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就瑞白禅师语录

编刻瑞白禅师语录序

瑞白大师为云门湛然大师嫡嗣，溯之洞山为三十二世，溯之达磨为四十二世，宗风大畅将二十年，嗣法门人三十余数。崇祯乙亥秋，嘱啸云和尚主天台护国席。丙子夏，嘱久默禅师主弁山龙华席。大师退隐崆峒，归寂百丈塔，葬龙华啸云。和尚为大师，嫡嗣少林，谓之得髓也。行道天台，重辉宝镜，所谓振佛祖将坠之宗风，开人天已翳之眼目，使曹洞一宗，丽如杲日。故钱太师序和尚语录曰：「弁山有天台，犹孔之有孟、老之有庄，父子一家弘扬至道，皆归无为之化也。」予读之，踊跃欢喜，非特见和尚之心，亦见弁山大师之心矣。和尚以深大愿力，为大师存日所有语录，虽已梓行大传于世，然未刻之散稿尚多，不意法兄久默，禅师亦随归寂，况旧有同编之订未果，是以和尚收先后、刻未刻者，总编为全部，成十八卷。将大师平日为人一片老婆心重重拈出，使后学共览皆知。言即无言，其说法七七，未谈一字，与拈花面壁，总在此矣。秋日上人幻如征序于予，予虽不知禅，亦幸忝参席末分，固难辞，不容不言也。时

崇祯十六年岁在癸未季秋望日参学弟子小寒山陈函𪸩顿首譔

旧序

越国宗风，云门倡始，而金粟磬山继之。云门逝，弁山兴，于是曹洞之宗大振。余未及见弁山之面，然已见其心矣。宝镜悬空，十方普照，主宾偏正，形影历然，洞山禅已属老汉矣。吴兴唐祈远，雅有道风，杖履往来，与师倡和。尝与余订湖上之盟，过弁山而问道。虎谿之笑，其再见于斯时乎？

黄端伯

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然犹怪其垂法诸语，较之拈华微指，尤章彩兆。何也？世以下世灯以照灯篇帙之盛，几揜三乘十二分而出其上，施设门头丹青笔意，翻引一期室洒，增长葛藤啼不止、黄叶不辍。所谓临摹古画，转失本色。惟我瑞白禅师不然，扼住要津，稍通消息。将与么地、与么时、与么机缘，向诸人髑髅边穿却一双正法眼，如鸟度空、如羚羊挂角，不存轨则。此案真可以捄拖泥带水者之病？既听云门曲，又从我弁阳看弄遮般师子，莫把禅师一片老婆舌作文字理会好。

张时化陈函𪸩顿首譔

至道无隐，荷担惟人，乃补偏救弊之方，则乘时而起，无有定执。吾儒自六经晦𩞾异喙沸腾，程朱子起而彰明辅翼之，扶教以明宗也。所以玄诠微旨，即深造实履而益著，继而训诂沉埋涂饰，规表焚坑之惨，诸儒自为之而加烈焉。阳明子崛起于万死，一生中与之昏衢宝炬而昭揭中天，明宗以扶教也。所以匡时持世取诸良知二字卷舒裕如然，而总以云救初无偏畸。释氏何独不然？禅宗虽五宗分派，总归一地流行。柰道法垂秋，不无泛滥，承滞语言、慧巧穿凿，至以传灯续命一桩，等作沿门戏具，吾滋惧焉。瑞老大师为云门冢子，畅洞上玄风，九坐道场，嗣法三十余人，道化条达，血系衍繁，猗欤盛矣，亦知老人致此之繇乎？无被寝处者十三年，七参尊宿孳孳若渴，且苏复绝、绝复苏，并不轻肯，究乃瞥地。师之精进谦退何如也？若夫身律之严，而即严以率众，如法学习，不徇情求，谆谆遗教经，犯者呵为叛臣逆子，尤足砭挽近膏肓。衣拂之下尤严，更无一人竽滥，如徒侈热闹门头，不顾将来决裂，谓法王何至？师之拈提个事，煆炼学人，真所谓轰雷掣电，眼目动定难施鸟道、鱼踪光影索摸莫及者矣。而一片切切为人热血，读其书犹将点点滴滴，喷吐迸出。噫！若大师者，复何间然？行解圆融，宗教摄合，谓无渗漏、善回互，卓哉定评乎？盖无渗漏，则正令全提，善回互，则不存轨则。所云补偏救弊，无有定执者，儒与禅宁岐术哉！余在护国，亲遭毒手，惜乎辜负婆心。今幸啸云大师处几番寒热，流浪知归，始悟啸大师之愿力机权，直与老人和玉乳、透金针，同口出气而已。洞山父子其遗风再振乎！兹春重梓全稿，成啸大师之志，余亦怂恿之故，竟读新编，而斋祓为之序。

时己丑年孟秋日参学散人吴应芳敬题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目录

瑞白禅师像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一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上堂

崇祯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绍兴府太史姜箴圣，少府陶石梁，封翁余心源，孝廉史汝谐、凌二铉，文学沈求如、管霞标，及众居士等，请师继住云门显圣寺。崇祯二年九月初十日，众请上堂。

师拈疏云：「会么？世尊未出世，达磨不西来，已有这个消息；其或未会，有烦维那为众拈出。」宣疏毕，指法座云：「坐断千差路，魔外不能知。威音王未晓，弥勒亦生疑。咦！且看雪上座行履。」遂登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三德圆明，六通具足，发一切智之光华，结菩提果之秀丽，信手拈来，端为供养本师释迦牟尼万德慈尊，伏愿人人性海圆成，个个智门了办。此一瓣香，奉为当今皇帝万万岁，伏愿龙图如芥城而永固，凤历齐劫石以长春。此一瓣香，奉为满朝文武、合国勋贵，分守宁绍宪台，绍兴府主，山会两县，上下诸衙各位尊官，绶章齐显，禄位同尊。此一瓣香，受灵山之付嘱，承愿力以熏修，穿过三纲五常，透出止观定慧，𦶟向炉中，端为越州护法宰官、居士等，福基慧命，各愿昌隆，智种灵苗，同希增秀，常作国家柱石，永为佛法金汤。此一瓣香，全越威音那畔，独超今世门头，不须雨露滋培，宁受云霞复育，信手拈来，端为供养显圣堂上传达磨正宗第四十一世湛然大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敛衣就座。参头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此事，无人不具，无刹不彰，圆陀陀包括虚空，活泼泼遍呈万象，露裸裸全无渗漏，赤条条永绝周遮，左右逢源，随流得妙。」遂竖拂云：「会么？于此会得，一双孤鹿奔山头。于此不会，独只双鸾栖海底。」乃举：「昔日法灯禅师云：『山僧本欲潜栖岩壑，养拙过时，柰缘先师有未了公案，今日出来，特为了却。』时有僧问云：『先师有甚不了公案？』法灯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甚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汝。』今日山僧本欲潜栖岩壑，养病过时，亦为云门先师有未了公案，今日出来，特为了却。或有问云门：『有甚不了公案？』只向他道：『石女惊回霜夜梦，木人扑落午天星。』或云：『过在甚么处？』向道：『易使清风梳翠竹，难教明月住须弥。』大众！雪上座恁么举扬，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还有辨得出者么？如无，更听一颂：秋老园林红叶飞，渔翁月下整竿丝。扁舟不向芦湾宿，举棹金波任往回。今日虽不敢与他争锋，也要诸人据款结案。」下座。问荅不录。

上堂。「今朝九月十五，翠竹黄花歌舞，白云片片岭头，明月团团洲渚。金风拂拂西来，落叶纷纷覆土，鸿鴈一声嘹喨，边塞征人凄楚。大众！且道他凄楚个甚么？鸿鴈不来霜不至，及其霜至又逄冬。」僧问：「昔日世尊拈花示众，和尚今日将何利生？」师云：「篱边黄菊嫩。」进云：「劫外灵枝，如何拔折？」师云：「林中老叶新。」僧礼拜，师下座。

上堂。「三秋梦过又逄冬，绿竹依依笑我侬，彻尾彻头浑不荐，白云空自锁花宫。咦！须领略，莫朦胧，傲霜黄菊今犹在，蝴蝶寻香何处容。」僧问：「玉峰雪岭寒葩绽，暗吐浮香浸太虚时如何？」师云：「一九二九。」进云：「还许学人折一枝否？」师云：「汝非其人。」进云：「却将何物应天时？」师云：「一枝雪里吐红霞。」进云：「寄报上林游玩客，江南特地占先春。」师云：「闲言语。」僧拜，师下座。

上堂。「世尊曰：『治世语言，资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昨夜捣臼生花，乌龟发笑，香炉峰神恶发，蓦头一掴，腾过东海，撞破龙王脑壳，直得血染香水海。天明起来，大地一交严霜。会么？会么？久立，珍重！」僧问：「雪浪掀天舞，苍龙出窟游，正恁么时如何？」师云：「瑞气满乾坤。」进云：「如何是他灵运行藏处？」师云：「布雨不兴云。」进云：「布雨不兴，云即不问，还归大海事如何？」师云：「两岸东西。」僧拜师，下座。

上堂。「没意白云封岳麓，无心明月印寒潭。于是句中全晓会，依然又隔一重关。既是晓会，为甚么又隔一重关？向道莫去，归来背父。昔日世尊在神通大光明藏中与清净慧菩萨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明月团团元不炤，『于诸妄心亦不息灭』，春日容容草自青，『住妄想境不加了知』，穿花蝴蝶忘情意，『于无了知不辨真实』，不知谁是弄香人。大小世尊只可抱桥柱洗脚。今日云门虽与他著语，犹未剿绝，更有一偈举似大众：香炉飞过海，石伞便撑开，铁马云中吼，泥牛上五台。具眼者辨取。」僧问：「黑荳未生芽时如何？」师云：「金鸡啼半夜。」进云：「生后如何？」师云：「玉犬吠天明。」进云：「黑荳已蒙师指示，开花结子事如何？」师云：「石伞峰头明历历。」僧拜，师下座。

冬至上堂。「明明声色难该，历历覆藏不可，直须言外知归，休向句中担荷。清净伽蓝乌容瞌睡，百花丛里岂可散心，石伞峰头那堪住足？万竹林里快且翻身，鉴湖波底行拳，玉笥山头歌舞。还有恁么人知恁么事么？」良久云：「暑退三秋起，冬至一阳生。今日是冬至节届，跃云禅友入山设斋，更请山僧登座说法，为大众结般若缘。正所谓财法二施。今问大众，且道应时纳祐一句作么生道？天寒日色淡，水冷草方枯。下座」

上堂。「道本无言，徒为指示。杀活纵夺，露布门庭。这边那边，总无正意。全身担荷，犹在半途。觌体承当，奴儿婢子。谈今论古，播弄唇皮。驱魔使佛，元非尊贵。既不恁么，且道毕竟作么生？」复高声云：「密移一步虚空外，鹤出银笼始是奇。」僧问：「这边那边即不问，大中现小事如何？」师云：「金鸡初唱佳林晓。」进云：「如何是小中现大？」师云：「鉴湖月落潭无影。」进云：「不大不小又如何？」师云：「五云溪畔木人歌。」僧礼拜，师云：「切莫承虚接响。」又僧问：「朔风凛凛逼冬过，白驹驰骋似投梭。学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日落海底枯。」进云：「还有处也无？」师云：「大唐休住足，新罗莫倚停。」僧拜，师下座。

上堂，正值鸡鸣，乃云：「窗前鸡唱午，屋后鸟鸣中。明明相告报，休得更朦胧。大众！珍重！」僧问：「天气寒冬霜雪皎，庭前桂立影娑婆。意旨如何？」师云：「两春夹一冬。」进云：「恁么则拔枝弄影去也。」师云：「无被煖烘烘。」僧云：「叶落归根时作么生？」师云：「赤条条底。」僧拜，师下座。

云门先和尚忌日，上堂。「此日先年，先年此日，四野冰花，朔风历历。正恁么时，且道先师即今在甚么处？」良久，云：「木人夜半绣花冠，石女天明打破镜。」遂下座，率众到像前顶礼，拈香云：「此一瓣香，𦶟在炉中，不为别事，秪要报冤雪屈。且道与先师有甚么冤雠？」以手指像云：「当初只为路长短，今朝方觉水河多。」僧问：「生如寄，死如归，未审先师归于何处？」师云：「石伞峰头云霭霭。」进云：「几时复来？」师云：「万竹林中绿依依。」「恁么多时不见先师面，依然不改旧时颜。」师云：「莫眼花。」僧拜，师回方丈。

解制上堂。「把住则黄金失色，云门寺里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一个个扫踪绝迹。放行则瓦砾生辉、万竹林中横担拄杖，紧峭草鞋，一个个放光动地。且道放行好？把住好？且待别时来。」乃举：「昔日洞山解制云：『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今日云门不问东去西去，直须向枯木生花处去，冰河发焰处去。只如冰河发焰处作么生去？」良久云：「兔角杖头挑日月，龟毛绳子缚虚空。」僧问：「软草敷座坐九旬，界中个个证无生。堂里圣僧证个甚么？」师云：「如是如是。」进云：「还向人天说法否？」师云：「他从来不开口。」进云：「水鸟树林皆演无生，他为甚么不开口？」师云：「只为阇黎不荐。」僧拜云：「大众却闻法竟。」师拂拂子，下座。

