山之下，供养一如鉴大师肉身等也，但以砖封龛于内。嗣南康钱司李登山，谓大师塔坐地偏向后龙，群峰之中别卜一地，虽称极美，但未得穴，共费七百余金，皆钱公自任。未半载，别有堪舆相曰：「此下有蚁。」开示之，果然！仍启归旧处，如前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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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湖广萧公在粤作道：「公子方四五岁，日向父母哭泣要往曹溪。」父母竟不知曹溪何在？访之，在韶州曲江地方。公子随故，托梦于父母要往曹溪。萧公差人送柩于曹溪，言之，寺之当事者咸曰：「此是憨大师转一身来镇曹溪耳！」遂葬于大师塔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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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辛巳秋，知微公垂老而去，诸眷属辈偷安者多，致师塔香火冷落。有广州及门弟子刘公，讳起相者，任瑞州刑馆，每过五乳礼塔，见香火难于接续，复启龛过曹溪。将入塔，有宋大将台号昭明者进山，伴一僧，号远苍，与宋公欲开龛一视，众止之。远苍私凿一小孔视之，师之法容俨然如生，请众视之，皆大喜，同心开龛，全身坚固。癸亥至癸未，已二十一年，内外衣服鲜明如新，手足全身皆黄白色，光润如生，发爪俱长，见者闻者生大欢喜，尽发难遭之想。宋公觅善手奉全身，金漆漆之，如能大师一般。能大师有灵通侍者，师塔之左有萧公子，俨然一侍者，又似侍者先在塔侧候师法身进山也，此亦一奇因缘，非心识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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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衡在曹溪同师夜谈次，师向衡曰：「我后日无肉身。」衡曰：「何以知之？」师曰：「昔达大师命我摸他，全身上下筋肉骨血长成一块，捏他手臂如铁棍相似，则知他身坚固不坏。我身皮肉虚浮，一捏空去，则知不坚。达师多劫咒力薰习乃尔也。」衡闻师说，信之。时达大师已入灭七年，传闻全身不坏，塔于径山。先师在灵湖托刘居士买一寿木随身，向衡曰：「我老人一生好睡，身后与我做一长棺，伸脚睡去自在。」师亲向衡言：「达师肉身坚固不坏。」师又为达师阇维其身，不与之留，自言无肉身，而肉身坚固如生，不知二老肴讹在甚么处？於戏！真文殊、普贤大人境界，非凡小可测。师之游戏世间、超出世间，示有诸作，了然无作，纵横自得之妙，佛祖无容摩挲，而天眼龙睛又岂能窥觑者哉？师世秋七十有八，僧夏六十有六。衡十五岁闻师名，至四十五岁师示寂，衡与师若闻若见，盘桓仅三十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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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身后至今二十一年，声名海内，溢溢若生，无论缁素，坐间靡不以师为齿舌先锋。是衡与师生死际会有五十余年，衡虽生如死，师之将来光明广大悠远，终古不可期之，大喜来哲受用不尽。复为赞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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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之容颜德相，入或得而拟议；师之无得自到之妙，人焉得而度量？狮之震怒兮，白日雷霆无畏；象王回旋兮，晴空电扫若忘。於戏！真明教嵩、永明寿、中峰本之文章，海阔江远；若大慧杲、洪觉范之铁脊，百炼而愈刚。灭而不灭，几犹往返梅关阁道；藏而弗藏，依然示现金色身光。如是去就在师何有？惟将来之眼目大法可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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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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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京栖贤庵乐愚和尚塔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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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乐愚和尚，讳性洁，字润庵，别号乐愚，北直隶保定府博野县人，失其姓氏。童年依本邑城西寺瑜伽上师剃落，习读经论。年二十，同香客朝五台山，见狮子窟法席之胜，欲栖止焉！辞诸同伴，众香客强拽力劝，欲其同归以见同行之意，师决不肯转，遂挥手而别。师进谒方丈求依止，时空印和尚喜其年幼气劲，命归堂。三年之中，《华严大钞》与诸经论习听已周，究竟佛法大旨不在文字知见，将从前所蕴学问知见一齐抛却，弊衲一肩，孤身万里，大壮善财南询，不同赤尾。比辱南中诸祖道场禅讲尊宿，不消一缕破衲，拂之无余矣！即出山，弊衲复归五台，入狮子窟见空印大师，大师扬目视之曰：「性洁与么命僻，南方行脚一遭，一领破衲也不能换却。」师曰：「和尚不与性洁换，谁人敢换？」大师微笑而已。是时衡事大师方三五月，见师举止自畏之，问傍人，知是大师先参室中之子也，后与盘桓甚密。　神宗庚子秋，同事大师进京明因寺，主楞严法席。衡先京南来，习静天台华顶峰，师次年亦南行，止静双径凌霄峰下。衡出天台直造径山访师，师见大喜，喜其必同住也。是时茶熟，与师同摘茶次，衡曰：「住山人贪心亦不除，栽许多茶作么？」师曰：「你也得吃。」衡曰：「我秖好吃现成的。」师震声一呵，衡曰：「幸汝不是我般人。」一日，上山取柴，催师：「你先行，我后来。」少顷，衡私杖笠而行，师在山上遥见是衡作出山步履，手指高声大骂，衡竟不顾，惜此一别乃终身别也。衡居湖广邵阳，闻师结社匡山栖贤寺。未几，复持钵白门，缚茆于谢公墩右。虽在城市单丁独处，瓦罐茶铛更清于岩穴深处，真火宅中一团冰雪。有为烦热所逼，一见师顿入清凉，从此高人名士多就师消其世燄，即城市乐山林，即今时坐太古，不舍人间而超越世外多矣！如大司马李公、殿元刘公诸君子，密契甚多，而深入心源者，如宗伯凌公、侍御陈公，可谓形影相应。因更茆栖作梁栋，焕然一功德林。因自栖贤寺至此，亦依栖贤标名，是知师住谢公墩栖贤庵二十余载，烟霞城市变幻无时，心目间惟匡山栖贤寺是其所观。谚语云：「斑鸠树上鸣，意在麻地里。」此师住谢公墩栖贤庵二十年之心也。衡居邵阳，嗣之云居，屡遣人迎师同榻过老，师不诺，益见师栖贤寺一片心如金刚幢坚固不动。於戏！师之世缘有尽，而栖贤寺之心未尽。于崇祯十五年九月二十九日，自知衰老不能，勉告大众而逝，栖贤未了因缘似待师再来也。是时侍御陈公北上，宗伯凌公独任末后一段大事，入龛茶毘无一事不经心目。卜塔地于牛首山中，几经去就不得可意。寻之山左路傍一地颇取，有山之耆宿号慧明者先卜之，因开圹，二函同葬供作一塔，亦如多宝释迦分坐一塔，以示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十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之正受也。今慧明、乐愚二尊宿虽两地示寂，前后共丧，亦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二尊宿面目相向，如水投水、似空合空，亦可谓无缝塔。此一奇缘皆凌公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藏于密之妙手也。衡自决老死丘壑，久无城市之想。癸未冬，偶为意外之风漂堕都城之下，访师所居，师早去一年。惜乎！人生聚散有时，散日多聚日少，而一聚因缘实不可轻忽。使师迟一年示化，或衡早一年而至，与师末后一段风光又何如哉？又知因缘时节，神力莫能强之。衡无那，具一瓣香叩于遗像之前，无语之语，语不堪闻，无思之思，思不可会，惟我与师知之密矣！衡入牛首山供诸祖道影，又得瞻拜师之塔前，此皆不思议因缘所致耳！适宗伯凌公亦至，语间偶曰：「乐和尚在日，言与师同参之好不浅，其塔铭微师无可施手。」衡再三以不文为辞，凌公曰：「知师不事文字，吾辈宁以文字为请？唯求师之真意耳！」衡不能再语，惟据平昔与师一二实证，聊为之铭。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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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ve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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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密意，相续无间，代不乏人，如珠一贯。",
          "劫外灵根，有出有藏，数有消长，性无炎凉。",
          "宋末元初，渐杂伎俩，三百年来，斯道若丧。",
          "我明突起，云谷月心，紫柏霞衣，雪调同音。",
          "击大法鼓，树大法幢，开盲破聩，月炤秋江。",
          "乐愚大师，生遭毒手，一见霞衣，百念不有。",
          "冷面无门，通身是口，破衲藤条，大狮子吼。",
          "走尽云山，未移下步，坐老城隍，全无回互。",
          "冰霜独烈，烟雨独栖，傲骨刚肠，倾倒如泥。",
          "应度已度，堪归而归，奄然而逝，晓日夕晖。",
          "赖有哲人，卜地作塔，万亩云霞，千秋风雅。",
          "衡与大师，同参小弟，谁死谁生，法轮无替。",
          "山光还旧，月色如昔，大师面目，八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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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樵长章先生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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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今墓之有铭者，志本氏源流永于后世之明鉴也。此道多兴于巨族尊姓、名家丰室、大德大位，可以征前启后，此铭者名之尝道也。盖铭之幽旨，本于孝子贤孙事先人，为尽生死之道故耳！抑时以一昼一夜为一日，人以一生一死为一世。人之生也有生数，人之死也有死数。有生富而死贫者，有生贫而死富者，有生长而死短者，有生短而死长者。原人之业有精粗，故受数有参差不一耳！人之生数尽而入死数，死数尽方尽人一世之数。仁子知先人生道已尽不可挽，顾其死道以长其数，慎终追远诚孝之深致。古人痛先亲之遗蜕，藏于家恐有狼籍之患，无如之何，墓于土，高为坟，用标先人之迹犹存于世，亦使后裔不迷其本，于心有所归焉！如先人之墓存千万年，则先人之死数亦千万年不尽，犹世上人也。恐坟平而墓无考而铭以志之，为终古久视之道，此实为先人长世之想。又坟平铭腐，骨为黄尘，人之死数乃尽，合生数为一世之数始尽，斯人方不为世有也。是铭之作，本期先人世数恒在，昭于日月无惑矣！此心能达古今、通天地、贯人神、等贵贱，孝道幽微实极于此。是则仁子视先人之墓如本体，诸人视前人之墓如己身，培植护惜不可轻犯，乃见天地同胞万物一体之大孝也。所以有德于南面者精严律法，有轻犯古墓者律以重刑，为欺死之心毒于欺生也，恐断古人世数，没世不存，故以偿命律之耳！生数死数乃大造生生不尽之意，墓乎铭乎亦圣贤生生垂远之迹。墓之铭，铭在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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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溧水金之章公，才名冠众，深嗜禅理，久为圆通浪禅师室中密契。衡传戒白门清凉寺，金之章公时过其处，慎重闲雅，知为有道之姿。扣其所蕴，不露一字，更见深密，益增钦仰。予卜静于紫竹林中，居士一日持令先人樵长先生〈行实略〉属予作铭于墓，予不觉惊愕：「公才人也，奚不知人若此耶？墓铭乃久远之谟，非假文人之手不可。」予再三为辞，居士再三殷请，不得已忘其固陋，聊酬肯意。樵长章先生源祖于闽之浦城，仔钓章公之后裔，浦之章氏名族也，樵长公居溧水亦世家也。才德肩立，才能启世，德能扶强，真贤哲也。夫人李氏亦称其贤，所生三子，名某字某，诸孙名某某字某某，其智其行互为增上，亦可谓难兄难弟、贤子贤孙，麟趾兆于一门，华德钟于一室。无乃仔钓公与练氏夫人生生之德昭著古今，故光明远大盈盈至此。嗟嗟！人德之至即天德之真，天德之真即性德之妙。是则古今人物出藏事业皆吾人至性至德之光明，达此即顿超圣贤名分之外，何假格物而后致知，参究而后妙悟哉？予读樵长先生所著之书及金之公所作行略，数闻先生之友贯之毕先生之美诵，深慕先生之高尚，无可仰攀，略为之铭以见其怀。铭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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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古人至道，妙于无生，无生无灭，故能长生。圣贤体此，生生是命，天地万物，同正一性。君臣父子，礼乐伦次，密于护生，形于名字。生有生方，死有死地，生死一周，是为一世。仁子芳心，奉亲长保，生死有数，死同生存。墓以藏形，坟以标号，铭以志之，久视斯道。樵长之贤，贤于性德，性德物齐，生生不忒。金之伯仲，血脉一贯，惟此是学，亲亲可劝。父垂于子，子奉于父，此道存存，死生如故。父欲潜辉，子固相续，志于九泉，光明常住。天地盖载，日月辉煌，幽人同致，宗嗣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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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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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re",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二卷，计字一万一千一百\n　四十，该银六两六钱八分四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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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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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byline",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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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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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居插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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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君不见！世出世间达道人，不言妄想不言真，但知有生无生意，平常日用无疏亲。无生安生生无生，本无圣解与凡情，著衣吃饭生活计，拈来无事不圆成。能衣能食生之本，春耕秋获快如滚，一饱高眠佛不为，于中受用难思忖。难思忖，离言说，根本法轮无间歇，日出月没恒自转，寒来暑往何时辍？诸佛子！听我说，佛与波旬俱妖孽，绝圣弃智民自安，古人不是无根舌。诸佛子！同我住，莫将文字求归趣，闭目瞑心寂灭魔，谈玄说妙闲家具。正法轮，田一片，诸佛众生同一贯，百千三昧此中生，性德恒沙不可算。诸佛子！同我去，深泥田里好相聚，拽耙鞭牛真快活，拖泥带水浑无顾。畦畔分明水路通，泥水平如掌面同，拈起一茎次第插，宽狭横竖须合中。田角斜，禾路直，横竖成行若丝织，畦似如来福田衣，禾象梵王网孔密。诸佛子！同我来，及时应节莫挨排，插得一茎一佛现，千茎万茎皆如来。放去拈来无别物，能拈能放又为谁？超然顿入不思议，那嫌日晒与风吹。释迦师！曾示此，末后拈花露全体，儿孙只向花头戏，拈起禾苗迷宗旨。沩山老！有生涯，父慈子孝甚堪夸，南山大有人插禾，荷锹能有几作家？洞山聪公妙处多，趁闲盖屋晴割禾，纳输王税无余事，水边林下任高歌。识得心，无寸土，古人早向诸君吐，烂泥田里岂无刺？分付阇黎莫莽卤。日出作，日入息，野老升平忘帝力，纵使文章冲北斗，还须男耕女仍织。此一茎！正法眼，法界照来全不见，不但魔外绝踪迹，佛祖光明俱不显。此一茎！涅槃心，山川海岳尽黄金，雷震长空浪泊天，无起无灭无浮沉。此一茎！菩提树，根盘无始叶繁聚，开花结果劫前香，起死回生超静虑。此一茎！寂灭海，万象森森俱不阂，若有若无无出没，无彼无此无杂坏。此一茎！如意珠！百宝圆明光自殊，随求随应应无息，无欠无余同太虚。此一茎！清净戒，酒肆出来欠肉债，脚尖踢倒毘卢师，拳头打破华藏界。此一茎！无尽藏，生生不已无遮障，取之不尽用不竭，小大得之随心量。此一茎！大导师，生死涅槃路不迷，资粮具足随所往，风光到处有高低。此一茎！大医王，佛魔都来买药尝，沾著通身冷汗出，不复尔短我犹长。此一茎！慈氏阁，善财登之大开豁，无量无边三昧门，门门得入大解脱。此一茎！空王殿！坐断十方光始现，无壁无门任往来，庄严无量香云遍。此一茎！大梵刹，梵王曾将供释迦，百草头边安乐国，大地无处不金沙。此一茎！光明幢，摧邪显正标无双，崔嵬高起金刚燄，八面玲珑若虚窗。此一茎！太阿锋，挥空寒燄若飞龙，是佛是魔未敢触，吹毛利处没行踪。此一茎！涂毒鼓，耳其声者全身腐，死后再苏方始知，个里原不容伫顾。此一茎！楖栗棒，黄蘖拈起大愚唱，打得临济颠倒颠，殃及儿孙没了当。此一茎！无缝塔，南阳国师是先达，对御曾将此样呈，潭北湘南漏七八。此一茎！玻璃盏，文殊举示识者罕，能温能凉妙有余，日用不知空自赚。此一茎！干屎橛，临济将来作禅悦，从古至今啮未碎，其中滋味自然别。此一茎！狮子吼，百兽闻之皆远走，余音落处韵犹长，知者还他出者口。此一茎！太白伞，一切盖覆能遍满，法界合来一柄收，本来清净无杂染。此一茎！大方广，花雨松风发幽赏，就里本无元字脚，非纵非横绝比况。此一茎！大圆镜，法界圆明性清净，情与无情影现中，重重无尽无偏正。此一茎！大法螺，声震十方演摩诃，四句俱离百非遣，不存一字义犹多。此一茎，优钵花，奇香瑞色有灵芽，三千年到时一现，春种秋收果未差。此一茎！本来面，一年一度为谁现？春时青色秋时黄，莫把灵光逐境变。此一茎！如来藏，一物不有含万象，非即非离非离即，语言知见成冤谤。此一茎！无垢识，吞吐十方绝消息，识神佛性两难分，唯佛与佛知端的。此一茎！金翅鸟，横身宇宙出头少，身坏双睛坚不坏，龙王得之无价宝。此一茎，瓶内鹅，陆亘将来布网罗，入时容易出时难，南泉妙有冲霄鹤。此一茎！水牯牛，溪东溪西任优游，水足草足真法乐，不犯他家苗稼休。此一茎！野鸭子，马师扭得鼻头紫，当时飞去未飞去，今日同参此田里。此一茎！狮子王，睁睛奋爪势难当，千里往还须臾间，悬崖返踯力独强。此一茎！鳖鼻蛇，毒气薰人性命绝，儿时做出老知羞，老来更见皮无血。此一茎！鸩毒鸟，遗退落处不生草，沾著一尘全体溃，那觅菩提与烦恼。此一茎！出谷莺，高迁乔木发新声，燕雀宁堪追芳躅？狐兔望影不复生。此一茎！娑羯龙，万子千孙遶几重，凡圣隐显不可测，海门深处水云封。此一茎！白面虎，峭壁啸风长威武，獐鹿惊逃没踪迹，利爪张牙靡敢触。此一茎！冲天鹘，面前飞过见也不？捉鸠捕雀甚疾溜，来去难窥多恍惚。此一茎！大力鬼，忽现头时忽现腿，去住出没无处觅，移山驱岳抒海水。此一茎！野狐精，为妖为孽动人情，本源佛性何曾二？邪正从缘莫强诤。此一茎！西施女，天然美貌花能语，云外姮娥谁欲效？影落波心取弗举。此一茎！共命鸟，两首一身同饥饱，法界圆明无隔碍，不见大兮徒争小。此一茎！两头蛇，见者必死行路嗟，舌尖休挂两面刀，从来果报毫无差。此一茎，千头鱼，头头口目能吸觑，大士八万四千臂，业报圆通殊不殊。此一茎！大头鼋，偷生水底几千年，细身片片能舒缩，一性圆明无变迁。无变迁，任成坏，万波千浪光自在，无聚无散无去来，何生何灭何惊怪？此一茎！三脚蟾，吞霞吐瑞有奇瞻，能变化，广包涵，从来无处下钩探。此一茎！九耳獒，天生灵物出神胞，能捕猎，善哮唬，伟然不与犬同毛。此一茎！无足蚓，土里化生土里寝，截身两段俱能行，佛性那头应可审。此一茎！百足虫，行时俱动动还同，自性神通真三昧，超然无处不圆通。此一茎！独角麟，紫燄红霞光满身，大似优昙时一现，现时必有大缘因。此一茎！六牙象，凡圣参差不可量，帝释窟前璎珞身，普贤游行法界藏。法界藏，语意绝，充满刹尘水底月，一尘遍入一切尘，尘尘玉象无差别。此一茎！一马驹，踏杀天下人也无，初得金鸡一粒粟，大作盐醋盛丰余。此一茎！独眼龙，作家手段自从容，头正尾正轻轻点，顿见沩山笑里锋。此一茎！岑大虫，兔子翻身虎势雄，大用现前无轨彻，令人千古仰真风。此一茎！者瞎驴，主宾名位无实虚，漫将语意求端的，济上宗风韵自殊。此一茎！赤稍鲤，禹门未过浪不起，摇头摆尾直南去，必落他人虀瓮里。此一茎！端狮子，颠狂老大学儿戏，直饶弄到未生前，不免傍观笑落齿。此一茎！政黄牛，孤横不与世同游，自来自去谁相识？桥上清风水上鸥。此一茎！活跳蚤，筋斗连翻徒卖巧，纵使一翻遍尘刹，裈中世界无多少。此一茎！金狮子，身高丈二威无比，牙爪刚强无所畏，啸天伏地能调子。此一茎！银狮子，霜满其身雪满趾，智勇能为百兽王，震怒一声闻千里。此一茎！玉狮子，飞行独步绝依倚，一吼能令千里闻，野干狐狼都吓死。此一茎！铜狮子，张口伸腰威欲起，遗粪能令百物畏，孤踪行处绝虎兕。此一茎！铁狮子，咬人先咬咽喉始，猛烈能令行路绝，醉象恶龙靡敢抵。此一茎！石狮子，抱子能藏石窟里，有时卧、有时起，千里寻食如咫尺。此一茎！雪狮子，寒光凛凛难近视，睁睛奋爪势威狞，瑞物从来多奇技。此一茎！木狮子，十字街头能舞戏，能𨁝跳，善进止，恶发无物堪相似。此一茎！泥狮子，食人不厌肉没齿，入海饮水鱼龙惊，一吸能令干到底。此一茎！磁狮子，爪牙未露恶未已，辊毬大似花猫儿，狂性一发震天地。此一茎！石秀才，一笔千行不剪裁，满腹文章冲北斗，英豪独步广寒来。此一茎！石和尚，晓夜寻经知向上，能戒能定能神通，自有人天送供养。此一茎！石将军，封疆展土立功勋，长戈短戟威千里，能镇中华绝寇群。此一茎！石宰相，日月为心海为量，能彰礼乐文华国，调鼎雄才居众上。此一茎！石夫人，云髻霞裳冰雪身，能向寒崖独自立，花朝月夕不知春。此一茎！石童子，拾薪汲水能随使，更有一能人不及，学书日写千张纸。此一茎！石女儿，月下弹琴调新奇，纤指弄花香满袖，粧楼高望采莲池。此一茎！石渔翁，垂丝千尺意何穷？披星月、历霜风，能将钩饵博鲜烹。此一茎！石樵夫，担柴换米供𫗴厨，山下能知山上路，几回亲到葛洪居。此一茎！石仙人，双髻鹑衣云外身，呼风雨、驱鬼神，能将黄土点金银。此一茎！枯海潮，头起如山几万遥，大造枢机神在此，生生无间长还消。此一茎！枯江涛，巨浪无风三尺高，百谷到头终入海，万流下落总归漕。此一茎！枯湖浪，船到中心随风荡，夜来明月正当天，一波一月无遮障。此一茎！枯川滩，瀑花如雪声如喧，人多易推顺流舵，舟子难牵上水船。此一茎！枯潭漩，千洄万澓如螺转，深难测、底未见，船到中间看方便。此一茎！枯溪瀑，长湍如带曲如抱，石上腾、石下绕，流远应知源处浩。此一茎！枯池流，奔波泛涨不藏舟，弥野涝、漫渠沟，渔人无处下针钩。此一茎！枯涧泡，大似玻璃光可好，时生时灭本无根，内里虚空人难到。此一茎！枯井波，万叠千层泊天河，蛟为隐、龙为窝，出没纵横有若多。此一茎！枯泉涌，石罅迸出清且冷，一点沾人毛骨苏，脱凡入圣为灌顶。此一茎！劫火光中一株草，根不烧、叶不燎，春生未萌秋先老。此一茎！劫火光中一片雪，鹅毛轻、银花洁，红燄之中寒逾冽。此一茎！劫火光中一茎毛，重鼠须、轻兔毫，舞空上下不能焦。此一茎！劫火光中一滴露，任烧然、无遮护，悬空经劫湿如故。此一茎！劫火光中一浮沤，当处起、随处流，烈燄狂风未即收。此一茎！劫火光中一跳蚤，亦能跃、亦能𦐸，踪迹疾溜无处讨。此一茎！劫火光中一火萤，身带炬、飞若星，飘风骤雨更光明。此一茎！劫火光中一草蚊，行作乐、飞成群，如锣如鼓闹黄昏。此一茎！劫火光中一细蠓，何处生？空里哄，性惯蜎飞与蝡动。此一茎！劫火光中一微虮，识犹昧、形尚菲，不辨头兮不辨尾。此一茎！晴空电，红燄金光千里现，雷火同烧神鬼惊，来时恍惚去不见。此一茎！炎日霜，六月当阳结白光，寒最冽、冷非常，行人不必问清凉。此一茎！暗室影，左回右转时无定，相婆娑、性清净，个中不许分偏正。此一茎！地中天，张罗万象自森然，高无上、广无边，几人踏破劫空前。此一茎！中夜日，升天朗曜群昏失，照无私、行无迹，光明星月无伦匹。此一茎！冰河燄，烧空猛烈速如念，大千毁烬没纤尘，法界圆明不涉渐。此一茎！空花果，累累落落葡萄朵，味极甘、鲜不堕，莫昧生前者一个。此一茎！露柱卵，夜半初生光明粲，外面圆、内面软，中有玄黄自冲满。此一茎！碌轴儿，初生便有大殊奇，语有齿、步能移，霜为眉鬓雪为髭。此一茎！木鸡鸣，在壳即能报五更，啼子午、呼重轻，声声相续劫前声。诸佛子！信也未？何事一茎贱复贵？世出世间一物无，千差万别何曾二？诸佛子！信也不？莫谓一茎有出没，过去未来本一际，拈来放去勿轻忽。诸佛子！信也么？勿怪一茎名许多，物本非名名非物，将谁分自与分他？诸佛子！信也无？漫拟一茎有万殊，识破万殊名字相，吴牛元是跛黔驴。诸佛子！信也非？好将一茎达所归，透过者些真自在，横来竖去不相违。诸佛子！信也欤？谛审此茎果是渠，识得渠侬无彼此，籐条举起是飞鱼。诸佛子！信也难？实有一茎隔万山，是有是无俱不住，优游无处不通关。诸佛子！信也疑？若执一茎事事迷，百草明明祖师意，金身丈六古人题。诸佛子！信也谤？岂在一茎生伎俩？是色是空清净身，一华一草如来藏。诸佛子！信也漫？识此一茎唯一贯，提得定盘星子稳，何愁千转与万转？诸佛子！莫恍惚，信则须教信入骨，离此别求玄与妙，玄妙应知尽鬼窟。诸佛子！勿犹豫，颛愚言说无虚句，此茎不了从何了？纵了还从者里去。诸佛子！休懊恼，乐处何如苦处好？向此安闲真快活，天堂地狱和身倒。诸佛子！少惊怪，刀山剑树莲花界，佛祖都同如是说，放身向此脱皮袋。诸佛子！谩去来，拈起一茎眼豁开，看去看来无盖覆，通天通地信奇哉！诸佛子！离知见，知见不生全体现，此茎非教亦非宗，憎爱两头俱坐断。诸佛子！无疑猜，佛祖都从精进来，伸手屈腰全己力，别无圣解与凡才。诸佛子！去恐怖，生死苦乐何依附？无修无证无染污，何用将心求妙悟？诸佛子！除颠倒，花自花兮草自草，云在青天水在瓶，赵老屋中无王老。诸佛子！断分别，分别不生信口说，此茎说到未来际，大海波中点片雪。话到此，应瞥地，再要依稀没巴鼻，大丈夫汉休自弃，莫教孤负出家志。出家一事非细事，睁目看来难举似，直超一念未生前，就里那容佛祖计？佛祖计绝事如何？从来佛法无许多，明明了了甚明了，一念才生万顷波。病僧不是强饶舌，句句倾心肝胆裂，只恐诸君信不真，叨叨不觉口出血。口出血，为君说，直下承当犹蹈辙，提起一茎凡圣尽，布毛吹处狂心绝。今是古，古是今，今古何曾有浅深？古能如是今如是，岂肯让古而屈今？古是今，今是古，古人何强今何腐？人人脚底透长安，漫诿今人难比古。华居不惜两茎眉，再为诸人重卖痴，彼此同安清净界，不须更觅毘卢师。毘卢师！光明满，猪是猪兮犬是犬，大洋海底火烧天，劫火光中洗木碗。放心栽，莫顾虑，为君再举末后句，饭到大家同放参，泥深各自高揭裤。信得及，同我住，碧溪桥畔双杏树，若有疑惑莫虚劳，且向诸方托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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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皮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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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有大患，惟吾有身，及吾无身，与佛同真。身是何物？四大微尘，集聚成块，妄分我人。将吾圆明不动之本智，隔越为视听觉知之六根；又将吾圆常不二之自性，分别为色香味触之六尘。不悟六尘原我玅性，是非取舍，恣纵贪嗔；又不悟六根原我真性，生灭知见，执认识神。根尘自起自灭，生死自屈自伸。如是颠倒烦恼难以具陈，如是虚妄过患惟吾有身。及吾无身罪福何臻？及吾无身生死绝因，岂不是无碍解脱？岂不见本命元辰？学道人，先学贫，造业多因聚金银，富贵几能长保守？利己从来皆不仁。学道人，当自新，精进不必避苦辛，大道本于智慧出，邪僻懈怠长顽嚚。欲知无身之妙诀，还寻古人之要津，无明识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若了法身无片事，任从天下乐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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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性本圆，身何隔碍？吾性本常，身何败坏？身是何物？集聚四大，四大假合，多诸患害，累吾本真，不得自在。无寒暑、忘寒暑，寒暑逼恼无处处；无内外、虚内外，内外不净无可爱。寐为梦、寤为想，功德法财被汝戕；饥欲食、寒欲盖，清净家风为汝败。我痴爱汝如金玉，汝终负我成泥块。我欲坐、汝偏卧，不觉随汝生罪过；我欲勤、汝好懈，不觉随汝成堕怠。争名争利结冤家，相杀相吞偿业债，轮回生死为汝招，颠倒烦恼恣汝快。奉劝诸方达道人，修学先要空皮袋，吾今识破者肉团，终不为汝生狂态。愿为牛、愿为马，怕甚奴仆与使者；打何辱？骂何害？一任枷锁与杻械。现为脓血屎尿窟，何嫌痈疽并疥癞？利刀山、密剑树，铁蛇铁狗梦相聚；沸镬汤、燄罏鞴，火车火槛何惊怪？但能放下此皮囊，无处不是莲花界。一性常灵亘古今，佛魔圈缋一时解，任我南北与东西，十字街头好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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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者皮囊、最虚妄，历劫被汝常欺诳，百千解脱不自由，无量光明都遮障。诸佛与我性无别，由汝分出凡圣相，我欲诸佛行可齐，为汝梏桎难向上。无生灭、妄生灭，生灭去来何休歇？无背向、分背向，背向取舍没了当。食欲精、服欲美，逾养逾憍全无义；位欲高、名欲畅，势力败时何所仗？少年谩夸好颜色，无常到来无强壮。体不洁、相不净，脓血积聚多疾病；龙麝薰、香水荡，腥臊到底成灰壤。从来多少丈夫汉，被汝迷狂如醉象，弥天恶业因汝造，终劫轮回累我闯。吾今识破者冤尤，终不随汝生伎俩。尔自生、尔自死，苦乐与我无关系；尔自誉、尔自谤，荣辱与我无近傍。无始沉迷一旦觉，自在优游坦荡荡，者段风光说向谁？天上人间无比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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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肉团，费周折，障碍多端不可说，求生不生枉苦辛，求死不死成妖孽。要放下，放不下，百计安排反欺诈。愿休歇，不得歇，千般伎俩徒烦热，明明知是空中华，隐隐难出眼里屑。谛思量，细分别，今古谁能拔此橛？多富多荣无久驻，受贫受苦何欢悦？念至此，心欲死，不觉不知被身使。看实彻，意欲瞥，若昏若迷堕鬼穴，空劳知见超过龙，无那形骸累作鳖。几发狠，狠不起，懊恼自责汗如洗。强勇猛，猛不烈，悲伤自忿泪盈血，出笼大喜鸟同飞，脱壳还愁龟命绝。知道了，自下劣，者回毕竟硬如铁，若不弃命做一番，真语返成虚饶舌。随他地狱并天堂，好看红炉点片雪，诸佛众生任去来，碧潭深处捞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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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孝思车公劬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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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天地劳，劳长生；万物劳，劳自灵。父母劳，劳鞠育我形；我亦劳，劳以尽亲情。千秋大业，未有不劳劳而成；万德真乘，未有不劳劳而明。生前生后，唯一劳之亭。劳劳之外，别无以名。君造此园，惟永其庚；君乐此园，惟远其声。劬园劬园，微识其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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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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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三卷，计字五千七百八十，\n　该银三两四钱六分八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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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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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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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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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经小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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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此十字乃一经之题目。摩诃是梵语，唐言「大」；般若是梵语，唐言「智慧」；波罗蜜多是梵语，唐言「彼岸到」，即「到彼岸」。言众生无智慧，迷沦生死苦海，诸佛菩萨有大智慧，照破无明，能超生死苦海到涅槃彼岸，故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之一字念在上，即般若心；若念在下，即此本经为六百卷之心也。经者，梵语「修多罗」，此云「契经」，契理合机之教也。此方从略故但云「经」，故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此《经》多不读摩诃，据文中云深般若，题中亦应云大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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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自在菩萨」即能行般若之人，举是人以显般若之法。观自在三字是此菩萨别名，菩萨二字是通号。何名观自在？言此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故名观自在。「照见五蕴皆空」即观度一切苦厄，即自在也。上略破三字大意，下讲明其义。「舍利子！」是尊者名，此尊者智慧第一，故呼其名而授之，谓上言照见五蕴皆空。如何照见？如何得空？舍利子当如是观照：「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是观照即空也。此四句，上二句先照色空体一，下二句方照见色性本空。言不异，要成下一即字。总之，在色即是空，一句为正，余助成耳！「色」一法如是观照，「受想行识」亦如是观照，故云「亦复如是！」上讲明「五蕴皆空」一句，下讲「度一切苦厄」。谓五蕴诸法若有，即有生相、有灭相、有垢相、有净相、有增相、有减相，皆苦相也。若诸法空相，既是空相，有何生？有何灭？有何垢？有何净？有何增？有何减？既无生灭、垢净等即涅槃真乐也，故复告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此一节讲明上「度一切苦厄」一句也。上既讲明「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之义，下广为开演。「是故空中」一句，承上诸法空相之中，言此空中不唯五蕴皆空、十二处亦空、十八界亦空。「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此空十二处也。「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此空十八界也。此空世间法。下空出世间法。「无无明乃至无无明尽，无老死乃至无老死尽」，此空缘觉法也。「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此空声闻法也。言此空中，世间、出世间皆空也。此开演上「照见五蕴皆空」一句，即一观字也。「以无所得故」一句，承上起下之辞也，言世间法、出世间法都无所得，以无所得故，诸佛菩萨依之断烦恼证菩提，出生死证涅槃，故云「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此言菩萨依般若离苦得乐也。「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此言诸佛依般若离苦得乐也。自「以无所得」至「阿耨菩提」，此一节开演引证上「度一切苦厄」一句，即自在二字也。上既破解讲明开演引证，明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实处，故下结成有二：初、结显般若之功，故云「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转凡成圣神妙难测、是大明咒慧日当空破无明暗、是无上咒无过之前无加之上、是无等等咒不唯无上亦无齐等。」上结显般若神功。二、结成破题，因上破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如何见得？既讲明开演引证，了然明白，故此结云：「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此即自在也。总之一《经》只「观自在」三字尽矣！上显说、下密说。「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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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　菩提娑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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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显说令人依义生慧；密说令人持诵生定。定慧均等，修行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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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严经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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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大佛顶」三字，是以处名法，显法尊极无上之称也。言大佛顶者，即如来三十二相中最极尊上无见肉髻相也。盖如来全体超出世出世间，即足轮相亦超越世出世间，故九界圣凡咸顶礼佛足，是佛足已极尊上。可知如来三十二相，足轮在最下，肉髻在最上，是此顶相乃佛全体无上、躯中无上之相。试观三界内外，情与无情，圣凡微妙境界，何处更有尊过此处，妙过此处？不唯无尊过妙过者，圣凡微妙色相之中，决无一法可与此处相等，岂非此相是无上之无上处耶？如来于此处放光说咒证法，是以无上之处显无上之法实矣！初、如来自标名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此「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三句，因阿难启请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故如来即以「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应其所请之意，此如来以大佛顶名显说无上也；八卷末安名又曰：「是《经》名大佛顶㗭𠶒哆󴓡𠶒啰无上宝印。」此如来以大佛顶名密说无上也。是知此《经》显、密俱称大佛顶。最初如来在王宫应请，知阿难为婬术所加，斋毕旋归。于时如来顶放百宝无畏光明，光中出生千叶宝莲，有佛化身结跏趺坐宣说神咒，敕文殊师利将咒往护。此如来最初于此无上处说无上咒。七卷中因阿难请重为宣说：「尔时，世尊从肉髻中涌百宝光，光中涌出千叶宝莲，有化如来坐宝华中，顶放十道百宝光明，一一光明皆遍示现十恒河沙金刚密迹，擎山持杵遍虚空界。大众仰观，畏爱兼抱，求佛哀佑，一心听佛无见顶相放光如来宣说神咒。」此如来第二番在无上处放光说无上咒，此密说名大佛顶。因此二番在此无见顶相放光说咒，是名之实据也。五卷中云：「即时十方普佛世界六种震动，微尘如来住世界者，各有宝光从其顶出，其光同时于彼世界，来祗陀林灌如来顶。」此如来同十方诸佛，初番从无上处放光相灌，证此无上首楞严法。六卷中云：「尔时世尊于狮子座，从其五体同放宝光，远灌十方微尘如来及法王子诸菩萨顶；彼诸如来亦于五体同放宝光，从微尘方来灌佛顶，并灌会中诸大菩萨及阿罗汉。」此如来同十方佛，第二番从无上处交光相灌，显此无上首楞严法。此显说名大佛顶。因此二番交光灌顶，是名有实证也。又顶光说咒为密亦兼显，交光灌顶为显亦兼密，互为融摄亦名佛顶光聚，亦名如来顶。此四番立名、四番放光，是则「大佛顶」三字是以处彰名、以名显法，妙极无上之称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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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来密因」者，是以人显法，如来是果，人望此首楞严法为密因，亦是举无上之人显无上之法。此法微妙无上故称密，如来乘之得果故称因，故曰密因。如来乃诸佛十号中之一号，「如」依理名、「来」依智称，智与理合，寂照不二，故名如来。众生虽具如如本觉之理而无归来始觉之智，将如如不动之本体妄见为五蕴生灭之妄相，故名众生。如来依如如空寂之理生起广大遍照之智，照破世出世法，当体全空了无一法隔碍，故智与理合，体用一如，故受此称。又如字，众生与佛共之，名正因；如来依之证果，名密因。是如来密因无别所因，即自如如之体。《经》云：「若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无有是处。」又云：「汝今欲令见闻觉知远契如来常乐我净，应当先择死生根本，依不生灭圆湛性成。以湛旋其虚妄灭生，复还元觉，得元明觉不生灭性为本修因，然后圆成果地修证。」是则如来依如为因，是谓密因；依如为果，是为妙果。是因果皆一如如本体，即因果一如也。来字照如体本空名如，理智照如体即有即如，事智照如体非空非有、即空即有，名一切种智。是智从理生、理因智显，如外无智、智外无如，是理智一如也。此因果理智依人说密因，即所因之法具三谛三观。依真谛生空观，空观照真谛；依俗谛生假观，假观照俗谛；依中道谛生中道观，中观照中谛。三谛即如如不动之理，三观即上来字遍照之智。在能修能证为人，在所修所证为法。如字从三谛所显，来字从三观而名，是如来以三观三谛为密因。三观总成一来字，三谛总显一如字，来不外如，此又人法一如也。是人法因果理智皆一如来藏妙真如性，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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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证了义」者，正明因果人法，一如无余也。依如而修为了义之修，别无所修；依如而证为了义之证，别无所证。故曰修证了义。此修证二字通乎人法、理智、因果。在能修能证，为人为智；在所修所证，为法为理。修为因、证为果。是人法、理智、因果皆一如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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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诸菩萨万行」者，菩萨指能修行人言，万行指所修行法言。上如来是果地觉，即果明因，显此《首楞严》如如不动之体为密因；菩萨是因地心，即因推行，显此《首楞严》如如不动之体具足万行。万行与密因总一如体，总名密因，分名万行，非有别体别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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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严」者，即三观密因，菩萨万行之总名。梵语首楞严，此云「究竟坚固」。盖佛与众生同一如如不动坚固之体，本无圣凡迷悟、生死去来差别名相。众生不觉，妄见有圣有凡、有迷有悟、有去有来、有生有死、有内有外、有小有大、有是有非种种差别之相，是将不动坚固之体见为生死去来败坏之相，因此颠倒谬执自生苦恼，愈沉愈沦、愈迷愈深，独奈何哉！如来愍此，示之以无上妙法，使究竟推穷诸法何生何灭？何去何来？究竟到不见一法有生、不见一法有灭、不见有法实往、不见有法实来，即见诸法本来面目，即复自家不动坚固之本体，故曰究竟坚固。此《经》一题唯此「坚固」二字尽矣！此坚固即如如不动之体，即常住真心。此坚固心，照而常寂，曰理曰法；寂而常照，曰智曰人。依此寂照而修，曰了义修；契此寂照而证，曰了义证。总曰密因，分曰万行。是则人法、理智、因果、修证，世出世间、情与无情，总一坚固妙心也。即坚固以求万法，万法何有？即万法以究坚固，坚固显然，岂非究竟坚固大解脱哉？又此《经》，如来自立五种名，结《经》者撮五名之要贯此一题：第一名《大佛顶㗭𠶒哆󴓡𠶒啰无上宝印，十方如来清净海眼》。此中「㗭𠶒哆」至「无上宝印」十字，诠密不该显，故不取；「十方如来」等八字诠显不该密，故亦不取；「大佛顶」三字，显密俱诠，故取焉！后顶光说咒，此诠密义；交光灌顶，此诠显义。第二名《救护亲因度脱阿难及摩登伽，得菩提心入遍知海》。此中「救护亲因」至「摩登伽」，诠能启教人，不该所启之教。「得菩提心」等八字，但诠果法不遍因法，故不取。第三名《大方广妙莲华王十方佛母陀罗尼咒》。此中「大方广」等七字，该显不诠密，又大方广重大佛顶之「大」字故不取；「十方佛母」等八字，诠密不该显，又十方佛母重大佛顶之「佛」字故亦不取。第四名《如来密因修证了义》。此八字显、密俱该，故全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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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最初如来首标有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此显为如来密因；七卷后云：「十方如来因此咒心，得成无上正遍知觉。」此密为如来密因。《经》云：「是种种地，皆以金刚观察十种深喻，奢摩他中，用诸如来毘婆舍那清净修证，渐次能入。」此显具修证了义。《经》云：「纵其自身不作福业，十方如来所有功德悉与此人，由是得于恒河沙阿僧祗不可说不可说劫，常与诸佛同生一处，无量功德如恶叉聚，同处薰修永无分散。」此密具修了义。又云：「如是积业犹汤消雪，不久皆得悟无生忍。」又云：「是善男子于此父母所生之身，不得心通十方如来，便为妄语。」此密具证了义。又前「十方如来因此咒心」至「传此咒心」是证了义。从「阿难！若诸世界随所国土所有众生，随国所生桦皮、贝叶」等至「十方如来便为妄语」止，通属修了义。是密具修证了义之实据，是修证了义并诠显、密二义明矣。第五名《灌顶章句诸菩萨万行首楞严》，此灌顶章句多属密部设兼显，又重大佛顶之「顶」字故不取。如此《经》中三种渐次，并观音大士〈圆通章〉获二殊胜、四不思议，即显说菩萨万行。七卷后云：「是故能令破戒之人戒根清净；未得戒者令其得戒；未精进者令得精进；无智慧者令得智慧；不清净者速得清净；不持斋戒自成斋戒」等，是密具菩萨万行。是诸菩萨万行显、密兼诠也。「首楞严」即显密大定之总名，故并取焉。是则此题分取第一第二，全取第四成此一题。「经」之一字即能诠之教，梵语修多罗，此云《契经》，谓契理契机之言，略契字故但曰「经」，即十卷之文句；上十九字乃十卷文中所诠之义，文义合名故曰《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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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首楞严经》十卷文义，不出阿难所请九句之义。阿难恨自己修小乘道力未全，不能折伏娑毘罗咒，欲请十方如来大全道力无上菩提之妙因，冀佛发明菩提之因，依之修证成菩提妙果，既全佛之道力即得大自在。阿难之请意，意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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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来将与发明菩提妙因，先候阿难受病之浅深，然后按病为发妙剂，药症相投，真妄并遣，即复本来面目，成就慧身，即与佛同大道力也。世尊候得阿难病在最初发心颠倒。见佛相好是妄尘，能见之见是妄根，能爱之心是妄识。根、尘、识三皆妄，故迷佛知见不能通达清净实相。如来以一首楞严大定具三妙观，细为究竟一一破除，直达清净实相坚固不动之体而后已。初破能爱之妄心，此妄心属遍计性，如来先用奢摩他究竟遍计性无体，以显空如来藏坚固本体。初卷自「尔时世尊在大众中，舒金色臂摩阿难顶，告示阿难及诸大众：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起，至二卷中「四义成就，汝后应知，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云何复说因缘自然及和合相？汝等声闻狭劣无识，不能通达清净实相，吾今诲汝，当善思惟，无得疲怠妙菩提路」止，通是破遍计性，显空如来藏，发明奢摩他义，即空观也。其中初破遍计自性，即从「七处征心」起，至二卷中责阿难「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无差别，如来说为可怜愍者」止是也。次破遍计所执，从「阿难承佛悲救深诲，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虽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圆满常住心地」起，至后「无得疲怠妙菩提路」是也。从二卷中「阿难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为我等辈宣说因缘及与自然，诸和合相与不和合，心犹未开，而今更闻见见非见，重增迷闷。伏愿弘慈施大慧目，开示我等觉心明净。』作是语已，悲泪顶礼承受圣旨。尔时世尊怜愍阿难及诸大众，将欲敷演大陀罗尼诸三摩提妙修行路」起，至三卷中「是故当知，意法为缘生意识界，三处都无，则意与法及意界三本非因缘、非自然性」止，通是破因缘性，显不空如来藏，发明三摩提义，即假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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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中初明二种妄见，以示因缘本，正破阿难见佛之见是妄见；次会四科入实，正破因缘性，乃破阿难见佛相好亦妄相。所以总破云：「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是知佛之相好菩提亦不出五阴等四科所摄，但有漏无漏与众生差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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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三卷中「阿难白佛言：『世尊！如来常说和合因缘，一切世间种种变化皆因四大和合发明，云何如来因缘、自然二俱排摈？我今不知斯义所属，惟垂哀愍，开示众生中道了义无戏论法』」起，至后「汝元不知，如来藏中，性识明知，觉明真识，妙觉湛然，遍周法界，含吐十虚，宁有方所？循业发现，世间无知，惑为因缘及自然性，皆是识心分别计度，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止，是示圆成性，显空不空如来藏，发明禅那义即中道观也。其中清净本然即空相，循业发现即假相。空不碍假，循业发现；假不碍空，清净本然，即中道第一义谛，亦名中道了义。阿难领三观行相，悟明圆满常住真心，故说偈赞佛，发愿利生，以报佛恩。前发明三观体相，但开示「奢摩他三摩禅那」七字明白，未明三观圆妙元是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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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四卷初「尔时富楼那弥多罗尼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褊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为众生敷演如来第一义谛』」起，至四卷中「或得出缠、或蒙授记，如何自欺，尚留观听」止，是释三观之疑，显三观之妙，发明妙奢摩他之「妙」字。其中初释三观之疑，显三观自相之妙；次圆会一心，显三观圆融、圆悟、圆修之妙，总是发明妙奢摩他之妙字。上开示「妙奢摩他三摩禅那」八字，明白此八字只密、因二字，妙即密也，奢摩他等即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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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四卷中「阿难及诸大众闻佛示诲，疑惑消除，心悟实相，身意轻安，得未曾有」起，至七卷中「世尊！如是恶魔若魔眷属，欲来侵扰是善人者，我以宝杵殒碎其首犹如微尘，恒令此人所作如愿」止，发明最初方便四字。其中初明「二决定义」起，至六卷中「于是阿难及诸大众，身心了然得大开示，观佛菩提及大涅槃，犹如有人因事远游未得归还，明了其家所归道路，乃至无量众生皆发无等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止，是明入观方便。次从「阿难整衣服，于大众中合掌顶礼，心迹圆明，悲欣交集，欲益未来诸众生故，请问安立道场，远诸魔事」起，至后「恒令此人所作如愿」止，是明摄心方便。此二方便，通属初心修习行法，故曰「最初方便」。上与阿难发明「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十二字已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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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七卷中「阿难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辈愚钝好为多闻，于诸漏心未求出离，蒙佛慈诲得正薰修，身心泰然获大饶益。世尊！如是修证佛三摩提未到涅槃，云何名为干慧之地、四十四心』」起，至八卷中「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止，是发明「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八字。其中大意「迷真成妄名十二类生，灭妄名真成十二圣位」初明三渐；次示能成行法；次明五十五位是所成圣位；后结云：「如是重重单复十二，方尽妙觉，成无上道。」此成即得成之成无上道，即菩提也。恐非如来所成菩提，故又结云：「是种种地，皆以金刚观察如幻十种深喻，奢摩他中用诸如来毘婆舍那清净修证」此照应阿难请辞「十方如来」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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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上发明「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二十字之义已完，阿难所请之义已周、阿难之沉惑已尽，如来之觉体已圆，正修行路无余疑矣！故文殊随请此《经》之名，如来即立五种了义之目。上，已往开示皆阿难所请得全道力之真乘；未明阿难所恨未全道力之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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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从八卷中「说是语已，即时阿难及诸大众，得蒙如来开示密印般怛罗义，兼闻此经了义名目，顿悟禅那修进圣位增上妙理」起，至十卷末「汝应将此妄想根元心得开通，传示将来末法之中诸修行者，令识虚妄深厌自生，知有涅槃不恋三界」，正是发明「阿难恨无始来，一向多闻，未全道力」三句之义。初明「七趣情想」是迷中未全道力，后明「五阴邪魔」是悟中未全道力。是则迷悟两途未明自心，皆是道力未全。《经》云：「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于此了然可见矣！是知此一部经十卷文义，不出阿难所请，九句三十六字尽矣！后流通分乃「付嘱赞叹」之语。学者看《经》能将三十六字照破全经之旨，则根尘识性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岂不顿超迷悟之外？岂不顿明佛知见？岂不顿证清净实相？看《经》至此，则心境顿融、能所俱泯，身心世界全一大佛顶首楞严王也，岂不具大慈、大悲、大雄、大力、大解脱哉！同志者宜尽心焉！"