崇祯三年九月廿七日，绍兴府众乡绅太史姜箴圣、倪鸿宝，藩司徐亮生，学宪李玉完，孝廉凌二铉、史汝谐，及文学众居士等，请师住延庆寺开堂。师拈疏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大事因缘，尽向此中漏泄了也。会么？若也不会，有烦维那为众拈出。」宣疏毕，指座云：「宝座从空涌，佛日自天开，觌面无回互，当下绝往来。」喝一喝，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供养本师释迦牟尼万德慈尊，伏愿三途登十地之阶，九有证菩提之果。」又拈云：「此一瓣香，奉为当今皇帝万万岁，伏愿尧风永扇，八表安宁，舜日高悬，四方乐业。」又拈云：「此一瓣香，奉为满朝文武合国公卿，同布仁风，高增禄位。」又拈云：「此一瓣香，奉为越州护法宰官居士，伏愿智慧齐日月以长明，福慧仝须弥而巩固。」又拈云：「此一瓣香，非三草二木之形，非青黄赤白之相，四时收不得，八节岂能该？信手拈来，供养云门显圣堂上湛然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师云：「若论第一义，只在当人自己，二六时中，辉辉于万象之表，荡荡于六根之门，历历于声色之间，灵灵于交接之际。横之则周遍法界，包括虚空；竖之则透彻古今，融通三世。意欲取之，处处无踪；意欲舍之，头头显露。魔佛齐该，圣凡平等。应用无亏，随缘自在。」遂竖拂云：「会么？若也不会，山僧再与你通个消息。」良久，云：「石牛吐雾三冬暖，木马嘶风六月寒。」僧问：「人天辏集，龙象云臻，当阳句子，请师指示。」师云：「杲日团团。」进云：「如何便得承当去？」师云：「金风飒飒。」僧拂坐具云：「谢师指示。」师云：「放汝三十棒。」僧拜，师下座。

上堂。「九月重阳十月朝，林中落叶悉萧萧，鸿鴈北来霜露重，四邻砧杵乱轻敲。须领略，休自挠，当机觌面无逃避，莫教辜负我侬豪。」遂竖拂云：「会么？水底木人吹铁笛，云中石女弄琵琶。」僧问：「云门一路人皆委，延庆家风事若何？」师云：「屋后千竿竹。」进云：「忽遇上上根人来，如何接取？」师云：「门前万叠山。」进云：「金风剪尽秋林叶，露出枝头一点红。」师云：「莫错会。」遂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十五，山河元来故土，白云澹泞无穷，秦望峰峦起舞。鉴湖彻底清流，日月星辰炤普。越州瑞气腾空，城中士民辐辏。觌面举似无藏，休更迷头狂走。咦！山头翻白浪，金牛变作狗。」僧问云：「秪如金牛击桶道：『菩萨子吃饭来。』意旨如何？」师云：「菊花朵朵黄。」进云：「今日檀那设供，大众临筵，和尚又何指示？」师云：「芙蓉簇簇娇。」进云：「会中个个肚皮憨。」师云：「全赖阇黎力。」僧拜，师下座。

上堂。「庐陵米价高，赵州茶钱大。曹山酒甚严，胡饼无缝鏬。南山鳖鼻蛇，陕府铁牛怕，延庆拄杖子，一齐都按下。且道拄杖子具何威光？咦！放去乾坤窄，收来毫发宽，敲落虚空髓，搅尽碧波潭。」遂举南泉斩猫话云：「昔日南泉两堂争猫。」师云：「逐境漂流汉。南泉提起云：『道得即不斩。』」师云：「虽是落草求人，也要决断是非。」众人无语。师云：「死汉！也须恁么始得。南泉将猫斩为两段。」师云：「正令当行，已展不缩。至晚，举似赵州。」师云：「秪要圆成前话。州戴草鞋而出。」师云：「虽是贼过后张弓，也要据款结案。泉云：『子若在，却救得猫儿。』」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是怜儿不觉丑。依山僧看来，二俱有过。南泉颟顸、赵州儱侗，各与三十棒。今日延庆恁么批判，也要诸方简点。会么？若将得失论长短，依然辜负祖师机。」僧问：「双剑挂眉间，铜头翻铁面，未知是何人？」师云：「雨过青山碧。」进云：「满山荒草，为甚么不住？」师云：「鉴湖波浪宽。」进云：「恁么则自在去也。」师云：「切忌显颟顸。」又僧问：「不问西来大意，请师洞上玄微。」师云：「风来水面纹。」进云：「甚喜荡荡平平，无反无侧。」师云：「铁船水上游。」进云：「尽道寰中天子贵，那知阃外有将军？」师曰：「阇黎非为分外。」僧拜师，下座。

上堂。「碧天皎皎，一个金乌藏玉兔；星河灿灿，两行玉树宿乌鸦。寂寂鉴湖，驾扁舟于莲野；巍巍秦望，锁白云于林间。正恁么时，君臣道合、父子一如即不问，作么生是转身一句？」良久云：「庭前翠竹和根拔，免教丹凤再来巢。」下座。

上堂。「天寒地冻裂，万象森罗歇，水底金乌结，广寒宫亦绝。眼中童子疾，石女流出血，延庆分明说，诸人得自得。大众！得且不问，作么生是说底事？相逄尽是扬家丑，几个休心息是非？」僧云：「进无门，出无路。正恁么时无回互，门路则不问。如何是无回互底事？」师云：「堂堂独露身。」进云：「恁么则一轮明月无人管。」师云：「五岳清风秪自知。」僧拜师，下座。

上堂。「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遂竖拂子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尽在山僧拂子头上放光动地，谈说般若。西方极乐世界、娑婆世界、阿閦世界、香积世界，一切世界亦在山僧拂子头上大小相容，净秽交泰，重重无碍。会么？如此会得，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如此不会，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今日是仕望陈居士为令先君十周年，特自入山斋僧，请山僧升座敷扬般若。以此功德，惟冀见弥陀于极乐，授记莂于莲台。」又竖拂云：「如此会得，君臣道合父子一如。其或未会，山僧更与通个消息。」良久云：「琉璃殿上青苔冷，翡翠帘前玉枕寒。」有僧问：「檀越设斋，请师说法。即今陈处士在甚么处安身？」师云：「归家乐业。」又僧问：「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为甚么目前有生有死？」师云：「空花镜里观。」僧打圆相云：「恁么恁么𫆏？」师云：「亲见弥陀，亲蒙授记。」僧拜，师下座。

解制上堂。「百日道场功德聚，三身圆现十方尊。提起也，水到渠成，充塞法界；放下也，风行草偃，遍满乾坤。秪如不提不放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吹笛木人腔调美，抛梭石女锦绫新。」僧问：「一期圣制周圆，群士星归林野，转身句子，请师分付。」师云：「步步霜花厚。」进云：「如何得不涉程途便还本处？」师云：「煦日水质清。」又僧问：「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毕竟在何处安身立命？」师云：「三冬寒气重。」僧打圆相云：「蒙师指示，学人便恁么去也。」师云：「切莫草草匆匆。」僧拜师下座。

崇祯四年九月，湖州府众乡绅，唐司马存忆，沈司寇何山，闵冢宰曾泉，朱太史平涵，韩太史求仲，及孝廉文学众居士等，请师于白雀寺开堂。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虚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今日拈来端伸供养本师释迦牟尼万德慈尊，伏愿三途圆种智，九有脱轮回。」又拈云：「此一瓣香，奉为当今皇帝万岁万万岁，伏愿道德同尧，舜帝业等羲皇。」又拈云：「此一瓣香，奉为分守嘉湖宪台、湖州府主，并归、乌二县上下各衙，伏愿仁政闻四海德，化满乾坤。」又拈云：「此一瓣香，受西天之付嘱，为东土之檀那。今日拈来，奉为唐司马、沈司寇、闵冢宰、朱太师、韩太史等一班护法宰官，及众孝廉众居士等，伏愿道心坚固，福禄绵延。」又拈云：「此一瓣香，无干无枝，四时香馥，没头没尾，八节光腾，端为供养绍兴府云门显圣堂上湛然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白椎竟，师云：「秋色渐深，满林红叶承玉露，金风乍起，半山冷气逼人寒。彻骨彻髓自家知，通天通地何人晓？道有也，觅之不见丝毫；道无也，用时遍满法界。触处灵明，何须他觅？」遂竖拂云：「会么？乌鸦藏玉树，泥牛舞碧波。」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黑狗白云蹄。」进云：「宗旨已蒙师指示，曹溪一滴事如何？」师云：「泥牛翻白浪。」僧礼拜。又僧问：「金风吹落林间叶，还有不落处也无？」师云：「古干赤条条。」进云：「曹溪水白浪滔天，还有无波浪处也无？」师云：「大地尽皆湿。」僧拜。又僧问：「击鼓升堂即不问，狮子出窟事如何？」师云：「一声哮吼惊天地。」进云：「青龙岗上生波浪，九曲池中水逆流。」师云：「未具牙爪在。」僧呈坐具礼拜，师下座。

结制上堂。师竖拂云：「会么？活泼泼，触处灵明；圆陀陀，随缘无碍。遍法界，不离当处；该万有，只在目前。无古无今，贯通三际；非彼非此，坐断十方。历劫孤明，阿谁无分？若能直下领略，且喜穷子归家。其或拟议思量，枉受伶俜辛苦。」又竖拂云：「会么？铁犬吞大象，石女模螺蟴。今日是结制之辰，乃有沈居士宿禀善根，不忘付嘱。建此法幢，令堂太宜人设斋，邀同众居士入山，请山僧敷扬般若。佛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既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则十方世界无边香水海，百亿须弥、百亿日月、森罗万象、草木丛林，尽入山僧大光明藏中。既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则若圣、若凡、若人、若天、若修罗、若饿鬼、若地狱、若畜生，悉皆成佛，证大解脱，个个得真如三昧、一相三昧、一行三昧、无缘三昧直道。作么生是平等性智？不因西风起，争得树头红？」僧问：「大开炉鞲，急挝毒鼓，选择圣凡句，请师指示。」师云：「杲日辉辉。」进云：「瞿昙已灭度，弥勒未降生，阿谁得中？」师云：「大众济济。」进云：「铜头铁额汉，如何相见？」师云：「两眼对两眼。」进云：「只如无位真人又作么生接待？」师便喝，僧礼拜，师下座。

上堂。「漫天网未张，唬得金乌藏海底；涂毒鼓才振，惊起玉兔上松稍。藏白额于烟云，笼金乌于寨岭。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篱菊呈祥，芙蓉现瑞。正恁么时，且道是何人境界？」竖拂云：「会么？山头白浪涌，海底火正红。」拈拂，下座。

上堂。孝廉唐祈远居士设斋，请师求忏宿业。师升座云：「杲日初升，大地浓霜尽消灭；微火乍降，万山薪积顷成灰。任他黑业冰坚，凭我智慧了却。」喝一喝云：「若向这里会得，霜也日也、薪也火也、愚也智也、罪也福也、染也净也、烦恼也菩提也、生死也涅槃也，悉皆消灭。何故？清净个中，元无他物。今日祈远居士，乃唐司马大公子也，身处孝廉不受五欲，弘荷大法不昧初心，决志禅门栖心净土，恐有无始业债以为障道因缘，特担钱粮入山礼忏，请山僧举扬般若以消宿业。古云：『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无时罪亦忘。罪忘心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所以三祖参二祖云：『弟子罪障深重，乞师忏悔。』二祖云：『将罪来，与汝忏。』三祖打个反观，良久云：『觅罪性了不可得。』二祖云：『与汝忏悔竟。』居士若向这里会得，即如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当下清净。会么？更有个末后句举似：石女穿针挑蜀锦，木人搓线绣鸳鸯，欲知忏悔真真意，好向其中仔细参。」西堂出问：「弁山峰顶云霭霭，太湖波底月团团。是何意旨？」师云：「篱边黄菊秀。」进云：「即今钟鼓交参，居士临筵，万象森罗咸皆稽首，是甚么时候？」师云：「日午打三更。」进云：「只如月落云收、光境俱忘。请师再道。」师云：「且喜太平。」进云：「明暗双双俱不炤，未审此时作何活计？」师云：「楖栗横担不顾人。」堂礼拜云：「不登弁峰极目望，怎识太湖涯际宽。」师云：「切莫草草。」又僧问：「了则业障本来空。为甚么瞿昙不免金鎗之厄？」师云：「铁马趁泥牛。」进云：「及乎未了者则何如？」师云：「金乌啣玉兔。」僧拂坐具云：「学人纵横去也。」师云：「且喜没交涉。」僧礼拜，师击香台下座。

上堂。「扶桑日出，须弥突兀。北俱卢洲人无贪欲，南阎浮提衣足食足。特地报知，莫生疑惑。且作么生是不疑的事？」良久云：「静倚长松忘百虑，抬头秪见帝王家。」下座。

上堂。师升座云：「飒飒西风，片片白云缭乱舞；澄澄碧汉，团团明月逞全辉。不离寂场，千江有水千江月；无心舒卷，万峰锁住万峰寒。炤无炤功，无炤何妨曾炤；来无来相，无来岂碍常来？古今印同，十方合一，人人炤烛，个个现成。会么？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遂竖拂，下座。

上堂。「孟冬初临大地，朔风寒彻骨；一阳才复乾坤，万象气稍和。茅笋土底抽芽，水仙盆中发笑。梅蕊含玉粒，茶花吐珠玑。正恁么时，且道是何人分上事？咦！黑帝令行犹正切，那许东风弄柳条。」下座。

天台护国寺僧月堂，绍兴府众乡绅，钱相国麟武，陶给谏虎溪，啇开府等轩，余太史武贞，吴孝廉佩兹，及众文学居士，致书备礼上弁山白雀寺设斋，请师住护国寺。上堂乃云：「好音在耳，历历风生弥六合；真机满目，明明万象遍乾坤。左之右之显神通，江北江南何须觅。会么？今日天台护国寺月堂，同众居士，至弁山设斋，请山僧过天台。山僧以弁山期限未满，待三年后方可同诸公搬砖弄瓦、运水打柴，发扬无为以助国化。且作么生是无为底事？户外竹风声细细，涧中流水响潺潺。」僧问：「师搭紫衣登宝座，未知说法度何人？」师云：「霜花满地。」进云：「三冬瑞雪家家有，何须特地又相为？」师云：「秪为狂徒浑不荐，所以今朝为指明。」进云：「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师云：「不因柳毅传书信，怎得家音到洞庭？」进云：「说法度人蒙师示，应请天台事若何？」师云：「古路风霜细。」进云：「岭上寒梅才放蕊，江南早有十分春。」师云：「我这里无此闲事。」僧礼拜，师击禅床，下座。