      },
      {
        "type": "head",
        "text": "金刚般若经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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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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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此八字乃一经之总题。「金刚」是喻，即金刚宝。最坚，万物不能坏；最利，能坏一切物。「般若」是法，梵语般若，此云智慧。此慧之体本寂，即实相般若；此慧之用圆明，即观照般若。实相之体，生死等法不能到，故喻之金刚最坚，一切物不能坏；观照之用，能空生死等法，故喻之金刚最利，能坏一切物。此金刚般若在大部中，名能断分，则知今喻金刚唯重能利、能空一切法也。此《经》从「须菩提启请」已去，至后「不取于相，如如不动」通是用观照般若之法，不取心、佛、众生之相。又照心、佛、众生无性，又照心、佛、众生本寂，成一清净菩提心。然现前心、佛、众生有实体用，如何得知无性本寂而不取耶？后以金刚观察深喻，喻之心、佛、众生皆是有为，如梦幻泡影，则心、佛、众生诸法不待排遣而自空矣！既是本空本寂，欲何所取？是知行般若时只是一味不取，则世出世法一无所有也。又诸法不是因不取而后无，唯其本无因，妄取成有，但不取自还本来面目。是则金刚之名即梦幻等喻，以梦幻等喻，喻空一切法，故称「金刚喻」。《经》中先法后喻，题中先喻后法。"
      },
      {
        "type": "p",
        "text": "《首楞严经》云：「金刚王宝觉，如幻三摩提。」如幻即金刚也，三摩提宝觉即般若也。「波罗蜜」，此云彼岸到，即到彼岸，以梵语多倒故。盖般若乃诸佛众生共有之佛性，众生不善用，用之见色为色粘、用之闻声为声转，不能超声色之外，逐境流转，名为此岸。诸佛善用此佛性，用之照色色空、用之照声声寂，能超声色之外，达境唯心，名为彼岸。是此岸、彼岸非有两地，同是一境，但超与不超名为此岸、彼岸，是转名不转体也。般若、妄见亦只一佛性，因觉不觉故别其名，亦无实性也。「经」之一字即文句之假名，以贯摄为义，是能诠言教，即文字般若也。依相言则有喻有法、有体有用，差别名义合之，故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依性言，唯一如如不动清净菩提心，了无能所、法喻、体用之分也。"
      },
      {
        "type": "p",
        "text": "此《金刚般若经》一卷，虽文义重沓，总不出须菩提所赞、所请之义。所赞「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所请「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是也。如来所答，先总答菩提心以酬所请之意，然后展转发明使其信受清净，即见所赞不虚也。先、总答菩提心。从「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起，至「『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止是也。其中初答降伏其心，即发起大悲能降伏我心，以大悲能度一切众生，若无智运之即堕生死，故以智运之。虽是「灭度无量无数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下，征明其义。「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是悲不离智也。次、答云何应住？即发起大智，于一切法应无所住，以无所住能远离一切相，若无悲运之即堕涅槃，故以悲运之。虽是不住于相而行布施，饶益众生。下，征明其义。谓何故既行布施又不住于相？盖「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方是无漏，「犹如虚空广大，不可思量」故也。后、结答须菩提问意，谓汝问：「发菩提心，云何应住？」「菩萨发菩提心，但应如我所教而住。」是真实菩萨，是真实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知菩提心无别自体，唯悲智和合，故名菩提心。又大悲降伏我心，即不取心相；大智不住一切法，即不取众生、佛之相。既不取心、佛、众生三相，是三相无有差别，同一清净菩提心也。上既总答菩提心行相如此，下为发明以见如来护念付嘱菩萨之善巧。"
      },
      {
        "type": "p",
        "text": "因总标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虽分示六尘之法，未指陈六尘之法所在何处？故下为指明六尘在处，即佛与众生也。既六尘通该佛与众生，不住六尘即不住佛相、众生相，不住即不取也。不取佛相，即不取乐相、不取出世间法相；不取众生相，即不取苦相、不取世间法相。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起，至后「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止是也。其中先不住佛相。佛有福、慧二相。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起，至「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止，是不住佛福相，即不取福果也。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起至「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止，是不住佛慧相，即不取智果也。上护念菩萨不取如来福、慧二果，恐疑谓发菩提心为求菩提道；今于佛福、慧二相都不取，即菩提道亦无，何用发菩提心耶？故下引四果，及佛菩萨皆以不取而后证果。因不取福、慧二相，其福、慧乃能广大无漏，若取相即属有漏，非菩提心也。初引声闻不取四果，次引如来不取菩提，后引菩萨不取庄严，然后结成。以一切圣贤都是不取而后证果，是故菩萨发菩提心亦「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即不应住如来福、慧二相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真清净心也。文从「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起，至「佛说非身，是名大身。」止是也。上开示结成，以不取为菩提心既明矣！即付嘱信受，使传持佛慧命，相续不断。"
      },
      {
        "type": "p",
        "text": "文从「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起，至「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止是也。此《经》是顿教，不历修证渐次，随分一字一句义皆圆满，故即请经名。文从「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起，至「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止是也。上发明证成付嘱，此菩提心了然明白，当机领解，陈自所解。如来复为印证，又从「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起，至「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止是也。已上护念付嘱，总是护念菩提心，不住如来福、慧二相。"
      },
      {
        "type": "p",
        "text": "下护念菩提心，不住众生相。从「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起，至「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止，是护念不住众生相。又从「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起，至「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是付嘱此不住众生相清净菩提心，使传佛慧命也。上发明菩提心不取佛、不取众生清净行相意义已周。恐疑谓菩提心要上求佛果，下利众生乃成菩提心，何故教佛与众生皆不可取？若不取佛与众生，则菩提心云何而生耶？是教离相发菩提心，则无菩提心可发矣！故须菩提重复请问：「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前问「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意谓发菩提心，降伏何等心？故曰「云何降伏其心。」住于何法？故曰「云何应住？」如来答意谓发菩提心，应降伏我心，应住于无相，是清净菩提心。今问「云何应住？」谓菩提心要借外缘而生，云何应于无相而住？又菩提心要借内因而生，云何降伏我心？若无内因外缘，则菩提心无因而生矣！是前后问辞似同，问意迥别。下如来所答亦是辞同意别。《经》云：「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当生如是心。』」此句是总答，谓发菩提心当要生如是清净心，内降伏我心，外不住生、佛名相。此重一「当」字，谓当要生如是清净心，方名菩提心也。故云我应「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又释明其义。《经》云：「所以者何？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以实无有法一句释明当如是生清净心，谓若实有法，如来何故强要汝等不取？以实无有法，众生妄见，内取心相，外取生、佛之相，故成迷倒。汝若不取即正知见，故名菩提心。是以「实无有法」为正理，以不取内心，内因正；不取生佛之相，外缘正。因缘既正，能生正智，故名菩提心。是则一有所取即背正理，所生皆颠倒见，非菩提心，故「发菩提心者，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上答明其意，下引证。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燃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起，至「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止，是以如来实无有法得成菩提，菩萨实无有法庄严佛土证成菩萨，应如是不住于相，应如是降伏我心，是名真发菩提心也。上以「实无有法」一句总答明菩提心应住降伏之义，未详明实无有法是实无何等法，故下广明实无有法之「法」字。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起，至「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止，通是广明实无有法之义。以心、佛、众生诸法既都实无所有，则了无一法可取，即达清净实相以显如来护念之善也。其中初明心无我。文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起，至「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止是也。又从「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起，至后「若有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止，是明佛无我也。其中，初从「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起，至「得福德多」是明佛福因性无我。又从「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起，至「是名诸相具足」止，是明佛福果性无我。总此二章，通是明佛福性无我。又从「须菩提！汝勿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起，至「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止，是明佛智所说法无我。又从「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起，至「如来说善法，即非善法，是名善法。」止，是明佛智所证法无我。通此二章是明佛智性无我，并前福性无我，是护念菩提心，实无有佛可取也。既护念不取佛福慧二严，其心清净。后付嘱生信受持，故云「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等。又从「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起，至「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止，是明众生无我。上历明心、佛、众生三法皆实无有，是正明实无有法护念菩提心，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故得清净。但未知有法，发心有何过？若有法发心无过，即依有法发心亦可，何故必竟要依实无有法发心耶？故下以有相见佛为非，反成上实无有法发心为决定义。《经》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起，至「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止是也。上来证明，反成总明心、佛、众生三法实无所有，以破执实有我法之常见。又恐执实无有法，不作福德成断灭见，故下又破拨无因果之断见，并上破常见，通是于心、佛、众生三法上远离断、常二见，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此破断见之文，从「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作是念」起，至「是故说不受福德」止是也。前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起，至「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通是破遍计性，遣人、法二执，以不取心、佛、众生等法，护念菩提心清净离相。从须菩提重请「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起，至「是故说不受福德」，通是破因缘性，明人、法无我，以明心、佛、众生三法无性，是菩提理趣，以理趣本无一法成上菩提，心行相应，不住不取也。既实无心、佛、众生，了无一法可得，即真清净，事事法法同一如如不动，故示圆成性，以明人、法一如。从「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解我所说义不？』」起，至「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止，是显圆成性如如之理。其中，初以「如来若来若去」明法性身如；次以世界微尘无成坏相，明法性土如，身土一如即如如体。从「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起，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止，是明圆成性正智之照。其中，初、明现量智。从「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起，至「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止是也。「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即如来现量。正知正见是究竟菩提心。次、明比量智。从「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起，至后「应作如是观」止，此用金刚观察十种深喻比心、佛、众生、有为诸法，如梦幻泡影，了无实性。以喻比观，故名比量；观察入理，故名正观。以正观之比智合上正智之现智，通是如如全体大用。是前破遍计性，远离人法二执，成就正智之大用；又破因缘性，通达人法无我，显说如如之本体，是合如如正智为圆成性，分圆成性为实相、观照二种般若，是圆成性。远离遍计，成就正智；远离因缘，成就如如。即如如正智合为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也。此《经》大旨尽于此矣！是知此《经》始终只是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来善护念、善付嘱，只是成就得一发字。已发者护念发起清净心，未发者付嘱发起信受。此就多分言，已发方堪付嘱，未发更要护念。总之，要成就一发字，是佛善巧也。"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四"
      },
      {
        "type": "pre",
        "text": "辽东锦州松山所见任\n　浙江湖州府总巡厅信官余三瀛，发心捐赀，\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四卷，计字一万七百八十，\n　该银六两四钱六分八厘。敬为\n慈母张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圆明。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五"
      },
      {
        "type": "byline",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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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庸》说白"
      },
      {
        "type": "p",
        "text": "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
      },
      {
        "type": "p",
        "text":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
      {
        "type": "p",
        "text": "此三句，一书之大纲也。命，令也、生也。天之生物成物乃本然之性，故曰：「天命之谓性」，即天下之大本也。率，尊也、循也。圣人循性尽性乃公然之道，故曰：「率性之谓道」，即天下之达道也。修，造也、行也。圣人之行道弘道乃常然之教，故曰：「修道之谓教」，即天下之大经也。又性在妙悟，可默而识之也；道在勤习，可学而不厌也；教在弘传，可诲而不倦也。"
      },
      {
        "type": "p",
        "text":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
      {
        "type": "p",
        "text": "此一节略发纲中大旨也。「道也者」一句牒上率性之道，下明修道之工须是绵密无丝毫渗漏方谓之修，故云「不可须臾离」也；下句是返成此句之义，故云「可离非道也。」因可离非道，故君子不可离道而安。人之偷安放逸，多在人所不见不闻处而自恣也，所以此处必要戒慎恐惧，工夫方得绵密，不致须臾违于道也。下二句释成此义。何故不睹不闻处又要戒慎恐惧？谓隐处最见，微处最显故耳！是故「君子慎其独」一句结成也。慎即戒慎恐惧也，独即不睹不闻也。此与《大学》并看，探玄恐违其旨。「喜怒」下明修契之功验，谓道有何益而慎修若此绵密耶？故此启之有二节：初明道大、次明功大。「喜怒哀乐之未发」，天命之性也；「发而中节」，率性之道也，此出道之体用。下正显其大，故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此出体大；「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此出用大。而道如是大，修致之功亦大，故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致即修也，天地位、万物育正显功大。因致中故天地并位也，因致和故万物并育也。其大何如？有如是之功故劝其修致不可须臾离也。此略通大旨，下广开其义。"
      },
      {
        "type": "p",
        "text":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
      {
        "type": "p",
        "text": "此章引圣言以证「道不可须臾离也。」初二句轻言君子能中庸，小人不能中庸。下出能、不能。所以君子能者，时中故也，时即须臾不离也；小人不能者，无忌惮故也，即无戒慎恐惧也。此借小人之肆欲显君子之慎独，因慎独而成君子，以明道不可须臾离也。"
      },
      {
        "type": "p",
        "text":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
      {
        "type": "p",
        "text": "此章总叹道之全体至大，而世罕能知行也至矣！道大民鲜能，机小也。"
      },
      {
        "type": "p",
        "text":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
      {
        "type": "p",
        "text": "此章引圣言释上「鲜能」之意。鲜能之咎圣人知之，道在诚而明、明而诚，苟偏其一则失中，故不能也。知者过于明，其过不在明，在轻其行，所以道不行也；贤者过于行，其过不在行，在轻其知，所以其道不明也。不明，贤亦失中；不行，知亦失中。愚、不肖可知矣！下叹道在日用中，而民不觉不知，故云：「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
      },
      {
        "type": "p",
        "text":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
      {
        "type": "p",
        "text": "此章乃前结句耳！此引圣言，结叹道之不行过在斯耳！此「道其不行」与上「道之不行」首尾照应，不必离为章分，其旨转折要成一中字也。"
      },
      {
        "type": "p",
        "text":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
      {
        "type": "p",
        "text": "此引圣言，以大圣证能中之道也。由上叹中庸至德，民鲜能中者，过在知行不均，其孰能知行均等？故引大圣证之。舜虽大知不轻其行，所以能中也。「舜好问」至「中于民」皆行也；「好问好察」知也；「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以中于民」行也。由斯知行均等，中于民，所以为舜也。此就上章言之，若细说知行皆有中道，此章本借圣人明中道，末又以中道结显圣人，此重在一「中」字，由知能中也。"
      },
      {
        "type": "p",
        "text":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之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
      {
        "type": "p",
        "text": "此引圣言，反显时中也。由前〈大舜〉一章重一「中」字；后〈颜子〉一章重一「时」字；此章在中间照应前后，以不能中、不能守，反显能中、能时中，乃大圣大贤能之耳！"
      },
      {
        "type": "p",
        "text":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
      {
        "type": "p",
        "text": "此引圣人言颜子为能时中之道也。虽云「择乎中庸」，其重在「弗失之」，即一「时」字。此由仁能恒守也。"
      },
      {
        "type": "p",
        "text":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
      {
        "type": "p",
        "text": "此章以可勇之事显中庸难勇也。可均、可辞，勇于义也；可蹈，勇于强也。此勇皆可能，惟中庸至德，勇之者鲜矣！益见首章「民鲜能」之句确实也。"
      },
      {
        "type": "p",
        "text": "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
      {
        "type": "p",
        "text": "此章引圣人答子路问强，以证至德之勇也。由前云天下最难之事犹可能之，惟中庸不可能，其能之者决是大雄大勇也，故出此章。自「子路问强」至「抑而强与」，是夫子以三强倒征子路之强何如也。自「宽柔以教」至「而强者居之」，是引风土之强未是强也。「故君子」下，方出至德之强，是真强也。四强哉矫。上二强于能中也。下二强于能时中也。此章以强能成立上不可能一句确实也。此与前章明由勇能中，能时中也。"
      },
      {
        "type": "p",
        "text": "子曰：「索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
      {
        "type": "p",
        "text": "此章总结前八章之义也。由前「君子中庸而时中；小人反中庸而无忌惮」以反显正，中间展转发明总在时中，以成「道不可须臾离」一句之义。「素隐行怪」不能中也，故圣人不为，则圣人能中也。「半涂而废」不能时中也，在圣人不肯已，则圣人能时中也。「君子」下，总结「能之。」唯圣人依乎中庸，知也。下二句，诚也。由知能择乎中也；由诚能须臾不离也。此章重在唯圣者能之，以成上「民鲜能，中庸不可能」，及「舜与颜子能」之义也。上释修致绵密工夫，不可须臾离已竟，下明修致始终功验。"
      },
      {
        "type": "p",
        "text": "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
      {
        "type": "p",
        "text": "此章启道之作用始终充满，无乎不在也。言君子之道费而隐者，以费通乎君子；小人惟以隐而成君子，故曰「君子之道费而隐」，重在隐也。费，用也；隐，诚也，即素其位不愿乎外，故名隐也。《中庸》一书要在诚，此隐字乃一书之骨髓，此费、隐二字是启端倪，向下所说皆发挥此二字义。初略明「费」之始起，及终致谓上已知道不可离，但不知向何处行？向何处用？故此言道不在远处，就在夫妇日用中也。然夫妇虽至愚，犹有夫妇之知，若无夫妇之知，夫妇不和也；夫妇虽不肖，犹有夫妇之行，若无夫妇之行，夫妇相判矣！夫妇孝和乃有夫妇之知、行，即此夫妇之知行，及于父子、兄弟、朋友、君臣，周于万物，充乎天地，所有之知皆此一知也；所有之行皆此一行也，是知大道起于夫妇，故云「可以与知焉」「可以能行焉」。终极天地之外，故云虽圣人有所未至也。「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言天地虽大，尚有未尽之道，圣人之未尽可知矣！因天地之大，人尚有憾，故君子欲尽其道，凡知行必须充满入微，圆转无滞可也，故云「语大莫能载焉！语小莫能破焉！」下引《诗》以成此义，言上下察即圆转无滞也。「君子」下结成道之始终，如上充满，无乎不在也。"
      },
      {
        "type": "p",
        "text":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
      {
        "type": "p",
        "text": "此章引圣言，一明道在人伦中，以申明上章「造端夫妇」之义也。「道不远人」，言道本诸身，不假外求也。人有尚虚玄超迈，远于人而求道，是不知圣贤之道就在自身五伦之中，外身而求道是不可以为道也。下引《诗》证明不远之义。睨视犹远者，以柯伐柯其则虽近，犹有彼此之别远也，自治其身，初无二体，有何远哉？故云「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改，治也；止，忠恕也；人，仁也。人自以人心正，其人体止矣！外此无别加矣！故下云「忠恕违道不远」。人果以人自成亦能成物，成自仁也，成物知也。仁、知，道之全体也，又何外求哉？「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此指示忠恕之妙诀也。上节悬说「道不远人」以彰其义；下方指出道在人伦中实在之处，故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由上明道造端乎夫妇，终极乎天地，而超略父子、兄弟、君臣、朋友，故此出之也。言行即五伦中知行，若充之，即天地间知行也。「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无不及之过也；「有余不敢尽」，无过之过也。「言顾行、行顾言」，形容上不敢不勉不敢尽，从容中道也。言行相顾全在诚也，故结云「君子胡不慥慥尔！」上略明「费」字，下略明「隐」字。"
      },
      {
        "type": "p",
        "text":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
      },
      {
        "type": "p",
        "text": "此章从前「君子之道费而隐」而来也。此二本同言之，故分明前已明「费」之相，因接明「隐」之相也。初二句标章，「素富贵，行乎富贵」至「无入而不自得焉」形容「素其位而行」也。「在上位不陵下」至「不怨天、不尤人」，形容「不愿乎其外」也。故「君子」下结明易平素也。「俟命」，不愿外也。「行险徼幸」，借小人对显君子守诚自如若此也。「子曰」下引圣言以射，况君子不外于也。"
      },
      {
        "type": "p",
        "text":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
      {
        "type": "p",
        "text": "此章牒成前章「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之义也。前虽言造端夫妇，未发其义，故此以辟明之。圣贤之道虽是充满天地，其基本在夫妇间，如行远、登高必自迩、卑起始也。下引《诗》证之，诗意亦有次序：妻子既合，兄弟亦合；兄弟既合，家室咸宜，是知齐家以修身为本，修身即在夫妇间，正起也。下引夫子赞《诗》之语，明本既立而道自生也。父母其顺，由妻子好合也。父母既顺，兄弟岂不顺？兄弟既顺，朋友、君臣、天地岂不顺？而夫妇为道张本益明矣！"
      },
      {
        "type": "p",
        "text":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
      {
        "type": "p",
        "text": "此章牒成前章君子之道「素其位，不愿乎外」之诚也。鬼神之德，其盛在隐而见也。视之弗见、听之弗闻，隐也。「体物而不可遗」，最显著也。便人承祭，如在心自诚明也，人之一诚无物不照，后文云「至诚如神」是也。下引《诗》言神之隐显，不可不思。「夫微」下结示鬼神微之能显、隐之能见，而人之诚不可揜亦如此耳！上略明费、隐大意竟，下广明费、隐发用极致也。"
      },
      {
        "type": "p",
        "text":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
      {
        "type": "p",
        "text": "此章并后二章，皆发扬「费」之极致也。此皆以孝德发端。诚，隐也，其意在费。言大孝者，非私孝一身而已，乃协天之德，故曰大德；孝天之孝，故曰大孝。因孝天，故称天子；因德格天，故并天位。此章始终言舜德与天并，即成前「天地位焉」一句。既与天地位，万物育可知矣！后二章多发挥万物育焉，前后互言耳！其「大孝也与」一句，是标立圣人、天子。「飨之、保之」，是指实此以名位显孝德也。「故大德」下又以孝德成名位，转成上「圣人、天子，飨之、保之」，见孝德之实也。「故天之生物」下明名位非天之私与，乃人自德所致也。「《诗》曰」下引诗证「因其材而笃焉」一句，「故大德者」下结明，又因「受禄于天」三句而结也。"
      },
      {
        "type": "p",
        "text":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
      {
        "type": "p",
        "text": "此章以武王、周公显文王之德也。文王深于性与天命，其德难言也，特以武公事迹而言之，其显德益深矣！「无忧」乃文王之至德也。「父作之、子述之」是释无忧之义，然犹未尽无忧之旨。「武王缵太王」至「子孙保之」，述其名位也；「武王末受命」至「无贵贱一也」述其礼乐也，皆至德之实。武公二节，形容「子述之」三句。"
      },
      {
        "type": "p",
        "text":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
      {
        "type": "p",
        "text": "此章以武王、周公之制，以明「费」之极致也。达孝与大孝稍有别焉！大者以德格天而言，达者以善继述而言。前达于祖父、后达于子孙，上达于天子、下达于庶人，以孝道之理通乎古今上下，故曰达孝也。「善继、善述」释达孝之义。「春秋」以下详示「善继善述」之事。「春秋」，祭之时也；「祖庙」，祭之处也；「宗器、裳衣、时物」，祭之物也。「宗庙之礼」至「所以序齿也」，祭之礼也。「践其位」至「孝之至也」，以位礼乐祭，结其达孝之事于此至矣！「郊社之礼」至「示诸掌乎」，又以祭之礼为治国之本结之。大舜以大德必得位禄，此以善礼而能治国，大孝达孝又详矣！此三章详示「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义。此上明「费」之极致已竟，下明「隐」之极致。"
      },
      {
        "type": "p",
        "text":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芦也。」"
      },
      {
        "type": "p",
        "text": "蒲，水蜡烛草也；芦，苇草也。此二皆丛生之物，未见易生也。蒲芦在内典是虫名，彼蜾裸之咒螟蛉，取其易变易生也，若咒土块即难能也。若以「人道敏政」看，则蒲芦是虫义，犹顺「地道敏树」，是借地道以成人道之义。以人为三才是灵，故为政在人，离人无政也。下为政在人拣，非木石之无知也。取人以身拣，非羽毛之异类也。裴公美云：「地狱沉忧愁之苦，鸟兽含狨獝之悲。」可以整心虑、证菩提，唯人道为能耳！正合斯旨，恐为杜撰，从古亦正。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
      {
        "type": "p",
        "text": "此章引孔子答政，以曲尽「隐」之极致也。前「君子素其位而行」及「鬼神之为德」，已明隐之大略，今借天下国家五伦九经曲尽「隐」之极妙无乎不在、无处不周，有一处一时非诚，则隐之体有欠缺不极圆也。隐，诚之异名也；诚，道之本体也，故曰「修道以仁」。中曰「知、仁、勇」，后曰「必明、必强」皆诚也。「人存、人亡」以贤、不肖言之也。「人道敏政」以「地道敏树」对言者，以人为三才最灵，故能敏政，非草木羽毛而能也，下云「为政在人」是也。《家语》在得人，恐各有义意也。「蒲芦」比况也。故「为政在人」至「礼之所生」，略目政以仁义为主。仁义，诚也。「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至「不可以不知天」，劝修也。既是政在人身，修身在仁义，是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不知天也。「天下之达道五」至「所以行之者三」，指引修身之所及修身之能也。「君臣」等列五伦之名也。「五者」下，结五伦之德也。言修身在此五伦中，修有一处不达，则诚之之用不满也。「知、仁、勇」则能行之道，「所以行之者一也」，诚而已矣！三行不备则诚之体有缺矣！「或生而知之」至「及其知之，一也」，言知之始起差别，终致一也。「或安而行之」至「及其成功，一也」，言仁、勇发用不同，克功一也。「子曰」下，指示三者之由可以修得也。「知斯三者」下，正结三者之能也。「知所以修身」至「知所以治天下国家」，五伦在其中矣！初明修身以仁义，次劝修。又示修身之处，五伦也；再示修身之行，三行也。又辨三行循序修省之别，又示三行之由，其义详且尽矣！故结此三行以涉五伦，复成上修身以仁义为主之义也。「天下国家」下以九经推扩其诚。「修身」等，列九经之名也；「修身则道立」等，列九经之益也；「齐明盛服」等，示修九经之行也；「凡为天下国家」下，结九经一诚为骨也。「凡事豫」下，又以言行事理辨诚不可离也。「在下位不获乎上」等，重以五伦九经转折，详明诚之体用充实遍满，无斯须缝罅，极尽诚之妙圆也。上来曰仁义三行，未明白说诚，至此方说出。曰诚，身明善也。诚者乃天道本然之诚，故曰诚者；诚之者乃圣贤以诚率天之诚，故曰诚之者。此天道、人道而言也。又「诚者不勉而中」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贤人也。此就人道圣贤优劣而言也。因上历五伦九经，明以诚为主，诚何其大哉？故此说明诚者，天道圣人之道也。而五伦九经岂外于是哉？「博学之」下，续明择善固执功行也；「博学」至「笃行之」，教修学也；「有弗学」至「行之弗笃，弗措也」，教加行也；「人一能之」至「己千之」，教增进也；「果能」下，总结知行一，诚必能也。自君子之道费而隐，至此历明费、隐之义已竟，总显修道之功验，并上修道之绵密，皆「修道之谓教」一句也。"
      },
      {
        "type": "p",
        "text":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
      {
        "type": "p",
        "text": "此章明道之本体也。上自君子中庸以来，皆发露诚作用之德，此方发露诚本体之德也。诚明者，乃本然之诚、自然之明，然诚体之上自有明照之用，此是天然之诚、得天之道，故「谓之性」；明诚者，乃以明择乎善而合诚之体，以有作为修饰，故「谓之教」。总之一诚，上可率性，尽天道也；下可垂教，尽人道也，天地古今一诚尽矣！诚则明、明则诚，言有体必有用、有用必有体，名异而体一也。上标大意，下释之。"
      },
      {
        "type": "p",
        "text":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
      {
        "type": "p",
        "text": "此章释自诚明之谓性也。性本自诚，故天下圣人唯以至诚能尽其性。果能尽其性，天地万物同一性也。既同一性，人欲之私何由生焉？既无人欲之私，同一生理则德同天地，故「赞天地之化育」。德既同、位亦同，所以「与天地参」也。前费极致三章，以诚之发用明天地位、万物育。此以诚之本体率天之性，故与天地并位，赞天地化育也。"
      },
      {
        "type": "p",
        "text":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
      {
        "type": "p",
        "text": "此章释自明诚之谓教也。性体之诚明，无为之德，非学可能也。修致之诚，明是有作为，所以能化能为教也，能变能化所以可教也。此校前则次之，故曰「其次」云云。「致曲」恒守恒一之谓也。由守一则心不散，不散则无妄，故诚因之；由心诚则身正，故形因之；由形端则行可观，故著因之；由行著则德明，故明因之；由德明能动物，故物因之；由动物则物从其变，故变因之；由物从变则成其化，故化因之。此化与「赞天地之化育」同，前云生知、学知、困知及其知一也，明矣！"
      },
      {
        "type": "p",
        "text":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
      {
        "type": "p",
        "text": "此章释诚则明、明则诚也。「前知、先知、如神」皆明也。不诚则已，一诚必明，是知诚、明一体也。此并前二章总明诚本体之德，明上「率性之谓道」一句也。"
      },
      {
        "type": "p",
        "text":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
      {
        "type": "p",
        "text": "此章以天道人道合其诚也。自成者，体自完固，不假外物而成也。此成与「成性存存」之成是同，所以言「道自道」也，此成自性也。「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此诚物也。自本性自诚无妄无息，故能为物根本，所以言「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也。「是故」下，人道也，由天道自成成物，是故君子循天之诚亦自成成物，所以言「诚之为贵」也。「是故」二字，是法天德起圣贤之德。仁也，知也，是收圣贤之德归天德。内仁也，外知也，仁与知而时中之，故云「时措也宜也」。"
      },
      {
        "type": "p",
        "text":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拳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云：「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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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章释成上一成字也。或谓：「诚何能成己成物耶？」故此释云：「至诚不变不息，久征、悠远、博厚、高明，故能成己成物也。」所以云载物、覆物、成物也。「不息」等，显诚之德；「载物」等，正指能成也。博厚配地等，此以无象之诚配有象之天地，以明其博厚、高明、悠远，其象如此也。「如此」下，结博厚高明等，乃诚本然性德，不属造作，故云「不见、不动，无为而成」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者，诚而已矣！不贰一诚也，生物成物也。「天地之道博也」等，推明上为物，不贰一诚也。「今夫天，斯昭昭」等，推明上生物，不测能成也。下引《诗》证成天性诚而不息之义。「维天之命，於穆不已」，《诗》辞也。「盖曰」下释诗之义。「文王」下，以圣人之德合天之德，亦云不已，亦能成物也。此章与「诚者自成」共是一旨，虽人道天道对言，其旨在天道，明上「天命之谓性」一句也。"
      },
      {
        "type": "p",
        "text":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欤？"
      },
      {
        "type": "p",
        "text": "此章承前文王之德，纯亦不已，发起圣人之道也。由前天德不已，文德亦不已，故云：「大哉圣人之道，峻极于天。」「礼仪、威仪」，明上「发育万物」之用。「待其人而后行」，惟圣人才能行此礼仪威仪也。「故曰」下，成上「待人而后行」之义。「故君子」下，又蹑至德至道而言也。「是故居上不骄」等，又踵敦厚以尚礼而言也。「诗曰」下，引《诗》证明敦厚尚礼，可言可默，不倍不骄，以保其身，可谓明哲矣！"
      },
      {
        "type": "p",
        "text":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
      {
        "type": "p",
        "text": "此章释前章《诗》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之义也。前云明哲能保其身，此以愚贱而灾其身，反显明哲之德也。「非天子」下，皆明哲之事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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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
      },
      {
        "type": "p",
        "text": "此章因前章一「征」字发起，推明前章之义也。「三重」者，即议礼、制度、考文三事，乃天下公行之事、万古通行之道，不可轻易妄作，故曰「重」也。「其寡过矣乎」，成上一重字，重此三事故寡过也。上言「者」等，言此三事不可轻易作，明重字之义。「故君子之道本诸身」至「知人也」，明寡过之义。「是故君子」下，明三重之成德也。下引《诗》结，明通章之义惟一「征」而已矣！「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即征诸民之义也。"
      },
      {
        "type": "p",
        "text":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复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
      {
        "type": "p",
        "text": "此章释前「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孔子是其人也」，所以云「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等。此章天地万物全体是一圣人，圣人全体是天地万物，所以结云：「此天地所以为大」，即圣人所以为大也。自「愚而好自用」至此，皆推明大哉圣人一章中之义。此《中庸》一书，以〈天命之谓性〉一章为纲目。自〈君子中庸〉至〈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九章，明修致绵密工夫。自〈君子之道费而隐〉至〈哀公问政〉一章，共九章，明修致终始功验。此二节共十七章，发明「修道之谓教」一句；〈自诚明〉至〈至诚如神〉四章，发明「率性之谓道」一句；〈自诚者自成〉至〈故至诚无息〉二章，发明「天命之谓性」一句。上发明三句皆所知所行之道，道即诚也，乃显诚之能德。故自〈大哉圣人〉至此四章，是发明能知能行之人，即显圣人之能德也。或曰：「前〈舜〉与〈颜子〉二章及〈大孝〉、〈无忧〉、〈达孝〉三章皆称圣人之德，何云彼唯所行之道哉？」曰：「前〈舜〉与〈颜子〉是借人明修致工夫；〈大孝〉三章是借人明修致工验。虽称人道，为显道之发用，故为所知所行也。此〈大哉圣人〉四章是借道显人，其中极尽道之圆备，乃极显圣人之能事，所以此四章为能知能行之人也。」上明人与道之义已究竟矣！故下结赞。初赞「圣人以配天德」，末赞「至诚以归天性」尽矣！"
      },
      {
        "type": "p",
        "text":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悦。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
      {
        "type": "p",
        "text": "此章结赞圣人之德以配天也。「聪明」等，乃知、仁、勇、质、文五者，德之实也；「溥博渊泉」，德之深广也；「而时出之」，德之发用也。「溥博如天，渊泉如渊」，形容上溥博渊泉之义。「见而民莫不敬」三句，形容「而时出之」之义。「是以」下，明发用极致，周圆充满，范围天地。「故曰配天」，此结圣人之能也。"
      },
      {
        "type": "p",
        "text":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
      {
        "type": "p",
        "text": "此章结赞至诚之德归于天性也。「经纶」等三句，乃教、乃性、乃道三大体也。「焉有所倚」，明上三大体乃诚者自成，无假于物，即中也。「肫肫其仁」，言诚之实也；「渊渊、浩浩」，明诚之广大也。「苟不」下，结诚之高明深厚，非圣人不能到也。下引《诗》证成。"
      },
      {
        "type": "p",
        "text": "《诗》云：「衣锦尚䌹，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澹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𫓧钺。《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𬨎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
      {
        "type": "p",
        "text": "此章广引《诗》证诚之能德也。前以隐名诚，于此章见矣！曰恶其文、曰暗然、曰淡、曰简、曰温、曰潜伏、曰人所不见、曰不愧屋漏、曰不动、曰不言、曰无言、曰不赏、曰不怒、曰不显、曰不大声以色、曰无声无臭，皆「隐」之义也。此书依一诚为万事、复万事于一诚，故此显诚之德至精至细矣！「暗然、淡、简、温」之诚也，「知远、知风、知微」明也，至诚如神也。「潜虽伏矣」至「毛犹有伦」，皆言隐能见、微能显，乃诚之实德也。其重在隐，故有天性，无声无臭，结之至隐也。万事至于「无声无臭」，尽矣极矣！莫可加矣！故云「至矣」。此章与前章是一文，不必分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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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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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商龙、同室杨氏，\n　信商、同室江氏，\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五卷，计字一万六百三十，\n　该银六两三钱厘。\n　伏愿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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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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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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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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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主说辩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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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主教乃西域梵自在天外道也，震旦往无其种，自我明万历间有琍马窦自西洋航海而来，至京师，神宗厚遇之，后兹陆续而至者有数十人，多在闽、粤、浙、淮、南北两京诸地。所从者皆斯文学者，其类精于天文，能博金银等物，所以能动人心，专排佛。其从化者，家有佛像菩萨像皆令投诸江海中，或蹑佛言为难，如云：「《梵网》有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云云。」士僧无能答。云栖大师尝为折之，其辞藻雅深细，非上智未易晓。衡因广其说，言虽不文、意虽浅，识者易解，不为舛说所惑，全生生一念，远离颠倒梦识，证自性之仁慈、续诸佛之慧命。仍以云栖大师说首置，使知兹辩源流深浅，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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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杭云栖大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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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问：「彼云《梵网》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仆，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骡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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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曰：「《梵网》止是深戒杀生故发此论，意谓恒沙劫来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盖恐其或己父母，非决其必己父母也。若以辞害意，举一例百，则儒亦有之：礼禁同姓为婚，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彼将曰：『卜而非同姓也，则婚之固无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为父母、为非父母，则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则娶之亦无害矣！』《礼》云：『倍年以长，则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轿引车、张盖执戟，必儿童而后可，有长者在焉，是以父母为隶卒也？如其通行而不碍，佛言独不可通行乎？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车马童仆皆人世之常法，非杀生之惨毒比也。故《经》止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杀，未尝云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设难，是谓骋小巧之迂谭而倍大道之明训也，胡可得也？复次，彼书杜撰不根之语未易悉举。如谓：『人死其魂常在，无轮回者。』既魂常在，禹汤文武何不一诫训于桀纣幽厉乎？先秦两汉唐宋诸君，何不一致罚于斯高莽操李杨秦蔡之流乎？既无轮回，叔子何能说前生为某家子？明道何能忆宿世之藏母钗乎？羊哀化虎、邓艾为牛，如斯之类，班班载于儒书，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之舛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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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说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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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顷为《天说》矣！有客复从而难曰：「卜娶妇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独不曰：『卜杀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杀乎？』不娶而生，人之类绝，独不曰：『去杀而祭祀之礼废乎？』」被难者默然以告予。"
      },
      {
        "type": "p",
        "text": "予曰：「古人有言：『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经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杀生，天下古今之大过大恶也，断不可为，何疑而待卜也？不娶而人类绝，理而然矣！不杀生而祀典废，独不闻二簋可用享，杀牛之不如禴祭乎？则祀典固安然不废也。即废焉，是废所当废，除肉刑、禁徇葬之类也，美政也。嗟乎！卜之云者，姑借目前事以权为比例，盖因明通蔽云尔，子便作实法会，真可谓杯酒助欢笑之迂谭、排场供戏谑之诨语也。然使愚夫愚妇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细也，言不可不慎也。」客又难：「杀生止断色身，行婬直断慧命。」意谓杀生犹轻，不知所杀者彼之色身，而行杀者一念惨毒之心，自己之慧命断矣，可不悲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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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衡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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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主教云：「《梵网经》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行婚，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奴仆，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骡马，是陵跨吾父母也。」此以妻妾奴仆不得言父母，难所杀生灵亦不得言是父母也。斯言特肉眼不明，不知轻重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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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试为论之：世间者，轮回也；轮回者，上下返复也。若子孙、妻妾、奴仆、骡马中无多生父母，则世间不名轮回；既世间有轮回，而子孙、妻妾、奴仆、骡马中实有多生父母，以肉眼不见、隔生不识，姑不罪之。独杀一事大惨，杀之业大重，故佛特为伸明，使知生灵中或有父母，岂忍杀父母而食之乎？此吾佛至极悲诲最后明训，愍四生之惨毒、救三涂之业苦，岂将肉眼不明之事以难佛眼真明之理哉？是以蝇火争明于杲日，特不自量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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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世间颠倒轮回，而妻妾奴仆中或有多生父母眷属而不识者，皆长夜中人梦未醒耳！唯佛洞然，故称觉者，谓觉世间颠倒故也。有云：「三界不生释迦，万古如长夜」是也。佛既已觉又觉诸有情，劝人辞亲割爱、出尘离俗，不杀生、不妻妾、不奴仆、不骡马，远离颠倒梦想，究竟真常而后已，岂妻妾奴仆决然不可废乎？若谓不妻妾，绝生人之大本；不奴仆，绝役使之名分，是不知不妻妾、不奴仆、不骡马即圣。世人皆圣贤，自能化生，何假妻妾？自能所欲随至，何用奴仆？自能乘空往来，何用骡马？岂必定要妻妾而后生，奴仆而后役哉？果是圣贤处世，示有妻妾、示有奴仆、示有骡马，皆变化所出，定无多生父母属眷相亲相冤而为颠倒也。今以世间经常难出世间之大道，实明暗相背耳！"
      },
      {
        "type": "p",
        "text": "又佛名空王，无有实法可说，特以名字引导众生归乎自性。至如真理，名曰真心、名曰法身，于真理中岂有身心之名哉？盖众生所重者身心，故就其所重而名之，曰幻身非身更有法身，妄心非心更有真心，使人信是自己本体，孰肯不尽心焉？是佛以身心之名引人至于性地。佛愍世之迷倒，杀贪猛炽无可遏禁，以众生所重者父母，故言多生父母有在六道中者，而杀而食即杀父母，是以父母之名止人之杀心，救众生之冤苦。佛以假名杜人杀机，导人至于仁慈之地，是佛善巧方便无上妙诲，岂得以世智辨聪而可议哉？"
      },
      {
        "type": "p",
        "text": "又以理论之，天地万物同一真性，则万物之身岂非诸佛圣贤法性耶？万物既是诸佛法性，又非父母妻妾奴仆法性耶？法性既一，万物名诸佛亦可也，名父母、妻妾、奴仆亦可也；杀万物，说杀诸佛亦可也，说杀父母妻妾亦可也；欺陵妻妾奴仆，说欺陵诸佛父母亦可也。而妻妾、奴仆、骡马独不可敬重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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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或谓：妻妾既可名父母，而复妻妾者是丧伦也，岂有人而妻妾尊长者耶？"
      },
      {
        "type": "p",
        "text": "曰：妻妾可名圣贤父母，性一也。伦者迹也，现今父母妻妾各有其形，岂得混迹而丧伦耶？以迹观则殊尊卑、以性观则等亲爱。视父母兄弟如路人则不可；视妻妾、奴仆、骡马如父母未尝不可也，视万物如父母亦未尝不可也。万物既可视如父母，可忍杀而食之耶？如是难者，是以迹驳性、以事障理，而有限之恩焉能驳无碍之辩耶？又六道中必有父母者，以众生自有识神以来，生死轮转，恒河沙之恒河沙不足较劫数之多。遍观大地，无芥子许不是众生舍身受身处。备经六道，生生皆有父母，其劫数恒沙不足为较；曾为父母眷属者，恒沙亦不足较也。大地既无芥子许不是众生受身处，则六道中亦尟有不是亲缘眷属者。总之，亲而复冤，冤而复亲；近而复远，远而复近；上而复下，下而复上。改头换面，从冥入冥，互不相知。悲夫！轮回颠倒甚至于斯。然人之父母、妻妾、子孙、奴仆、骡马及所杀众生亦非无因而相遇，必是多劫多生亲缘眷属，或冤或亲，因缘相感聚于一时也。寒山有言：「我笑他家颠倒颠，媳妇骑驴阿翁牵。」骑爷马，擂自皮，锅里煮著肥羊肉，羊肉都是沾亲带故。人知此，可忍以众生肉举筯下咽耶？"
      },
      {
        "type": "p",
        "text": "又妻妾、奴仆、骡马中或有多生亲缘眷属，而不为罪者，何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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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曰：非全无罪，但就世间肉眼不明不知而无犯伦之罪，其实是生死重业，故佛教人出生死一切悉离也。如人有犯上者、或杀或婬，或天加之雷霆、或王加之刑法，必至大辟。人有梦中犯上亦有淫杀盗妄者，在佛法则不容，在世法则付之不知，无可证明则不加罪。而天地鬼神或知之，以梦事沈迷亦不见过。梦迷既可减过，而多生亲缘或有在妻妾奴仆中，以隔生不识过亦可减，但出世圣人厌其颠倒耳！"
      },
      {
        "type": "p",
        "text": "或曰：梦迷犯上可减过，隔生不识有长上误为妻妾奴仆者亦可减过，独不曰隔生不识，误杀亲缘亦可减过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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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曰：此言迷谬不足论也。妻妾奴仆是摄受因，杀生是惨毒因。以惨毒加蚤虱尚有罪，况加之鸡犬、加之牛羊、加之骡马、加之多生父母而可无罪耶？佛言六道中有父母者，意在生人亲爱，救众生之惨毒，非以隔生论伦理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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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为安城石者朱太史结放生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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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杭云栖大师，乘愿力来，为净土法门中兴教主。广远法师之弘范、绍寿禅师之芳猷，诚弥陀示现、慈氏分身也。著述甚多盛行于世，有《戒杀、放生》等文，而慈覆万灵得全生活，往生安养者非算数可知。有七事不宜杀生之戒最为明训，能启千古不觉之习弊，有智识读之无不涕泪太息也。吉州安城石者朱居士慧性猛利，信从多劫多佛深种善根而来，闻道即有深契，从病僧受诸佛净戒，遵云栖戒杀放生之仪、合普门慈悲护念之旨，举家持年三长斋，严于戒杀。于云栖七事中抽生日一事，自本家不论尊卑长幼，生诞之日不许杀生。将平素诞日杀生宴会之费，买各般生命放之再来庵放生所，随彼天年长短，自去自来，以免汤火刀砧之苦。资之食寝，法力之乐，即合家护念清净，可谓变火宅为莲花净域，转眷属为菩萨伴侣。欲同之亲里结放生社，广此一行以及诸方、周于天下，皆知天地同胞万物一体，以跻天下同仁也。然石者公此一念，虽不敢妄拟是佛、是菩萨、是圣贤，但世间凡俗之念不能收之。石者公恐此一行不能恒普，欲病僧一言以鉴于后。盖放生戒杀一事乃圣贤之本心，从古至今碑、铭、传记甚广，岂容再说？但条理放生所得宜，不至虚名废坏，为善可为远大之念也。要择一宽广地建庵作放生社，后靠山要高远围筑为放生所，前离庵百步外开一大放生池，高筑垣墙。近池建接引佛殿三间，安僧十二众修净业，昼夜六时以佛声熏悟所放生物。凡放生主人随家丰俭，素常生日所费广者不可苟减、素常生日所费少者不可强增，但依常随宜为善。凡所放生物，大至牛羊猪犬，小至鹅鸭鱼鳖、田鸡鸟鹊等物。陆生安之以陆、水生安之以水，以各生其生、各乐其乐。野生放山林，家畜养之以栏栈，亦须严防密护，勿使盗贼狐狸侵犯；若放之而不守护，亦徒有放生之名而无放生之实。每凡作会之日，请僧六众礼忏一日，以资所放生物神识，消彼往业。此日多买生命，依云栖〈放生仪〉作法放之。其能放之人个个是圣贤用心、所放之命物物具圣贤妙性。形相虽殊，同一生活，念虑各别，共一真源。人为万物，名相标扬；万物为人，耳目玩悦。有人无物，人则顽然；有物无人，物则寂尔。人物对待，文彩昭然。是则人物互相发用，彼此互宜安生、互相供乐、互相明心，岂不是庄严净土？岂不是圣贤同临？岂不是天地同胞万物一体？岂不是天下同仁耶？聊计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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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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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子夏月，避暄苏溪桂柏园中，有诸上善人结放生社，持此册求一语以为盟证。病僧喜曰：「诸善男子！放生之道大道也，古今圣贤世出世法唯一生字而已，离生之外无道可言。盖天地万物同一生理，凡血气之属莫不有知，但有知者均谓之佛性，所以谓：『上至诸佛下至蝼蚁佛性皆然』是也。一切山川林薮之属皆无智识，均谓之法性。佛性法性、有情无情差别不一，同一生理，所以古圣先贤观得生理既同，则护惜万物与护惜己身等无有异。《书》云：『非时杀一兽，非孝也；非时断一木，非孝也。』非孝，不顺生理故也。原其草木禽兽与人相与为用、互为资生、同为保爱，岂可妄为伤杀乎？是大违生理、大非孝道，明矣！又则人非万物则智不生，谓智非境不生也；万物非人则名相不显，谓境非智不了也。是人与物相生、境与智相待，乃能发智慧、立名言，乃出生诸佛菩提也。若杀一有情身即灭菩提因，以身能运载菩提故；若坏一无识物即损菩提缘，以法能轨生物解故。是则若人妄杀有情之身、妄坏有生之物，即杀佛慧命、断灭佛种，岂不是大恶大罪耶？但世沈迷习以为常，不觉其为大恶大罪，随流忘返轮回不绝。如能觉其非，此觉即是佛心，既得佛心即入佛数矣！今诸上善人同为放生，不唯得世间圣贤之心，即诸佛之心也。盖世间圣贤以生生为主，虽是护惜万物，必有能护之生、所护之命。世外诸佛菩萨先安于无生，无有我、人等相，而护生之念乃能普能。常世之圣贤以生理既同，各使其安生养生，有陷不生之地则救之、解之、释之，故有救生放生之名。佛菩萨以同体大悲、无缘大慈，不唯救众生世间苦难，而能与一切众生出世间之大乐，故有利生度生之愿。若但救之、安之，世间寿数能有几何？故佛利益度脱使其超越世间之外究竟常住，始是大全生理、大安性命，永不生不灭，是谓真长生、真寿命也。诸善男子！既得世出世间圣贤之心，非圣贤何疑哉？须要保持覆护此心此行常远不退，即从今已去，为诸佛菩萨摄授。欲此心此行常住，先择空闲地建立三宝形像为大伽蓝，每结会期都要入伽蓝内使心有归向。伽蓝前大开放生池，凡水生者放之于水；伽蓝之后或左右围放生所，凡陆生者放之于陆，使各安其生、各乐其命，再加之佛法咒力薰习，自然各得超生。其在会诸上善人姓名同勒石于伽蓝内，教其各人子子孙孙相承入会。如子子孙孙继此放生一会永世不断，即众善人法身常住；众善人光明常照，亦可谓清白传家、亦可谓贤善继世，岂不转凡品成圣品、转尘土成乐土哉？有识宜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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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莲社成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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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圭峰禅师云：「今知心是佛，心定当作佛。」诸上善人今既知人人具有佛性、个个本是弥陀，从今已去再不可作众生颠倒之事。口常念佛、身常礼佛、心常想佛。想佛者，想佛清净法身即是我之本性，无生无灭不堕诸数，常要超越圣凡名相；想佛智身，无障无碍、慈悲喜舍，常行慈悲方便与佛无二；想佛色身，相好光明解脱自在，常要厌离五欲莫生贪著。心既是佛又行佛事，不名为佛又名何等？岂非顿登佛地？此即是成佛要门也。如是行去，不待往生而佛身具足，再入莲质更见增修，直至圆满菩提永无退屈。如无决定信心，别求玄妙知见向上机缘，恐不免误入枝岐，应慎之慎之！如决定信心念佛，行住坐卧之中不可间断，此是各人自己密绵工夫。亦要兴扬三宝开导万方，相邀同志或十人或三五十人，择幽僻伽蓝之地，结会定期同声念佛，使若见若闻同登莲品、在僧在俗共跻佛乘，此自利利他成佛之妙行也。今将念佛规范条分于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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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凡至会期，当次会首先期入庵营备。○一、凡会次有不到者罚油一觔。如有不得已事，先入庵白过或请人代说不论。○一、凡会次念佛三次。早晨诵《弥陀经》一卷、〈往生咒〉三遍，遶堂念佛三百声足，〈小净土文〉回向完念三皈依三拜；日中诵《弥陀经》一卷、〈往生咒〉三遍，拜四十八愿，念〈古净土文〉，回向完念三皈依，三拜毕；午后诵《弥陀经》一卷、〈往生咒〉三遍，念八十八佛忏悔，遶堂念佛三百声足，念云栖大师〈净土文〉回向完，称南无西方极乐世界毫如五须弥之赞，三称三拜毕。○一、凡会次有赴斋僧至，请上座，以表恭敬三宝故。○一、凡会次随分放生，不论大小多少，以表救护一切故。○一、凡供佛，香烛果品要殊胜精洁。○一、凡念佛毕，各人静坐默念，不可杂谈戏论妄说他家是非长短。○一、凡自有过者，当对众发露改悔；或自己闻他人有过，亦劝对众发露；或彼此究竟，务要莫违佛心。如不彼此究竟，不名同会、不名同志、不名同是佛心。○一、三会念佛毕，将供佛果品均之，清茶一坐，以表受佛所赐，深结佛缘，真为佛子。○以上条成一一不可移易，如有违者罚油一觔，入庵供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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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通会成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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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首楞严经》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地，实以闻中入。」历观竺天、震旦，依观音一门修证者最多，古之明教嵩、大慧杲等都从此门而入，皆有〈礼观音仪文〉，即今诸方缁素拜观音洪名者甚多，每见即获聪明智慧福寿崇高，乃至悟入圆通圣性者不能备举。观衡既生此方复值此时，舍此妙妙闻心一门，别求易悟易入者无有是处，是以自出家以来常礼拜观音大士洪名，因受持《首楞严经》，更见观音大士名体俱遍十方超越一切，不唯此方独上也。是以发心生生世世传持楞严大教；世世生生常随观音菩萨修学，从因至果历事诸佛、教化众生，乃至入胎出胎出家苦行，成道说法入大涅槃，不出此一闻薰闻修金刚三昧。因撰〈礼观音仪文〉一卷，以成自利利他妙行，普劝一切同修此行。今诸上善人宿乘般若根因此良聚，不以病僧见弃，相从受戒起名，此名宗派，依圆通法门建立摄受一切，同为观音菩萨眷属，从今已去直至成佛亦不出此圆照三昧。如一人顶礼菩萨，或持念菩萨圣号，于行住坐卧亦无有间。欲显扬大教普劝诸方，应于清净伽蓝同众修礼，使见闻随喜共入圆常。今将结会礼忏规成条列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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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凡临会次，当事会首先期入庵宿歇营备。○一、凡会次在会列名者俱要到，如散漫不赴者任罚。○一、供佛香烛果品要殊胜精洁。○一、凡有不得已事不得入会，先期入庵白过，或请人代说；如先不白不赴听罚。○一、凡会期，早饭后礼忏二次，中饭后礼忏二次，完。○一、凡礼忏必请清净大德二众掌磬及木鱼。○一、称名要清远，起拜要齐，不可前后参差。○一、伏地必要观想，忏有观门明言。○一、行道要五步远一位，安详徐步，不可过缓过急。○一、跪拜，各人拜席一条，不可厚铺被褥。○一、跪诵忏文须合掌，不可手靠忏桌，离桌三寸。○一、伏地须两手伸过头前，如佛项光相似。○一、礼忏毕，各就本位坐，默念菩萨，不可杂谈戏论。○一、众中有违菩萨心者当善为劝谕。○一、凡见赴斋僧至，当如菩萨，以表恭敬心故。○一、凡会次须放生，不论大小多少，以表慈悲心故。○一、凡食时，每人和菜一盘，不可广设珍味，恐妄费折福故。○一、凡会毕，将供果均之，清茶一坐，以见受佛所赐，真为佛菩萨眷属，承佛加被故。○以上条成一一如法，不可妄自移易，违者依法任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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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父母礼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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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十方刹海，未隔自他之殊；一土区隅，那分南北之异？事有远近，理无参差。土木金石之顽品尚能感通，骨肉血脉之至亲岂不冥应？阴宅阳居，情与无情祸福关于累代；天堂地狱，善及不善业报转于寸心。父母身即我之身，我之念即父母念。恳祷归依，期父母身心俱净；求哀忏悔，愿椿萱生死顿超。大开报本道场，广作荐亲佛事。弟子观衡是日净手拈香，刳心泣血，一心归命十方三宝、一切圣贤、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本师观世音菩萨，愿放慈光，俯垂洞鉴，伏为修荐先考某、先妣某。观衡切念，生来福薄，累父母财散家贫；幼小灾多，苦父母形劳念瘁。乳哺万般未报，劬劳一点无酬。方知问字，早计伦安。十四岁出家，恼父母犁肝之痛，发父母断肠之悲，不唯养育成虚，返增爱别离苦。二十岁行脚，数千里踪迹遥隔，二十年音问无闻。倚门之望徒伤，泣血之悲更惨。生子如斯，要子何益？养子似此，求子何为？衡自惭背至亲之深恩，得弥天之大罪。每有回养之心，业不由计；今闻风水之叹，罪不容诛。懊悔空怀，迷闷无策。由是自控衣钵之净资，营办香花之妙供，就于本堂仗请清众，启建修礼〈慈悲忏法〉，荐亡报本大道场。观衡有识以来，过去所作善业恶业，若远若近、若多若少，恶业自己承当，善业回向父母；今生所作善业恶业，若忆若忘、若散若定，恶业自己承受，善业回向椿萱。我以今世宿生贤善回向父母。倘力不能强，复以现前当来身心代替父母，决愿其得度。又惭自无天眼宿命，不能见父母今居何道？倘父母罪报难超，愿现前身、愿当来身，入大地狱受无量苦，经无量劫不生退屈。又恨自乏道力神通，不能令父母顿证佛乘。如父母积业未净，愿入我心、愿入我识，沈大业海、经无量劫、受无量苦不生厌离。我今如是恳到投诚发愿，回向十方常住三宝一切圣贤，同运慈悲放大光明，摄受先考某、先妣某业缘顿断罪性皆空，正念圆明佛心显现，长别轮回之趣、竟生安养之乡，莲开上品之花、果授一乘之记。八解六通随心自在，三身四智应念圆成。不违安养导师，遍事尘刹大觉，广修慈悲喜舍，圆满定慧光明。传无尽之神灯，作有情之慧帜。虚空有尽，行愿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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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侯为母生日礼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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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贵处宫壸，生生之本与民不二；尊居宗室，亲亲之念与世皆同。理合天地同根，孝通人神一致。缘苦发心，黎庶尚乃希登乐地；知荣悟本，王侯岂不顿超禅天？奉亲求忏，愿亲寿高增百龄；为母植因，祈母福安享千足。顶礼圆通圣号，薰修自在法门。二殊胜力，应念备于身心；四不思议，唯心遍于世界。切念慈母某，虽处花宫，恒存莲域。知身心如水月，悟世界是空华。每求解脱之门，未达菩提之路，六十春光已是因循虚度，百年晚景自当精进修持。若不努力向前，犹恐怠心退后。是以弟子某，遥闻五台梵刹，投诚三宝座前，代母归依，求佛摄受。禀受解脱净戒，乞命圆通法名，誓作观音大士眷属，愿为自在法门伴侣。兹者某月某日乃慈母某天地赐生之日，灵岳初降之辰，是以云云。伏愿寿岳巍巍，松柏相参南极；福源浩浩，江河共注东溟。闻根清净，有妙音、有梵音、有海潮音、有观世音，永不闻于世间之音；十方圆明，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常能现于自在之相。世世生生修习闻薰三昧，在在处处兴扬圆通法门。愿与菩萨同一法身、愿与普门共一名号，直至成佛，不遭枝岐。再祈礼忏报恩弟子，金篱修密、玉树郁蓊，天潢滚滚常流、圣派源源不尽，彩凤祥麟交集、金龙朱鹤齐臻，上下安和、内外承顺，诸有所作，一切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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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晓幽冥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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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坚、湿、煖、动，虚妄合聚曰生；地、水、火、风，虚妄离散曰死。生而形，曰人、曰物；死而隐，曰鬼、曰神。四大偶聚，不知将何为人？四大既散，又不知将何为鬼？精心研究、著力参寻，幻化无可指陈、梦事奚能分剖？人自不知其非人，妄生颠倒；鬼亦不知其非鬼，枉自沈沦。生必有死，现前活骨都是转眼幽灵；死必有生，暗地孤魂无非接脚人物。又则人生以来，不知经几世人、几世鬼；鬼死以去，亦不知经几劫降、几劫升。是则人鬼虽异皆是轮回，升沈虽殊同一我爱。汝等游魂落魄、野鬼闲神，莫恋冥途，当寻觉路。即六根、离六根，何者是我？即四大、离四大，何者是身？若知芭蕉非坚，何劳入水洗坏；如识秤锤是铁，休更执灯觅火。莫教打失鼻孔，须是立定脚跟。一回磕著，虚空瓦解冰消；一步才移，露柱乌飞兔走。漫自因循鸥鹭，大能变化鶤鹏。倒驾慈航，逆流智海。著弊垢衣，拖泥带水；说无味法，接物利生。坐微尘里庄严水月道场，遍法界中兴扬空华佛事。一念万年，劫火光中驰木马；万年一念，大洋海底吼泥牛。镂骨铭肌共报佛恩，大愿弘慈齐成正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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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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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真源湛寂，本无迷悟之殊；业识纷纭，遂有幽显之异。若显若幽总为轮转，若情若想通是昏迷。由是轮回相倾，烦恼相习，漂泊六趣，长劫沈沦。汝等饿鬼闲神，游魂散魄，或有依怙、或无亲缘，或依草附木以为生，或住骨守尸而作活。处幽暗如花林园观，食秽污若甘露醍醐。颠倒如斯，迷惑不觉，良可怜愍！当自猛省，莫负己灵。谛观今日之苦果，皆由前世之业因；更寻无尽之罪根，全是妄执之我见。只因坚执物我横生爱憎，于生死上不解出离，于尘劳中自取轮转。欲出生死永脱尘劳，惟知我见本空，当下罪根自净，念念是光明般若，尘尘是清净法身。所以古人云：「苟无烦恼等病，法身当处现前。」又云：「有我罪即生，无我功德比。」是知迷悟二途只在有我无我之间，升沈一念俨如翻掌覆掌之速。若能顿悟，不历僧祗便成正觉矣！兹者自恣嘉会，广集高流，为汝等顶礼诸佛洪名，薰修慈悲忏法。开大寂灭门，人人自悟唯心净土；建大光明幢，个个自知本性弥陀。一悟不复更迷，一超不复再退。坐宝莲华，游十方国，乘大慈航，度一切生。此乃出世之良津、成佛之要诀，宜速荐取，莫待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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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坛榜示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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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原祖庭肇自唐代，思禅师为鼻祖，有肉身塔现存，手植荆犹生，此地之灵可知矣！自唐至今千有余载，至　国朝神庙初年狼籍殆尽，适有本郡缙绅诸大檀越乘宿愿而来，力为兴复，时大魁刘翁密为袖筹之首也。二十年来佛堂僧舍壮丽可观，亦赖本寂禅师善于布置之力。诸大檀越念道场已复旧时面目，而祖灯续燄传辉少见其人，欲请诸方大善知识主盟此事。虽萌此念而未遂其事，寂禅师早示寂矣！一时难得其人。乃刘孝翁同大檀越召病僧说戒羯磨，以为将来得人之张本，用意其善也欤！盖戒之一字统尽十方三世诸佛法藏，即我　释迦如来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末后拈花，原始要终，唯一金刚光明宝戒而已。《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也。此戒精持佛见、法见尚不可立，况有生死去来迷悟之妄想耶？但生一念求玄求妙、求悟求超越即属染污，即名破戒；但穿衣吃饭，日用平常不触不背，即如如佛也。南泉云：「王老师有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不免犯他官家苗稼；拟向溪西，不免犯他官家苗稼，不如随分纳些些。」赵州云：「有佛处急走过，无佛处不可住。」此二老是善持戒者，可为师之。兹者本月八日乃我　释迦本师示生之日、诸方衲子受戒之期，承诸大檀越开此清净戒坛，成就自他本有大事。有欲入坛受戒者各发向上心，先礼辞父母告白师长。入坛之后，师长父母、王官大命俱不得出，保持此戒，不惜身命，一禀戒体顿登佛地。一日无犯即一日佛受用；一年不犯即一年佛住世；如尽未来际不犯，即究竟无上正觉也。所有条成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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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坛榜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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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僧某，残废之躯，乞食方外，唯了余生为计，持钵至此。近于我大觉世尊成道之日，闻诸大德有欲从病僧求戒者，虽是不堪此举，又不敢私身而辜佛化，但欢喜从顺。又在诸大德各自酌量预先告知，既发如此向上心，莫作寻常故套。各人先要白过师长父母，屏息诸缘清净身心，一入戒坛不得出界往返，有辜自己，空有受戒之名而无受戒之实，孰之过欤？原夫人人本来是佛，因习染世间众生事业故名众生，今禀佛戒如佛而行，岂不名佛又名何等？禀戒之后精心护持，一日不犯是一日清净；一月不犯是一月佛受用；一年不犯是一年真自在。从今以去尽未来际，一无所犯究竟清净，岂不是常住法身？岂不是顿登佛地？岂不是无碍大解脱哉？幸各自勉之。坛中成规列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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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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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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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弟子程佛先、佛素；\n　信弟子程卫航、卫雄。\n　喜刻\n颛愚和尚语录第十六卷，计字八千一百，\n　该银四两八钱六分。敬为\n　伏愿仗\n般若而悟证真乘，赖菩提而安宁老稚。谨意。\n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严寺经坊附板。"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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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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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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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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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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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通颂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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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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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欲寻大士安身处，历尽溪山烟水深，偶向竹林闲结足，一声幽鸟送清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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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欲问圆通何处是？行同举步住同居，穿衣吃饭凭谁力？休更骑驴又觅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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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圆通大士今何在？万紫千红净妙身，拟作声前色后句，依然花鸟乱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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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欲知自在真消息，镬汤炉炭乐有余，纵复拖犁与拽耙，神通无尽总如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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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山前修竹清风好，山后长松明月巢，识得圆通随处是，得逍遥处且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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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陀大士居何土？水乳从来不易分，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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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寻紫竹林中主，误入圆通不等闲，几片白云临绿水，一轮红日吐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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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眼见明合眼暗，观音大士是何面？谁能识得紫金容？脑后神光千里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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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上清风清彻骨，山间明月明如心，道人自具超方手，瓦砾拈来都是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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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门住处原非远，未到千难与万难，是水那非香海水，无山不是洛伽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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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檐村店遶梅花，石径回谿古木斜，借问白华山上路，青童笑指树头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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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竹林深何处觅？出门便是草漫漫，几多未出门前去，亦在闲花野草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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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去千峰与万峰，重重无尽又重重，何如高卧家山里？前有幽篁后有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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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风嫩柳黄金缕，破雪寒梅白玉条，游子飘飘何不返？故园春色为谁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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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外求空未是空，心空无处不圆通，一帘花影休疑月，满院松声莫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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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弥顶上水漫地，大洋海底火烧天，圆通自是无遮碍，谁信文殊是普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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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回廊空寂寂，疏窗残卷日迟迟，那堪识此闲消息，坐卧经行更不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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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一声兮婆一声，相呼相应甚分明，家家自有观音在，门外寻来返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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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里榴花新浴出，云中鸟语带潮来，独怜妙境无人识，几度披蓑移竹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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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门住处何幽深？打破虚空无处寻，昨夜簷前雨滴响，恍然闻入海潮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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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手自知八万臂，低头未昧百千容，多般神用无时歇，刺雨登山学种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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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中花药将迎笑，云里楼台几欲飞，但使春光长自在，何愁游子不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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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何为闲不住？小艇独宿白沙洲，夜深霜冷不收钓，无限金鳞几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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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莺啼遍柳烟密，秋鴈鸣时芦白深，百鸟百声听不尽，何须更问海潮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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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触手时各有知，个中消息莫狐疑，大悲八万四千臂，试看何人少一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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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鼓杨花上下飞，如蛾如雪乱残辉，故园春色看将尽，游子不知何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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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前瑞草苍愈古，涧底长松叶不凋，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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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观音海上来，自言今往五台去，台山婆子眼睛明，莫使傍人成笑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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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通大士不知丑，昨夜三更变作狗，不会守家但会猎，能驱猛虎遍山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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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处去寻观自在？