上堂。「一九与二九，相逄不出手。南北岭头云，片片冰花就。东涧西溪冻断流，犹若银丝穿古岫。大众！正恁么时，寒威沉沉，朔风凛凛。且道是何人境界？」良久云：「一片长空浑若洗，两轮日月壮山河。」僧问：「凛凛朔风寒彻髓，迸出梅花遍界香。正当恁么时，和尚作么生庆赏？」师云：「红炉添白炭，满酌并浅斟。」进云：「庆赏一句蒙师指，醉人归去事如何？」师云：「红罗帐里睡昏昏。」进云：「眉毛尖上呈春色，大地全彰白玉洲。」师云：「切莫逐境漂流。」僧礼拜。又僧问：「如何是炽然不二句？」师云：「朔风凛凛，雪花片片。」进云：「恁么则彻骨彻髓无缝鏬，透顶透底绝遮拦。」师云：「正好三十棒。」进云：「不涉功勋，岂受赏罚？」师云：「犹有不涉在。」僧拜，师下座。

上堂。「主山高，案山低。白虎长，青龙短。洗钵崖前触著磕著，迎圣道上往往来来。且道是何人境界？咦！不因樵子径，怎到葛翁家？今日是沈居士身染微恙，道友莫居士等，特担钱粮入山饭僧，更请山僧升座举扬般若，以消夙业，更祈世寿与佛寿绵长，色身同法身坚固。须知古人有语：『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且道实相作么生念？」良久云：「木人醉倒干城里，石女吹箫入画楼。」竖拂，下座。

上堂。「今朝腊月一，枯木生银华，千峰咸玉耸，万水总白霞。古渡迷过客，林深隐樵家，鸟道无踪影，玄途安可夸？大众！正恁么时，六花现瑞，寒光散彩。且道是正位一色也？今时一色也。会么？琉璃殿上君臣合，珠玉帘垂父子同。」僧问：「雪覆青山顶，梅花唱好音。这段风光事，受用是何人？」师云：「顽石无高下。」进云：「花落雪洋时，还成甚么境？」师云：「东涌西没。」进云：「恁么红日当空炤，清波遍界流。」师云：「兴波作浪。」僧礼拜云：「几番彻骨寒风尽，枯木花开色更浓。」师云：「不是时节。」又僧问：「朔风凛凛通身是，寒彻髓底事如何？」师云：「秪要大家知。」进云：「彻髓一句蒙师指，迸出红轮又若何？」师云：「炤天炤地。」僧礼拜，师下座。

解制上堂。「一百二十日修炼般若，结制于圆觉体中。一千四百四十时究无上道，解制于光明藏里。其结也，枯木寒崖，滴水滴冻，壁立万仞，凡圣不通，扫踪绝迹。其解也，阳和气转，一叶一花，聊通一线，僧俗曾会，觌体全彰。结解且置，秪如收因结果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乾坤扑落须弥倒，透出虚空外面行。」便下座。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二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上堂

唐孝廉祈远居士请师乌镇圆义庵上堂。师升座云：「灵机未动，十方刹海冷沉沉；智境才彰，觌面当阳明历历。寸丝不挂，何妨戒定慧以薰修；不立一尘，岂碍万象森罗而依附。孤迥迥，穿过铁壁银山；峭巍巍，透彻金轮水际。其大也，包括虚空；其细也，纤毫无间。坐断千差路，扫除凡圣名。若能直下承当，始信本来是佛。」遂竖拂云：「会么？苍苍弁岳摩今古，新新花柳醉游人。」下座。问荅不录。

蒋夫人寿诞，请上堂。师升座云：「荡荡和风，起寒塞之柳眼；辉辉煦日，发枯稿之花心。兰萼骋香机，桃李舒艳质，韶光弥而六合满，春色临而宇宙新。添一纪而万纪同庚，增一福而百福齐举。正恁么时，且道是何人分上事？」良久云：「十二朱门添吉庆，三千玉阁霭祥云。」下座。问荅不录。

长兴孙夫人寿诞请上堂。师升座云：「金笼放鹊，愿寿命之龟年；画像呈诗，祝永龄于鹤筭。诵经礼忏，宿业顿尔冰清；供圣斋天，福寿绵然沧海。同虚空之不老，等松柏以长青。若能当下知归，方知定有余庆。会么？权将日月为天眼，指出须弥作寿山。今日长兴孙夫人天命之年，入山礼忏饭僧，更请山僧说法以延福寿。虽然，须知福寿之根本始得。」遂竖拂云：「若向这里会得，则过去无量劫无量劫生日秪是这个，今日生辰也秪是这个，未来无量劫无量劫生日也秪是这个。会么？如此会得，须知更有向上一窍在。作么生是向上一窍？」良久云：「白云淡荡西风急，刺破髑髅阿个知？」僧问：「讽经延寿即不问，卧月眠云时如何？」师云：「刺破你脑壳。」进云：「黄金殿上金凤舞，白玉阶前玉鸡鸣。」师云：「非汝境界。」僧拜，师下座。

崇祯六年九月二十二日，绍兴府众乡绅胡冏卿璞庵、陶少府石梁、刘纳言念台、董宝卿皇庭、徐兵宪檀燕、王制宪峨云、丁宫坊欧石、邢天部淇瞻、倪侍御三阑、余殿撰武贞、孝廉史汝谐、凌二铉，及众文学居士等，自弁山请师于蕺山戒珠寺开堂。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秉三皇之敕令，行五帝之仁风，四海尊崇，万邦仰望，奉为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拈云：「此一瓣香，禀忠孝以生成，统三纲而和畅，奉为现前大护法胡、董、刘、徐、陶、王、丁、邢、倪、余等一班宰官，洎居士檀越等，伏愿道德与圣德同修，君命共至命齐布。」又拈云：「此一瓣香，出自摩竭提国，长在弁岳峰头，三玄三要以薰修，五位君臣而建立，𦶟向炉中，端伸供养显圣堂上圆寂先师湛然澄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敛衣就座。白槌竟，师云：「若论第一义，五目不能观，六通岂可及？诸佛不到处，难话祖师机。实相本无名，言论难开口。直得心思净尽万行空，余一段灵光，处处显露。明明不昧，寂寂无私。本自现成，阿谁无分？」遂竖拂云：「会么？泥牛撞倒须弥顶，木马嘶干四海云。」西堂孤崖问云：「越地双狮吼，龙象尽交参，威振大千句，当阳请举宣。」师云：「金花遍界新。」进云：「满盘都托出，谁是知恩者？」师云：「宝剑赠与烈士。」进云：「恁么则恩归有地。」师云：「阿谁无分？」进云：「今日人天交集会，腾腾瑞气满精蓝。」师云：「且喜天下太平。」堂礼拜。僧问：「诸佛不到处，难话祖师机。祖师机即不问，如何是诸佛不到处？」师云：「黑漆漆。」进云：「恁么则越州石鼓惊天地，引得泥牛就地来。」师云：「乌龟飞上天。」僧拜师，下座。

上堂。「金乌乍起，紫气腾腾，玉兔高悬，寒光淡荡。蕺山亭上，物色鲜明，如来藏中，境界殊胜。直示临济三玄三要，发明洞上五位正偏，父子功齐，君臣道合，功位全彰则且置，功位俱隐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泥牛踏翻潭底月，木马嘶风透碧霄。」僧问：「三玄三要即不问，五位君臣事若何？」师云：「炉中香袅袅。」进云：「如何是正中偏？」师云：「石女夜不眠。」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秋到树头赤。」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泥牛上五台。」进云：「如何是兼中至？」师云：「黄叶颇相似。」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踏破波底月。」进云：「恁么则父子功齐，君臣道合。」师云：「闲言语。」僧拜。又僧问：「狮王哮吼蕺峰前，狮子增威异兽潜，是甚么时候？」师云：「日轮当午。」僧拂具云：「恁么则露爪张牙去也。」师云：「看箭！」僧呵呵，遂拜。师云：「头落也不知。」便下座。

上堂。「秦山卓烁，鉴湖寥廓，炉峰岋崿，会稽咭咶。昨夜一阵西风起，满山黄叶尽零落。会么？须弥𨁝跳三千界，磉礅花开百亿春。」下座。

上堂。「生而无生，千红万紫，争奇巧灭而不灭，满林黄叶尽消磨。」遂竖拂云：「且看山僧拂子，还是生耶？灭耶？来耶？去耶？有耶？无耶？常耶？断耶？会么？石女惊残梦，木人解唱歌。今日是跃云禅师四七之辰，其徒自得设斋，请山僧升座说法，以此般若功德增崇品位，庄严报上。且道荐拔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秦望青松古，戒珠蕺花香。」僧问：「生不曾来，死不曾去，为甚么又有生方之说？」师云：「黄花遍地开。」进云：「即今弥陀又在甚么处？」师云：「七宝池中光灿烂。」僧合掌云：「恁么𫆏？」师云：「未梦见在。」进云：「作甚么便得高超去也？」师云：「秦望山头云。」僧拜。又僧问：「彩云生灭即不问，即今立处请指示。」师云：「鉴湖波底月无形。」进云：「恁么泥牛踏破峰头月，脱体全彰海底眠。」师曰：「浴鹅池上放光明。」进云：「幸到源头清彻处，沤生沤灭水无痕。」师云：「你不知去处在。」僧拜，师下座。

上堂。「万象森罗尽说法，露柱灯笼常咭咶。诸人何故不自知，更用山僧来叨呾，不叨呾，爬下眠床穿著袜。」遂竖拂云：「文殊菩萨现普现色身三昧，钻入你诸人眼睛里去也。会么？」良久云：「满林黄叶地铺锦，朔风炭冷水成冰。」僧问：「金锁玄关即不问，慧镜阁中是何人所居？」师云：「乌龟飞上天。」进云：「恁么则不必猜疑去也。」师云：「阿谁无分？」僧作插香势云：「还许学人恁么相见否？」师云：「不许。」僧拂坐具云：「不恁么去也。」师云：「放汝三十棒。」击香台，下座。

上堂。「本来恒寂寂，施为动作遍乾坤；用处常空空，见色闻声没半点。没半点处，万别同途；遍乾坤时，千差一致。空中鸟迹，水底鱼踪。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孤猿叫落三更月，野鸟啼开四季花。今日是星楼祝居士，为荐令先君设斋，请山僧升座说法，以此功德追荐见泉处士庄严报境。大众！且道见泉处士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良久云：「蓬莱三岛神仙住，九品莲台佛祖行。」僧问：「世尊道：『迷悟生死了不可得。』即今见泉处士生耶死耶？」师云：「云锁长空日不见。」僧呈具云：「若于个中能领略，朝生暮死不相关。」师云：「三十棒。」僧拜云：「谢师荅话。」师下座。

上堂。「孤圆活泼，人间天上尽该罗；廓彻灵明，十方三世总无隔。四圣六凡等有，青红赤白无依。心佛生从来一体，儒释道本自无差。若向这里承当，直下现成受用。」遂竖拂云：「会么？」良久云：「白云常自来青嶂，明月何曾离碧天。」僧问：「儒释道无差，为甚么门庭各立？」师云：「黄叶飘飘。」进云：「大有人不肯，师又作么生方便？」师云：「朔风自凛凛。」进云：「恁么则一轮杲日无违背，团团水月影难分。」便拜，师曰：「正好著力。」又僧问：「长空云散现杲日，大海波澄露锦鳞。正当恁么时如何？」师云：「冻断五云溪。」进云：「便恁么去，又作么生？」师云：「三江潮头息。」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蕺山亭𨁝跳。」僧拜，师下座。

上堂。竖拂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蕺山亭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破天王脑壳，东海龙王鲜血迸流。天下觅医人，将阎罗王脚跟一艾爝，大唐天子通身庆快。会么？今日是俞居士同令堂及众夫人设斋，请山僧升座说法，为大众结般若缘。且道如何是般若？」良久云：「黄牛头上两个角，草鞋肚里四条觔。」僧问：「千尺寒松秀，金鸾石凤啼。是何意旨？」师云：「石伞峰头传消息。」进云：「是阿谁的境界？」师云：「五云溪畔长冰花。」僧拜师下座。

上堂。「飘零黄叶，传古佛之家风；游衍行云，显当人之面目。稽山寂寂，西来大意全彰；炉岳巍巍，列祖真机独露。戒珠闪烁，慧镜常明。一道神光，贯彻今古。会么？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今日是邢吉先居士设斋，为山僧庆诞，请升座说法，为大众结般若缘。即此以祈居士智门了办，道果圆成。大众！且道圆成一句作么生举扬？」良久云：「转功就位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便下座。

解制上堂。「把住也，结定布袋口，封住拄杖头，铁壁银山，鸟不飞度，直至三江浪息，大地波沉；放行也，阳和气转，遍界春回，直得枯木生花，冰河发焰。正当恁么时，还放行好？把住好。」良久云：「且随老木同寒瘠，将逐春风入烧瘢。莫有逞驴唇马嘴者？出来吃棒。」僧问：「把住放行即不问，当体无依事若何？」师云：「今朝腊月八。」僧拂袖云：「恁么无挂碍，随处逞风流。」师云：「三十棒。」进云：「冻云飞尽孤轮迥，彻底无私遍界辉。」师竖拂云：「跳不出这一重。」僧喝，礼拜，师呵呵大笑，下座。

上堂。湖城钱夫人设斋，请师升座。云：「三春已过韶华老，李白桃红何处讨？菜花满地黄如金，燕子梁间指示人。」遂竖拂云：「会么？于此会得，头头释迦出世；于此不会，步步弥勒下生。」良久云：「鸟啼花发笑，云兴宇宙清。今日是湖城钱开府老夫人及众比丘尼送法衣上山，设斋修福延生，请山僧升座，为众结般若缘。且道般若一句如何举扬？夏初日渐暖，行人尽解襟。」后堂素朴问：「高提祖印，最上一乘，弘范毘尼，一乘最上。今日和尚二法并谈，施主功德还有边际也无？」师云：「弁石播苔痕。」进云：「青龙峰顶狮子吼，百千群品证无生。」便礼拜。师云：「非为分外。」遂下座。

上堂。崇祯甲戌年十月望日，龙华结制。唐孝廉祈远居士，请师升座。拈香毕，乃云：「世尊初成道日云：『奇哉！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儒书亦云：『在明明德。』《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𬤊天之明命。』昨夜青龙岗起舞，花石涧𨁝跳，惊得狮子岩，向象王峰鼻孔里藏身，直得弥勒峰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他道皆自明也，皆自明也。会么？昼午月明皎，夜半日轮红。山僧一向有病，佛法付在首座。杜绝人事，以尽残喘。清晨内外大众诚心跪请，故不得已乃升此座。」遂竖拂云：「若向这里会得，则现现成成个个具足。其或未然，可将个本参话头顿在目前，念兹在兹，如鸡抱卵、如猫捕鼠。打成一片，情境俱亡，见色时不知色，闻声时不知声。忽尔触著㘞地一声，始知成佛其来旧矣。更有末后句，举似大众，一月印千江，千江同一月。于斯会得时，乌龟唤作鳖。」西堂离言问云：「不问洞上旧家风，请指龙华新气象。」师云：「宝珠池内水长流。」进云：「秪如冻云弥布，日月潜辉。又作么生？」师云：「家家围炉添白炭。」进云：「恁么则泥牛耕破龙岗脉，桃花依旧笑春风。」师云：「未是龙华气象在。」堂一喝，师云：「今日不打你。」堂礼拜归位。僧问：「升堂即不问，卷席意旨如何？」师挥一拂。进云：「朔风吹黄叶，明月下太湖。」师云：「非汝境界。」僧礼拜，师拈拂，下座。

上堂。解制，严充涵、唐祈远、严渟之、沈仁叔、丁子敬、丁逸群、姚圣锡、王禹南、朱心印、李明吾，暨众居士等，请师升座。师竖拂云：「会么？一向把住，今日放行。其把住也，山河失色，截断众流，波澜不生，鱼龙潜跃黑漆漆，无声无臭，六户不通风。其放行也，幽兰现瑞，百草排芽，柳眼重新，乾坤增彩明晃晃，在前在后，宇宙咸光辉。秪如放行把住二俱不涉，诸公作么生商量？」良久云：「石女惯吹无孔笛，木人善弄没丝弦。今日一期圆满，莫有悟明自心者，出来与汝证据。」僧问：「来去主宾即不问，五位功勋事若何？」师云：「木人惯弄无孔笛。」进云：「如何是向？」师云：「且莫妄想。」进云：「如何是奉？」师云：「秪要归家。」进云：「如何是功？」师云：「锄天掘地。」进云：「如何是共功？」师云：「木人舞袖归来晚。」进云：「如何是功功？」师云：「石女讴歌罢戏场。」进云：「不涉功勋句子，再乞垂慈。」师一喝。僧礼拜云：「古风来鹫岭，今日始重光。」师云：「闲言语。」又僧问：「正当解制即不问，放下一句事如何？」师云：「横肩拄杖。」进云：「虚空昨夜传消息，惊动垂杨两岸摇。」师云：「切莫东逴西逴。」僧礼拜。又僧问：「滴水滴冻即不问，大地回春事若何？」师云：「处处山花粧得巧。」进云：「恁么则荡荡东风若管弦，惊醒多人开梦眼。」师云：「十字街头，一任东逴西逴。」僧礼拜，师下座。

崇祯八年乙亥八月，师从天台回龙华。孟冬望日结制，请上堂。师登座拈香毕，乃云：「经之纶禅和邀同众上座，请病朽升堂，举扬这一个。」竖拂云：「会么？觌面无向背，当处绝遮拦。无向背处，严密不通风，绝遮拦时，行藏难著眼。为万物之本，作生佛之基。三际凝然，十方不隔。要用便用，棒喝交驰明妙旨；要歇便歇，寂然无语显单传。正偏兼带则且置，秪如不涉离微一句作么生举？」良久云：「象骑铁马行宇宙，乌龟骑鹤上昆仑。」首座历然举坐具云：「这个是无向背底。如何是绝遮拦句？」师云：「寒风飕飕。」进云：「是甚么人境界？」师云：「无鼻孔长老。」进云：「不涉离微，请师再举。」师云：「三冬无暖气。」进云：「恁么则九夏雪花飞。」师云：「未是时节在。」座礼拜。归众。知客问云：「人天交集，选佛场开。觌面相呈，请师的的。」师云：「弁山𨁝跳。」进云：「久知个里无多子，竿木随身任纵横。」师云：「花石涧边行藏好。」进云：「不是特来陈旧话，秪因举起又重新。」师云：「再犯不容。」进云：「莫将鹤唳唤作莺啼。」师云：「错。」客礼拜。又僧问：「结却布袋口，封住拄杖头，正当甚么时候？」师云：「冰厚三尺。」进云：「还许傍通一线么？」师云：「不许。」进云：「与么则即今结制去也。」师云：「相逄莫出手。」僧礼拜。又僧问云：「大开炉鞴，铸圣镕凡，即今凡圣交参，请师妙手。」师云：「个个鼻孔辽天，人人脚跟点地。」进云：「倘遇无面目汉，和尚又作么生款待？」师云：「三十棒。」僧拜，师拈拂，下座。

祈远唐居士荐妹请上堂。师升座云：「西风乍起，千林落叶尽归根；玉露才临，万派清流回源早。既尔转功就位，全在得力儿孙。若乃借位明功，须知父祖不出。父慈子孝，严严密室不通风；君敬臣忠，巍巍宝殿排班早；直须正偏不立、手足情忘，一道虚明，触途宛尔。会么？今是金门唐氏法名大贞，顿舍尘劳，顷趋宝所。弃娑婆如涕唾，取极乐如上乘，亲觐弥陀，记授莲品。兹今五七之辰，乃兄祈远居士入山饭僧，请山野升座说法，荐拔唐氏大贞，增崇福智。大众！且道作么生是荐拔一句？」良久云：「寒潭月落泥牛吼，大野云干木马嘶。」僧问：「大圆镜中本无来去，即今亡者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秋色沉沉。」僧礼拜云：「出没终不离乾坤。」师云：「寒光荡荡。」便下座。

季玉严居士同令堂太夫人请上堂。师登座云：「子湖狗子，饮尽赵州茶；南泉猫儿，吃却干屎橛。嘉州大象恨不伸，陕府铁牛泪成血。木马嘶风秋色老，石虎频吞波底月。报君知，得不得，居士今能知时节，严太夫人亦欢悦。大众！且道如何是那一节？」良久云：「象王鼻头长，波斯面孔黑。」季玉居士出问：「古云：『我若一向举扬宗乘，则法堂前草深一丈。』未审今日弁山草深多少？」师云：「三长两短。」士转身顾视一拜。师云：「恁么则露裸裸地。」进云：「草枯鹰眼疾。」师云：「只恐不知春。」进云：「和尚快下座。」师云：「秋色满庭。」进云：「雪尽马蹄轻。」师拂拂顾众，下座。

云门先和尚九周年上堂。师升座云：「先师自丙寅年腊月初四日去世。」遂屈指云：「丁卯年腊月一周年，戊辰、巳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甲戌、乙亥，却有九周年也。虽去世九年，元不曾离今日。虽不离今日，却又去世九周年。且作么生话会？若也未会，病朽为汝举扬正偏五位，以报先师恩德。」遂喝一喝云：「病朽未出法堂，元无此一喝。既登此座，方有此一喝。是正中偏也。即此一喝，当处寂然，是偏中正也。即此一喝，不带名言，是正中来也。今对诸人有此一喝，你等诸人因此一喝得知本有，是兼中至也。我此一喝，圣凡情尽，能所两忘，妙尽有无，是兼中到也。以济宗论之，正中偏，夺人也；遍中正，夺境也；正中来，人境俱夺也；兼中至，人境俱不夺也。兼中到，即玄要妙旨也。以云门宗论之，即此一喝应彼来机，谓之函盖相应句。即此一喝凡圣扫除，绝彼知解，谓之截断众流句。即此一喝问事荅事，问理荅理，谓之随波逐浪句。以沩仰宗论之，即此一喝直显大月轮三昧，谓之圆相。即此一喝，示向上一机，谓之暗机。即此一喝元从自心流出，谓之意语。即此一喝，见者闻者默默知归，谓之默谓。即此一喝无量妙义一时收尽，谓之义海。即此一喝四十二字母及世间文字无不统摄，谓之字海。以法眼宗论之，即此一喝直示一真法界，谓之总。即此一喝有炤有用，有收有放，有赏有罚，谓之别。虽纵夺赏罚之别，总归一心，谓之同。虽同一心，纵不是夺，赏不是罚，谓之异。虽赏罚收放之异，咸成一个自己，谓之成。虽成一体，不妨杀活纵夺，各住本位，谓之坏。非惟一喝如然，至于一棒一拂，一句一字，乃至扬眉瞬目，折旋俯仰，莫不皆然。诸方野狐禅以达磨对梁王实无功德一语，谓之济宗；以人天小杲一语，谓之洞宗；又有一等以棒喝谓应酬虚套，尽属支离邪解。故病朽发明此旨，勿使后学蹈于邪坑。」复喝一喝云：「且道此一喝是正耶？偏耶？人耶？境耶？三句耶？圆相耶？六义耶？若简点得出，则参学事毕；其或未然，可到先师座前触礼三拜，先师为汝说破。」首座出问：「和尚未出方丈先，云门及五家宗旨宛然，至于升堂就座，也是画蛇添足。未审和尚以为何如？」师云：「猿抱子归青嶂后，鸟啣花过碧岩前。」进云：「与么则十方原不隔，今古一毫端。」师云：「峰峦挺秀，鹤不停机。」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得风流处且风流。」师云：「未许话会在。座礼拜归位。」僧问：「长空日落峰含翠，老树云凝塔影闲。正当恁么时，云门和尚还应供否？」师云：「冰河燄燄。」进云：「与么则银浪涌山头。」师云：「雪花片片。」进云：「一自优昙开越岭，至今清味彻苕溪。」师云：「切莫妄生节目。」僧礼拜。僧问：「五家门庭蒙师指，云门大师面目在甚么处？」师云：「描不成，画不就。」进云：「南北山头云，宝珠池内月。又作么生？」师云：「还许话会么？」僧礼拜云：「谢师荅话。」师云：「未许话会在。」便下座。

解制。祈远唐居士设斋请上堂。师登座云：「巍巍煦日添心色，荡荡和风起见尘。如此句中玄会了，依然堕在冷冰冰。直须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恁么中不恁么，解制何妨结制；不恁么中却恁么，把住岂碍放行。正是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秪如功位俱隐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铁马空中吞皓月，泥牛生得一双寅。」僧问：「三月安居徒自缚，请师为众施寥廓。」师云：「拄杖横挑拨乱云。」进云：「纵横一任天涯外，阛阓山林色色新。」师云：「眠牛岭下且安身。」进云：「瀑落声沉鸟，云飞势断峰。」师云：「游人独自逞风流。」进云：「风流久操胡笳调，今日龙华值子期。」师云：「且莫草草。」僧礼拜。又僧问：「一鉴无私辉宇宙，晴空万古绝瑕痕。正当与么时，是解耶？结耶？」师云：「桃红柳绿。」进云：「恁么则一众沾恩有地。」师云：「横担拄杖。」僧拂坐具云：「便独步去也。」师云：「草履破云行。」又僧问：「把定重关即不问，放开一线意何如？」师云：「紧峭草鞋，一任𨁝跳。」进云：「秪如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又作么生？」师云：「衲僧跻跻登堂后，檀越巍巍送供来。」进云：「与么则云移出谷浑无碍，月临沧海任纵横。」师便打，僧拜，师下座。唐祈远居士至室中，问：「如何是参禅得力处？」师云：「头头上了。」曰：「如何是参禅险难处？」师云：「切莫妄思量。」曰：「如何是参禅受用处？」师云：「全体绝遮拦。」曰：「起灭不停时如何？」师云：「不是别人家里物。」曰：「熟处难忘时如何？」师云：「好个消息。」曰：「风恬浪静时如何？」师云：「全家安乐。」曰：「铁壁银山时如何？」师云：「莫向这里躲根。」曰：「一念无私时如何？」师云：「正好吃棒。」士礼拜而退。

崇祯十年丁丑四月八日，江西南云山慧灯寺说戒上堂。师云：「南径荒凉，特为举扬。慧灯燄燄，祖印重光。大明春色至，万物尽芬芳。南云遍覆娑婆界，一片风光满上冈。于此会得，释迦降生皆觌面。于此不会，依旧薰风度短墙。会么？如或未知，且听受戒。」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二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三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小参

住云门小参。师举：「《证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大小永嘉秪道得一半，云门即不然。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车两轮，两轮未转车无用，两轮转处示车身。且道与永嘉相去多少？莫有与他出气者么？出来与山僧相见。」僧问：「宝镜当台，为甚么胡汉不现？」师云：「贼身露也。」僧礼拜，师便打。

小参。举起茶钟云：「今朝七月三十日，地藏菩萨降生，向山僧茶瓯里洗浴。诸人还见么？若如此见得，众生度尽方证菩提。于此不见，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若有通方作者，出来相见。」时有僧出问云：「如何是云门主人？」师云：「林中整日懽。」进云：「如何是云门家风？」师云：「淡饭凭君吃。」进云：「客来以何款待？」师云：「黄虀任意餐。」僧礼拜，师回方丈。

小参。「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灵云见桃花是时节因缘，香严击竹是时节因缘，玄沙𡎺指是时节因缘，乃至世尊夜睹明星，皆是时节因缘。秪于诸兄弟清晨下床，著衣吃饭，屙屎放尿，迎宾待客，烧香扫地，莫不皆是时节因缘。且道作么生是自彰的理？还会么？朔风彻骨人皆委，霜花满地阿谁知？」僧问：「如何是云门境？」师云：「翠竹摇风声飒飒。」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整日无事做，闲步竹林中。」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踢断五云溪。」僧礼拜。

小参。「方才过元旦，不觉三十日，梅蕊已飘空，堤柳含烟绿。林远和风轻，山深寒气毒。觌面已相呈，荐取那一著。大众！且道如何是那一著？会么？绿竹无向背，青松绝往还。」便归方丈。

小参。「春风荡荡，春雨霏霏。泥泞路滑，行人湿衣。就里暗通消息，那个男儿知归？且道通个甚么消息？会么？顺风过若耶，随流落鉴湖。」

小参。「三尺冰河连底冻，数竿枯树尽银花。太阳一出峰头外，清潭依旧走鱼虾。见色明心虽好事，撒瞎时人几眼沙。莫有清净宝目不受翳障者么？出来高鉴看。」时有僧出云：「狮儿独吼云门里，杳象群藏北斗中。」师作嗄嗄声。僧拂袖云：「岭外彰爪牙去也。」师云：「这野狐精。」又僧问：「富翁锦上重添锦即不问，孤鴈寒江事若何？」师云：「千江有水千江月。」进云：「冻滩独立迟春信，为甚不见东风弄柳堤？」师云：「寒气太重。」僧云：「何时得一声嘹喨斜阳外，带得平安书信归？」师云：「一枝梅蕊传消息，万里山河享太平。」僧礼拜，师回方丈。