风光无尽不须愁，百花丛里应当醉，莫把杭州作汴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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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常在水常流，识取圆通境自幽，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座管弦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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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郊外哭声断客魂，白头婆子拜新坟，谁知大士剜心语，句句伤情不忍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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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大士居何土？斗室还同天地宽，向外驰求终不悄，咸阳殿里觅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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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贼来将破家，儿郎有力即擒拿，呼童执火来相照，谁信阿翁把面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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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笙簧听不尽，耳边朱紫任参差，飞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圆通自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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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济喝时天地裂，德山棒下佛魔绝，大机大用凭谁力？只可心知不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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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江白酒甚为佳，天下传闻说不差，曾到酒家沽一醉，元来就是虎丘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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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得一文万历钱，市中出买熟猪足，只夸滋味十分美，何事不知阿爷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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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里蛆虫极乐国，花间蝴蝶涅槃城，看来处处皆春色，出入无时不奉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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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出矮栏四体粪，猪来污水一身泥，花冠缨络难将比，自在从来不易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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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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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家公子惯风流？浅履轻衫锦市游，为醉春台迷出处，不知身在岳阳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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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牛门户腥膻重，屠狗人家荤浊多，可喜苍蝇灵性在，飞来飞去不空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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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重重处水重重，深入烟云密有松，细径苔封行迹少，忽闻钟磬隔层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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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争艳喜春光，晴日优游兴转长，欲问普门何处是？一番风过一番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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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日头炎似火，松阴水际好乘凉，不知何处无寒暑？桃李花红满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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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苇冥冥秋水阴，行人无伴转萧森，试看念念惊怀处，便是寻声观世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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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痈花堪拟钵，面前目疖可如桃，但思就里谁知痛？莫问圆通白玉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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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啸风生万壑摇，龙吟云起一天潮，千般手眼千般用，老鼠生成能避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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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沩山父子真慈孝，曹洞儿孙委宛多，不犯阿翁护痛处，浑身上下任摩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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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佳人学画眉，浓装淡抹弄娇姿，都将脂粉夸精俏，昧却娘生真面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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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蝎子稍头钩甚利，蚖蛇口内齿犹毒，观音瓶泻清甘露，沾著教人痛入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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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死生生生复死，来来去去去还来，普门队里无来去，生死丛中见善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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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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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安身不可说，赤身历历明如月，随人一棒一条痕，难避一拳一握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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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相之身有相衣，衣新衣旧体无违，欲知大士通身骨，扯破虚空见瘦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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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神光亘古明，为空为有若阴晴，佛魔伎俩不容入，方识观音是假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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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为大士黄金骨，死是圆通自在身，生死死生无尽意，分明无间等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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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堂都是痴禅和，日日要寻观自在，空费三飧味不知，请君细看锄头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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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无根当大路，撑天拄地未曾栽，大材可惜无人识，一遇樵人折作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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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肩破衲若鹑毛，叠叠层层涌海潮，万象森罗都覆却，披来寒暑一齐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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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头羽族结台殿，地里毛群作洞房，莫谓幽居有上下，长天虚谷一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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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空锦翮多空趋，跃水金鳞任水狂，不是痴心随境转，只因无地不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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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朝稀粥雪花菜，澹薄家风真可爱，真觉齿间滋味长，饱飧不用还他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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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露珠滴滴月，露珠无尽月无别，谩将知见觅圆通，底意从来绝笔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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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眼道人切莫错，天花朵朵随风过，好花入眼便成尘，闹里偷闲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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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寻大士安身处，大士安身不可寻，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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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蚁穴玲珑若鬼工，层层叠叠塞相通，微尘身入微尘土，识取光明藏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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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人自己不知痛，打己他人亦不知，借问圆通何以故？多因知见强支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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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食他人不知饱，他饥我亦不相知，唯有圆通憨肚脏，从来无饱亦无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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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容万别无他容，住处千殊惟一处，畏死贪生未免痴，天宫地狱常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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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猬针锥能覆体，蜒蚰宫殿自随身，青阶白壁皆安乐，花雨香风都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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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蚯蚓缺睛蛇缺足，虾蟆无尾蟹无头，千奇万怪为谁现？何事悲心日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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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萤火腹间灯烛火，飞蚊翼上管弦长，随身乐事堪行乐，不必逢人问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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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蹄踏地何其妙？两角撑天亦洒然，出没自由无挂碍，倒骑驴子上云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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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摸自家双鼻孔，百千诸佛共呼吸，者回识取娘生面，马面牛头共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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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跏趺独坐一炉香，忽在南方又北方，谁信刹尘诸佛土，不离紫竹一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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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脚长眠白月下，光明不让水晶宫，睡浓莫做圆通梦，佛祖都为过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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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尽千山与万山，不知身在白云端，试询南北东西客，谁跨青牛度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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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独立孤峰顶，头上虚空脚下地，一步不移遍刹尘，普门出入无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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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足踏翻华藏界，伸拳触断毘卢眉，何事阇黎不细行？只因无处可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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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当屙处自当屙，清净法身不奈何！试看所屙无别物，不须回互自圆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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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寻大士安身处，大士安身不可寻，几尽远山山更远，复穷深水水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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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问普门无可入，忽逢驴子饮江水，分明岸上蹄蹋蹄，又喜水中嘴对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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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何为贫彻骨？通身上下无遮护，自将自肉自为食，无愧无惭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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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门大士富如何？金缕衣衫著许多，从古至今剥不尽，赤身无处可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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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入普门深复深，九重深处更沉沉，玉阶青锁行人断，寂寂帘垂鸟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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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识普门自在宕，是男是女无遮障，那分妙用与神通，信是天然一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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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子舌头全在手，普门大士通身口，尘尘刹刹说无问，刹刹尘尘师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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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何为无定处？不分善恶一齐去，铜枷铁锁上天堂，缨络花冠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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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门金锁密难通，宝殿琉璃映日红，遥隔珠帘闻玉振，不知眉目与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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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观音即是我，他人面目又为谁？人人都是一观音，相骂相挠正好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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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片秋光到处明，无分山谷与江城，古今莫不同清照，醉自醉兮醒自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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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净瓶有水非甘露，杨柳青青翳眼睛，欲识普门真消息，黧驽白牯却惺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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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蚤能避死连连跳，虱善逃生只一吊，者个贼心莫问谁，题名道字招人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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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罗树上百般鸟，钓起江中万尾鱼，尽是普门三昧力，为腥为血足人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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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路行撞著贼，鎗来剑去不相识，一回得手生擒住，元是东村张扁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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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李四初为友，不友文章但友酒，醉后发狂打落鼻，百千面目一时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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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拥岩扉煨榾𣔻，瓦铛烂煮无油菜，饱餐自觉无余想，何用更寻观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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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战长戈血性儿，如云如雨偏寰区，尘烟扫尽乾坤阔，未出观音臂一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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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死生生生复死，来来去去去还来，谁知大士身无尽，生死去来几万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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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窠密尔状莲房，覆隐侧居礼有常，来住空行识旧路，圆通无处不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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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木凳一条五尺长，移来坐卧当绳床，一回坐断无差互，金狮却为白象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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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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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识大士安身处，面目须教认得真，试看泥猪与疥狗，方知野鬼及闲神。高山流水千年远，明月芦花一色新，识取圆通无两畔，逢人不必问疏亲。"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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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大士安身处，不是冤家不聚头，自古慈悲多惹怨，从来恩爱反成雠。张公暗易李公马，王母潜偷赵母牛，是是非非难去就，圆通无尽亦无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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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想西方大导师，夜来月吐珊瑚枝，玉京吹彻无生曲，正是莲开上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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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有深山鹤有林，我唯安养是归心，夜来月照长廊下，一句弥陀劫外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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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翠竹幽兰满院香，秋云疏鴈引微凉，心中遥见莲花界，也自蒲团对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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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盟莲社陶元亮，归念西方白乐天，借看藕花池上客，古今名迹已垂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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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山深处野人家，心地常开优钵花，流水云光真极乐，清疏每自坐烟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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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边阶道平如掌，花上楼台次第开，注想空劳清入梦，何如弹指得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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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里亲缘门外客，相看不觉鬓毛白，弥陀一句青山外，方识人间是火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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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宝池中八德水，辉天鉴地湛逾清，何时得向其中澡，一滴沾身百念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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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积翠庭前柏树子，赵州用处偷心死，不萌枝上欲何栖？百宝莲花遍地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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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斤衫子未为重，今古禅流掇不起，何用拾人葬垢衣？西方璎珞随身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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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寂光真净乐何如？明月芦花未可图，识得弥陀真面目，穿衣吃饭莫糢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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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禽遶树传幽响，水鸟浮流演妙音，早向莲花登上品，清闻相与日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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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动琅玕响玉音，空中鴈羽振金声，遥思净域诸天乐，日夜清闻更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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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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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过湘江春水生，随风到处一舟轻，纵然未比珍乡乐，且喜悠悠世外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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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桃柳芳村春色赊，竹篱高挂酒旗斜，行人多少途中醉，几悟莲邦是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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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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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莫谓乐邦西去远，刹尘佛国一毫端，但知彼此唯心现，往返不须弹指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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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心念佛时佛念心，佛心无二影森森，恒沙界外莲花国，元是家山旧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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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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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尺竿头须进步，尘尘现出古弥陀，试看百尺竿头客，一个法身不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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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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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春山晴日步芳青，鸟语流泉处处声，闻说莲乡诸净侣，花间池上乐经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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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秋山无伴独幽寻，古木寒岩步步深，一句弥陀传远谷，空林顽石已知音。"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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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光未异庄严土，向上不为断灭禅，细细虫声宣法界，佛声岂背未生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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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自性弥陀时放光，闻声见色岂囊藏？同行同住还同卧，细语高声是广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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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密青莺肯自下，松高黄鹤喜归来，但知乐土唯心现，到处莲花上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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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头卜度为参禅，钻得弥陀骨肉穿，直待梦回方始觉，寂光原是未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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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浪呼波都是水，分禅分教岂殊途？不知佛法无多子，空逐名言堕有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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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佛法身无际畔，弥陀何独在西方？但知心内无余法，满目青山常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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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愁白发三千丈，何虑珍乡十万程？识取虚空无老少，春来秋去总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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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跏趺夜半一声钟，敲破西方不见踪，方识弥陀原是我，开帘月照万层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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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处疏钟敲夜断？梦回无处觅方隅，不知谁去莲花国？满目青山旧画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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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目松烟十里长，经行忽忆藕花香，何时得到金台上，亲见弥陀顶上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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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事未休马事来，人生能有几徘徊？等闲一句弥陀佛，四色莲花遍地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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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绿桃红七宝树，莺鸣燕语频伽音，若将净秽分优劣，昧却弥陀一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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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林晴日杜鹃啼，不奈幽人动远思，好识目前皆故国，采芳竞入藕花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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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白莲花一朵，无终无始合仍开，层层叶叶微尘国，叶叶层层任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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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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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方诸佛赞西方，不是无端出广长，只恐痴人耽寂灭，错将断见作真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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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突出须弥山，今古群迷几过关，谁信唯心真净土？十方未隔一毫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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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土唯崇常寂光，何分净秽赞西方？有来有去菩提智，来去何曾违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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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倩女离魂那个真，行人不必强疏亲，但于莲土寻归宿，鬼面神头清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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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为圣义绝阶级，休认竿头稳坐人，九品莲花开次第，尘尘无不是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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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林日淡喜空清，闲步不知心迹轻，忽忆莲池行树下，几多净侣共经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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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闲无事长松下，一句弥陀音最清，净土未曾隔此土，何须远觅了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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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米肉山三昧力，七珍百宝佛神通，何为荡子不知返，辜负莲胞几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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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独上孤峰顶，遥望西方是我家，数朵白云出远岫，几行疏鴈过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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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孤鸿过远汀，心存莲界晚霞生，忽然月上东山顶，大地清光一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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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朝屙了洗头面，明日穿衣又吃饭，日日年年只此事，何如早向莲花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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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万亿多佛刹西，弥陀化境最堪栖，几回定入莲花国，无那山猿斗雪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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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州出大萝卜头，今古禅流咬不碎，好去先归极乐天，蔗浆易饱醍醐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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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济一条白棒短，赵州三寸舌头长，打来骂去人多少，断送皆归常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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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草头边清净土，千华台上紫金容，何因不识弥陀面，恼杀春风过远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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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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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慈子孝天然乐，夫唱妇随性自欢，谁信合家真礼乐，便是莲花国土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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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赠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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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头高挂旧天涯，曾在庐陵学种瓜，为访曹溪登庾岭，几番明月照袈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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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血书经痛处亲，针头莫昧本来人，试看滴滴红光现，尽是如如净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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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馆晴台燕语春，傍城古木绿条新，烟浮万状凭谁力？此事如何举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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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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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次硕卿刘公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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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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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疾毘耶枕石流，高人相访在清秋，室中八万四千座，独让文殊第一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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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十洲曾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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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日对楞严心自空，香台灯影漫摇红，是云必竟归山去，流水潺湲总向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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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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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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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上从来不易传，百城烟水总徒然，但能著眼脚跟下，步步光明遍大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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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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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问宗乘作么举？镇州萝卜庐陵米，此回别去到诸方，莫落他家虀瓮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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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山走过到金粟，又别天童觅旧知，相见云居春日好，百花百草正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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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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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禅兮不是教，几疑几信几能到，此回亲过赵州关，方识云居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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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𫞚江相视道心深，又为云居远处寻，今日眉毛同旧日，劫前一点独知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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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托钵出云居，山自高兮水自低，明月祖庭凡所有，一齐分付玺公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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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效诸方超佛祖，但能荷锄学农圃，有人向我问工夫，举起锄头无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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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公深入楞严定，无畏光中出广长，遍覆三千宣密义，人天座上雨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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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万里虚舟任往还，春江新水到云间，虽然不用钩头饵，也有金鳞过禹关。"
        ]
      },
      {
        "type": "head",
        "text": "云间西林寺赠道闲座主讲《法华经》"
      },
      {
        "type": "verse",
        "lines": [
          "诸法本来寂灭相，花飞春老鱼吹浪，寻幽喜见演斯经，却信眉还在眼上。"
        ]
      },
      {
        "type": "head",
        "text": "赠道开座主讲《涅槃经》"
      },
      {
        "type": "verse",
        "lines": [
          "乘时深入云间寺，烟雨逢迎方外心，几载空山耽寂寞，今朝重听海潮音。"
        ]
      },
      {
        "type": "head",
        "text": "赠玉田知客"
      },
      {
        "type": "verse",
        "lines": [
          "历尽诸方五味禅，波斯鼻孔当牛穿，而今稳坐故园地，饥好加餐困好眠。"
        ]
      },
      {
        "type": "head",
        "text": "舟次青浦别宗元陆公"
      },
      {
        "type": "verse",
        "lines": [
          "人有新声鸟有音，春花春草正森森，渊源无尽清江水，何似元公送我心？"
        ]
      },
      {
        "type": "head",
        "text": "云居同众插禾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真正法轮恒转处，春来秋去去还来，入田那怕泥浸胫，刈草谁愁日爆腮？足食足衣足受用，任风任雨任安排，青光满目及时荐，劫外生涯著意裁。"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日开田人不见，今朝僧众又何来？但能自己全生意，莫管傍人笑满腮。泥水通身俱是乐，禾苗放手不须排，灵根未犯春工力，处处生涯处处栽。"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几片山田越今古，几人耕去几耕来，农家落日锄随手，野老多愁涕满腮。本分生涯全具足，任缘活计漫安排，试看无地不春色，刺雾披云到处栽。"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茎微露劫前事，好信春光遍地来，日暖农夫忙下手，南泉锅破笑盈腮。散秧乱掷同儿聚，齐植成行如鴈排，拈起那堪知落处，不应拟议只应栽。"
        ]
      },
      {
        "type": "head",
        "text": "和一衲遮身韵"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新，闲花野草紫金身，披毛戴角空还乐，啸月吟风喜亦嗔。空里点花休翳眼，水中捉月漫劳神，试看满目青山上，万紫千红色色真。"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闲，心安无处不祗桓，青山自古能藏拙，白社从缘漫掩关。棒喝交驰空计较，诗文独步枉争端，何如无事盟鸥客，明月芦花任往还？"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浮，逍遥意外罕相投，几多客醉乡中梦，无限人迷镜里头。存想神丹颜未驻，藏舟夜壑世谁留？从今识此闲消息，地老天荒总不愁。"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休，水边林下乐优游，眼前活计随缘尽，世上功名不足谋。万事交加从梦觉，一身不有更谁愁？等闲误入桃花坞，白碛溪边学饮牛。"
        ]
      },
      {
        "type": "p",
        "text": "其五"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无，乾坤老我一庸夫，渔樵踪迹宜堪混，佛祖门庭断不图。无识阿师唇掉举，有惭禅士嘴都卢，劫前风韵难相续，云在长空水在湖。"
        ]
      },
      {
        "type": "p",
        "text": "其六"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飘，得逍遥处且逍遥，踏翻碧海千寻阔，睡起红轮三丈高。随我采薇游鹿豕，任他干禄上云霄，拈来尽是光明藏，何用求金砂里淘？"
        ]
      },
      {
        "type": "p",
        "text": "其七"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勾，也无欢喜也无愁，竿头独立谁能进？赤体横眠人不偷。几向渔舟敲石火，每从樵径听猿讴，但知世界同流水，一叶何妨万里浮？"
        ]
      },
      {
        "type": "p",
        "text": "其八"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完，优游无计自闲闲，色空不必多知见，修悟何劳分易难？柳巷花街箫鼓闹，婬房酒肆舞歌阑，一条直道通今古，莫问黄河有几湾。"
        ]
      },
      {
        "type": "p",
        "text": "其九"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忘，千年暗室一灯光，冰河不异汤泉热，火宅还同雪屋凉。自是大方离轨辙，从来此道少奚囊，祖翁未蹑门前路，不用寻声更觅香。"
        ]
      },
      {
        "type": "p",
        "text": "其十"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衲遮身百事荒，飘风骤雨有何妨？大观遍地皆吾体，细看谁家是故乡。法界庄严空寂寂，竿头枯槁自忙忙，道人妙有超方手，劫火融成盖雪霜。"
        ]
      },
      {
        "type": "head",
        "text": "赠约生熊给谏以差竣复命"
      },
      {
        "type": "verse",
        "lines": [
          "大道要门，唯君与父，尽命竭力，是为初步。须臾不离，宛转回互，君父即我，我即君父。没处逢迎，岂容瞻顾？无可奈何，有屈难诉。到此方知君父恩，从来面目无遮护。"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惟圣是心，惟贤是行，心行不凡，名位即圣。善恶从习，凡圣无性，本体如如，廓然清净。迥绝言思，岂容偏正？独露真常，众妙圆应。大用现前无轨辙，不属方便与修正。"
        ]
      },
      {
        "type": "head",
        "text": "示自洁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禅人远自荆紫来，今复还归荆紫去，来来去去所为何？报云道人本无住。无住非是数去来，去去来来皆实际，实际之中无去来，无去无来本无住。识此无住是寂常，天堂地狱任游戏。"
        ]
      },
      {
        "type": "head",
        "text": "示可凡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众苦皆因身心有，苦数无量名为海，明明苦海是身心，缠绵贪爱不能舍。相逢都愿出苦海，迷执身心求安泰，不知身心苦海因，执苦出苦无是处。若将身心都放下，一切众苦不能到，不唯众苦不能到，一切乐事不能动。苦乐不动佛也无，佛也既无何所有？一物不有同太虚，岂非无碍大解脱？"
        ]
      },
      {
        "type": "head",
        "text": "赠首龙郭公六秩"
      },
      {
        "type": "verse",
        "lines": [
          "是圣是凡胜功德，万般皆从寿建立，寿命根本生枝叶，花果香色妙庄严。世寿有为亦有数，性命无始亦无终，人间八万四千岁，究竟天寿八万劫。八万大劫世为长，性量之中如石火，世间算数一至亿，增进不可不可说，不可说数犹可数，一恒河沙数数难较。一河二河千百万，乃至增到不可说，不可不可说河沙，未若一洲微尘众。一洲不及四天下，一四天下碎为尘，一尘一数世难算，一四天下尘数多。何如小千世界广？小千不及于中千，中千未及大千界，大千世界俱为尘。世智聪慧数难晓，一佛刹尘数未多，百千万亿亦可量，刹尘至一世界幢。一幢二幢不可说，增至一轮世界海，一世界海所有幢，诸幢中有诸世界。一切俱作极微尘，一尘一数佛明见，一世界海尘纵多，何及尽空世界海？十方虚空不可量，世界海数亦无尽，如是无量世界海，尘数唯佛能尽知。一切世界海微尘，虽多未出于数量，广增至于遍法界，一切数量非数量。诸佛众生悉平等，言说心数不能到，如是寿量真寿量，其中受用不思议。今知君寿已耳顺，方外无可为心举，持此大数为君祝，六十甲子重更数。数来数去终复始，愿君住世无穷已，刹刹尘尘恒聚会，生生劫劫常相续。"
        ]
      },
      {
        "type": "head",
        "text": "赠香谷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诸佛众生同一性，真性本来无凡圣，诸佛悟此成正觉，众生迷之为邪命。邪命随流生死中，从邪入邪罔归正，无始至今不解脱，皆因未了性清净。众生欲要顿成佛，放下身心无一病，身心憎爱若全无，法界虚明一圆镜。圆镜虚明无影像，佛与众生全虚妄，若识诸佛妄不真，是人即超毘卢上。毘卢之上任往来，生死涅槃无遮障，尘刹集聚一毫端，毛孔周遍不可量。疥狗泥猪净妙身，刀山剑树莲花藏，此是成佛最妙诀，谛信谛信不虚诳。"
        ]
      },
      {
        "type": "head",
        "text": "示达原觉禅人行脚"
      },
      {
        "type": "verse",
        "lines": [
          "佛与众生一法界，无彼无此无杂坏，诸佛证此自圆通，众生迷之妄隔碍。有身有心有彼此，有逆有顺有憎爱，外障乡土难超越，内缚身心不自在。自屈自小自纡迷，本体何曾有覆盖？无覆无盖自圆常，不得受用妄惊怪。圣凡从此迥差别，缚脱本来无分派，禅人欲要达本源，身心境界俱莫待。先将内心空诸境，后从境上广心大，心境互生还互泯，互出互入互广大。一一尘中一切尘，微妙圆融超劫外，禅人朝海与朝山，看来未出龟毛袋。"
        ]
      },
      {
        "type": "head",
        "text": "示一乘开士为丹术所误"
      },
      {
        "type": "verse",
        "lines": [
          "至人捏土成金，凡人见金变土。富贵本于施因，不在神通丹釜，贫穷精怪魍魉，皆为金石所苦。诸佛福慧究竟，身心悉为檀度。君子义壮山河，道人眼空佛祖，眼中佛祖尚空，岂被幻术所侮？生死涅槃二路，不可不知回互。"
        ]
      },
      {
        "type": "head",
        "text": "寿苏溪郭中书六秩"
      },
      {
        "type": "verse",
        "lines": [
          "苏仙曾向龙泉游，画舫兰桡溪上流，苏溪得此名为繇，前来既久后无休。蓝色霞光两杂糅，溯入深山曲并幽，山水环抱灵气收，一脉远来结芳洲。中产哲人实仙俦，闲旷不说有公侯，我今到此兴何稠？正遇阿翁花甲周。贤善老少诵嘉猷，如嵩如岱何堪酬？万亩千坵谷数优，安比昆仑最上头。君家阴骘远难求，鹤龄莫论几千秋，肯信劫外有莲舟，花间楼阁日悠悠。日悠悠！菩萨伴侣共真修。"
        ]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七"
      },
      {
        "type": "pre",
        "text": "杨州府华严巷敬佛庵剃度孙比丘尼旋义，\n　敬刻\n颛愚先老和尚语录第十七卷，计字柒千三百\n　捌拾个，该银肆两四钱。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个个证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八"
      },
      {
        "type": "byline",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
      {
        "type": "head",
        "text": "诗"
      },
      {
        "type": "head",
        "text": "四言古"
      },
      {
        "type": "head",
        "text": "述志"
      },
      {
        "type": "verse",
        "lines": [
          "大道寥寥，孰可继兮！我有斯志，力不称兮！大圣威光，来照我兮！加我色心，越海岳兮！超迈有无，净水月兮！大开炉冶，镕六合兮！恶用钳锤，锻凡圣兮！弄丸往复，无知识兮！"
        ]
      },
      {
        "type": "head",
        "text": "思山"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山冬煖，北山夏凉，白石青萝，荆扉昼长。冠盖车马，孰非黄粱？耽之不返，实为可伤。观彼蜣蜋，粪辙努步，穴丸转蜕，高飞饮露。绿柳松阴，清音可慕，纤虫尚尔，人何不悟？但一其心，决然不误。"
        ]
      },
      {
        "type": "head",
        "text": "怀霞衣大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回思五峰，嵬然天上，曾跻危绝，坚冰万丈。今何失之？屯蹇自障，吁嗟其怀，无由可状。雨夜飞灯，花拥岸户，灵迹弥多，神龙密护。再欲陟之，病不前步，踌蹰多端，愈加回互，念极伤神，泣垂瀑布。"
        ]
      },
      {
        "type": "head",
        "text": "题快哉亭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快哉此亭！四面风轻，大梦谁觉？与世同醒。快哉此亭！花笑盈盈，大喜不挠，与世同清。快哉此亭！雪白光凝，大乐可作，与世同声。快哉此亭！满月孤明，大观无我，与世同生。"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有时闲步，快哉此亭！形神欲飞，超越鹏程。当中独立，快哉此亭！不欹不倚，正大光明。无事跏趺，快哉此亭！个中消息，语意难形。一榻翛然，快哉此亭！红尘不到，清梦莲生。"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金樽玉盏，迟日薰风，快哉此亭！一醉仙翁。比兴扪古，风雅捉空，快哉此亭！真正吟翁。龙团起雾，凤髓生风，快哉此亭！七碗卢翁。海潮舌响，水月心空，快哉此亭！今古谈翁。"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疏音泉冽，古道霜清，身心寂尔，快哉此亭！客来善应，敌往不征，安无所得，快哉此亭！笔飞龙虎，舌震雷霆，变化无碍，快哉此亭！壁间山水，袖里云城，掌握六合，快哉此亭！"
        ]
      },
      {
        "type": "head",
        "text": "为陈母周安人作"
      },
      {
        "type": "verse",
        "lines": [
          "乾坤定位，日月继照，百物蕴灵，纯德是孝。陈母生遘，两仪正气，柔质刚肠，闺中贞志。芳龄抚孤，拮据胜劳，生活有道，纺彻昼宵。善于严训，温以嘉仪，闻风受益，实女中师。子如事父，仆若得主，内智圆明，家声远举。形同土苴，心烈冰霜，洒扫进止，诗礼成章。人中净品，天上净因，高超梵侣，岂落尘襟？名德标世，子孙保之，光辉今古，天地齐眉。"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大造无朕兮，形于众形；百物有知兮，灵本一灵。圣贤超越兮，男女无争；闺品贞洁兮，至道可升。陈母降质兮，淑气同生；芳龄操节兮，冰雪合清。抚孤甘苦兮，纴纺无停；女红正命兮，今古常经。训子有道兮，远振家声；处众宽柔兮，上下安宁。垂帘幽密兮，兰桂盈庭；虚堂深邃兮，云霞满楹。日月争辉兮，千载光明；溪山并秀兮，万古长凝。"
        ]
      },
      {
        "type": "head",
        "text": "五言古"
      },
      {
        "type": "head",
        "text": "拟古十九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大道本诸己，求之似转远，自迷衣下珠，伶俜不复返。邈邈道路长，落落岁月晚，人生胡自弃，男儿应自勉。彼何为丈夫？而我自屯蹇，潮水不离海，流云还归岫。弛求枉苦辛，劳劳空去就，老氏不新成，古德云仍旧。"
        ]
      },
      {
        "type": "p",
        "text": "二"
      },
      {
        "type": "verse",
        "lines": [
          "远近望崇阿，独独一茆舍，珊珊四围竹，袅袅烟生白。影影见隐者，兀兀簷下坐，空空无相与，寂寂无鸟过。欲往寻无路，令人空磨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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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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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层层南山石，葱葱石上柏，何期栖其中，猿鸟相主客？野果好充粮，野花好供赏，猿鸟共徘徊，熙怡同所饷。石隙有清泚，蓝光映俯仰，手掬吸一滴，毛骨皆精爽。柏下足风凉，岩阿深且厂，寒暑可安悦，此外复何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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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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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青山日迥迥，白云影依依，岩鸟声细细，晴色淡微微。良辰难再至，嘉景莫迟违，相将芰荷侣，过岭采山薇。松花合紫芝，满笼携将归，呼童快吹火，煮薇烹紫芝。围坐盘石上，共饱乐如痴，白云对青山，何用口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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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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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东溟有九渊，骊龙在深处，颔下有明珠，众珍不可喻。其名为如意，得之随所欲，暗夜生光辉，病骨能瘥愈。愿得凌霄鹤，乘之便飞去，翱翔过海左，九天可去住。入海水自辟，坦路行无虑，如意真如意，踌躇何能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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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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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山中闲何为？入林寻香草，香草芝与兰，移来蝶随遶。培植在盂盆，日日勤灌澡，不如在林中，清香还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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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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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青山行不尽，烟水更重重，区区自往还，南北复西东。春夏燕北行，长杨拂清风，秋冬湖南行，轻舟到处通。日暮先问宿，早起候日红，花果处处有，粥饭家家同。鸟鹊巢高枝，绸缪累百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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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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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遥遥云外鹤，栖息昆仑山，伍伴独仙人，高远不可攀。物尚缘高远，人宁耽世间？观彼水中鸥，飞去复飞还。如自信超越，当观心所思，所思不离世，与世决不离。于世一无思，六合随所之，心神已高尚，何须问阶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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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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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水中月婵娟，可见不可取，再三费捞摝，明明不得举。鱼龙吞弗入，波澜荡弗袪，何缘同此物，不被世取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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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
      },
      {
        "type": "verse",
        "lines": [
          "红红石榴果，鲜明终必堕，艳艳芙蓉花，芳妍毕竟落。明明不久长，往往见执著，水覆不再收，人老无复少。不知心不休，只言事不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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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一"
      },
      {
        "type": "verse",
        "lines": [
          "独入万峰里，岩阿住蛇虎，蛇虎见我来，潜迹不复睹。击石取火然，然松竟朝暮，肠空寻藤花，衣破木叶补。就地枕石眠，日出不知午，常年不见人，自觉形如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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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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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春风连夜起，花木竞芬芳，蛱蝶随风舞，莺语遶垂杨。绿野集樽酒，朱楼艳新装，箫鼓鸣晴昼，弦管发清商。欢乐虽云极，芙蓉岂耐长？燕赵多佳人，三五惯成行。臙脂划粉面，龙麝薰罗裳，弹曲多慷慨，纤指弄馨香。奄忽霜露至，一旦成凄凉，丰姿在何处？黄土变榆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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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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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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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天地何其长？日月何其古？人生天地间，奄忽化为土。花木枯还荣，人死不复睹，伤嗟世上人，营营徒自苦。天地阴复晴，日月出还没，人死趋新生，岂常耽旧骨？天地一造物，今古一精神，身异性不异，今人实古人。欲知尧与舜，儿女逐时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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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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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知见争尖新，言说空古今，天雨花狼籍，异香遶玉麈。无常忽到来，能言不能免。语句随风散，知见随业转，未达安闲地，安谈徒自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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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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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须眉已皓雪，顶露皎如月，扶策进不前，百步歇十歇。为道当及时，侵老色力怯。光阴不可待，黄坟多夭折，少壮不努力，衰老徒嗟咽。"
        ]
      },
      {
        "type": "p",
        "text": "十六"
      },
      {
        "type": "verse",
        "lines": [
          "不住孤峰顶，常年烟水路，病到独何悲？乞食难移步。卧地孤独舍，厌弃无人顾，痛楚觉夜长，吁嗟向谁诉？肆游千样好，病苦实难度，愿得同心侣，复同济胜具。死生有所托，厄患相卫护，空想发长叹，焉能适所慕？引领望天晓，垢衣多霜露，行人未见过，寒馁无为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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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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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verse",
        "lines": [
          "中秋皎月光，溪山照微凉，疏风流细细，星汉灿煌煌。月下八九鴈，联翮横成行，遗音空索索，客思发幽伤。春见鴈北往，秋见鴈南翔，往返竟何依？徘徊欲断肠。茫茫宇宙内，何处是故乡？"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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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八"
      },
      {
        "type": "verse",
        "lines": [
          "客从远方来，不问亲与故，相迎归客寮，𫗴粥共朝暮。住时同骨肉，去时无恋顾，欢爱无绸缪，不同鸳与鹭。明月对清风，何益恒穆穆？"
        ]
      },
      {
        "type": "p",
        "text": "十九"
      },
      {
        "type": "verse",
        "lines": [
          "皎皎明月下，明明水晶宫，人生无百岁，此境不多逢。此境不多逢，徘徊仰虚空，故乡隔万里，明月当空中。亲朋同瞻仰，忧喜何不通？"
        ]
      },
      {
        "type": "head",
        "text": "赠宝檀上人之南海"
      },
      {
        "type": "verse",
        "lines": [
          "秋风渐渐凉，秋草微微黄，芳菊正吐蕊，露湿将成霜。此去谒名胜，随缘礼道场，地远境差别，天宽路与长。饭店有婆子，点心周金刚，路畔山泽里，何处无贤良？逢人须下问，为道时参详，得明真际事，不虚涉远方。如或有未悟，还来到我傍，观汝眉与眼，为汝细敷扬。"
        ]
      },
      {
        "type": "head",
        "text": "读痴僧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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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昨阅痴僧传，痴僧真是痴，更有知痴者，传言语大奇。无痴不见奇，非奇谁识痴？痴奇相与耳！结牖为心知。痴亦可为奇，奇中亦有痴，形名虽有二，就里无参差。痴奇易可晓，奇痴未易知，爱与痴人友，非痴复何疑？我亦慕痴奇，求痴不得痴，我亦爱奇痴，求奇不得奇。信是天性然，强之何能为？"
        ]
      },
      {
        "type": "head",
        "text": "阅宋僧书藏经卷"
      },
      {
        "type": "verse",
        "lines": [
          "残卷墨犹新，纸坚色甚古，历年经数代，移徒处何所？我今既珍重，前人递相抚，愈传愈见奇，流布永不腐。欲知不腐因，精神如生睹，细观行行字，点点不越矩。墨汁绝重轻，首尾全灵府，收之笔管直，舒之几丈许。处处见心力，冥与天地伍，嗟哉世上人，作事多相侮。小艺尚不成，大事何为聚？试看前代人，工夫慎斤斧。纸墨乃尔强，道行知恒溥，从来见大造，不孤人所苦。贤哲宜勉励，学道岂莽卤？"
        ]
      },
      {
        "type": "head",
        "text": "读紫柏老人集"
      },
      {
        "type": "verse",
        "lines": [
          "维我大雄氏，隔城掷巨象，涕唾金轮位，寂安雪山上。贫彻虚空骨，乃尔无遮障，魔兵飞雨发，顿入光明藏。能使六师徒，倾心知所向，百亿日月光，堂堂难比况。达磨涉险来，孤危少近傍，神光未委命，触之寻迹丧。毒流至漕溪，恶发无涯量，二宗五派支，旗鼓各宣唱。马祖霹雳舌，临济生铁棒，张弓与擎槎，或擒复或放。机用离言思，斯道独神王，嗟哉何隆替？缁徒皆俗尚。绝无狮子行，群群野狐样，法运赖有灵，哲人斯仍降。搂空佛魔窟，扫尽尔我相，教纲理颓纲，宗风善始畅。千载待一人，灵机殊有仗，远续劫前灯，重昏还大亮。铿锵金玉声，春花莫与状，活杀在掌握，出没超伎俩。南北之东西，血战无生将。"
        ]
      },
      {
        "type": "head",
        "text": "赓熊翁韵"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古长安道，知君已过关，朝中大有道，方外信无悭。圣性犹龙叹，僊标携鹤还，是书不厌阅，剩语亦应删。心已栖莲域，迹权寄市阛，簪缨继远世，礼乐正诸寰。清白时临水，孤高日对山，几烦珠玉句，破我耽空顽。地隔身随远，神交兴不阑，千般神变化，两鬓何愁斑？向上有真鉴，幽居不独闲，自惭猿鸟类，无计逐高攀。"
        ]
      },
      {
        "type": "head",
        "text": "赠六藏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参禅莫执著，触处要活泼，大道贵平常，至理忘穿凿。举念都是病，放下孰非药？将心求妙悟，无绳还自缚。"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远自博山来，今将博山去，磨我脚已穿，拽尔鼻不住。迎面须弥山，随身猛火聚，不知往来人，往来依何处？"
        ]
      },
      {
        "type": "head",
        "text": "过吉水陇洲怀晋翁刘孝廉北上"
      },
      {
        "type": "verse",
        "lines": [
          "两次叩君堂，知君好处去，公郎喜我来，相陪观樟树。春日色迟迟，春莺啼处处，树古根结深，干大枝繁聚。顶耸参云霞，数丈未可目，腰麤佩鳞甲，六人围不住。橹鸟几高迁，游人谁独步？今古岁月长，春秋多霜露。此地樟成名，大樟亦多数，唯有此树神，声名超万户。木古尚尔然，人材应自悟。此中有哲人，大有尘外意，尘外小太虚，岂可比庶物？我今遶树行，谁知遶树趣？趣深未易知，知者可相续。"
        ]
      },
      {
        "type": "head",
        "text": "拟古长诗述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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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ve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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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予穷陬子，少小知归心，十二学茹素，十三期山林。十四背父母，出外任浮沉，路行恐人识，潜行窜苇阴。惟怕父母逐，不畏虎狼临，白日走芦苇，夜宿傍人音。别家有数日，树下遇阿师，我即接足礼，师问何所期？我具陈本意，师乃纳受之，携我过瀛洲，憩锡黄洼里。恨发不疾落，求师不照理，私自而剪去，师乃许灌洗。剃削快如风，顿阶苾刍体。随师乞食行，行到飞沙村，村头有神庙，同师内居存。存居四五载，事师知寒温，每闻过客言，缁子有所尊。不是游讲肆，便可参悟门，荏苒荒村头，与俗何所论？即今有高人，久住清凉山。嘉号称空印，高行疏往还，日登空王座，时验祖师关。座中万指绕，门下多凤斑，兹师紫金色，伟然不等闲。目深秋海碧，眉秀双翼翾，耳长厚有轮，齿密白且坚。鼻直双垂瓜，血丝圈盈颜，平坦无墙堑，慎独与人宽。一见如父母，再见披心肝，人称活文殊，见者得心安。仁者宜早趣，错过自颟顸，予闻过客语，心英若风兰。移时告本师，师呵面生寒，回互不敢语，踌躇逮半年。欲行不得行，师苦固遮拦，一夜叩圣前，细诉辞家缘。本意为性命，此地何留连？师既不欲我，我即窃逃迁。但不忘师恩，怀师如怀天，参学事已遂，归来侍膝边。圣前祝愿已，半夜乃飘然，朦胧月色里，躟躟独翩翩。夜行四十里，黎明方息肩，兀坐垂杨下，思师泪如泉。迢迢自兹去，茫茫何时旋？乞食复前往，悠悠望远川。离师日渐远，途长步渐缓，朝行夜投宿，倦息饥吃饭。冉冉二旬余，遥见清凉堰，步步向空行，进山多梵苑。古寺三百余，新刹百多院，隐居小兰若，不可以数挽。风猛暑犹淡，山深古可征，涧藏千载雪，石掩万年冰。岸峦挂星斗，五峰摩天青，日月光可掬，云雷奔下陉。幽壑霞缥缈，崇阿岫杳冥，异花不可计，细草亦难名。长松杂万木，参差接羽翎，离离光艳艳，郁郁气馨馨。异境与异人，变幻多异灵，摄身光如镜，金灯若飞萤。琼楼挂金缕，玉殿悬金铃，供从天上来，人向定中惺。微妙数不尽，一见轻身形。自离乡未久，土气多麤疏，举目无相识，徬徨暗嗟吁！如何得接引？舍身在灵虚。东寺宿一宿，西林觑一觑，蹭蹬半月日，逢叟旧识余。叟名名守心，瀛洲过我庐，指引入禅林，胸襟略展舒。初进西林谈，再进狮子窟，一入狮子窟，心安如旧居。谒礼印大师，投诚侍经书，闻经多有疑，咨疑多破除。事师仅三夏，慎终笃如初，随师入京都，我年二十二。畴昔善根薄，懒厕学者类，不白于大师，私行无顾计。学者闲古董，一切尽捐弃，复到父母乡，见之如天坠。咸言韩湘子，于今重出示，父母逼还俗，亲朋佥与譬。在家可修行，何须欲远驶？父母好顾盼，亲朋易相贽。俗心不易解，不语亦不二，亲朋接连来，父母每挥泪。住近三五日，一朝作辞意，借言省本师，还来不远至。是夜自得梦，梦见一齿坠，母亦向我言，今夜梦奇异。绰约一妇女，丰姿世无二，上服垂过膝，下裙拖覆趾。上下纯白绫，绫花壮碗式，白帕罩云髻，玉环为耳坠。形色衣未分，眉目更殊懿，眉湾似初月，目湛等秋水。丹朱点重唇，葱白露纤指，璎珞网肩颈，天香随身起。超超趣中轩，盈盈面微喜，我见不敢前，彼言我辞尔。只来此一次，再见必难矣！言讫出门去，不知其所止。我见母言梦，与我梦可拟，胸中自惨然，不敢露其齿。恩爱今永诀，因缘必有以，拜别父母已，目顾妹与弟。忍意出门行，离情绝依倚，遥遥就正道，脉脉循旧履。复省剃落师，师见大欢喜，闻说欲他往，师心复不美。脱身上好服，皆留供本师，寻一旧长衫，碎布以砌裨。行心懒细刺，麤针略缀之，缕片百千条，条条挨次縻。一片有四边，上縻余下緌，縻之次鳞鳞，緌之细累累。青蓝若鹑毛，风吹乱披离，著之礼辞师，师送长叹欹。徘徊古道傍，相望各生悲，师老缓回步，我自随路驰。是时十月初，清晨有寒霜，头上无竹笠，身下无绳床。手中无杖策，腰间无钵囊，孤孤叉手行，乞食借碗装。食罢还人碗，随途不厌长，初道经齐鲁，齐鲁逢年荒。乞食人告苦，竟日不沾汤，两日或一食，食不论温凉。冢边拾杜梨，粪堆拣枣尝，口干带舌苦，乏食兼乏浆。行有一月余，乃出饥馑方，再道经吴越，吴越是丰邦。初参雪浪师，知名不易扬，再谒云栖师，末世大慈航。飘海礼洛伽，慈誓圣中王，摄人游水际，身心入苍茫。粪壤木中虫，安能远翱翔？灶突鸡肋处，宁知海汪汪？潮声响暴雷，浪起立如墙，云接山岳动，日映玻璃光。瀛渤渺无涯，进退妙有常，造化二仪髓，容冶百宝藏。生机活如神，消长观阴阳，水中标拳石，石坚如金刚。梵刹倚玄崿，净宇生清香，水晶映碧殿，琉璃悬灯煌。岩岩有隐士，林林有竹房，应身三十二，圣凡俱莫详。延延将欲返，温手复上堂，告别大慈师，问船望高樯。扬櫂乘顺风，一夜出海洋，寻问天台路，神往石桥傍。路路有接宿，处处有贤良，初抵凤化县，有塔坐高岗。拜起观其额，布袋和尚葬，雨阻二三日，天晴行伧伧。细径遶高阪，穷山历大荒，初宿弥陀庵，再宿天峰寺。将上华顶峰，雾厚减人志，崖高涧水黑，草莽溪径芘。到寺冷寥寥，寺老失赑屭，不知何代修？老僧八九位。天晚已安宿，明晨登绝顶，顶上碎石塔，寒光孤耿耿。仰天在咫尺，可以闻咳謦，冲虚入冥搜，肆眺发深醒。茆屋五尺高，四簷挂冰冷，屋中一老僧，畏寒不伸颈。向前礼其足，垂目亦不󵋩，识僧是道者，不敢轻动静。将别再作礼，赐我一麦饼，下顶半中腰，有庵稍修整。前有洗砚池，左有甘泉井，额名太白堂，居者有谈柄。一座稍倾谈，相怜经夜永，我言欲隐居，主人喜相领。天光过早饭，相将过西岭，古洞名王经，林石颇幽迥。野蔬可充粮，老林足有柴，傍崖便结搆，此身宜活埋。庐小虽易结，镢鼎无安排，转身太白堂，暂别作计怀。去访天柱峰，隐者亦相偕，盘桓六七日，语意无少乖。因说居山事，隐者喜同谋，高明之国清，处处喜相陪。具备镢与鼎，麦麸六七盔，刀镰各一握，麤碗五七枚。隐者同我转，亦同到岩㟪，太白主人迎，笑言何迟回？主人共隐者，就日伐山槐，平基竹破篾，刈茆枝编坏。劳劳不数日，庐成可安绥，隐者众相贺，山茗各数杯。隐者各自归，我自虚徘徊，万虑归往古，一身若坏坏。肚饿方拨火，种火深埋灰，苦菜烧淡羹，麦麸蒸麤𫗰。初餐舌尚馋，久服体亦膭，晴明拣枯樵，雨暗坐痴呆。破碗代灯盏，竹筒作灯台，不浴头盈垢，无语口生埃。苫薄漏成渠，壁疏雪拥腮，山鸡报晓早，孤猿啼夜哀。鸡寒傍屋宿，猿馁推门来，野牛状似虎，山羊声若孩。形容几如野，鸟兽无疑猜，灵渊只见湛，心华逐渐开。一年觉有进，二年返成怠，静久动横生，工极魔为灾。欲要求妙悟，欲要博高才，欲要能诗书，欲要广室财。九流俱乐会，百家俱乐裁，冀名覆天下，冀身成圣胎。纷纷诸念起，念念不能𬯎，自慨动魔机，工夫略且放。倦时打酣睡，醒来闲眺望，容容三月日，异念略隳荡。重复整身心，一念无背向，惺惺复寂寂，寂中细揣量。万物形虽殊，虚空本一样，虚空既不二，真心岂二相？古今是一人，乾坤无二状，我为太白时，逸句称绝唱。我为右军时，大书无比况，我为达磨时，东来传向上。我为玄奘时，西去博经藏，寿命曾为仙，富贵曾为王。百家皆自艺，九流皆我创，事事已做过，古今名已畅。不会大受用，私心自成障，在世多少书，佛语盈巨海。见成穷未尽，何为别主宰？往时如有阙，补之犹未阂。如或见有阙，多是博未在，不谓古全尽，来期还有待。不是弄潮手，何得妄新改？前后皆是我，全阙亦唯吾。补阙非私名，阅全非汉胡，遵古美犹妄，私新岂可乎？诸妄不可图，欲图皆已图，展转再展转，剖刳重剖刳。反复几千番，诸念一时枯，试问身后名，身后欲随受。不受即不知，不知有何有？大莫佛名大，久莫佛名久。界外复界外，佛名有未覆，劫前又劫前，佛名亦不嗅。嗅之劫可际，不闻无穷究，无穷较有际，佛名无半昼。覆之界可量，未覆无疆囿，无疆较有量，佛名如小宿。佛名不周恒，世名焉溥旧？古今参玄人，此心何通透？坚身欲常住，光明同金玉，设使同金玉，无知土木属。二仪尚销殒，金玉何所趣？佛身不足贵，枯骨何所欲？肉身都常住，僵骨徒为辱，除是利有情，一火为高录。冥心向上人，此念不可续，十四而为僧，未曾见欲色。寻常不见有，静中觉未殛，立地超圣谛，忆此未一值。因此一念滞，工夫不著力，观身对青山，长嘘自追恧。何为此山中，此念犹不息？此处若不息，当于何处拭？此念如不诛，披缁有何识？披缁又且置，何事来山崱？细推身与心，必竟谁起意？心从多劫来，恒与色相织。心欲经已久，何谓不曾遇？身假四大合，地水火风聚。聚散本无知，悉能思欲具，色真爱其身，初死身还住。何不抱尸娱？而反生恶惧，欲果实爱心，应与鬼相触。不惟不相触，斩殃远逐驱，身心各自分，既不敢依附。合和亦身心，胡为作美务，形色无久常，人情易起灭。我与彼亦与，我绝彼亦绝，交情两交爱，夫妻生有别。世间颠倒见，缪作金石结，金石亦非坚，况是野马掣？海岛丹仙子，固身不夜泄，世上丈夫儿，天伦自有节。闺中贞女郎，夫逝心随竭，此虽生死情，尚能有刚决。如何超方人，此事还未瞥，思想独伤神，奋发脑欲裂。惭惶父母恩，两目泣倾血，孤心挂寒空，死志坚如铁。欲在此时尽，道在此时彻，身心应尔空，此事方亲切。不见有凡情，从何求圣哲？岂同野狐禅，显异作妖孽？举止似融通，寤寐无殊辙，蕨芽春正肥，饱食安且悦。不那猎人见，到处为饶舌，人迹渐有来，盛来不可辍。作意移深居，他山卜幽穴，中夜离草庵，晓蹑石桥雪。石桥多隐者，分榻愿共歠，自问心不住，下山如鸟𦐍。回望山何妒？慨自根下劣，径山访同参，长干避暑热。秋初登九华，次问匡山路，零零旷野孤，迟迟冬已暮。鄱阳湖水寒，晚照方开渡，到岸问归宗，入寺探其故。开先寻墨池，黄崖观瀑布，山下游已遍，山上渐高步。山灵道气深，夜行不生怖，但见有烟庐，必往一瞻顾。地幽人亦清，二俱可羡慕，干罡岭最高，矫望云雾护。问路于隐者，隐者喜偕往，樵径细如丝，雪冻随迹响。上行十里余，清逼人气爽，行至极顶处，举眺绝高厂。地名金沙盆，其形凹如盎，昔人曾结庐，人去庐失掌。庐矮萝茨深，萝与庐结縔，拨茨入庐中，土坑生青菵。打扫一箕踞，寂然喜偃仰，恋恋不欲回，颇奈无其饷。还同隐者归，留我过岁旦，正月下九江，持钵早至晏。乞米足十斗，所须将米换，市一小土锅，又贸二瓦罐。换碗换刀锄，米乃去一半，剩米四五斗，归山如奔电。一日竟至山，心胜不知倦，明晨二月朔，晴爽无雪霰。挈米带火包，归庐如窠燕，山高春色迟，野菜青未见。草里拣枯叶，土锅经夜炼，经夜煮不烂，合粥囫囵咽。春深野菜抽，夏到所事便，门前二石床，四平厚三尺。横阔一弓余，纵括长二戟，曝背为卧具，客至作几席。晒芹补坏衲，事事皆不逆，石下一小池，水足供朝夕。耽空空作窒，嗜寂寂成癖，沈沈可三载，不栖亦不怿。反疑大圣人，何为空役役？不觉空为祸，安寂恒自适。一夜踏空行，虚空忽尔释，乃见大觉心，土木与瓦石。有生还有灭，有损还有益，损益非亏盈，生灭无今昔。明明大圣心，何为堕偏僻？不因此夜行，几乎成死瘠。知见向空抛，空寂向有掷，逢场任西东，岂在竿头噱？死睡何虚弃？恶梦还可绎，恶梦还可绎，好梦宜狼籍。岩穴深处人，梦梦可痛惜，即今不努力，梏桎还羁缚。前圣与后圣，互相为良药，不尽烟水行，我心还执著。复下干罡岭，诸方历绰绰，名山古道场，一一不忽略。育王礼舍利，景星度炎燋，鴈宕过支提，万山直䢲䢲。武夷问仙骨，赣州睹瑞经，飞雪度梅岭，残冬到祖庭。礼祖像如生，润色光荧荧，坠腰石中凹，皮履甚美细。香火百千秋，楼殿壮次第，蓝桥一溪萦，青山四围闭。闱闭如重城，层层如埤堄，中间有肥田，可以千万计。僧徒千有余，春耕秋有穧，灵区造物工，斯人有斯地。询谒憨大师，采木未归轚，明春末方归，一见即有契。适师有他行，礼辞归南岳，初上祝融顶，当空独卓卓。遍游七十峰，古木抱幽朴，独凌石廪巅，三湘望可濯。缚茆石廪下，翛然自汲斲，四山雨落花，满径无鸟啄。万木凋残叶，遍地是蝉壳，东岭宿回鴈，西林鸣红鸴。极目天水际，苍黄谁先觉？悬崖偶自崩，石落如雷暴。毛羽都惊慴，巨木辄摧剥，自觉山作恶，冥心自超擢。西岩有隐士，草乌为日用，自羡味清奇，好事与人共。侵早持一钵，进门两手奉，我见喜不禁，感激且珍重。初食体极轻，再食而意纵，食罢去采薪，不觉为风中。夜回洗足时，眼角一丝痛，独坐交中夜，药毒忽恶攻。神气向顶飞，脏腑结冰冻，偶尔不自知，苏久知药弄。独自不敢动，伏伏如在梦，四肢汗暴流，五内忽空洞。天晓无人来，汤水无人贡，望人无人至，隐者送乌来。呼我不能应，隐者忽惊疾，问我知药误，失颜悔唉唉！与我煎汤粥，事我无昼夜，送乌还自吃，载吃载自骂。药自甘心死，误人罪难赦，事我三月余，病深不见瘥。汗多血气衰，皮骨如枯草，大死去七次，小死不可考。气色虽微微，心地犹暠暠，山中乏医药，病中信难保。天假旧知己，远来衡山道，闻我为病挠，忙忙星夜到。见我泪如倾，山中遭此恼，接我至云阳，配药自篵捣。秋末交冬初，调理逐渐好，其病方才好，论经复太早。气减风日增，病恙经年抱，云阳住二载，愁病难除讨。甲寅过邵陵，初住驻鹤坊，主人接我来，殷殷供粥汤。灯夜伴我坐，煎药每自尝，病非一日痊，城市难久常。间过无念阁，起坐自安详，赖遇诸贤达，怜我病何央？鸠财给汤药，给食给衣裳，择地双清后，为我结松房。本意为调息，无心搆栋梁，日掩摩竭室，时据维摩床。僵卧已十载，渐成一道场，此是𫞚水灵，非是我能昌。吾今四十五，道行一未就，四十而不就，苗也何其秀？马齿日渐缺，鹤骨日渐瘦，回思南来心，神驹千里骤。身衰心未衰，岂惮面皮皱？