小参。「越州一朵梅，炉峰东畔西，有人玄会得，绿竹放红丝。会么？会即便会，不许节外生枝。若要节外生枝，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有僧问：「如何是威音那畔事？」师云：「石伞峰𨁝跳。」进云：「恁么则离家转却云山外。」师云：「伶俜汉。」进云：「过在甚么处？」师打云：「教你不要节外生枝。」僧礼拜，师回方丈。

住延庆小参。「一段真风本现成，当人何必苦追寻。森罗万象舒光彩，随缘用处即天真。众兄弟做工夫，不可驱昏敌散、不可断妄求真、不可高标圣境、不可希图悟门、不可沉空滞寂、不可流浪前尘、不可举处承当、不可即念即真、不可拨波求水、不可妄认身形。若能如是行去，正所谓当处即天真佛也。虽然，须知更有向上一窍在。且道如何是向上窍？」良久云：「杲日无私炤，任运过西峰。」僧问：「桃花三月茂，梅蕊雪中香。」提起坐具云：「未审此枝花属何境界？」师云：「冰河三尺浪。」进云：「叶落枝枯后又如何？」师云：「泥牛雪里眠。」僧礼拜，师回方丈。

小参。「虚寂寂，明历历，举步莫疑，动用不悉，遍满乾坤，时人不识。释迦两脚舒，达磨惟面璧，弥勒呵呵笑，休更生疑惑。大众！作么生是不疑惑的事？飕飕林上叶，飘飘舞太虚。」僧问：「水穷山尽向甚么处著脚？」师云：「坐看云起时。」进云：「虚空粉碎，如何下手？」师云：「泥牛吼水面。」进云：「空悬烁烁一龛灯。」师便打，僧礼拜。

小参。「一个话头明历历，内不出兮外不入，忽然蓦地爆一声，方始彻皮又彻骨。大众！彻皮彻骨即不问，作么生是爆底事？还会么？疏疏翠竹通身冷，皎皎澄潭彻底寒。」

小参。「朔风凛凛逼人寒，大地霜花添瑞色。满目文殊是对谈，休向南方寻知识。南方知识即不问，作么生是对谈底事？」良久云：「翠竹枝头冰叶重，乌鸦体上冷毛轻。」僧问：「古云：『直饶学到佛边事，犹是错用心。』毕竟如何始得相应？」师云：「鞋薄脚底冷。」进云：「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为甚么又道个超凡入圣，了生脱死？」师云：「衣短肋下寒。」僧礼拜。又僧问：「即心即佛则不问，非心非佛是如何？」师云：「翠竹浓霜重。」进云：「恁么则脱体无依，迥然独露。」师云：「水中已生骨。」进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来年二三月。」僧礼拜。

小参。「百岁光阴一梦周，几番欢喜几番愁。一声鸡唱惺惺也，苦乐盈怀秪自休。人生在世，总是一梦而已。或梦做轮王，统御四天下。或梦入山林，修无上佛道。或梦转法轮，度无量众生。或梦做菩萨，行六度万行。或梦修十善，而报生三天，受享快乐。或梦造十恶，堕于三涂，忍无量苦。忽然一觉，如大梦醒，始知从前所作所为了不可得。知醒时人说梦中事，心纵精明，欲何因缘取梦中物，直得默休而已。莫有百花林里过一叶不沾身者么？出来与雪上座相见。」时有僧出问：「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何是非幻一句？」师云：「石女唱山歌。」僧礼拜。

小参。「年新月新日又新，和风吹破碧潭冰，慇懃报与诸禅者，乌龟骑鹤上昆仑。乌龟骑鹤即不问，且道作么生是新年底事？」良久云：「阳和布德泽，桃李又重新。」便归方丈。

小参。「一碗无油灯，历历甚分明，昼夜无私炤，达者暗里惊。炤即不问，作么生是灯？」遂竖拂云：「彻地通天光灿烂，老少盈怀任意观。」

住龙华小参，师登座云：「开疆展土，弥勒楼现于当处；伐木诛茅，普光殿建于目前。宇宙高人出出入入乾坤道者，往往来来。性海悟于刹那，行门成于顷尔，星霞散彩，日月舒光。正恁么时，成家乐业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四海衲僧明正化，十方檀越助无为。」僧问：「新年佛法则不问，茎草现琼楼是何人境界？」师云：「一枝梅蕊传消息。」进云：「丈室现三万二千狮子座，还是神通妙用，还是法尔如然？」师云：「处处阳和大地春。」进云：「我佛成道，长者施园，获何功德？」师云：「遍界不曾藏。」僧礼拜云：「弁山腾瑞气，霄汉产祥光。」师云：「莫眼花。」又僧问：「上香呈般若，点烛布禅机。秪如未上香时，般若在甚么处？」师云：「雨打阶前湿。」进云：「般若已蒙师指示，新年佛法事如何？」师云：「爆竹一声除腊去，梅花几点送春来。」进云：「恁么则道场建处祥云集，佛法兴时秀水朝。」师云：「也不为分外。」僧礼拜。

小参。「玄鸟来翼，苍庚初鸣。桃花结蕊，雷霆发声。西来大意全彰，祖师巴鼻独露。正恁么时，截断众流即不问，随波逐浪一句作么生道？柳眼乍开风日暖，山河无处不新机。」有僧出问：「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是甚么消息？」师云：「老笋抽芽。」进云：「梅花飞片玉，桃蕊吐红霞，仗甚么人恩力？」师云：「太湖波底月，弁山崖畔春。」礼拜。

小参。「一向恁么，一花一弥勒，一叶一释迦，头头显妙，处处呈奇。一向不恁么，削迹吞声，壁立万仞，孤迥迥，峭巍巍，三世诸佛无开口处，历代祖师无措足处。且道二俱不涉作么生商量？会么？无阴阳地草常秀，花发寒崖不带春。」僧问：「今朝二月望，桃李花未放。如何是万紫千红境界？」师云：「今日是花朝。」进云：「花在那里？」师云：「东山西岭一枝红。」僧礼拜。

小参。「两轮日月快如梭，荡荡薰风度薜萝，满目清凉可人意，试问诸公会也么？须领略，莫蹉跎，觌面当机如不荐，去问龙华阿逸多。莫有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者么？出来相见。」时有僧出礼拜，问曰：「善财童子登妙高峰顶，为甚不见德云？」师云：「绵密不通风。」进云：「为甚别峰又相见？」师云：「傍通一线。」僧礼拜。有居士问云：「特到龙华求佛法，慇懃秪见撒明珠。明珠即不问，如何是佛法？」师云：「今朝又起风。」进云：「起后如何？」师便打，士礼拜。

小参。「一向恁么，秪是入廛垂手，随波逐浪，杀活纵夺，收放自如。一向不恁么，壁立万仞，截夺众流，魔佛不通，圣凡绝迹。其或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冰河发燄，枯木生花，石女吹箫，木人演武。秪如恁么也没交涉，不恁么也没交涉，恁么不恁么总没交涉，且作么生？」良久云：「大海不容明月炤，禅室岂留半夜灯？」僧问：「如何是恁么一句？」师云：「清流落太湖。」进云：「如何是不恁么一句？」师云：「弁山绝消息。」进云：「如何是恁么中不恁么？」师云：「弁山峰顶云，太湖波底月。」进云：「如何是不恁么中却恁么？」师云：「太湖波底月，弁山峰顶云。」僧礼拜。

小参。「因中明果德，果后施因行。因行一齐彰，圣凡无二道。既无二道，则知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竟。如是则知亘古亘今秪是一念，无凡圣、无得失、无是非、无生佛，无有无尘尘尔刹刹尔，处处绿杨堪系马，头头显、物物露，著著全是祖师机。于此会得，总是建化门头边事。须知更有向上一著子在。」良久云：「木人才抚掌，石女笑呵呵。」僧问：「寒山雪覆乌藤树，枯木逢春花再开，是如何？」师云：「九夏雪花飞。」进云：「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师云：「秪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进云：「撒手悬崖下，分身遍刹尘。」师云：「且喜没交涉。」僧礼拜云：「瞒人不少。」

住白雀小参。师举：「船子偈云：『三十年来江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钓竿斫尽南山竹，不计工程得便休。』大小般子虽是落草求人，大煞劳嚷生。弁山即不然，数十年来山上游，草深林聚兽鸟稠，等闲撒个漫天网，也有金毛也有狐。只如野狐堪作何用？寻常翻个筋斗子，惹得傍观笑忻忻。野狐且置，莫有金毛狮子么？出来抖擞爪牙看。」时有僧出，以坐具覆头云：「和尚会么？」师云：「野狐精。」僧礼拜云：「又被风吹别调中。」师云：「总没交涉。」便回方丈。

小参。「顶门正眼，要在作者知归。肘后灵符，须凭英雄提掇。杀活纵夺，珠走盘而盘走珠。人境交加，位转机而机转位。圆陀陀，体用一如。赤洒洒。逆顺自在。且道是何人境界？」举：「雪峰在德山作饭头。」师云：「倚门傍户汉。一日饭迟。德山托钵向斋堂。」师云：「虽然正令全提，也是怜儿不觉丑。峰云：『这老汉！板未鸣，托钵向甚么处去？』」师云：「不妨拶著。德山低头归方丈。」师云：「可惜放过。雪峰举似岩头。」师云：「辜负己灵。头云：『这老汉未会末后句在。』」师云：「东家死人，西家助哀。山闻令侍者唤岩头至，云：『汝不肯老僧那？』」师云：「陷虎之机。头遂密启其意。」师云：「岩头道甚么？一条拄杖两人扶。山至来日上堂，果比寻常不同。」师云：「虽然将错就错，谁不识汝狼心虎胆。头至法堂，抚掌大笑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也。虽然，后来只得三年活。』」师云：「这里有些子淆讹。莫是徒弟授记师父么？且喜没交涉。莫是神通知道么？且喜没交涉。莫是如虫御木么？且得没交涉。既不如是，毕竟作么生？」良久云：「霜花和石冷，青松带月寒。」

小参。「一段真光觌面来，何须特地强安排？神通变现无踪影，秪在当人眼自开。」以拂子打圆相云：「此是真光，作么生是眼开底事？」将拂子放开云：「此是眼开的事，作么生是真光？会么？山僧拂子是指月，山僧语言是话月。作么生是真月？若会得真月时，无有圣凡大小得失是非，无有祖师机关，亦无衲僧巴鼻，亦无正偏五位，亦无三要三玄，亦无炤用人境，亦无三种渗漏。还会么？坞内霜花满，六合冻云轻。」

住龙华小参。李祖虞居士请小参。师云：「业逐残冬去，福同春日来，欲知个中意，泥牛上五台。会么？今日是祖虞居士为荐孙氏孺人，请山僧小参，以此般若功德资助孙氏往生极乐。古云：『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虚妄有生，生即无生。虚妄名灭，灭即无灭。既无生灭，即无来去、无彼此。无生灭，则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彼此，则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遂竖拂云：「会么？殷勤为解丁香结，指出莲花胎里人。」僧问：「云去云来天本净，莲花托化事如何？」师云：「七宝池中香馥馥。」进云：「孝子忘却思亲念，吾师棒下长灵根。」师云：「亲见弥陀别样春。」僧礼拜，师归方丈。

元旦小参。师登座竖拂云：「昨夜弥勒世尊降迹龙华，放玉毫相光，令诸世界合成一界；令森罗万象草木丛林明暗色空诸色合成一色；令四生六道地水火风诸相合成一相，令四圣六凡若大若小、若男若女若僧若俗，一切无明妄想智慧愚痴烦恼颠倒生住异灭一切心数之念合成一念；令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诸时合成一时。新旧不别，圣凡一体。正恁么时，且道作么生商量？」良久云：「弁山古涧波中石，花柳枝枝不带春。」有僧出问：「今朝第一日，师登第一座。如何是第一句佛法？」师云：「雪覆青山峰不露。」进云：「恁么则空里银石舞，无根树生花。」师云：「没却汝头。」僧礼拜，师回方丈。

小参。「三世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历代祖师亦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天下老和尚莫不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谓开示悟入佛知见也。世尊拈花，皆是开示；迦叶微笑，是悟入也。马祖一喝是开示，使百丈悟入也；黄檗三顿痛棒是开示，使临济悟入也。香严击竹、灵云见桃花，是悟入也。方才孟夏时节，榴花现瑞，栀子呈祥，玄符未挂，魔王胆落，菖蒲剑立平寰宇，金莲拳打破虚空。正恁么时，莫有悟入者么？出来呈似看。如无，再过二三日，画桡舞碧波。」僧问：「四月闲人少，农家尽插秧，觌面当阳旨，请师为举扬。」师云：「山高水低。」进云：「当阳一句蒙师指，向上宗乘又若何？」师云：「明月挂松稍。」进云：「恁么则弥勒峰头拍手笑，青龙岗上浪滔天。」师云：「浸杀你。」僧礼拜，师归方丈。

壬申冬结制小参。「几片白云，露当人之面目；一轮杲日，显佛祖之真机。更兼满地霜花，况乃遍空冰冽。如此会得，归家稳坐。如此不会，伶俜辛苦。会么？」良久云：「木人唱曲浑闲事，石女吹箫始是奇。今日弁山结制之辰，山僧久病向不升座。大总宪唐老居士具香仪，命祈远居士入山，同长兴众居士启请为众说法。山僧久病，无法可说，有一则古语，举似大众。」遂竖拂云：「会么？古云：『万象之中独露身』，这个是象，如何是身？」复摇拂云：「这个是身，如何是象？如此会得，弁山顶上七纵八横。如此不会，老僧归方丈去也。」便打。