一旦病轻时，楖栗横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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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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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杨州府华严巷敬佛庵剃度孙比丘尼旋义，\n　敬刻\n颛愚先老和尚语录第十八卷，计字柒千九百\n　四十，该银肆两柒钱陆分四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个个证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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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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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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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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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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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彭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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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彩凤集，绿柳娇莺鸣，香殿三天上，花宫百宝成。开渠分月仰，凿石动云声，自古长安道，曾修岩下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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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贺五台曾明府六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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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作中州牧，因为上国游，庭椿鹤共立，门柳翠同幽。花甲重添日，风光不老秋，圣朝新雨露，还有凤池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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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思履王明府六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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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山耸翠色，𫞚水长清流，鹿集依山苑，莺鸣遶帝州。云霄抗旧志，花甲度新筹，香篆千秋日，岗陵上可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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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阳殿下游南岳过五台庵以墨竹菊见赠奉谢并赠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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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棕驾来方外，僊标逸不群，菊梅生可摘，松竹翠堪分。有意寻岩壑，无心博见闻，衡山自兹去，回日接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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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贺灵山屈居士诞日礼佛饭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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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老知归佛，生辰喜饭僧，不祈天上福，惟续劫前灯。蔬水同兄弟，莲花结友朋，南山松柏好，瑞霭碧层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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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次善长徐公韵并赠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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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相逢拟结社，离别欲销魂，去路穿花坞，停舟沽酒村。风光尽客舍，幽兴到家门，记取云山约，三生石上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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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复公归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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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香炉峰上寺，流水遶平台，地接东林胜，人承惠远才。层云穿树翠，细艸衬花开，留意寻幽壑，结茅待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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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青阳李公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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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史洞千古，修禅在一心，一心超物外，千古只如今。凉月照秋水，寒郊催夜砧，明年丹桂发，香远送芳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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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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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曲千峰里，危庐倚翠岑，泉声乱鸟语，枯木间芳林。石径穿云细，荆扉落叶深，几回忘住处，山色碧森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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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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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堂雨滴声，秋夜虫音响，独坐意何为？幽哉神益爽。无灯若闭目，寻物全凭掌，八万四千臂，今知不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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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瞻白孙侯为罗城令赠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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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有渊明兴，我无惠远才，升冠思旧履，遗草见新裁。八桂花盈市，三湘月满台，云车自兹去，鴈语几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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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桦皮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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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方顶似孤峰，周圆如小天，雨中能避湿，日下可遮暄。曾覆千林雪，遥沾万里烟，飘零三十载，唯尔是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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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藤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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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自冰霜地，形枯亦有因，相将恒不厌，到处若为亲。海渚刺朝雾，天涯探晚津，谿山与明月，独与去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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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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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鹿本仙致，畜鹅亦颇清，声高能壮志，步缓自无惊。茹素离贪浊，浮波觉迹轻，居庵四五载，僧诵解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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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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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曾推车辙粪，转蜕便高飞，饮露知清尚，栖阴远害机。孤吟醒旅舍，繁噪乱斜晖，疏柳盈青碧，幽闲尔独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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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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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verse",
        "lines": [
          "蛛网能伤物，蚕丝为益人，好贤多自损，利己必疏亲。谏国甘刳腹，𫗪鹰喜割身，偷生徒卖履，君德独天真。"
        ]
      },
      {
        "type": "head",
        "text": "蜘蛛"
      },
      {
        "type": "verse",
        "lines": [
          "腹大食无厌，足长快有余，当空能结网，白昼善潜居。物到即时缚，自牵便处诛，伤残终有报，雄耀又何如？"
        ]
      },
      {
        "type": "head",
        "text": "萤"
      },
      {
        "type": "verse",
        "lines": [
          "萤火一微物，何因身有光？林间疑虎眼，空里乱星芒。雨湿犹能亮，风吹亦更狂，天人光未见，推此信应详。"
        ]
      },
      {
        "type": "head",
        "text": "灯蛾"
      },
      {
        "type": "verse",
        "lines": [
          "投明不及暗，好事那如闲，岂不识灯火，偏然爱往还？燄烧全体烂，油溺举身难，虚死既无益，劝君安壁间。"
        ]
      },
      {
        "type": "head",
        "text": "蚁"
      },
      {
        "type": "verse",
        "lines": [
          "身微多智勇，曲穴极工精，胜斗能排阵，远征自有程。物麤集众举，移徒抱儿行，巨细形殊别，蚁灵见性情。"
        ]
      },
      {
        "type": "head",
        "text": "鴈"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北知时往，春秋遗远音，群飞成次序，独识见萧森。食息择幽旷，清贞无乱淫，鴈丘千古月，寒色照人心。"
        ]
      },
      {
        "type": "head",
        "text": "促织"
      },
      {
        "type": "verse",
        "lines": [
          "促织健于斗，幽音响复清，急啼经夜永，疏杼刺寒情。远客魂无定，孤心寐不成，秋残能几日，切切为谁鸣？"
        ]
      },
      {
        "type": "head",
        "text": "鹏"
      },
      {
        "type": "verse",
        "lines": [
          "鼓风辟巨海，舒翼摩高天，丘壑难栖迹，春秋岂记年？抱生在远旷，求食入溟渊，物贵尚希见，易知未必贤。"
        ]
      },
      {
        "type": "head",
        "text": "演古"
      },
      {
        "type": "verse",
        "lines": [
          "吾无隐乎尔！遍界不能藏，地结山河秀，天纬星斗光。春深蝶兴醉，秋杪鴈声长，试看月中桂，折来寸寸香。"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吾无隐乎尔！遍界不能藏，临水休疑影，寻梅莫问香。头头无间隙，处处岂乖张？异草白云外，都原是故乡。"
        ]
      },
      {
        "type": "head",
        "text": "赠龚大理奉　命赏边"
      },
      {
        "type": "verse",
        "lines": [
          "钦命出关右，赍金济远边，不辞沙路险，唯计塞城坚。古木秦时树，清流汉代川，归来知有道，天下士心全。"
        ]
      },
      {
        "type": "head",
        "text": "寿本来居士五十"
      },
      {
        "type": "verse",
        "lines": [
          "莲花结净侣，贝叶自明心，学易年方胜，磨砖道转深。尘中能作主，劫外独知音，远望南山上，相期紫竹林。"
        ]
      },
      {
        "type": "head",
        "text": "赠冉三尹行李"
      },
      {
        "type": "verse",
        "lines": [
          "才良堪国佐，仁恕使民思，此地方为福，高车又远驰。鹤琴清自壮，花月雅相宜，密意从今契，逢迎信有时。"
        ]
      },
      {
        "type": "head",
        "text": "赠若讷舒公"
      },
      {
        "type": "verse",
        "lines": [
          "辞柔悦众心，行美起人意，水月净襟怀，风云壮志气。濯缨二水清，极目四山翠，乘兴探幽奇，烟霞情可寄。"
        ]
      },
      {
        "type": "head",
        "text": "赠思履王明府"
      },
      {
        "type": "verse",
        "lines": [
          "今闻政有望，昔论见无差，百姓孰非子？万方总是家。堂高多得月，市净胜栽花，自具盐梅手，能调众口夸。"
        ]
      },
      {
        "type": "head",
        "text": "赠魁宇郭都护"
      },
      {
        "type": "verse",
        "lines": [
          "备兵出远镇，征马去长天，一箭双雕落，长缨万首连。山清没虎迹，海静息狼烟，直待封侯日，归来大纛悬。"
        ]
      },
      {
        "type": "head",
        "text": "赠武林逸度黄公行李"
      },
      {
        "type": "verse",
        "lines": [
          "相逢日尚浅，相感意何深？独有超方事，非同世俗心。风轻催去路，月冷傍疏林，天竺旧游处，难期再过寻。"
        ]
      },
      {
        "type": "head",
        "text": "寿郡伯澹然黄公六秩"
      },
      {
        "type": "verse",
        "lines": [
          "召伯清分地，从游政自贤，江宽鱼得跃，日暖草争妍。爵禄三千重，风光六十年，春秋乔史上，不必更求仙。"
        ]
      },
      {
        "type": "head",
        "text": "赠别驾路公"
      },
      {
        "type": "verse",
        "lines": [
          "仙标来楚地，洒墨散霞光，龙虎生风雨，松梧滴翠香。化机旋指掌，浩气养玄黄，拟结莲花社，盟同西岳长。"
        ]
      },
      {
        "type": "head",
        "text": "寿郡侯杜公六秩"
      },
      {
        "type": "verse",
        "lines": [
          "万亩分春象，千花拥寿觞，鼎高腾绮篆，樽美泻琼浆。周甲年方胜，增筹禄更长，民心恒与乐，歌咏祝如岗。"
        ]
      },
      {
        "type": "head",
        "text": "赠孝则车公行李"
      },
      {
        "type": "verse",
        "lines": [
          "河淡云轻度，风微秋渐凉，四方君也志，三益友之良。问路谙乡语，停舟傍桂香，自来诗胆壮，名战喜逢场。"
        ]
      },
      {
        "type": "head",
        "text": "东阿道中"
      },
      {
        "type": "verse",
        "lines": [
          "孤杖侵寒露，长途无客前，明星犹在树，曙色半横天。去路不知处，来时未记年，一身何所寄？万里自随缘。"
        ]
      },
      {
        "type": "head",
        "text": "秋夜露地乘凉"
      },
      {
        "type": "verse",
        "lines": [
          "秋夜暑犹在，独眠露地风，星光摇树底，萤火乱空中。好景随时异，长天到处同，有生俱作客，谁是主人翁？"
        ]
      },
      {
        "type": "head",
        "text": "炯公何部郎见访"
      },
      {
        "type": "verse",
        "lines": [
          "云舄辞丹陛，仙乘出紫霄，帆迎湘水上，路入楚山遥。博野秋光净，微凉露气饶，因从岩下过，一见信同条。"
        ]
      },
      {
        "type": "head",
        "text": "郑太白太史见访"
      },
      {
        "type": "verse",
        "lines": [
          "芳音注已久，今日喜逢迎，气并云霄远，心将海月明。图书联北斗，翰墨重南城，遗我扇头句，深知道在情。"
        ]
      },
      {
        "type": "head",
        "text": "谢给谏见访"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月日方炎，幽林暑不到，全无世上思，岂有山居好？溪月演真文，花禽谈秘奥，忽传天使来，深入烟霞道。"
        ]
      },
      {
        "type": "head",
        "text": "谢马明府送衲衣"
      },
      {
        "type": "verse",
        "lines": [
          "惠我千针衲，宝为百福衣，胜叨施力博，深愧道心微。石耸层云碧，松新满月辉，披之勤礼诵，相与共归依。"
        ]
      },
      {
        "type": "head",
        "text": "为岂凡金副宪作"
      },
      {
        "type": "verse",
        "lines": [
          "宿乘菩萨愿，来现宰官身，已透生生意，全无屑屑尘。弓弦清磬响，剑气玉毫新，大用随时发，圆通本一人。"
        ]
      },
      {
        "type": "head",
        "text": "赠惕若王公从乡试之闽吴"
      },
      {
        "type": "verse",
        "lines": [
          "林深思月照，鹘俊欲天飞，不有金兰契，宁期藤树依？吴山瞻海曙，闽岭入云微，禁籍知名日，遥迎骏马归。"
        ]
      },
      {
        "type": "head",
        "text": "郡侯熊翁见赠佳韵赋此以谢"
      },
      {
        "type": "verse",
        "lines": [
          "重阳先六日，五马出郊来，秋蝶犹春舞，霜花迎露开。寻幽忘鸟道，得句见仙才，期结东林社，莲从石上栽。"
        ]
      },
      {
        "type": "head",
        "text": "游龙牙寺"
      },
      {
        "type": "verse",
        "lines": [
          "昔布金砖地，今成腐草田，磉礅如旧列，石磨尚相连。山带攒眉思，溪含噎气言，空余碑可读，兴复在何年？"
        ]
      },
      {
        "type": "head",
        "text": "游白鹿寺"
      },
      {
        "type": "verse",
        "lines": [
          "为访德山寺，因从白鹿过，残碑苔藓隐，屋漏鸟蛇多。阶砌沉荒草，龛床引薜萝，铜钟得出土，兴复事如何？"
        ]
      },
      {
        "type": "head",
        "text": "礼德山鉴禅师塔八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威名千古重，遗迹至今存，度火机先荐，孤峰记后尊。钵持狮子乳，棒断野狐魂，四海参玄士，几多入大门。"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点心从饭店，归命在龙潭，毁烬五千卷，巾瓶三十年。根深干自大，行重德应先，愧我瞻依后，真灯可许传。"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龙牙碑独泣，白鹿钟伤神，远望德山树，遥知梵宇新。入门香有气，礼佛地无尘，老柏与双桂，鉴师常住身。"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吾师每说法，曾未立纤尘，何事手中棒，反为膝上痕？佛魔原未有，物我本无因，请看猿呼影，方知枉费神。"
        ]
      },
      {
        "type": "p",
        "text": "其五"
      },
      {
        "type": "verse",
        "lines": [
          "颓砖遍地寂，古木荫山寒，碑有昔时迹，寺无前代宽。龙潜知守戒，鸟集喜偷安，闲杀手中棒，应将一举看。"
        ]
      },
      {
        "type": "p",
        "text": "其六"
      },
      {
        "type": "verse",
        "lines": [
          "病骨不辞老，枯藤如旧狂，因来朗水曲，独眺孤峰傍。柏子流香远，松烟极目长，吾师常说法，青殿倚山光。"
        ]
      },
      {
        "type": "p",
        "text": "其七"
      },
      {
        "type": "verse",
        "lines": [
          "儿孙千载下，衣钵万年长，自是灵山在，亦因道祖光。猿依枫树古，鸟弄柏枝香，不见崖头老，推师再上堂。"
        ]
      },
      {
        "type": "p",
        "text": "其八"
      },
      {
        "type": "verse",
        "lines": [
          "临济三遭棒，儿孙次第新，未闻善德老，曾打是何人？虚事传成实，流言返作真，知师手里棒，究竟本无因。"
        ]
      },
      {
        "type": "head",
        "text": "游武陵溪口"
      },
      {
        "type": "verse",
        "lines": [
          "欲卜桃园隐，因过帝子家，金茎多瑞露，玉叶溢红霞。淡白孤亭月，清香上苑花，仙枝真异俗，劫外有灵芽。"
        ]
      },
      {
        "type": "head",
        "text": "赠觉花林茂才"
      },
      {
        "type": "verse",
        "lines": [
          "客路同相聚，心知自有缘，欲期出世外，应识未生前。物物非他物，年年是旧年，直须与么会，劫火是青莲。"
        ]
      },
      {
        "type": "head",
        "text": "赠惟高谢茂才"
      },
      {
        "type": "verse",
        "lines": [
          "幽质宜偏僻，芳姿喜净深，清香超俗味，淡色远尘心。孤洁堪方玉，名高不说金，灵苗空劫外，能得几知音？"
        ]
      },
      {
        "type": "head",
        "text": "次朴先刘公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廿载卧烟市，未忘岩穴心，伞居思大树，竹隐慕祗林。瘦骨将垂老，痴狂犹未禁，逢君如旧识，方外独知音。"
        ]
      },
      {
        "type": "head",
        "text": "赠邑侯"
      },
      {
        "type": "verse",
        "lines": [
          "一锡从云水，三生访旧缘，先闻邑得圣，今见地多贤。瑞草乘时秀，名花到处传，仰观松顶月，清白可齐天。"
        ]
      },
      {
        "type": "head",
        "text": "赠真复谭公"
      },
      {
        "type": "verse",
        "lines": [
          "定力从心净，慧根本性灵，思修真自复，持诵念逾精。种竹为遮俗，栽松喜并清，我来特远访，再结白莲盟。"
        ]
      },
      {
        "type": "head",
        "text": "赠闲闲陈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闲共白龙隐，山深别有天，避人唯念圣，求友自知贤。竹影摇空翠，松阴结暮烟，欲明今日事，须信未生前。"
        ]
      },
      {
        "type": "head",
        "text": "礼青原祖塔八首"
      },
      {
        "type": "verse",
        "lines": [
          "曹溪承密印，来住青原山，质直心无巧，平常语未艰。云深迷鸟道，溪远隔人间，千载重新日，应知不等闲。"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达磨单传旨，从师两派分，初开枝重大，垂荫叶纷纭。滩激瀑如吼，渊深浪不文，五位君臣语，儿孙爱逐群。"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米价家常话，传闻遍地新，但能了未有，所事那非真。色色广长舌，声声坚密身，渠侬生活计，全不费精神。"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高盘双象岭，深入一龙溪，自古真山水，多为圣住持苍崖还旧色，乔木吐新枝，好境与人共，俗心难并知。"
        ]
      },
      {
        "type": "p",
        "text": "其五"
      },
      {
        "type": "verse",
        "lines": [
          "殿耸云生栋，池开水遶廊，鱼欢吹浪响，鸟语带花香。梵呗清闻远，幽钟觉梦长，夜来独眺望，无地不名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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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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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祖塔标云外，慧灯照劫前，溪山常自在，猿鸟几更迁。喜得中兴日，知为别有天，龙神时密护，此道大生缘。"
        ]
      },
      {
        "type": "p",
        "text": "其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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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崖畔黄荆树，传师手自栽，枝垂欲凤舞，干老作龙腮。古字难于读，真文不用猜，山灵护法在，此木有神培。"
        ]
      },
      {
        "type": "p",
        "text": "其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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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山深多宿鸟，荆老复生儿，欲识青原主，应知白社师。家风全旧业，法道自新奇，人境性俱寂，何曾有悟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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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旋观王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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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十年知有道，今日荷清光，已跻三贤位，恒居四摄堂。圣朝真羽翼，法苑大金汤，因识螺川上，从来佛日长。"
        ]
      },
      {
        "type": "head",
        "text": "赠平田刘明府"
      },
      {
        "type": "verse",
        "lines": [
          "寻僧入古寺，乘兴过西峰，见性能超俗，谈心妙合宗。疏林通细径，晴日影长松，密契生前事，清闻原上钟。"
        ]
      },
      {
        "type": "head",
        "text": "为幼潜王公题墨竹枝"
      },
      {
        "type": "verse",
        "lines": [
          "倒干苍龙起，垂枝紫凤翔，从来君子道，自是不寻常。孤洁知根本，清疏见节长，因兹雨露胜，滴翠日生香。"
        ]
      },
      {
        "type": "head",
        "text": "谢郡侯李翁赠米面"
      },
      {
        "type": "verse",
        "lines": [
          "偶来禅坐处，一见谓先识，半是乡情重，多因圣性直。遗粳怜我瘦，分面荷君食，好共华山上，云霄次第陟。"
        ]
      },
      {
        "type": "head",
        "text": "为云　郡侯熊翁见访"
      },
      {
        "type": "verse",
        "lines": [
          "镇日响明德，无因接净光，偶来深竹里，顿集雨花香。径仄转幽密，林深送晚凉，抑扬超楚俗，重见赵公堂。"
        ]
      },
      {
        "type": "head",
        "text": "留别任之郭公"
      },
      {
        "type": "verse",
        "lines": [
          "初到螺川上，逢君信有缘，但知身是幻，无别道堪传。护念能仁寺，安心古佛园，此行期未远，回日共超然。"
        ]
      },
      {
        "type": "head",
        "text": "为给谏熊青翁作"
      },
      {
        "type": "verse",
        "lines": [
          "多年辞锦阙，逸老爱疏林，天地庐堪蔽，溪山画可珍。随缘阔耳目，无处不身心，时上欧峰顶，清闻钟磬音。"
        ]
      },
      {
        "type": "head",
        "text": "寿旋观王翁六秩"
      },
      {
        "type": "verse",
        "lines": [
          "仙翁推己卯，花甲喜同周，贺客遥知众，山芹宁敢修？聊缄一二字，犹祝百千秋，如得逢迎日，云霄共上游。"
        ]
      },
      {
        "type": "head",
        "text": "为给谏约生熊公"
      },
      {
        "type": "verse",
        "lines": [
          "春寒积雪重，天谏刺云来，雾密山常隐，林深冻未开。为寻鹿苑迹，因见凤池才，谈到无疑处，方知不用猜。"
        ]
      },
      {
        "type": "head",
        "text": "怀郭首龙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知君夙慧大，乘愿入今时，处世能超悟，居尘为导迷。饭香发旧廪，荆老布新枝，遥忆螺川上，青原月满池。"
        ]
      },
      {
        "type": "head",
        "text": "怀素而郭公"
      },
      {
        "type": "verse",
        "lines": [
          "麟龙次序至，门第自高崇，圣性期先觉，佛乘信不空。培兰宜独秀，种桂并成丛，香象归依处，昭然心目中。"
        ]
      },
      {
        "type": "head",
        "text": "赠孝先刘二公"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度识君面，此回方会心，放闲惟自省，清尚待知音。不欲酒场胜，欣然茶战深，非因宿有约，宁得契同金？"
        ]
      },
      {
        "type": "head",
        "text": "赠石者朱部郎"
      },
      {
        "type": "verse",
        "lines": [
          "究取真常乐，休将物我分，身心同聚沫，世界等浮云。应事先输己，同光漫逐群，青山结白社，相与细论文。"
        ]
      },
      {
        "type": "head",
        "text": "赠叔监邹孝廉"
      },
      {
        "type": "verse",
        "lines": [
          "已具金刚骨，能为智慧身，安心不住相，护念自超尘。报母修真果，延僧问净因，共结竹林友，清闻日益新。"
        ]
      },
      {
        "type": "head",
        "text": "再过青原"
      },
      {
        "type": "verse",
        "lines": [
          "有意曾参去，无心又到来，山还旧面目，人已半疑猜。知我祖灵在，求贤天眼开，慧灯如续燄，须赖却前才。"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七祖栖真地，灵源来处深，有缘我再到，无圣共谁臻？花竹堪供眼，溪山漫语心，春来连夜雨，滴滴海潮音。"
        ]
      },
      {
        "type": "head",
        "text": "赠安于刘二公"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年来托钵，大事为君贤，廊庙根基远，祗桓道义全。惟知生可护，无别法堪传，自惭猿鸟队，何以列芳筵？"
        ]
      },
      {
        "type": "head",
        "text": "赠安世刘四公"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月炎方烈，喜迎江上风，傍松心自寂，近水影随空。听鸟生机露，观帆客梦同，故乡何必问？无地不圆通。"
        ]
      },
      {
        "type": "head",
        "text": "答元公黄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未识神先与，观光念独空，大雄能自在，善应本圆通。坐断孤峰顶，踏翻海岸东，令人无觅处，千古仰真风。"
        ]
      },
      {
        "type": "head",
        "text": "游金山寺"
      },
      {
        "type": "verse",
        "lines": [
          "万顷波如镜，山光影次中，银盘托翠殿，金乌出琼宫。水合云天碧，灯联星斗红，神龙恒出没，大彻忆元公。"
        ]
      },
      {
        "type": "head",
        "text": "游焦山寺"
      },
      {
        "type": "verse",
        "lines": [
          "水净玻璃界，光清涵翠微，殿深多鸟宿，江远到人稀。古木流霞色，苍崖佩藓衣，胜观酬积慕，不觉践西晖。"
        ]
      },
      {
        "type": "head",
        "text": "访朱泾船子道场"
      },
      {
        "type": "verse",
        "lines": [
          "久慕浮沉意，来寻古道场，孤舟无处觅，寒像有余刚。寺旧接烟市，僧稀少法堂，瞻依空自惜，无计续清光。"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桡下无生口，死生权在手，不知顾命鱼，正遇垂钩叟。明月照空阶，清风摇断柳，独怜昔日舟，今已为谁有？"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含虚鱼口大，钩饵若何施？斫尽南山竹，空垂东海丝。真心惟自适，明眼许谁知？独有朱泾月，清辉如旧时。"
        ]
      },
      {
        "type": "p",
        "text": "其四"
      },
      {
        "type": "verse",
        "lines": [
          "三纪烟波上，单求一个鳞，却将穷性命，番作覆舟人。漫拟屈原梦，宁同范蠡身？清歌惟自许，千古韵犹新。"
        ]
      },
      {
        "type": "head",
        "text": "七言律"
      },
      {
        "type": "head",
        "text": "怀霞衣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昔年亲到金刚窟，此日沉沦失老翁，清拙独难酬法语，薄缘何再列真风？山间烟水千重远，月照晴虚一色同，每遶旃檀心未尽，几回梦入竹林中。"
        ]
      },
      {
        "type": "head",
        "text": "和车大参韵"
      },
      {
        "type": "verse",
        "lines": [
          "绿柳红桃溢目新，溪声山色更宜春，樽前把臂金兰契，石上论心道德真。绳约结来犹彼此，烟霞醉后何疏亲？道人别有情深处，不是白云自在身。"
        ]
      },
      {
        "type": "head",
        "text": "寿太常刘翁七旬"
      },
      {
        "type": "verse",
        "lines": [
          "朱颜皓首拟商山，城市韬光疏往还，几向乌台瞻紫极，每游鹿苑扣玄关。年来七十增花甲，寿到八千献彩斑，掌上灵芝今已秀，清心好共白云闲。"
        ]
      },
      {
        "type": "head",
        "text": "思乡"
      },
      {
        "type": "verse",
        "lines": [
          "落魄江南二十载，杖头曾未遇家音，椿萱定已头更雪，邻里谁先骨化金？南北地分人杳隔，关山天远月同临，此生料在千峰老，何竭青乌一片心？"
        ]
      },
      {
        "type": "head",
        "text": "怀旋湛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忆昔曹溪得遇君，相依半载遽为分，自知钝鸟栖岩下，每拟神驹度岭云。冰雪独侵山寂寞，雨花应遶座缤纷，几回对月思交者，情想偏于重处勤。"
        ]
      },
      {
        "type": "head",
        "text": "次耽野山人韵"
      },
      {
        "type": "verse",
        "lines": [
          "请君入社意何如？陶令曾游惠远庐，簷下疏窗堪对月，门前近水任潜鱼。明心还是单传旨，遮眼须凭几叶书，莫谓世缘难摆脱，秦宫汉阙总成虚。"
        ]
      },
      {
        "type": "head",
        "text": "次紫萝居士韵"
      },
      {
        "type": "verse",
        "lines": [
          "踪迹留连隔翠微，经年卧疾怨相违，眼前世事随时尽，物外空山何日归？七尺枯藤同我瘦，五峰岩鸟傍谁飞？知君有意寻幽谷，石上松间可共依。"
        ]
      },
      {
        "type": "head",
        "text": "次车四公韵"
      },
      {
        "type": "verse",
        "lines": [
          "漫随霜叶论浮沉，独向空林幽处寻，柏子树残亲见道，桂花香发已明心。世间名利有清浊，物外烟霞无古今，好展襟怀包万象，云高水瘦示秋深。"
        ]
      },
      {
        "type": "head",
        "text": "怀清海吕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昔年结夏在沣溪，吾道逢君有护持，别日曾期即复返，穷途不料转支离。流云万里归空谷，冰雪千寻堕净栖，几载远违银鴈隔，道心应是胜当时。"
        ]
      },
      {
        "type": "head",
        "text": "和太常刘公韵"
      },
      {
        "type": "verse",
        "lines": [
          "作家无过马师机，一喝如雷绝百非，照胆当台全体现，吹毛出匣倚空挥。白云峰外须回步，明月岩前漫掩扉，若信超方别有事，莫教虚度薜萝衣。"
        ]
      },
      {
        "type": "head",
        "text": "和孝廉王公韵"
      },
      {
        "type": "verse",
        "lines": [
          "蝉声昨日始鸣秋，云澹长空水澹流，识破目前俱幻梦，相逢石上即清幽。青山深处徒寻拙，白日随时莫问休，镜里不须惊病老，沧瀛岂逐去来沤？"
        ]
      },
      {
        "type": "head",
        "text": "游冶城栖霞寺"
      },
      {
        "type": "verse",
        "lines": [
          "深岩峭壁隐金容，紫气红霞遶几重，遍地渠流八德水，参天翠叠万层峰。池分蝉影高低月，谷纳鲸音远近钟，四绝寰中此第一，浮生能得几过从？"
        ]
      },
      {
        "type": "head",
        "text": "自述"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自为僧学苦空，溪山行尽意还同，衲衣初染西山雪，孤杖横摇南海风。侵野云霞生面上，寒霄星月落盂中，于今卧疾十三载，向后余生未可通。"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萧然无事可如情，空自高兮云自轻，坐近南山孤袖翠，影临秋水一魂清。疏霞流彩穿斜照，去鴈遗音别晚汀，湖海身心何处寄？青鸥白鹭每逢迎。"
        ]
      },
      {
        "type": "head",
        "text": "秋日晚望"
      },
      {
        "type": "verse",
        "lines": [
          "倦起闲行独畅哉！轻云疏影几徘徊，秋高鴈老南中度，江远人寒天上来。野寺空余清梵呗，澄潭水底次楼台，幽人莫使兴愁望，肆眺应教净眼开。"
        ]
      },
      {
        "type": "head",
        "text": "鹭鹚"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巢树杪不翔空，飞傍芦花一色同，独立白莲停水上，影沉皓月落波中。兀然聊似守株者，清矣端如直钓翁，自信疏踪超燕鹊，从来不解避霜风。"
        ]
      },
      {
        "type": "head",
        "text": "题画"
      },
      {
        "type": "verse",
        "lines": [
          "山有亭台水有船，生涯何处不安然？远观远水渺无际，深入深山别有天。昼永樵歌联谷口，夜来渔火出江干，休将春夏秋冬事，换却白云深处禅。"
        ]
      },
      {
        "type": "head",
        "text": "次郡侯熊翁韵"
      },
      {
        "type": "verse",
        "lines": [
          "插草藏身𫞚水东，毘耶消息许谁通？鹤踪独立千峰外，车驾何来万树中？有意寻真真否幻，无心对境境耶空，声前一句如应问，夜海烟消杲日红。"
        ]
      },
      {
        "type": "head",
        "text": "初游云居作"
      },
      {
        "type": "verse",
        "lines": [
          "路入云霄山外山，几人曾过赵州关，碧溪流水隔尘远，明月湖光自古闲。千载树神灵有在，万年香火信无悭，徘徊祖道重辉日，杖钵相期去复还。"
        ]
      },
      {
        "type": "head",
        "text": "挽六来王郡伯"
      },
      {
        "type": "verse",
        "lines": [
          "双清矶后五台庵，此道思君是指南，松榻有时欣共尘，竹林无间喜深谈。西峰遥下鹅头发，南国频来鴈足函，独怅死生情未尽，空教孤月照萝龛。"
        ]
      },
      {
        "type": "head",
        "text": "璧黄介公玻璃瓶"
      },
      {
        "type": "verse",
        "lines": [
          "介公接得曼殊盏，化作频伽甘露瓶，今日拈来仍旧色，诸方传去有新声。能将狮子乳同净，却并杨枝荫复清，借献文章第一府，相看莫落世中情。"
        ]
      },
      {
        "type": "head",
        "text": "谢弅丘沈司马斋"
      },
      {
        "type": "verse",
        "lines": [
          "谁信斋筵是法筵？天花烂熳雨阶前，满盘托出皆家具，觌面相呈无别传。饱食非文全正令，加餐重颂是真诠，欲知此句离言说，此句堪酬地主贤。"
        ]
      },
      {
        "type": "head",
        "text": "次王介公韵"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别双清渐有年，思君几度月明前，未能立地超形迹，只得随时了世缘。迎翠堪怜新树色，碧溪遥忆旧茶烟，知君昔契竹林密，不惜芳音为我传。"
        ]
      },
      {
        "type": "head",
        "text": "答黄介子用来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城市山林地有灵，清凉消息几能明？无为那得同仁视，有道谁堪与世惊？虚谷啼莺音自古，高山流水韵还清，落花飞雪时相聚，何用兰舟作远迎？"
        ]
      },
      {
        "type": "head",
        "text": "宿祖堂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昔年到此求知己，今日重来访旧缘，岩下空空融面目，轴中字字雪言诠。夜清百鸟同林宿，秋老孤猿抱果眠，最喜慈恩遗像法，瞻依深感主人贤。"
        ]
      },
      {
        "type": "head",
        "text": "灵谷寺礼宝公塔"
      },
      {
        "type": "verse",
        "lines": [
          "遥望松烟五里深，入门夹道影阴森，池清邀月拭新浴，谷净迎钟递远音。殿迥无梁如古洞，塔高摩汉并危岑，从来大圣灵多在，千载令人起道心。"
        ]
      },
      {
        "type": "head",
        "text": "游鸡鸣寺"
      },
      {
        "type": "verse",
        "lines": [
          "翠积钟山天际寺，鸡鸣得遂上方游，宝公遗像为谁住？融祖真身岂独留？烟树楼台环",
          "帝阙，江城塔庙壮",
          "皇州，登临喜见乾坤阔，几忆唐虞百万秋。"
        ]
      },
      {
        "type": "head",
        "text": "礼长干塔"
      },
      {
        "type": "verse",
        "lines": [
          "长干孤立妙高峰，梵语流光遶几重，宝顶九霄闻贝响，层门八面见玲珑。神工奇出接天巧，佛力犹来镇地封，仰视巍然身欲起，徘徊不尽意何从？"
        ]
      },
      {
        "type": "head",
        "text": "次灵谷堂头觉公韵"
      },
      {
        "type": "verse",
        "lines": [
          "第一山头月正明，江城无地不光生，声前正令谁先荐？云外孤踪我独轻。灵谷喜升新法座，钟山思结旧时盟，知君不负人天请，万丈门庭一指撑。"
        ]
      },
      {
        "type": "head",
        "text": "七言绝句"
      },
      {
        "type": "head",
        "text": "挽憨山本师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曹溪一见许相亲，再叩衡山意更真，五乳峰前谁说法？高山流水万年春。"
        ]
      },
      {
        "type": "head",
        "text": "怀霞衣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寥寥方外几经秋？百技都将付水流，独有竹林时入想，年来衣钵是谁收？"
        ]
      },
      {
        "type": "head",
        "text": "游白莲池"
      },
      {
        "type": "verse",
        "lines": [
          "登天云路半空开，瑶艸香花拥石台，池内白莲花正放，不知僊子几时栽？"
        ]
      },
      {
        "type": "head",
        "text": "游武夷水帘洞"
      },
      {
        "type": "verse",
        "lines": [
          "匡庐瀑布三千丈，鴈宕龙湫万仞高，晚兴独归僊子洞，帘垂斜日照波涛。"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
      },
      {
        "type": "verse",
        "lines": [
          "独宿孤峰百念轻，长空寥廓夜霜清，谁知个里闲消息？月照寒岩几处明。"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寒岩松食绿荷衣，坐石谈经任鸟围，一片烟霞横谷口，从来此境到人稀。"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独坐寒岩得意时，雪深百尺未为奇，解空不假离声色，一任孤猿月下啼。"
        ]
      },
      {
        "type": "head",
        "text": "题画"
      },
      {
        "type": "verse",
        "lines": [
          "断岩疏柳小亭空，青嶂重重影梵宫，石径苔封行迹少，晴阳独见抱琴翁。"
        ]
      },
      {
        "type": "head",
        "text": "秋思"
      },
      {
        "type": "verse",
        "lines": [
          "秋山红叶自寂寂，晴日白云何鳞鳞？万里长空无住著，一声鴈语独惺人。"
        ]
      },
      {
        "type": "head",
        "text": "寿车翁自心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山鹤老八千岁，北海鹏抟九万遥，借问人生行乐事，百年七十是僊标。"
        ]
      },
      {
        "type": "head",
        "text": "寿香严刘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千年松影千年鹤，百岁人逢百岁春，一度花开一度锦，几回月上几回新。"
        ]
      },
      {
        "type": "head",
        "text": "送马茂才"
      },
      {
        "type": "verse",
        "lines": [
          "天街烟柳细吹人，云路瑶花香异新，又得煖风连夜发，一声莺语万家春。"
        ]
      },
      {
        "type": "head",
        "text": "送龚茂才"
      },
      {
        "type": "verse",
        "lines": [
          "凌霄云路去天台，郁郁香风拂面来，日照海红龙跃锦，百花应是为春开。"
        ]
      },
      {
        "type": "head",
        "text": "送彭茂才"
      },
      {
        "type": "verse",
        "lines": [
          "嘤嘤花鸟上春林，金石铿锵紫苑深，晴日玉阶欣共醉，朱缨赢得壮红心。"
        ]
      },
      {
        "type": "head",
        "text": "岁旦赠车翁"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年一度长年华，笑看儿童共聚沙，白发暗思残岁月，几多竹马自横斜。"
        ]
      },
      {
        "type": "head",
        "text": "贺玉田李公新门"
      },
      {
        "type": "verse",
        "lines": [
          "碧山环翠水生霞，金玉门庭出善家，春暖池塘青霭霭，高槐嫩柳错如花。"
        ]
      },
      {
        "type": "head",
        "text": "赠市隐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秋云城市任相逢，何邈深山几万重？高馆笙歌吹落月，孤村砧杵捣疏钟。"
        ]
      },
      {
        "type": "head",
        "text": "赠五台曾公"
      },
      {
        "type": "verse",
        "lines": [
          "雨滴岩花火欲然，风吹岸柳娜如绵，云中楼阁和空静，乐意升观第几天。"
        ]
      },
      {
        "type": "head",
        "text": "题画"
      },
      {
        "type": "verse",
        "lines": [
          "远山野水小桥斜，古木高林栖晚鸦，断石孤亭相对坐，百年无事付残霞。"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倚空石笋青如洗，向日岩花红正开，寄语看花人入眼，春光过去不重来。"
        ]
      },
      {
        "type": "head",
        "text": "怀守心叟"
      },
      {
        "type": "verse",
        "lines": [
          "当年亲近远公师，今日驱驰空自迷，遥想五峰冰雪冷，不知白却几茎眉。"
        ]
      },
      {
        "type": "head",
        "text": "岭南送禅客归五台山"
      },
      {
        "type": "verse",
        "lines": [
          "百草青青夏日长，归途万里入清凉，今朝相送梅关外，何日重闻飞雪香？"
        ]
      },
      {
        "type": "head",
        "text": "赠易门刘公启制"
      },
      {
        "type": "verse",
        "lines": [
          "虚谷幽栖春色来，龙门变化起风雷，滔滔无尽双清水，碧映红桃夹岸开。"
        ]
      },
      {
        "type": "head",
        "text": "赠明宇归武陵"
      },
      {
        "type": "verse",
        "lines": [
          "骏马嘶风去路轻，鸟啼花满武陵城，傥逢旧日秦人处，借问桃花几树生？"
        ]
      },
      {
        "type": "head",
        "text": "赠中潜居士归乡"
      },
      {
        "type": "verse",
        "lines": [
          "江上官棚板壁黄，优游水国自风光，知君明岁春先到，惠我松萝一小囊。"
        ]
      },
      {
        "type": "head",
        "text": "赠应度居士游南岳"
      },
      {
        "type": "verse",
        "lines": [
          "祝融峰顶四天空，可望金乌出海红，折得珊瑚盈碧袖，归来遥听马嘶风。"
        ]
      },
      {
        "type": "head",
        "text": "赠思履王公北上"
      },
      {
        "type": "verse",
        "lines": [
          "天衢莺啭百花新，信手拈来都是春，无限香风吹不尽，采芳还是玉阶人。"
        ]
      },
      {
        "type": "head",
        "text": "次孝廉罗青田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北山孤鸟自南来，数载回翔忆五台，灯夜喜君谈密意，那知红焰起寒灰。"
        ]
      },
      {
        "type": "head",
        "text": "题小画"
      },
      {
        "type": "verse",
        "lines": [
          "万叠青山望不极，重重霞色结幽深，乔松几处影茅舍，欲问人家生隐心。"
        ]
      },
      {
        "type": "head",
        "text": "赠东川李居士七十九"
      },
      {
        "type": "verse",
        "lines": [
          "只少一年是八十，霜盈须发雪盈眉，迢迢大路观如旧，来往行人几故知？"
        ]
      },
      {
        "type": "head",
        "text": "题墨画芦鴈"
      },
      {
        "type": "verse",
        "lines": [
          "远山极目色苍苍，芦鴈相参步有行，野燎杳无烟火气，前村应有路还长。"
        ]
      },
      {
        "type": "head",
        "text": "怀司空澹然黄翁"
      },
      {
        "type": "verse",
        "lines": [
          "长干车马古今丛，台殿峥嵘海气雄，高坐瓦官前代寺，知君乘兴访支公。"
        ]
      },
      {
        "type": "head",
        "text": "赠克远曾国学五旬"
      },
      {
        "type": "verse",
        "lines": [
          "阶下青兰迎客至，庭前白鹤望僊来，云山水接龙山水，长注曾公五十柸。"
        ]
      },
      {
        "type": "head",
        "text": "赠玄印上座"
      },
      {
        "type": "verse",
        "lines": [
          "云阳共入楞严定，别后俄经二十年，此日相逢来意外，真情难尽旧因缘。"
        ]
      },
      {
        "type": "head",
        "text": "寄怀雪峤和尚有引"
      },
      {
        "type": "p",
        "text": "衡昔居静天台华顶峰，有头陀号不空者常来投斋共宿，行坐喃喃句多，不落古人声调。予时癖净忽而不察，别已，四十余年不闻下落，数年来徒仰雪峤之名，今乃知峤公即向之不空也。声高海内，深愧昔时当面错过，偶成二绝，书呈法坛并政。"
      },
      {
        "type": "verse",
        "lines": [
          "四十余年音未通，诸方共暮雪峤翁，今知名异人无异，雪老原来旧不空。"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当年华顶同儿聚，今日犹闻襁褓声，自是异人无轨辙，风来雨去若为情。"
        ]
      },
      {
        "type": "head",
        "text": "五言绝句"
      },
      {
        "type": "head",
        "text": "怀古"
      },
      {
        "type": "verse",
        "lines": [
          "举头秦日月，极目汉山川，试问长安道，谁为古圣贤？"
        ]
      },
      {
        "type": "head",
        "text": "秋夜"
      },
      {
        "type": "verse",
        "lines": [
          "月色清铺水，砧声响落秋，萧疏人影净，恍惚泛虚舟。"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萤火去还来，虫音响不绝，谁堪臻此境？能乐不能说。"
        ]
      },
      {
        "type": "head",
        "text": "晚望"
      },
      {
        "type": "verse",
        "lines": [
          "长空八九鴈，秋水两三鸥，往返归何处？茫茫一叶舟。"
        ]
      },
      {
        "type": "head",
        "text": "送禅人归云阳"
      },
      {
        "type": "verse",
        "lines": [
          "远自云阳来，今辞𫞚水去，谿山都一般，明月归何处？"
        ]
      },
      {
        "type": "head",
        "text": "雨中"
      },
      {
        "type": "verse",
        "lines": [
          "微雨空含润，轻风荷欲摇，兀然风雨里，蛙声破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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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林间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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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事林间坐，鸟来傍我立，不唯心已灰，形亦寂如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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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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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急学道，到老返无为，溯思童子日，恰似隔云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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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倦欲息，早起仍复作，不知谁所使？岁月流如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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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少年多独行，老与众同居，身老心不老，真个是颛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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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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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自小未作家，到老多颠倒，不解讨安闲，锄云复锄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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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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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秋山独自行，忽然遭一跌，至今筋骨疼，羞向人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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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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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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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扬州府华严巷敬佛庵剃度孙比丘尼旋义，\n　敬刻\n颛愚先老和尚语录第十九卷，计字八千二百，\n　该银肆两七钱四分六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个个证菩提\n　妙果。\n　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
      {
        "type": "juan",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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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byline",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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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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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居雪狮子韵壹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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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瑞物舒光灵鹫台，天花片片聚成胎，试看表里无余色，应信孤高本自裁。微吼能惊山岳震，独踞那讨豹狼来，寒威体露无遮盖，牙爪分明不用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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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狞玉质降瑶台，不比寻常尘垢胎，牙爪有威雄自烈，胆毛无畏势难裁。一时震吼音闻远，千里游行瞬息来，相视漫将知见会，本来面目绝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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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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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林木山川白玉台，新年狮子降新胎，地灵自有灵时现，天瑞还从瑞物裁。狐兔闻声皆远去，魍魉见迹绝无来，悬崖返踯称雄力，百兽尊王岂用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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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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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空中突出妙高台，雪里俄生奋迅胎，满肚冰霜洁自胜，通身珠玉贵难裁。啸天余气冲霄汉，踞地威风肃往来，自性坚强谁比似？浑然劫外那容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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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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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兽王偶降宿云台，白净光中白净胎，自是威神多未见，故令人欲共相裁。玉关难以防踪迹，金锁宁堪系去来？独步纵横空劫外，世间知见孰能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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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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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山高雪重结银台，相聚冰花成玉胎，筋骨难将诸兽比，皮毛不拒万人裁。白疑象驾普贤至，威见狮乘妙德来，分付诸君须入眼，此回莫作等闲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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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多年未见清凉台，今日欣看冰雪胎，傲骨当风能独立，孤踪踞地那堪裁。诗人得句生幽兴，游子知归拟再来，中夜月明浑一色，清光独照岂容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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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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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雪爪冰肌啸玉台，千林万壑一胞胎，回头欲吐生前意，举尾谁堪当下裁？近睇多愁寒且冻，傍观少见去还来，清高劲骨天然贵，白牯黧驽莫浪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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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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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山上重云云上台，琼蕊梅花聚作胎，劫外风光能独露，世间音韵漫相裁。几回刺雾披云去，每自冠星戴月来，就里未通凡圣窍，休将形迹当真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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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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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云外高明雪满台，侵人冷燄结清胎，大张口吻吞诸相，矫起眉毛压众裁。独步不随芳草去，闲行未逐落花来，知君到处人难到，用尽枯肠不易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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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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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云居峰上雨花台，白色白光结白胎，扬尾扫空威自振，举头啸月韵难裁。遍寻旷野闲居处，不向长街共往来，因此人间多未见，闻风望影乱相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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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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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居祖地说经台，胜雨天花明月胎，爪似刚锥深地刺，牙如霜剑倚天裁。当空未见寒宵伴，中夜谁侵冷色来？左顾右看无缝罅，孤高不与世人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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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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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天开灵域出云台，地胜偏宜产胜胎，首尾似将银铸就，爪牙犹似粉装裁。深藏没迹难寻觅，远举超然易往来，乍见寒威雄欲起，令人幽思一齐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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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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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毫光里白银台，瑞气凝成无畏胎，刚骨从来别有种，威狞到处迥无裁。啸天吼地独尊贵，逐日追风自去来，智力难将百物比，相看不用更相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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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碧溪流水遶平台，云里光生白泽胎，步大游行从大径，力雄发用自雄裁。迎门远召千祥集，镇宅应无百怪来，眉目现前无实性，依稀踪迹任君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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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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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里光生白宝台，碧空寒色现奇胎，双睛掣电生人畏，一吼惊雷无物裁。灵性知藏非去去，芳踪欲出不来来，但知本体离思议，不用将心上下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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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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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寒光照法台，大雄独出劫前胎，无心自是人难会，有相从缘物可裁。恍惚镜花谁取与？依稀水月自何来？眼前不是眼前物，语意难容到此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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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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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飞奇瑞聚瑶台，嘉境多灵产异胎，千骥罕追尘后迹，万夫未敢目前裁。孤踪不识从何隐？芳躅无因偶自来，多少海山游猎客，漫将狐兔当熊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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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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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耸崔嵬云外台，白毫光里降灵胎，威风自是无伦匹，杰气何从作拟裁？入眼几多当面错，闻声实少近身来，欲知此物真皮骨，且莫情常毛羽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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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峰高处见平台，天雨冰梅聚似胎，本色不容丹紫污，独尊空费有无裁。休将旷野求踪迹，漫向人天觅去来，物外清标真可尚，几劳行客动思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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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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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五龙潭上放光台，灵气将生先兆胎，狮子巧呈白雪相，金毛翻作玉梅裁。寒霄星月同清赏，露地风霜谁共来？天降瑞征多远意，微言莫在眼前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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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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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金毛何事降灵台？万树千峰共一胎，奋迅早能超彼岸，生严不用借神裁。寂然未逐春秋变，应节犹从逆顺来，须信故园这一事，元无面目与君猜。"
        ]
      },
      {
        "type": "p",
        "text": "二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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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湖月同辉明镜台，忽然现出狻猊胎，宝华王座随时供，白泽神图举世裁。喜怒原非关自己，去留本是为人来，试看著脚居何地？方识渠侬不受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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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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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云中独耸清凉台，香雨寒吹见粉胎，牙爪不于深处隐，皮毛却惹世间裁。调儿那怕扬家丑，寻食须知有路来，一堕胞胎难覆盖，宁教人世不疑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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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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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真如寺坐莲花台，此日何因见瑞胎？万壑风涛同震吼，千林雪瀑并威裁。下方能达上方路，彼地同归此地来，识取者般无用物，任他神怪不须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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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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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五老峰前宝月台，常年雪舞一朝胎，千山俱戴何人孝？万木同为故国裁。有意扬威全己力，无端发怒为谁来？朔风切莫将春会，此物从来绝拟猜。"
        ]
      },
      {
        "type": "p",
        "text": "二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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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慧命相传般若台，云中寒积雪凝胎，空清犹带生前意，高旷奚关世上裁？芳草绿杨何处赏？零花白蕊此时来，羚羊挂角无寻处，大道休将小技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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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狮子何来啸月台？威狞独跃雪花胎，降魔自在无劳力，调子纵横妙有裁。倒地翻身仍复起，入空没迹又重来，盘旋总是怜儿态，一任傍观作戏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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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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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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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雪月交辉光满台，忽然突出吉祥胎，通身不染玄黄色，素性何堪花卉裁？威武自强喜亦怒，优游独步去还来，超群灵迹迥殊别，管见休将羊鹿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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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漫漫雪色照岩台，寒结光凝狮子胎，大性未尝拘小节，雄心自不许轻裁。踏翻海岳独无比，吼震乾坤谁敢来？纵使平常人亦畏，凡情无怪不能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一"
      },
      {
        "type": "verse",
        "lines": [
          "云居高耸比天台，雪舞杨花大状胎，混沌不须为凿窍，坚凝何必用修裁？空阶独坐若何待？长夜高踞有自来，一片寒光绝管带，此中元不许人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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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极喜云居诸祖台，往来飞絮积如胎，稍从方外师僧手，不假人间工匠裁。天性须知独自许，灵踪莫问为何来？欲将此物求端的，放去胡思与乱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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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明月湖光明月台，雪花狼籍累为胎，清标信自天中降，生气疑从神力裁。日月双睛空里怒，乾坤一体劫前来，世间多少奇男子，错把英雄颠倒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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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无心杏树遶香台，雪放寒光照玉胎，极目弥茫同一色，惊心胡乱起千裁。出门高蹑白云去，策杖遥从银汉来，欲问乡关何处是？东家莫作西家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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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罗汉塔朝佛印台，漫空雪里降神胎，谿山尽为冰壶饮，楼阁俱将玉屑裁。日照通身因汗下，霜侵全体长毛来，现前好觅来时路，莫到空阶枉费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六"
      },
      {
        "type": "verse",
        "lines": [
          "石鼓冬冬震法台，天祥地瑞共胞胎，奇形不是无因出，威状谁堪有意裁？举止独从法运转，精神原为国征来，即今识取太平相，莫问君平大衍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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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膺公去后见空台，今日天花降吉胎，头上有头人未见，肚中无肚那堪裁？浑全不许通诸窍，纯洁何容与物来？独露堂堂压万品，皮毛漫作一斑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八"
      },
      {
        "type": "verse",
        "lines": [
          "云表空余说法台，多年未见圣人胎，此日雨花呈瑞相，来朝续燄有灵裁。正当霜月堪游戏，分付狐狼漫出来，往返不由樵子径，欲求形迹杳难猜。"
        ]
      },
      {
        "type": "p",
        "text": "三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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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彭湖波涌月明台，雪覆千林呈素胎，妙德光中无可觅，威音那畔不须裁。应知瑞物因时至，还信休征为法来，无相何尝违有相？名言莫到口边猜。"
        ]
      },
      {
        "type": "p",