元旦小参。「黄道启文明，处处门符迎，新岁阳和布德泽，家家爆竹振尧年，冰花解而煦日威，柳眼开而和风力。兰花挺秀，梅蕊含香，寒岩枯木，心回岭头，稿草芽发，森罗添吉，庆宇宙，涌祥光，正是转位，就功时节。秪如君臣道合，父子如如，作么话会？」良久云：「弹琴石女音声美，鼓瑟木人韵调高。」僧问：「黄道文明启，何人得所繇？」师云：「全赖东君力，处处强出头。」进云：「恁么则学人相见去也。」师云：「觌面相呈事作么生？」僧便喝，师云：「未在。」僧礼拜。又僧问：「东君昨夜传消息，报道今年煦日新。如何是新的句？」师云：「百草头边杨柳青。」进云：「一毫端上呈春色，万紫千红遍界辉。」师云：「还有春寒四十五。」进云：「新句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又若何？」师便喝，僧礼拜，师回方丈。

上元小参。「今朝正是十五，处处喧天锣鼓，报道上元佳节，遍地灯毬乱举。文殊大显神通，诸人切莫莽卤。若还逴得些儿，当处超佛越祖。作么生是超佛越祖底事？柳眼乍开风细细，兰香初起日融融。弁山三月安居，冬期已过，今朝正是正月十五日，虽不解制，一任东走西走；虽然放行，不曾动著半步。如此会得，太阳门下日日三秋。如此不会，不妨明月堂前时时九夏。会么？山头翻白浪，海底火正红。」僧问：「把定重关经九旬，蓦然打破事如何？」师云：「今日是元宵。」进云：「恁么则展翅冲霄去也。」师云：「金翅鸟王当空。」进云：「纵横奔出乾坤外，翻身踢破太虚空。」师云：「早被他拿下了。」僧一喝，礼拜而退，师云：「虾跳不出斗。」又僧问：「百日期限今已满，归家底事是如何？」师云：「黑漆漆。」进云：「归家后如何安养？」师云：「整理意气新。」进云：「正当元宵节届，和尚又作么生庆赏？」师云：「灯花灿烂。」进云：「堂前瑞草传消息，引得男儿满面春。」师云：「三十棒。」僧礼拜，师归方丈。

住蕺山小参。「触著磕著，无非本地风光；左之右之，全彰自己面目。拈起则该括森罗万象，放下则迥脱虚寂孤明。即如不拈不放，如何为人？」良久云：「朔风大地寒，煦日花枝放。今进堂将一月了，莫有工夫透脱者？出来通个消息。」僧问：「拖泥带水忘物我，大方独步任腾腾时如何？」师云：「旭日炤窗前。」进云：「恁么则踏破千江月，独露戒珠光。」师云：「又有一重在。」僧礼拜云：「耀古腾今辉宇宙，冲开碧落任纵横。」师云：「看取脚下。」又僧问：「虎头带角出荒草，未审以何为食？」师云：「吞却你也不识。」僧拂坐具云：「横冲直撞去也。」师云：「粉骨碎身。」僧一喝，师打一棒，便回方丈。

小参。「阳燄翻波五十年，空里栽花颠倒颠。时人添得眼中翳，妄为山僧庆诞缘。须领略，莫迟延，拟议鹞子过碧天。」竖拂云：「大众！且道山僧年纪毕竟是多少？」良久云：「秦望山头翻白浪，鉴湖波底剔银灯。汝等诸人一期将过，已过关者不在此限。若未过关者，古人云：『若究理坐看，一七若不悟明，截取老僧头去。』今尚有二七日在，再加精进、再加勇猛，策励身心。忽然一念相应，心华发明，炤十方刹，始不辜负结制参禅也。其或未然，话尽山云海月情，依然不会还飞去。珍重。」

夜参

住云门夜参。「一叶扁舟浪里颠，丝纶抛去看浮钱。钩头忽尔金鳞现，不负渔翁冒晚烟。」遂以拂子作掷钩势云：「雪上座今夜抛钩掷钓，莫有负命底鲲鲸么？出来吞啗看。」时有僧出礼拜，师云：「元来是个虾蟆。」僧问：「如何是佛法？」师一喝，僧无语，师云：「果然是个死虾蟆。」便打。

住龙华夜参。举：「三祖云：『有即是无，无即是有。』又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大小祖师口门窄说，到这里伎俩已尽。雪上座即不然，昨夜磉礅开花，露柱发笑，灯笼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多闻天王恶发，将须弥山王一掴，直得东海龙王头疼三日。会么？若会得，出来通个消息。其或不然，明日登坛受戒，与诸人说破。」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三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四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茶话

住云门，结制普茶。师云：「今朝九月九，个个咸知有。芙蓉开口笑，黄花尽稽首。石女舂糍糕，木人捧盘走。爱吃赵州茶，不饮曹山酒。且道如何是赵州茶？满酌浅斟皆具足，何须山野再来倾？」僧问：「如何是结制？」师云：「归单去。」进云：「如何是解制？」师云：「今日不向你道。」进云：「如何是不结不解的意？」师云：「汝非其人。」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无。」僧云：「为甚么无？」师云：「云门结制。」僧礼拜。

茶话。「选佛场中明圣智，红炉鞴里煆真金，妄昏从此无逃避，管取凡心即祖心。众兄弟！各人将从前所有贪嗔痴爱、无明烦恼、禅道佛法、昏沉妄想、圣情凡见、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一收收来，放在大炉鞴中，然后架起智慧火一烧，烧教无有起处、无有灭处，无有来处、无有去处，无有圣凡魔佛、邪正是非、净秽好恶，到与么时，岂不是凡心即祖心耶？虽然如是，若是祖师向上一窍，未梦见在。且道如何是祖师向上窍？」良久云：「日来石伞峰头白，水出昌源波浪清。」

茶话。「一个话头牢把持，绵绵密密莫寻思。努力今生了却去，休待当来弥勒时。众兄弟！三七排遣已毕，明日四七坐香起头。三七日中所做工夫相应么？话头纯熟么？妄想平贴么？昏沉轻清么？可通个消息来。若全无得力，可再发大志，精进中更加精进、勇猛中更加勇猛，将一个话头一扣扣住，如无始以来冤家相遇一般，与他一滚滚作一团，内不放出、外不放入，茶里饭里、眼里梦里、行住坐卧里，不可丝毫放舍。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触境逢缘，㘞地一声，始知成佛其来旧矣。还识旧时佛么？金风飘落尽，古干赤条条。」僧问：「一叶不留时如何？」师云：「古干赤条条。」僧礼拜，师便打。

茶话。「一迷大觉性，六道受沉沦，妄想能消灭，当处即天真。所以世尊初成正觉之时，叹曰：『奇哉！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良繇妄想执著而不证得。』诚哉斯言。众生执有是妄想，人天执十善因果是妄想，声闻执偏空是妄想，缘觉观生灭因缘而证果是妄想，事度菩萨执六度万行是妄想，大乘菩萨去二边存中道是妄想，乃至等妙有微细所知亦是妄想。即今堂中高标圣境、希图妙悟是妄想。或妄认识神者、或拨波求水者、或沉空滞寂者、或遏捺妄心者，总不出妄想。若是丈夫汉，一念看破一齐放下，当处是一尊天真佛也。三祖云：『虚明目炤，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到此地位，权且引汝入门，要汝知有。若是祖师门下，正好买草鞋行脚，正好来山僧手里吃棒。何故？须知有向上一著子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著子？」良久云：「湛水无龙隐，枯木有花开。」僧问：「如何是向上一窍？」师云：「向下会取。」僧云：「还许学人知也无？」师云：「不许。」僧云：「为甚么不许？」师云：「为你不通向上窍。」僧礼拜。师云：「果然。」又僧问：「瑞花今已现，瑞果几时红？」师云：「三冬日色冷如冰。」进云：「还许学人偏众去也无？」师云：「不许。」进云：「为甚不许？」师云：「秪为人人有分。」进云：「花果已蒙师指示，请师再露瑞根看。」师云：「一枝雪里弄馨香。」僧礼拜。又僧问：「正恁么时，全身独露，正体堂堂。独露一句即不问，正体堂堂事若何？」师云：「玉烛摇红影。」进云：「转身后一句又如何？」师云：「石伞笑吟吟。」僧礼拜。

为了幻知宾住护珠庵茶话。「赤水有玄珠，人人须探觅。离娄不可求。罔象偏能得。欲识护珠人，问取幻禅客。大众！护且不问，作么生是珠？」良久云：「鉴湖多媚色，长渎有光生。」僧问：「如何是禅？」师云：「禅。」问：「如何是道？」师云：「道。」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师云：「风生壁下寒。」僧以手作插香势云：「还许学人恁么会否？」师云：「不许。」进云：「零霞落野田。」师云：「莫被声色转。」僧礼拜。师云：「又恁么那？」

茶话。「古云：『一入门来，先须知有，知有者，始可奉重。』作么生是奉重底事？莫是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么？且喜没交涉。既不如是，毕竟作么生？」良久云：「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汝等众人进堂已五十日了，在禅堂中挨磨经行团团转转、七尺单前上上落落事作么生？秪如二六时中三餐茶饭，荳腐面觔，青菜萝卜，废了常住多少油酱青菜荳腐即不问你，各人向萝卜头上道取一句来。若道得，皇恩佛恩、檀越之恩一时酬毕；若道不得，他日见阎罗老子吃铁棒有日在。莫言不道。」时有僧问：「古人云：『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会，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除此四路，和尚如何接人？」师云：「铁牛不怕狮子吼。」进云：「恁么则石伞峰前演摩诃。」师云：「如何是摩诃？」僧一喝，师便打，僧礼拜。

茶话。「紧著程途再著鞭，草鞋更用把绳添，行到水穷山尽处，大家齐和太平年。而今众兄弟做工夫，必须要透顶透底，彻头彻尾，彻将去方好，不可半途而废。如人行路相似，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直行到水穷山尽，再跨一步，方有少分相应。亦如将军上阵一般，虽然捉其先锋、擒其殿后。若余党未尽，待汝卸甲停戈，贼兵复起，依旧丧身失命。必须破其窠窟，勦其巢穴，灭其余党，然后为太平也。前半期排昏敌散去其麤重，后半期有微细流注，必须以智慧炤破尽净无余，方可心地太平。虽然如是，此乃功勋边事，须知更有不涉功勋坐见太平者。且如何是坐见太平底事？」良久云：「虚寂六宫天下治，舜日辉辉炤大千。」僧问：「月团前后总不问，正当月团时如何？」师云：「明朝十五日。」进云：「意旨如何？」师云：「大众普茶。」僧打圆相云：「还许学人恁么会否？」师云：「不许。」进云：「为甚不许？」师云：「正当十五日。」僧礼拜。

茶话。「过去未来及现在，十方不隔一毫端，若人于此能明了，历历分明珠走盘。今劝众兄弟，先要明了自己进堂时，是自己做工夫。到于今也是自己，明日出堂时也是自己，从无始以来也是自己，威音王佛出世时也是自己，乃至释迦佛时也是自己，当来弥勒佛时也是自己，直至师子佛时、娄至佛时也只是自己，曾无第二人第二念。一身如是，多身如是，一世界如是，多世界如是，乃至尽虚空所有世界，尽世界所有众生，莫不皆是自己。所以经云：『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此之谓也。莫有识自己者么？出来呈似看。」时有僧问：「直指单传即不问，三藏殊文事若何？」师云：「白月印长江。」进云：「初机难会，乞师下个注脚。」师云：「清波明透露。」僧礼拜。

解制茶话。「月钩云饵整常抛，湛水澄潭正寂寥，有时浪里吞钩去，收卷丝纶意气高。大众！且道收纶卷钓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柳条横串花篮里，街坊高叫卖新鲜。」僧问：「金钩玉线将收挽，鲸鲵忽现事如何？」师云：「虚空撒下漫天网，纵使英豪怎出头。」僧云：「拿云攫雾去也。」师云：「霹雳一声魂胆碎。」僧云：「三汲浪高鱼化龙，渔翁空捕夜江水。」师云：「已被柳条串却。」

住延庆茶话。「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今日选佛场开，十方同会。且道作么生是无为的事？秪如佛又如何选？」遂竖拂云：「白云缭乱舞，翠竹冷飕飕。」僧问：「碧油幢鼎建，祖令若何宣？」师云：「秦望摩霄汉。」进云：「即今君臣道合、文武功齐，和尚又如何阐扬？」师云：「溪水澄澄洗玉肌。」进云：「恁么则阙里祥光包宇宙」。师云：「今日结制。」僧礼拜云：「林间瑞气新。」师云：「知恩者少。」

茶话。「应缘莫执，沉寂莫贪，风摩霄汉，月映寒潭，魔佛齐收，总属颟顸，有无不立，是非之端。毕竟如何？唵󵊢唵󵊢。会么？世事秋云薄，人情露水长。」

茶话。「大道无形相，自心等虚空，证得自心时，无有是非者。既无是非，则无生灭、无去来、无取舍、无凡圣、无高下、无得失。如是则三教一理也、三观一心也、三世一时也、古今一念也、三德一智也、圣凡一体也、物我一如也、僧俗一性也、五教一乘也。」遂竖拂云：「会么？若也不会，山僧便与你通个消息。」良久云：「篱边黄菊金粧就，树头红叶朱染成。」僧问：「白水煎茶叶，香气满瓯来时如何？」师云：「供养大众。」进云：「即今茶与赵州茶，是仝是别？」师云：「一口吞却。」僧礼拜。

茶话。「善恶分明报，乾坤岂有私？泥牛遭霹雳，木马害痈疽。威音那畔，魔佛潜踪。今世门头，有无并立。前三三，后三三，明陈数目，不落因，不昧果，五百生野狐。恶人烧佛眉须落，赞劝闻经福无涯。且道凭何节目得恁么利害？」竖拂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僧问：「时人造业有何报？」师云：「金花剪就檀香木。」进云：「体中办茶供众，有何福德？」师云：「蜡烛烧成柏木油。」僧礼拜。又僧问：「是人犯杀盗婬妄，向和尚忏悔。和尚终日阿佛骂祖，向甚么处忏悔？」师云：「香烟冲碧汉。」进云：「恁么则无忏悔处。」师云：「金花落眼前。」僧礼拜。又僧问：「尽大地是个禅堂，唤甚么作界外？」师云：「延庆寺。」进云：「尽大地是个蒲团，又唤甚么作界内？」师云：「延庆寺。」进云：「即今结制安禅，升堂入室，和尚与学人说个甚么？」师云：「延庆寺。」僧礼拜云：「谢师指示。」师云：「莫谤老僧。」

茶话。「真空不自空，明月印西东，妄心不自妄，春情来柳上。识得真妄时，依然成两样。不两样，三十棒。咦！石女害相思。泥牛吃铁棒。会么？若也不会，再与你打些葛藤。今夜是商吕及众居士办茶供众，请山僧结般若缘。」遂竖拂云：「若向这里会得，一切现成、一切受用、一切自在、一切超脱，不须驱昏敌散，断妄求真，总是一个自己。既是自己，不须做作。你若认自己，是头上安头。你若别求自己，是斩头觅活。如刀不自割、指不自触、眼不自见。眼若可见，眼即成境；刀若自割，刀即成物；指若自触，即成别指。所以见物者是眼，断物者是刀，触物者是指，二六时中当下运用者，是个自己。会么？切莫作梦好。」

茶话。「枯定愚痴窟，狂慧生死根，定慧等双持，真是如来子。经云：『如来所得法，定慧力庄严。』而今做工夫者，或枯身泯智、歇灭妄心以为禅定，殊不知皆是愚痴也。或穿凿古德机缘下得几句转语，听得几部经教以为智慧，殊不知皆是生灭根本也。当知正慧与狂慧不同，正定与邪定各别。见境不生心动念者，正定也；了达诸法无我者，正慧也。定慧皆是庄严自心之道也。定不自定，依我作定；慧不自慧，依我作慧。如此观之，则定慧皆是假名，须知定慧向上有事在。会么？三旬红日三千热，一夜冰花大地寒。」一僧礼拜，问云：「离却定慧，请和尚速道。」师打一棒，僧拂袖而去。师云：「三十棒，一棒也饶不得。」

茶话。「提起智慧刀，万缘俱勦绝，话头莫放宽，直须穷彻骨。古云：『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今时久做工夫，不办长远心、决定志，或半月一月、半年一年，稍见些影响以作了悟者，或认些门头户底以为罢参者，或看些言句以为得入者。此都是妄认前尘，错乱修习，非我种草也。莫说学所得者皆是影响，总有真实悟入者。古人云：『大道未明如丧考妣，大道已明如丧考妣。』二六时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所以涌泉四十年方成一片，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岂似而今容易得者？当须体究不可草草，莫有百花林里过，一叶不沾身者么？」良久云：「泥牛吐雾方才美，枯木生花始是奇。」僧问：「大道未明如丧考妣，大道已明为甚么也如丧考妣？」师云：「前途路更赊。」进云：「蚕要温和麦要寒。」师云：「也须保重始得。」僧礼拜。又僧问：「如何是暗中明？」师云：「白云笼月色。」进云：「如何是明中暗？」师云：「翠竹舞清风。」师云：「明暗双双即不问，即今觌面事如何？」师一喝，僧礼拜。

住龙华茶话。元宵普茶次，师云：「昨夜明月潜辉，暗通一线，今宵灯光普煦，觌面无私。花毬散彩，蜡烛争奇。正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还有人道得么？」良久云：「东君昨夜传消息，陇上梅花有几枝？」

茶话。「薰风拂拂，糜雨飕飕，田苗增秀，圃菜添容。恁么会得，何必言功？且道不涉功勋一句作么生道？雨过山头碧，月升大地光。」

中秋茶话，师云：「亘古亘今一轮月，刹刹尘尘俱炤彻，时刻清光觌面提，何故今宵称佳节。缺与圆，圆与缺，添却时人眼中屑。莫有不受翳障者么？」良久云：「此处一轮满，清光何处无？」复云：「秪如人人有段清光，为甚么不炤？」时有一僧出，将袖一拂打个翻身，云：「此还是炤么？」师云：「怎柰五云攒簇。」僧云：「恁么则收光摄彩去也。」师云：「何处更囊藏？」僧礼拜。

新春为李宅忏毕茶话。「和风荡荡，消积劫之坚；冰煦日辉，辉勋寒崖之枯木。坚冰消，则定水处处澄清；枯木勋，则慧芽时时增长。且作么生是不涉生灭一句？还有人道得么？如无，山僧自道去也。弁山烟浪尽，明月下太湖。」僧问：「脱鼻金牛眠露地时如何？」师云：「东林西林。」进云：「孤舟已系垂杨岸，不怕狂风猛浪来。」师云：「过头过底。」僧礼拜，师归方丈。

住白雀茶话，师至白雀普茶次，当家启请为众说法，师遂云：「白雀飞来，添湖中之瑞气；青莲涌出，阐弁岳之风光。九曲彻底清流，太湖万里波浪。正恁么时，且道是何人境界？会么？满堂僧簇簇，千古道风香。」僧问：「狮子未哮吼，龙象已交参。主伴圆融句，请师一举扬。」师云：「莲花从地涌。」进云：「佛法不敢问，到院事如何？」师云：「宾主交参。」进云：「恁么则青莲解说法，白雀亦知音。」师云：「千古意分明。」僧礼拜。

定职事茶话。「文殊智头头显露，普贤行处处全彰，根境不相知，事理俱无碍。且作么生是无碍的事理？」遂竖拂云：「会么？木人轻拍掌，石女笑呵呵。」开示不录。

结制普茶次。师举起茶钟云：「会么？若向这里会得，无圣无凡、无小无大、无漏无为、无真无妄、无内无外、无僧无俗、无我无人、无结无解。何以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其或未然？且将个本参话头顿在目前，如靠须弥山相似、如猫捕鼠相似、如鸡抱卵相似，切切孜孜绵绵密密，忽然撞著㘞地一声，始知成佛其来旧矣。」又举茶钟云：「泥牛翻白浪，木马吼清风。」西堂孤崖出问：「九旬结制今宵始，此夜临筵事若何？」师云：「金风黄叶落。」进云：「多子昔年千户晓，今宵公案又重新。」师云：「霜花满地。」堂估供花云：「今古相承惟个意，描不成兮画不成。」师云：「历历分明。」堂礼拜云：「某甲恁么去也。」师云：「切莫乱走。」又僧问：「坐断千圣舌头，把住诸佛要关事如何？」师云：「凡圣不通风。」进云：「只如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又作么生？」师云：「弁峰寂寂。」进云：「恁么则三百五百，证龟成鳖去也。」师云：「切莫草草匆匆。」僧礼拜。

浴头办茶。「十六开士随类而行，蓦头一泼，忽悟水因。既不洗尘，元无二人。亦不洗体，岂有两身？中间寂然，脑后抽钉。妙触宣明，佛祖俱陈。」师复喝云：「此是妙触，作么生是宣明的事？其或未会，且向浴锅中擦痒揩背，忽然摸著，方始心安。今日是心安办茶，请予指示。山僧无可指示，曾记得古人一则因缘。昔有一无垢世界，造化浴室，后有老宿问云：『既是无垢，为甚么却造浴室？』至今无人下语？汝等诸人各下一语看。」西堂云：「若不造浴室，怎显无垢？」师云：「谁不识汝是西堂？」

茶话。「观音峰下，洗钵崖前，红叶历落，石壁悄然。如此会得，不用参禅。会么？白云岭头住，清泉涧底流。」问荅不录。

茶话。「识时机，破时弊，明眼宗师；通回互，知进退，伶俐学者。若还清浊不分，必然法道废矣。上古之时，淳朴之机，行过于解，静沉死水，难以发言。所以径山七百高僧无人发问，百丈遣黄檗至径山发问，然后始解问话，岂比今时道理？不知青黄工夫、不知进退，妄生穿凿，或云干屎橛、柏树子一切皆空，但凭我拈来即是。或云机锋如空谷荅响，如有人叫一声，谷中即应一声。所以有人问一句，我即荅一句，犹如空谷之应声也。若如此会，尽是地狱种子，破败禅门，安可为当家种草也？秪如大慧禅师呵叱人说道理，彼时人坐在百尺竿头，守住道理，不能翻身，故此大慧呵叱，要使竿头进步。今时人道理全然不晓，却教人不要明道理。秪如不从道理而得者，有几人也？自七佛所传者，皆传此清净心体也。岂可不明道理乎？如临济、香岩、南泉辈，皆云精通性相，熟练教乘，然后为禅师也。岂可不明道理？如古人云：『秪贵子之见地，不贵子之行履。』今日以山僧观之，秪贵子之行履，不贵子之见地。何也？古人质朴，言不妄发，今人淆漓，听其言，则超佛祖之先；观其行，则落凡愚之后，岂可重其见地也？古之人以行过解故，不重其行，不是无行。今之人解过行故，所以不重其解，不是无解也。山僧所举，皆是时弊，你等他日为善知识，若不革故自新、儱侗过日，秪图门庭闹热，非佛弟子也。珍重！」

普茶次，师举：「古人云：『即此见闻非见闻。』」师云：「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无余声色可呈君。』」师云：「唤作声色即错，个中若了全无事。」师竖拂云：「者个是甚么？『体用何妨分不分？』」师云：「言语道断。非去来今即且置，秪如石女抛梭又作么生？还会么？若不会，山僧再与你打些葛藤。只如你们清晨下单来，耳闻钟鼓铃鱼之声，眼见森罗明暗之色，有甚么隔碍你？有甚么系绊你？你拈将半毫声色来看，要且声不是声。何故？声色从因缘所生，当体全空。以全空故，当体无生；以无生故，则无去无来、无取无舍、非有非无，当下只是个本地风光，不可向外驰求，以作声色会也。既不是声色，且道毕竟是个甚么？古云：『填沟塞壑无人会，堪笑骑牛更觅牛。』珍重！」

普茶。师云：「大众！山僧在此，待你们搆去，还搆得么？搆得亦是你，搆不得亦是你。正当此时，历历孤明，无昏无妄，无有思惟分别，唤作识心得么？既不是识心，且道是个甚么？总是你自己，唤作一时一念一刹那际三昧，曾无甚么隔碍你，无有纤毫盖覆你，何不恁么会取好？昔有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云：『若向汝道，恐汝不信。』僧云：『和尚重言，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好言语，汝但著佛见、祖见、菩提见、涅槃见，悉是空花。汝但不起一切见，连这不起亦不起，方得净尽无余，方唤作无心道人也。今日是季清程居士，宿秉善根不忘付嘱，大心顿发护持三宝，得得入山办茶供众，以行菩萨行。汝等须当各各努力，一念纯真，方可唤作无心道人，方可消受得他的供养。汝若散心杂话，滴水也难消。你要学佛、学祖、参禅悟道，明几则公案，此是这边语、那边语，此是向上语、向下语，此是隔身句、纵夺句、杀活句。若如此会，尽是散心。切莫草草。时寒，珍重！」僧问：「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他在甚么处过日？」师云：「九九八十一，今日从头起。」进云：「至于穿衣吃饭又作么生？」师云：「薰风自南来。」进云：「为甚么八十犹行脚？」师云：「朔风从西起。」进云：「如何是悄然处？」师云：「石女睡正浓。」僧礼拜。

普茶次。师云：「一句当阳绝正偏，岂分位次涉言诠，电光石火如能荐，始识拈花教外传。教外别传之旨，不涉言诠句意，思量分别识心，一切净尽无余，秪露目前些些。古云：『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要在圆陀陀、活泼泼处，要会即会，不许拟议，一拟便落二落三了也。你看！僧问赵州：『如何是西来大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老僧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西来大意？』州云：『庭前柏树子。』虽然道个柏树子，元不将境示人，虽不将境示人，不妨道个柏树子，何尝涉于言句情境？今时人只管穿凿古人语句，此是正位、此是偏位，此是人、此是境，远之远矣。且道作么生是不涉言诠的句？」良久云：「污泥出没浑无染，流水滔滔绝往还。」

龙华除夜茶话。师云：「弁山没有甚么与大众分岁，有一则古语，举似大众。三祖云：『至道无难。惟嫌简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今日是除岁，明日是新年。作么生不简择？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斋堂。作么生得无憎爱？若向这里晓得亲，剥泥牛与大众分岁；其或未然。且归堂中参究，不得草草。」僧出云：「岭上寒梅带雪开。」师云：「是简择。」进云：「多谢泥牛。」师云：「又是憎爱。」又僧云：「和尚未开口已前，早已勘破了也。」师云：「灼然简择。」僧便喝。师云：「憎爱。」

端阳茶话。「今日端阳佳节，画龙艾虎斗额，夺得锦标归来，特与诸君漏泄目。作么生是漏泄的事？石榴红似火，栀子白如绵。」

竖碑茶话。「碑文镌白字，万古徽猷；当道种青松，见闻不昧。如此会得，犹在半途。如此不会，白云万里。会么？」良久云：「弁山一日雨，桥流水不流。」僧问：「弁山风景事如何？」师云：「花红柳绿。」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弁山吞却西湖月。」僧礼拜，师打云：「将头不猛，累及三军。」

唐祈远居士设茶。师云：「内护外护要心坚，般若通明绝万缘，透出毘卢顶𩕳外，始是吾家祖师禅。般若无名，非凡圣故；般若无形，非长短故；般若无相，非青黄故；般若无知，非意识故。欲学般若者，将心意识扫得絜洁净净，然后始相应也。古云：『众生心识，处处能缘，惟不能缘于般若之上。』盖般若离一切相故。诸人还会得般若么？藕断丝不断，功深愿亦深。」

普茶。师问众云：「绍兴请山僧戒珠寺开堂，且道我去？不去？若道不去，古人云：『随缘赴感靡不周。』若道去，又道：『而恒处此菩提座。』若道得，许过戒珠；道不得，且住弁山。汝等诸人如何定当？」僧出云：「舟行岸移。」师云：「而恒处此菩提座𫆏？」又僧出云：「长空一片月。」师云：「随缘赴感靡不周𫆏？」僧礼拜，师便打。

沈居士请茶话。师云：「明月映寒潭，千波顿息树，头叶不动，大地风澄。直饶心境一如，光含万象，未知有向上一窍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窍？泥牛撞倒须弥顶，木马嘶干四海潮。莫有问话者么？」有居士出，礼拜归位，师云：「好与三十棒。」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四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五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茶话