        "text": "四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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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修水纾回古佛台，今朝又睹旧时胎，乾坤遍布白毫相，宇宙遥怜玉瑞裁。特缘好事呈先兆，不是无为到此来，毛骨明明全本色，何劳穿凿落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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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洒扫云居旧日台，天公雨瑞结冰胎，冷光早露故园信，寒色不违当地裁。大士能将慈力伏，小郎宁敢蹑踪来？威仪不是寻常见，到眼看来莫乱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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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一片袈裟台，诸祖威灵降圣胎，大体横空绝对待，孤标卓地岂雕裁？门庭高竣维新制，法道重兴如旧来，看透现前无别物，莫教心思捕风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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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空孤立法幢台，寒雪恢成心印胎，祖令未知何日举？宗风先兆此时裁。当阳独示机前意，为物姑从阶下来，自是家传正法眼，不随俗子起狐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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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堆祖地旧烟台，有道将兴现瑞胎，坚密何容毛发入？精贞不到剪刀裁。端师惯作村前舞，大士高乘云外来，灵物出时知有应，相看不必预先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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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灯继照佛光台，狮子来呈法运胎，雪爪拿狐血不染，霜肌饮雾香难裁。飞行惯会凭空下，垂迹何曾踏地来？明白风光宜荐取，思量不免落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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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频雨光明台，香满山林见宝胎，神彩殊奇非世有，精莹皎洁自天裁。争观围绕前仍后，耽视徘徊去又来，好镜乘时冥共赏，大家欢悦竞幽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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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重云高捧坐禅台，香雪霏霏结胜胎，大势俨从神方出，精微不借鬼工裁。瞻依旋复多忘返，闻说推排争欲来，车马几能臻此境，惟余清旷我闲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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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州关护法王台，佛国原无异种胎，毛骨余寒唯雪聚，爪牙刚利尽霜裁。腾空没处追遗影，应物乘时似再来，当面逢迎须著眼，大好休同狐兔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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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殿前安乐台，雨花烂熳降天胎，灵机不堕古今数，净性宁为起灭裁。仰视长空能自视，忽来斯地有因来，幽人好共同高尚，莫把浮躯作实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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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溪桥锁白云台，天地冥蒙幻若胎，冰雪冷肠通底洁，风霜刚骨傲天裁。雅观闲旷辊毬去，极喜舒怀抱子来，看取生机无巧拙，溪山萝月一般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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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后三三塔有台，祖灵今日见灵胎，势高漫拟从天降，体白休疑是雪裁。真际不行鸟道去，应身犹借鹏程来，古今途路为家客，关外翻将关内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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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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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雪满山林光满台，香风吹作玉华胎，清姿勿向空中觅，生气何关世上裁？轻易不闻神物出，等闲难遇威乘来，今朝兴到逢佳境，有意同看尽量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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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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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漫宇宙雪漫台，缥缈香生变化胎，出没有时人罕见，纵横无定世何裁？眠云恍惚白龙隐，步月萧条玉象来，大事晚成闻古训，精思不厌漫相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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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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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嵬嵬云表旧香台，光满长空照雪胎，明暗独行爪有眼，高低直往意无裁。及时乐聚休迟后，有兴优观幸早来，大道未明明在此，闹中何似净中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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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雾重云护戒台，寒飞春雪孕香胎，一尘不立离诸取，两眼方开落世裁。寂寂寒庭人罕到，寥寥空界那能来？逢迎欲问祖师意，月渚风汀不二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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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风萝月护生台，春雪飘飖结俊胎，英气远超尘界外，尊生不到世间裁。大力无当能自立，威行绝待为何来？相看欲识深深意，眉目分明莫错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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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山上五云台，雪落空阶巧塑胎，势若有灵占吉利，心同无计杜思裁。踏空不许耽空见，示相何尝住相来？此事明明俱在眼，莫随游子乱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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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诸祖降魔台，今日春寒雪垒胎，不昧未生前一步，暂随念起后千裁。悬铃意在超方去，脱索知为解缚来，本体如如无挂碍，言思不到此中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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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出人间心印台，遥从天上降巍胎，好将笙管称新贺，勿误珠玑尽美裁。今日共瞻君子兆，后期应见大人来，齐家打扫莲花座，翘听频伽音莫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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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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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叠青山高上台，香云筛雪化生胎，刚强本事真堪恃，猛力天然不用裁。五指为降狂象现，一身曾忍猎人来，威慈自在真无畏，钻仰何从岂可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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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膺祖印心台，此日天龙喜降胎，雪质犹存空性在，冰心不落世缘裁。清凉会稽曾骑出，玄奘灵山多抚来，一圣出时有一瑞，将来事见信奇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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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上凌霄高显台，梅花雪叶砌英胎，刚肠不为鱼虾染，强力宁堪罗网裁？时节唯因大业至，世间不是等闲来，威雄压众真希有，妙思何妨语句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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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兰芳草翠岩台，粉雨奇花满月胎，尊重不同诸品斗，刚强自异众毛裁。几向孤峰张远眺，每从绝壁显威来，净观自有无师智，莫作沧瀛玩境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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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日摩天狮子台，霜空月夕降新胎，河西曾见垂名句，湖北遥闻开国裁。大用大机谁与触？独尊独贵那同来？古今多少参禅客，尽把猢狲当宝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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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枝霜月雪中台，喜见阶前一出胎，仰老曾遭埋虎手，圆公却被乞儿裁。云中不受珊瑚策，月下谁披璎珞来？几度欲亲亲未得，此回也要效颦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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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山高并昆仑台，披雪相看希有胎，清净不容佛祖见，光明岂借人天裁？莫言白趾竟何往，勿谓孤踪有所来，就里本无闲伎俩，玄黄朱紫任君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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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水源生迎翠台，灵深今见大强胎，劫前自在金刚骨，眼底纵横水月裁。夭矫白龙银海出，狰狞素虎玉山来，徘徊清致看无尽，收入奚囊免教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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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色光涵金色台，冻云影现大威胎，霜毫盖胆雄难触，冰骨连筋力莫裁。神鬼鲜能窥所至，人天无计识从来，独怜无限游观客，谁是知音不乱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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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光散照水晶台，雪累香生精进胎，平等未关三世转，圆明不拒十虚裁。落花飞絮随身下，片月残霞送影来，谁向此中知独眺？冷风割面痛何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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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峰攒簇藏龙台，雪聚嵬然勇猛胎，冷燄扬辉空意想，寒光流照起幽裁。谁知此境无人到？我信闲情乏旅来，独有冻乌鸣食切，飞来飞去不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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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拥春山雪拥台，孤高卓立见芳胎，平天意气无他似，本地风光秖自裁。钟寂独余明月冷，夜深谁共玉阶来？寒空万里同清致，得有闲情大好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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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旦高标最胜台，雪飞灵气化珍胎，人间天上无栖泊，古往今来绝拟裁。八面风旋吹不去，一轮月照冷偏来，此中欲觅真消息，虎眼龙睛没处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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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浦奇观欧岌台，今朝佛日照莲胎，本来清净离诸染，自分光明越众裁。有意那堪个里住，无心谁向此中来？相从相顾难相识，莫使人天落眼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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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丈峰头龙藏台，新春风雪壮梅胎，摩尼乍现惊人相，优钵初分启世裁。自是净光超众妙，非关尘品不同来，举头谁是知音者？错把家翁作客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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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磴霞梯冰玉台，净光忽现大雄胎，万水千林无畏吼，五音六律有新裁。等闲未出门前去，无事谁从阶下来，知此威神离对待，佛乘祖位亦难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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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鹫岭遥飞落此台，灵区恒蕴大乘胎，明明百草头边意，步步孤峰顶上裁。乍喜白牛露地起，又疑玉象跃空来，生成肌骨原如此，漫把青猿黄鹤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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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峰皓月步空台，雪色霞光映有胎，压众巍然唯不动，超群远矣妙无裁。庭前瑞事无如净，门外香声任自来，无位真人如在眼，漫将屎橛作奇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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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率天分百亩台，灵多瑞现大人胎，卓然未落尘缘靮，清矣非为世欲裁。罕有山猱持果至，杳无岩鸟献花来，道人碧眼同秦鉴，寒影孤光不犯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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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华座碧云台，影净光寒立雪胎，芳砌才临踪半露，瑶空未降影何裁？诗狂句得声前意，禅眼机迟棒后来，打雨敲风闲计较，此中一点不容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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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骨常灵镇法台，雪中忽现金毛胎，眼前雄状人仍畏，肚里刚肠谁敢裁？罗网重重力直往，海山叠叠见能来，进前退后无狼籍，回互休教落意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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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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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雄何事到春台？雪里翻身天外胎，两眼仰观百不有，一心恒寂万无裁。云山坐断旧时路，玉垒宁期此日来？牙爪森然空劫外，谁能拚命打头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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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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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银海玉楼台，灼铄光明现大胎，不借父娘怀抱出，岂容佛祖揣摩裁？有缘暂尔一机动，无事宁轻六出来？者点寒光无意味，几人能此向前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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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迥越人间万丈台，山灵祖胤有贤胎，自知霜骨高空外，孰信冰心出意裁？谁似面前法可指？不防脑后前从来，即今眼底休空过，莫待闲情后悔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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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钟鸣鼓响法音台，香雨灵花妙应胎，高卧悬空人不到，微行未与世同裁。寒岩月冷回身急，古殿苔深没迹来，分付海山行脚客，只宜相看不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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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楼阁峥嵘天上台，非常处现非常胎，龙吟自与蛙吟别，狮乳宁同驴乳裁？指路须教蓦直去，到家已是涉程来，独怜不落古今句，恼杀阇黎不复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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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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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霞影云光祇树台，良时将至见良胎，水中月白谁能举？镜里花红几可裁。摆尾摇头呈力戏，睁睛奋爪转腰来，俊哉好个闲消息，不是斯人不易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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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鼻祖当年竖拂台，于今又见大音胎，神机不落声前句，妙用宁将语后裁？临水那堪窥影去，凌空谁解捕风来？多因雪调难相续，却把单于作乐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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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拈香万指台，多年寂寞始逢胎，满腔雪调从新吼，全体霜威若旧裁。曾向悬崖撒手去，几经闹市刺头来，风光到处多知己，莫使闲情对月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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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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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狱相邻密意台，风云抱雪合为胎，花阶未似空阶寂，闹处何如净处裁？寸草不生万里去，通霄无碍九重来，时艰且喜同寒苦，莫听傍人热恼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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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上云霄万仞台，白玻璃界砗磲胎，纵横岂受红丝系？勇猛难将金锁裁。正热闹时寻不见，没踪迹处偶然来，行人欲要知归路，明月芦花任尔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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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溪明月落霞台，雪满林丘见素胎，遍入刹尘身未动，端居毛孔体难裁。几番雷雨横空下，一任风云扫地来，自是生成无畏力，神睛鬼眼漫相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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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鄱阳波映翠微台，月皎湖光见妙胎，拟似伸头犹畏尾，恍如欲吼又无裁。千岐尽是家山路，万别还同故地来，得放下时姑放下，何须计较用心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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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径盘回上有台，密云交雪产孤胎，一轮双月寒无伴，万顷银河光可裁。有道须从这里去，无为几向那边来，相看未免徘徊意，好入龟毛袋里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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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佛场开甘露台，时清又见法轮胎，香云为盖因知重，密雾弥封绝意裁。不发宏音原有待，只留孤影为谁来？但知大物无虚出，何用芳心向上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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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幽寻古上方台，极喜亲迎雪岭胎，情与无情同一色，是于不是漫多裁。青猿忽化素猿啸，黄牯俄惊白牯来，共睹眉间真实相，不须猜处也须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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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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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珂雪光弥七宝台，银花镜现海珠胎，骨迎霜月存坚性，目视云霄有远裁。瑞草丛时难可住，白云深处不宜来，谁堪向此发幽兴？短语长篇好共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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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影里芙蓉台，淅沥鹅毛聚好胎，有相不离空处现，新声元是旧时裁。人天路径随君趣，祖父门庭望子来，一片寒情无可诉，流风疏月几同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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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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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峰中结葵心台，阶似琉璃雪长胎，透露生前形不拨，显扬劫外思难裁。投食全无一鸟下，冲寒能有几人来？莫言此事知音少，觌面相呈何用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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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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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鹫岭遥分双杏台，春寒雪长出群胎，堂堂大体人咸重，凛凛威风物鲜裁。圆性远离修证位，常光不涉古今来，诸方多少参玄士，错把奴郎当父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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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出缤纷贝叶台，云间霞影遶祥胎，威光欲视难相识，眉目堪观未可裁。自重惯于安脚稳，谁能敢犯敌头来？望风须是先回避，莫待伤身不及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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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卷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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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杨州府华严巷敬佛庵剃度孙比丘尼旋义，\n　敬刻\n颛愚先老和尚语录第二十卷，计字陆千三百\n　拾陆个，该银参两柒钱九分二厘。仰祈\n慈力加庇，庶得人人悟般若真空，个个证菩提\n　妙果。\n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严藏经坊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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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颛愚衡和尚语录附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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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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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门人正印焚香敬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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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讳观衡，字颛愚，别号伞居，北直隶顺天府霸州赵氏子，生于万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时。母梦大士携童入抱，觉而有娠，诞见白衣重包之异。七岁受书乡馆，质越群童，间同儿戏多以佛事为伍。十二岁茹素，喜奉观音大士，即欲求得出家，苦父母不许。十四岁即顿离父母，私遁乡闾，逡巡进退，不识所之。越三日，忽见台山惠仁大师自远而来，师即出礼曰：「吾欲出家，乞师披剃。」惠曰：「汝谁？何便作此语？」师具陈所以。惠见师表异常，遂带往瀛州，客于黄洼小舍。师屡求祝发而惠不之允，师特引刀自剪，惠不得已而为染薙焉！命名取字，随住沙村，主静三载，服劳奉养，靡不克尽弟子之心。年十八，每闻客曰：「五台山狮子窟有空印大师者，乃人天仪范，四众规模，日陟空王座，时验祖师关，真疗饥之餐、破暗之炬，倘得依之，足为庆幸。」师筹之不已，卓然曰：「为僧要门莫过参禅听教，我辈非残非腐，何以小节自拘？」即叩伽蓝，背师夜走，直四十里，黎明息肩，竟不知身何在也。越旬日，遥见清凉之堰，足若乘云，了无跋涉之苦。及见大师，果蒙英嘉器勗，命典侍寮。自此穷研经典，寝食俱忘，数载中《楞严》、《法华》诸经莫不了然心目间也。庚子岁，随大师入燕京，赴明因寺讲席，得圆大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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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达观大师入寺，与空师同坐一榻，语话之余呼师，摩顶而相曰：「此子顶盖如莲花，但下角欠缺恐不寿，倘入山断杂习，乃为佛祖骨髓也。」师礼谢归寮，见众侍语笑甚諠，师震威喝之。达师闻而问曰：「此何人声也？」空师曰：「适小侍颛愚子耳！」达师曰：「此子五十时必名振海内。」是时师因习听既久，胸臆澹如，遂叹曰：「出家乃大丈夫事，岂区区以文字为哉？」故尽屏去所习，单提一念，切究本分大事。寻出京都省亲，其父母见之色喜，遂纵乡邻逼师还俗，师知不可，乃以省师得脱。嗣后顺道南行遍参知识。逮过齐鲁时遇岁饥，或一日一汤、两日一粥，饮甘泉、拾粪枣，所历艰辛不可殚述。由是月余方出其界，后抵吴越始见丰邦，复自庆曰：「若无此地，几倾命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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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初参雪浪和尚，次谒云栖大师，凡属当代宗匠莫不访见，𧫎决心疑。既而飘南海礼洛伽，由顺风出岛以至天台华顶峰王经洞，见其寒威逼迫，势欲摩空，遂与隐者商而习静焉，是年，师当二十三，辛丑岁。初，番主静见其山多猕猿、野雉、虎兕、山羊，爪趾交错，声音迭更，一以正大自持，视身如枯、视心如死，身世坐忘不知所有。第因工夫太猛，诸念杂陈，自知魔机既发，略歇工夫，倦眠醒眺，宴度时光。虽然，犹思：「古人学道百折千旋成就其志，岂因一蹶而卒不前进者乎？」由此复理身心。一日读《楞严经》有省，时当二十五，癸卯岁。因春芳日暖，鸟兽飞腾，猎人成群，往来不辍。师欲别搆幽栖，卜之不得遂去华顶，至双径访乐愚大师，而过金陵长干休夏。秋游九华，冬上匡山，历览诸胜，遂卜静于干岗岭金沙盆。时因春迟，野菜未抽，每从枯草中觅取苦荠黄叶和羹烹啜。三载中灰头土面，不事往来，专提本参话头。一夕，踏月经行忽然大悟，〈偈〉中有曰：「一夜踏空行，虚空忽尔释，乃知大觉心，土木与瓦石。」师年二十八，丙午岁，去干岗岭礼育王舍利，复渡海至天台休夏，随游闽之武夷古帘洞，有诗存焉！次年入粤，游南华胜迹，进礼曹溪祖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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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酉夏见憨山祖于端州，时当溽暑，气味蒸人。礼毕，祖问：「禅人那里来？」师曰：「庐山。」祖曰：「为什么不舍者件破布衫，通身作汗臭气？」师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祖曰：「是则是也，须易过始得。」遂脱葛衣与师，师著之，作舞而出。祖曰：「老僧三十年来目中所罕见者。」侍月余，因戴制台请祖入省，师乃别以楚游。庚戌春，上南岳石廪峰主静。师抵峰顶，喜其山峦雄峙，卉木萧疏，无论阴雨晴明之际，趺坐巉岩峭壁之间，以禅定自试，竟日忘归不知身世所有。忽一日，东首自堕片石其声如雷，师出目之，秖见走兽飞禽毛羽，惊慴久之。西岩有隐者，日以草乌为食，自美其味，兼餽于师。师初服不知保任，以致中风闷绝。师知药作，取笔书案云：「误中乌药而死。」隐者午后复送乌药而来，见师不语，亟归取菉豆捣汁灌之，得苏，嗣成痼疾，九死一生，山中乏医，苦无调治。值壬子岁，得紫萝刘居士迎至云阳养疾，期年稍愈，复得自心车居士延师邵之无念阁，数载俱以养病为事。时憨祖有云：「禅门下衰，幸得一个半个真实为生死的学人与之周旋，稍慰寂寥之怀。今斯人有斯病，岂龙天厌薄法门乎？倘佛祖加被，病魔自当遁迹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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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乙卯春，台山空大师遣月舟来迎，师辞疾不返。丙辰，师年三十八，邵陵诸护法为师结庵双清矶，师颜曰五台庵，此名盖不忘清凉五台之本也。是年春三月，省憨祖于湖东，依随半月，适祖有双径之行，师特焚香请益，祖书法语，〈偈〉曰：「法意簷前草，拈来覆大千，付君须自重，花发利人天。」祖初欲以己席留师，因宝庆诸弟子迎师甚勤，义不可却，遂纵师归之。师自此归庵，大开法席，立规条、结禅制。示众有云：「古人云：『我要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个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识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温煖、好人承事，无非将高就低、随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队里去也。咸谓播扬大教，不知实为伤风败教之徒，良可太息。」次年，静室落成，太史郑公题曰「颛山兰若」。时闻空大师顺世，为文哭之。戊午春，集律仪常轨著《律学知要》，自序略云：「祖师门下问荅，意在时时提撕，使不昧却也。一机不，如同死人。如来教人行住坐卧、取舍视听之间持诵偈咒，亦在时时有人故也。」师每岁令人捡拾枯骨，至中元日建会而火瘗之。复立《圆通忏》一卷，冬夏二期令众薰修，吴楚江南遍行其法。次年，五乳憨祖以书招师继主曹溪祖席，师以疾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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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辛酉岁，于阗国海藏上师餽师舍利，师示以法语，略曰：「此颗舍利自南泉拈出相传至今，落在病僧手里。上师带去西国，有时拈弄出来，也知大唐国中仁义不少。」癸亥冬，闻憨祖示寂曹溪，有悬真烧香法语，哀痛迫切。明年，《金刚四依解》刻成，随立《同闻思修录》请结法社，得其登录者五十三人，因立圆通法派十六字，曰：「观音旋明，闻复清净，殊胜玅德，真实圆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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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卯夏，作《礼佛发愿仪》，自序有：「人欲横流，非礼不能截断；我慢凌高，非敬不能折伏。是知礼敬者，乃摧慢幢之利斧，杜欲流之坚堤」云。此时南旸郡王吴镜宗、侯附马侯公前后入庵，问道真切。给谏玉笥张公册封入楚，谒师问曰：「如何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师指香炉曰：「此是福窑里的。」给谏默领其旨。己巳春，郡侯杜公、郡丞黄公、别驾路公一时同谒求师法要。是年，师因父母前后讣闻未遑追悼，至此捐衣钵建荐亲道场，疏略有「自惭背至亲之深恩，得弥天之重罪，愿自无始以来所作善业、恶业，恶业自己承当，善业回向父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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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一日经行，见僧看经，食不知应，师叱之曰：「为僧自有本业，何暇于斯？」僧作礼曰：「然则经非本欤？」师将其卷袖之曰：「还我经来。」僧拟进语，师摇手曰：「不是，不是。」僧罔措，师咄之。师之说法不欲和混诸方，故弟子以〈机缘〉、〈偈颂〉、〈歌赞〉等录，镌成请名，师目之曰《闭门语》。壬申岁，《楞严四依解》著成。甲戌夏，授天随宜监院事。秋，去台庵。师居台庵一十九载，每于结制说法，种种间神不知悴、体不知劳，足不越檀护之门、口不谈人世之事。每夕课余，张大伞趺于露地，因有「伞居」称焉。时为暴客欲得饮饯于庵，师闻不悦，遂私杖笠而出，人无知者。已而太守熊公并阖郡两书迎师返锡，不诺。是年八月，泛舟武陵礼鉴大师塔于德山，因游荆沣诸道场，常德荣王迎师梅园说法，阖府皈依。冬，过湘潭，孝廉李公迎师说戒于法宝庵。乙亥三月过攸县，贞复谭居士请师说戒于雨花庵。秋，游吉州礼青原祖塔。十月，文水豹玄娄居士迎师柳庄庵说戒。十一月郡丞王六来迎师摩诃庵说戒。十二月，司冠朱玉槎迎师生生庵说戒。丙子春，平田刘公迎师西峰寺说戒。夏，入苏溪，避暑桂柏园，缁素弟子请师结制，禅侣骈骈。僧问：「和尚谁家儿孙？」师曰：「临济。」僧曰：「临济儿孙多是棒喝交驰，硬如刚铁，和尚为何绵软如泥？」师曰：「好儿不住爷屋。」丁丑春，解制，去安城，泛舟南康。二月上匡山，为憨祖扫塔。五乳诸弟子请师主席，不诺，乃说戒并序憨祖《华严纲要》。秋八月，下匡山，上云居。到之日，喜其山光殊胜地势幽奇，谓侍僧曰：「此南地北山，可称第一道场也。」正趺坐树下会，沙弥进报主僧味白曰：「树下老僧趺坐若佛。」味曰：「我向梦树下涌一宝塔，应在斯乎？」后出迎见，恍如旧知。礼毕，询号，师曰：「行脚人何号？」味曰：「向闻匡山有活佛号伞居者，得非师耶？」师笑而颔之。由是，味欲以院事乞为主席，师不诺，留之以诗。次日，过云门，随喜大慧禅师遗迹，因疾作，于方家岭甘露庵憩息月余，味师复偕给谏青屿熊公同缁白虔请，师乃许之。是时，师当五十九，丁丑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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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月朔，入院晚参，略云：「有一物，天不盖，地不载，极遍极圆，无损无坏。投之于火，火不能烧；掷之于水，水不能溺。亘古亘今，巍然独立。且道是什么物便有恁么奇特？莫是无为真佛么？莫是生死根本么？莫是日用主人公么？若唤作，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入地狱如箭射。你诸人毕竟作么生？」十二月说戒，以方融玺为监院事。次年春解制，应孝则刘殿元开七里松道场之请，夏乃归山。己卯岁，开垦荒田，清修古塔。塔之由，师因见洪觉膺祖之塔为寺中，向常疑之，意谓膺祖之后洞山聪公尝有东塔主之称，此必为湮没失所，无知者妄额有之，师每每留心不获。一日策杖东山之麓，闻杖下有空洞声，命开视之，未远即获断碣，有「梅花香喷远」之句，愈足征信。俟及其底，果为膺祖塔也，且内有锁钥，众开不得，唯师能之。给谏熊公赞曰：「开塔原是坐塔人。」是年枯荆生枝，古杏结实，观者以为祖席兴隆应在师矣！冬月结制开炉，命诸禅人俱参「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有〈圆通颂〉百首。庚辰春解制，师问方公：「观音大士即今在什么处？」方云：「家家门前雪满堆。」师云：「雪消后如何？」方曰：「水到渠成。」师云：「也不辜汝吃清粥淡菜。」是冬，明月堂落成，兵宪金岂凡题曰「无心古佛」。秋，应刘殿元青原祖席之请，九月入院安禅结制，法席甚隆。明年七月得熊给谏书，即去青原而入会城矣！是时正印在城南黄牛州闭关，业已四载，久慕师之道风，欲图亲炙不获。时闻师舟抵城，即欲请师开关，以便依随左右。阒公殷为代请，果蒙师至关前说法开示。时江省奉上严禁，不许粮食过关，师因自带米船数只，冀回云居供众，至此防闲，疑无出策，会岂凡金兵宪来谒，以《闲闲庵集》见序，并写师照求赞。公见师赞中有「欺诳百端，一味瞒官」之句，遂疑而问曰：「想师有米在此，欲出关耶？」师笑曰：「独瞒大护法不过。」遂与之周旋得出。至冬月，印来参礼毕，师问曰：「南州为汝开关，还记得么？」印曰：「怎敢忘却？」师曰：「试举看。」印曰：「西山红雨静，南浦白云多。」师曰：「犹有窠臼在。」印曰：「昨离修水，今到云居。」师曰：「来此何为？」印曰：「亲近和尚。」师曰：「要见老人真面目始得。」印一喝，师笑曰：「又是诸方虾蟆气息。」乃列印为羯磨位。此后凡遇公案淆讹处，莫不为印发明，抑扬追究，痛何如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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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一日见僧参话头真切，抵其前而不之觉，师警之曰：「青光白日吃了檀那饭，奈何不为本分事耶？」僧作礼曰：「某甲根基浅薄，于话头无有入处。」师指案册云：「经卷也不识！」僧误以师指看经，后果于四相空处得悟。癸未春，砌罗汉垣为山门外护，建明月堂为主者退居，改碧溪水为左旋；架安乐桥为右进，乃为新增四景，命诸子各各咏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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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旋观王公一日以书问道，师裁荅毕，仍以原书递印曰：「今日病僧倦剧，不及回书，劳子一稿代之。」印领回，至「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沉滞五寸香许，忽闻板声，遂得句曰：「鼻息吼如雷，天光不觉晓。」急陈之。师阅罢，置书问曰：「除却前语再道看。」印语未终，师摇手曰：「不是，不是！」印疑之，遂闭门七日，参究无罅。一夜，月下经行方释其疑，遂入方丈礼谢曰：「从后不被老汉热瞒。」师曰：「汝得何道理，便与么话？」印曰：「自古盐咸醋酸。」师曰：「大士即今在什么处？」印直前打师一掌，师把住曰：「不许手忙脚乱，清切道来。」印拓开曰：「者老汉犹嫌少在。」师大悦，复署方兄与印为东西首座。异日，山灵震动，一众皆惊，师谓众曰：「此山当代矣！」后于八月四日以常住事委无颖副寺，以明月堂委印曰：「此明月堂是病僧逸老之处，法玺西堂当守之。」至深夜，呼印入室，以大衣、如意及藏经、　慈旨、常住文券书偈付之曰：「此乃佛祖慧命，子当护持，病僧出山矣！」至三更时去云居。明日，理舟楫赴邵陵，因螺川寇阻，遂放舟金陵。冬月，舟次上清河，水部浩若周公偕众来谒。别后，师恐舟居难为应接，特命移系石头城下。未经一月，四众来从，比肩接衽，求示者不知几许。灵谷觉浪和尚闻师至，遣书并诗候于舟中，师立时裁荅无草。僧归言之，觉为吐舌。是冬，栖贤庵度岁。次年，江阴弟子唯心来迎，复理舟楫至云间礼中峰法像，洙泾访船子遗迹。时江上黄介子偕司马沈弅丘诸檀度往返江干请益无暇。三月，金陵弟子持书于江阴十方庵迎师主清凉法席，许之。四月进院、五月说戒、六月建报国道场、七月设盂兰会，八月师去清凉，于西天寺礼板的达禅师影，于灵谷寺礼志公和尚塔，兼过牛首设斋，送空大师像入诸祖位。由是缁白弟子请师入祖图，师曰：「病僧薄德，无当也。」众推尊不已，师于临济下指曰：「衡当于此。」是年师当六十六，甲申岁也。冬十月值缙绅弟子等迎师入金陵，建刹于城北山南，师颜曰「紫竹林」，此名者抑亦不忘清凉竹林之本也。乙酉春建造禅堂，三月工程就绪，夏月结制说戒，数千指围绕。时少司空须弥刘公同大司空大瀛何公、大司寇枝楼高公访师林中，欢谈竟日。金陵豫王亦仰师道范，欲得亲瞻，命大宗伯入林迎之，师辞以疾。九月建韦驮殿，十一月天界寺德慧熹等迎师说戒，依随者不下以数千计，明春二月乃归林中。是年正印持云居诸书迎师返锡，临行之日，法堂前古杏无端自折一干，见者莫不惊疑。及印抵林，师已示病，不克行矣！师年六十八，丙戌岁也。三月赞蔡司马行乐，后不亲笔砚。四月朔，迁静室作调摄计，因有远来求戒者四十余人，辞不获去。初八日仍归方丈，力为说戒。二十二日集众曰：「法玺西堂不远千里到此，欲接病僧归老云居，但此竹林一席无人承当，众中若有承当者，出来为汝证据。」良久，指地顾千幅云：「此福地也，子当珍重。」幅云：「音乘侍座不久，不敢当和尚大恩。」复顾妙明监院云：「汝作么生？」妙出作礼，默然就位，师笑云：「参天紫竹，许汝亲栽。」遂命理舟楫，辞众而行。缁素弟子疑师归云居祖席，未敢哀留，姑从之。次日，玅明等至舟候师，辄见发回香资二十金，命归林中设斋安众，乃谓诸弟子曰：「病僧四十年夙愿，欲得不僭檀那地，今思水国，惟众成之。」众闻，惊愕久之，印领诸侍僧长跽曰：「此意在师不以为然，在诸弟子实难以奉命。」师意拂然，自此诸弟子防护甚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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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师呼印云：「船上所有衣钵俱属五台扫塔之资，分文不属云居，子莫妄想。」印作礼曰：「和尚恩逾父母，碎身莫酬，况印尝读死心有云：『求道者不与才，求才者不与道。』此非师之所以待印也。」师笑曰：「子既如是，病僧何言？」五月朔，命千幅乘代为台山扫塔因缘，会方叔予至，师语之曰：「清凉五台乃病僧受业之地，欲得斋费千金，惟公是赖。」叔予曰：「此弟子力之所及，但以三年为期。」师闻之甚喜。初三日，师疾笃，众护法亲理卧舆，强师归林。次日，师呼天衣昙曰：「五台庵乃病僧最初法席，汝当负吾杖笠至彼建塔，以表病僧遗爱。」昙作礼谢退。初六日，命设斋，请众护法及诸山耆宿入林作别。众诣榻前，师厉声曰：「北竹林一席，乃诸公心地也，幸为爱念。」众同声曰：「遵命。」师曰：「再之，病僧四十年夙愿，欲寻水国。诸公成就何如？」旻昭陈护法曰：「王舍城中无人敢担，请师寝此一念。」师喟然叹曰：「错也，错也。」遂不复语。巳刻，师命掖起趺坐。弟子见其神气稍清，有为法身塔请者，师摇手不答。正印复跪曰：「和尚不久住世，请留一偈以示后人。」师震声一喝，印谢曰：「师说偈已竟。」少顷，师问：「午否？」答曰：「未也。」既而复问，以致再四，答曰：「午矣！」师翛然而逝。三日，颜色不变，内外持香顶礼者，黑白森然，林无隙地。见者闻者靡不挥涕而言：「真肉身佛也。」初八日，以陶器函盖奉于本林方丈。师之爪发、衣钵建塔于本林之山阳，素华法师记之；法身灵龛建塔于豫章云居之东静室，给谏青屿熊公志之。　世祖顺治十八年壬寅元旦塔院回禄，塔主自常颢闻于诸门人，而元白、可超、宗翼、西意、源西、生弥、玅明、愿彻、庵清、融定、安晦、之明、正印等迁于本山之仰天坪重建塔焉！少宰雪堂熊公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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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之法腊五十四年，世寿六十八岁，得业于五台空印大师，嗣法于曹溪憨山肉祖。师之说法也，单提向上，直指人心，问答不落棒喝之机；示众不堕断常之见。开炉结制，格外钳锤，拔楔抽钉，超庸作略。其卓识也，惟遵古制不徇时宜，尚朴实、厌奢华，身不衣帛、手不握金，食不择精粗、心不存好恶。不动舌尖而称扬佛祖，不下禅床而接待宰官，凡遇坡务纳屣先行，但值经营躬亲畚插。师之字，铁画银钩笔锋刚劲，点画间缺自成一家，得之者争相宝重；师之相，额广脸圆，髯修身胖，威仪整肃，动止端庄，见之者互相恭敬。观师德化，真末世慈航，人天龟鉴，岂是初机晚进所能企及者哉？及其有司、缙绅护法，楚之有郑之玄、熊茂松、黄克俭、王思履、车大任、刘紫萝、车以逢、车以遴、谭贞复、车以遵、刘胤祁、刘胤祯、王尚贤、刘正宝、车泌书、简文灏、谭本来、王飞孺、陈内白、刘白蛟、刘孝先、车万育；江西之有熊德阳、刘同升、金之俊、黄端伯、朱世守、熊维典、刘平田、郭如暗、田仰、郭首龙、朱石者、王旋观、邹叔鉴、郭任之、袁懋芹、蔡兆元；金陵之有陈丹衷、凌世韶、刘士祯、何应瑞、高倬、蔡二白、张幼仁等，皆师最契者。其嗣法受戒弟子，元白可、天随宜、万白灏、西意源、西生弥、方融玺、超宗翼、声隐颙、草堂赞、佛语训、优昙颐、东岩璨、若雷默、二水玙、千幅乘、玅明愿、佛地在、笑峰然、无能现等，皆师深勗者。正印叨为晚子，不能悉知，此盖于老人耳目声教之外，窥见一斑状出，以效盲人摹象之得，免遗一志之私也。倘诸方明眼欲鉴全容，请以浮沤深诸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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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颛愚和尚以丙戌夏示寂于江南之紫竹林。其嗣戒弟子方融玺迎灵龛归云居，建塔于东静室。至壬寅元旦忽被回禄，塔主自常灏急闻于慧山元白可、万松超宗翼、龙门法玺印、南山西意源、泰和西生弥、竹林玅明愿、彻庵清晦之、明融定，安归云居，共议徙塔于常住之东向，地名仰天坪之上。而观察桐城王公愿五捐俸助费，于是迁塔有日矣！其嗣法门人法玺印公自双溪龙门来，以塔铭见属。值文举方召，起佐中枢，屏迹蓼居，拟疏陈请，力辞笔墨之役。复念颛愚禅师道德孤高，载华振海，岂举钝劣之所窥测？赞扬再四，辞不获命。因据龙门法公小状，书其涯略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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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按状：师霸州赵氏子，生于万历七年己卯八月十八日亥时。母梦大士引童子入门，抱之而娠。生时，有白衣重胞之异。壬辰，投五台圆照寺惠仁大师剃度，法名观衡。丙申，参空印大师受具，其字颛愚。庚子，随师入燕，参达观禅师。观以手摩师顶曰：「子顶骨如莲花，至五十当名振海内。」是年南询礼雪浪、云栖二大师，遂结茆独处于天台华顶峰，读《楞严》有省。癸卯卜静于匡山之干岗岭，踏月经行忽然大悟，遂说偈曰：「一夜踏空行，虚空忽尔释，始知大觉心，土木与瓦石。」戊申入曹溪参憨山和尚，师侍立次，山曰：「子为甚么不舍者一件破衲，通身作汗臭气？」师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山曰：「是则是也，须易过始得。」山遂脱葛衣与师著之，师著葛衣拂袖便出，山曰：「老僧三十年目中所罕见者。」自是师资酬唱，机缘甚惬。庚戌，师辞山入楚，登南岳石廪峰，误食艸乌，大病，调治于邵陵。丙辰，建五台庵于双清矶。是年复省憨山和尚于衡阳湖东寺，山亲书源流当堂付嘱，〈偈〉曰：「法意簷前艸，拈来覆大千，付君须自重，花发利人天。」俄顷复曰：「老僧有双径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担荷。」师作礼坚辞，归五台开法。甲子，列观音旋明，闻复清净殊胜妙德真实圆通之派。冬，结制，得真实学者一十五人。甲戌，泛舟武陵，礼德山鉴大师塔，常德荣王迎于梅园说法。乙亥，入西江，礼青原塔。丁丑，至匡山五乳，扫憨山和尚塔，作〈华严纲要序〉。给谏青屿熊公、住持味白请师中兴云居，开法结制，命诸禅人参「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会元白可自天童归，受请宝峰，师以二偈赠之。戊寅，应刘殿元孝则居士开七里松道场。庚辰，出膺祖塔，于云居故址搆明月堂，砌罗汉垣，改碧溪水。万松超宗翼辞归邵陵，师以法语并书偈嘱之。辛巳，再应刘殿元请，复兴青原祖庭。师入院，结制说戒，法席甚隆。甫一年，青屿给谏、约生给谏二熊公迎返云居。舟至章门，会相国岂凡金公，时方兵备南瑞，往参师于龙沙，写师像赞之。癸未，署方融玺、法玺印为东西首座，复以明月堂曰：「此乃老僧逸老之处，法玺西堂，汝当守之。」至深夜，呼入明月堂中，以法衣一顶、如意一柄及藏经、慈旨、文券并书偈付之曰：「佛祖慧命，子当护持。」遂赴宝庆。至螺川寇阻，乃东下金陵，诸宰官居士书迎主石城清凉法席。八月，师登牛首，供诸祖道影，送竹林空印大师入祖位。于是众请师入祖图，师曰：「病僧是个担板汉。」众推尊再三，师于临济派下指曰：「衡当于此。」乃临济三十世也。是年冬，诸檀护及缁素弟子迎住石城北山，师额之曰「紫竹林」。乙酉，清兵下金陵，大将军豫王企请三次，以疾辞未赴。仲冬，诸檀那戒子德慧熹等固请弘戒天界寺，师许之。丙戌，师入院，时受戒者环绕万指，无不欢喜赞叹，得未曾有，师之末后声光赫奕如何也。四月，归林示疾，会云居西堂法玺印持书来迎，师闻之喜甚，即命千辐乘、妙明愿理林中事，登舟归云居。适江土戒严，舟不克行，金陵众檀那治卧舆迎归竹林。五月初六，命治斋谢别。千辐乘跽请说偈，师摇手不荅，法玺印继请，师震声喝之。巳刻，师端身趺坐，问曰：「午否？」荅曰：「未。」继而复问曰：「午否？」荅曰：「午矣！」遂翛然而逝。倾城士女持香顶礼三昼夜，时方溽暑，颜色如生。初八辰刻，用陶器函盖。其入塔前后，业已叙述，不赘也。铭曰：我闻师拈，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是曹洞宗，非临济句。正令全提，痛棒打出，是则纲常，煌如钟鼓。大哉我师，德隆化溥，性相兼融，宗教并主。流水高山，牙弦独抚，赏音者谁？衡阳五乳。我仪师慈，明月宝璐，我闻师言，弥天法雨。众生皆病，义不独瘉，是担板汉，敢辞伛偻。威赫香光，孰龙孰虎？桦皮破帽，凭谁收取？云居春好，百花无数，安乐桥边，溪声未腐。宝庆不归，螺江寇阻，石城茫茫，何殊东度？临寂翛然，是日正午，振威一喝，万流截住。咸炬虽炎，何伤玉宇？美哉斯迁，金堂琼柱。浩劫济风，作镇万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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