师赴蕺山请，过报国院，曹源禅者同众居士设普茶，请茶话。师云：「三世诸佛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间，莫不使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也。达磨西来，扫除名相，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亦为此佛知见也。」遂竖拂云：「若向这里会得，则现现成成。二六时中触著磕著，穿衣吃饭、屙屎放尿、迎宾待客，莫不具足。若也不会，将此佛知见顿在面前，如鸡抱卵、如猫捕鼠，念兹在兹，打成一片，情境俱忘。忽然一念相应，㘞地一声，始知成佛久矣。莫有会得者么？可出来通个消息。如无，山僧自道去也。」良久云：「尘累不侵金菊蕊，冰轮常映碧潭深。」僧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我是弁山老。」进云：「如何是宾中宾？」师云：「门外弄猢狲。」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满街花柳新。」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乌龟飞上天。」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石女唱山歌。」僧礼拜

住蕺山结制茶话。「不了于自心，云何知正道？彼繇颠倒慧，增长一切恶。所言自心者，即当人二六时中，折旋俯仰、迎宾待客、屙屎放尿，一切处灵明廓彻、放光动地者是也。昭昭于心目之间，恍恍于色尘之内，毫无间然。柰何众生迷而不知，谓之背觉合尘。诸佛证之、祖师悟之，谓之背尘合觉。虽悟迷之不同，未曾欠少也。」遂竖拂云：「若向这里会得，则现现成成。其或不能，可将个本参话头顿在目前，如一人与万人敌相似，莫教丝毫放过。或一年二年，乃至十年三十年，打成一片，情境俱亡，忽尔㘞地一声，始得其自心也。今日戒珠结制，与诸兄弟同期妙悟、同期出生死、同期证无上菩提。且道如何是同期的事𫆏？会么？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僧问：「不问佛祖机缘，请指戒珠家款。」师云：「蕺山亭。」进云：「阿谁领略去？」师云：「浴鹅池与汝无分。」进云：「千里同风，为甚么无分？」师云：「不是个中人。」僧礼拜云：「大众证明。」师云：「且喜没交涉。」

张居士保病设茶。师云：「病从业缘生，业从心识有，心识本来空，病缘无所住。病缘既不住，真心恒遍知，一切日时中，法道不思议。且道如何是不思议法？青女乍临树头赤，碧波潭底桂轮明。今日张居士，身染贵恙，入山办茶，求大众转念，使他魔障消除，身体康健。秪如转病为福一句作么生道？病退身安混闲事，积德堂中庆有余。」僧问：「铜肝铁胆人皆具，为甚人无荐得时？」师云：「太煞不唧溜。」进云：「还许他领略么？」师云：「不许。」进云：「为甚么不许？」师云：「好事不如无。」僧礼拜。

茶话。师竖拂云：「拈起拂子，穿过你诸人眼睛；放下拄杖，压碎你诸人髑髅。只如不拈不放，你诸人向甚么处著倒？」良久云：「会么？风舞松枝龙耀日，水流黄叶蝶沉波。」僧问：「得其门者，等诸佛于一朝；失其门者，徒修行于旷劫。请师指出其门，普令诸人得入。」师云：「戒珠圆陀陀。」进云：「恁么则五百高流众，全身在个中。」师云：「也是寻光认影。」进云：「离名绝相非今古，越圣超凡在此时。」师云：「三十棒。」僧礼拜。

陶陈吴居士设茶。师竖拂云：「会么？圆陀陀，不受纤毫盖覆；赤洒洒，全无半点囊藏。炤万象以无私，周法界而光耀。直须迸开顶门正眼，彻见自己家珍。作么生是自己家珍？」良久云：「秦峰一片云叆叇，鉴湖几处水叮冬。今日是陶陈吴邢众居士设茶，请山僧说法。若论此事，达磨西来，只要人信得自己。所以大珠见马祖问云：『阿那个是慧海的宝藏？』祖云：『即今问话的便是，一切具足，无所乏少。』这是第一个信自己的样子。又大梅参马祖问云：『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繇是大梅直信自心，向大梅三十年不出山。这是第二个信自己的样子。」遂竖拂云：「众居士！若向这里信得及，说一个成佛也是多的。所以古人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珍重！」僧问：「圆陀光烁即不问，炤破顶门事若何？」师云：「蕺山顶上风光好。」进云：「无孔铁锤深逼拶，眉毛血溅几多人。」师云：「戒珠堂中瑞气新。」进云：「杖头截断三江浪，剔起骊珠耀太虚。」师一喝，僧礼拜。

茶话。「向上一窍，千圣不传；目前一机，列祖莫辨。逴得，逴不得，石火电光；有思惟，没思惟，难免话会。莫有密移一步者么？出来通个消息。」良久云：「直须透出虚空外，始好和光混太清。」僧问：「擦掌摩拳即不问，卧月眠云事若何？」师云：「水寒石骨冷。」进云：「莫就是他受用处么？」师云：「风清月色明。」进云：「假饶三根椽下七尺单前又作么生？」师云：「触著磕著。」僧礼拜，师回方丈。

茶话。「水性常清净，波澜本自如，如来清净禅，圆明具足者，人人自心个个圆满具足，若圣若凡、若老若少、若僧若俗，虽迷悟不同，不曾欠少。」遂竖拂云：「即此拂子，人人皆见。三世诸佛也如是见，博地凡夫也如是见，老也如是见，少也如是见，僧也如是见，俗也如是见。即此见性，各各圆满具足。既然各各圆满具足，必须起行操修，所以有三期结制之说。汝等诸人既以进堂，半期已过，若有工夫已入手者，正好造修，使其纯熟，习气轻薄，妄想平净，保养圣胎。若是未入头者，再加精进，再加勇猛，以期妙悟，不可中路懈退。珍重！」

僧问：「师今显此大神通，的的明何意？」师云：「法界本无私。」进云：「恁么则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师云：「秋深黄叶老。」僧礼拜。

茶话。「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所以达磨西来，不立文字，扫除名相，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此是达磨传见性之章本，岂有是非也？又七佛传法偈云：『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像。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罪福皆空，独露心体。此是七佛传清净心体之章本，不逐声色也。今时有等妄生穿凿，自立臆见，教人不要看心看性、看理看玄，单单向事相上看，谓之一切事究竟坚固。此岂不是杜撰也？若如此做工夫，落于声色，尽是邪魔外道，岂同诸佛诸祖传清净心体、见性成佛之法门也？岂不见僧问赵州：『如何是西来大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老僧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西来大意？』州云：『庭前柏树子。』看他赵州，虽然道个柏树子，原不将境示人，古人为人拨掉尘境事相，单单直示人心。岂似今人不许看心，只向事相上看？此岂不是迷却自心，逐境飘流也？若不以心为本，则开示学人做工夫者，当参个甚么？悟又悟个甚么？真谓之邪说也。古人扫除道理者，秪为学人坐著自心静沉死水，故为扫除也。所以云：『认著依然还不是。』黄檗云：『是甚么心教你向境上去看？纵然会得，也只是个炤境的心。』灵云见桃花悟道，所以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此正是不许你认著自心也。一向往往有人传来，山僧不信，今见其开发示语，山僧不得不言，岂可坐视缄口？今特举似大众，一任简点。」

茶话。「三祖云：『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世尊云：『有无俱遣，净觉随顺。』直下教人识取自心，岂有异法耶？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恶』。或云放下著，或云莫妄想，皆直指无异之自心也。法虽云易，而行者实难。后来诸祖或教看话头，亦只以异方便明此自心。或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者，或看干屎橛者，麻三觔者，或看柏树子者，或看无字者，不许你起情识测度，要你起真疑，断偷心，打成一片，根境俱亡，忽尔㘞地一声，识取自心也。有等不识此意，将此众话头一齐拨掉，单单只看竹篦子，正所谓妄自爱著也。若竹篦子是，则众话头亦是；若众话头不是，则竹篦子亦不是。何故？是则总是，不是则总不是，岂有好歹耶？秪如天奇毒峰俱看谁字话头发明，高峰看万法归一，雪岩钦看无字话头，亦有看炭团而悟者，亦有看摩诃二字而悟者，似无念和尚看黄瓜茄子而悟者，皆是起真疑使然，岂有取舍耶？若有取舍，正所谓大错也。今特举似大众，免蹈前阱。珍重！」

茶话。「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三观何施？六度安用？今世门头不舍一法，万行齐修，千仪悉备。即今森罗满目，灯烛𪸩煌，且道还是今世门头耶？实际理地耶？会么？红炉焰里冰花结，三九天中柳絮飞。今日是颖水居士办茶，为荐令岳母孙夫人高超净土。」遂竖拂云：「若向这里会得，则孙夫人不来不去、不生不灭，向拂子头上坐宝莲花，亲觐弥陀，亲蒙授记。」良久云：「鸦鸣鹊噪频伽鸟，古木森森宝树行。」祁骥超居士问云：「修行的人了却本分事，为甚么有佛可成？」师云：「秪为了却本分事。」又问：「六度万行从何处起？」师竖拂云：「从这里起。」又问：「善恶二涂本无差别，大修行的人为甚么诸恶莫作，诸善奉行？」师云：「当初秪为茅长短，烧了元来地不平。」士礼拜而退。

茶话。「水碧秋深处处寒，大菱落水望泥钻，毛荳摘来和壳咬，现成公案不须参。不须参，纳被蒙头万事完。若向山僧数语下会得，一切现成，无所乏少。其或不然，将个本参话头顿在面前，念兹在兹，绵绵密密，打成一片，忽尔㘞地一声，始知不须参之意也。」

解制茶话。「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即如你诸人，出家也是这一念，行脚也是这一念，参善知识也是这一念，结制进堂也是这一念，堂中看话头也是这一念，咬牙侧目、擎拳竖臂、摩裈擦裤、研真断惑，种种施为总不出这一念。诸人还识这一念么？」良久云：「三九寒气重，围炉火正红。」

僧问：「一念即不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云：「乌龟爬上壁。」进云：「香烟宣妙法，那个是知音？」师云：「张阿郎。」进云：「露柱证明。」师云：「三十棒。」又僧问：「牙齿藏日月即不问，眉尖逞风流一句请师宣。」师云：「通身赤条条。」进云：「朵朵雪花开四野，清香直透万重关。」师云：「还有一重在。」进云：「活泼泥牛随处吼。」师云：「撞著广额屠儿剥了皮。」僧喝，师云：「头落也不知。」僧拜。又僧问：「如何是临济宗？」师云：「三十棒。」「如何是曹洞宗？」师云：「破草鞋。」「如何是沩仰宗？」师云：「大烧饼。」「如何是云门宗？」师云：「海中翻白浪。」「如何是法眼宗？」师云：「炉中火正红。」僧拜，师归方丈。

住龙华结制普茶。师云：「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日当场分明露泄，敢问诸人还得不得？若得，方可结制过冬。其或未然，再与你通个消息。病朽辞显圣渡江欲往终南习静，今虽居此，也是逢场作戏云云。」

茶话。「圆明精妙体，应物不能拘，一切日时中，恒常露现者。」遂竖拂云：「若唤作拂子，将何为圆明精妙体？若唤作圆明精妙体，又将甚么为拂子？如此会得，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保养圣胎，佛也无柰你何，祖也无柰你何，阎罗老子也无柰你何。其或未然，可将个本参话头一扣扣住，如丝绵团遇著倒挂刺相似，一滚滚作一团，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穿衣不知穿衣、吃饭不知吃饭，打成一片，根境俱亡，忽尔爆地一声，方可到家，始识圆明精妙体也。呵呵。」

住护国结夏制茶话。师曰：「老僧因为养病，不暇为众说法。虽然如是，蚤已漏逗了也。大众！且道漏逗个甚么？会得者试出通个消息看。」一僧才出礼拜，师拈拄杖便打。又僧问：「如何是护国景？」师曰：「青松翠竹。」曰：「如何是景中人？」师曰：「七长八短。」曰：「如何是人中意？」师曰：「病躯思药饮。」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紫霞峰顶浪滔天。」僧拜归位。又僧问：「如何是纵？」师曰：「上座堪雕琢。」曰：「如何是夺？」师曰：「打杀你。」曰：「如何是杀？」师曰：「不存你性命。」曰：「如何是活？」师曰：「且放你出气。」进云：「纵夺杀活蒙师指，直捷一句又如何？」师一喝，僧礼拜，师归方丈。

秋七月十五日解制预夜茶话。师举：「洞山示众云：『秋初夏末，一任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师复曰：「这里下得一语，始许明朝解制。」众下语不契。师乃云：「结是解时，解是结时，识得此个时，便是时节至。所谓时节若至，其理自彰。诸人还会么？秋日木稚香，吾无隐乎尔。」僧问：「结解即不问，不涉修证一句，请师直指。」师竖拳头云：「会么？」僧进云：「木稚香满院，人人鼻皆闻。既是解制时，为甚有会与不会？」师云：「茅本无长短，原来地不平。」进云：「国师始创，和尚中兴，护国家风，今昔同否？」师云：「去却异同心，方知今古事。」僧礼拜云：「洞上宗风重振此，天台不异昔灵山。」师云：「作么生是不异事？」僧复作礼云：「谢师此问。」师微笑。

住龙华茶话。「时因结冬制普茶示众，斋堂新起、法席初开，四海龙象云赴而来，且道弁山将何供养？」良久云：「临济馒头曹山酒，云门糊饼赵州茶。珍重！」

碧岑设普茶，请说入道捷径。师竖拂云：「挺然独露绝周遮，拟欲修行两眼花。万苦千辛遭挫折，十方坐断路转赊。能领略即归家，何须门外觅三车？大众！且道家在甚么处？日炤寒光淡，风高秋色深。今日是碧岑办茶，请山僧说做工夫捷径。若论本分一著子，不属修证。古云：『无你用心处』，或云莫妄想，或云放下著，岂工夫可做？古有一言之下心地开通者，有一喝下、一棒下明白者，如百丈被搊得鼻头痛而悟入，岂用工夫也？但做工夫，是不得已为下根人的事。如山僧最初念佛，后遇一老宿授以半偈，念得口中白醭流，又不知何者是四大，何者是心境？又遇一老宿教我听楞严经，至同别二种妄见处，遂悟得根身器界总是空花，单只得个空境，不得自心，遂生拨无之念。后见云门先师，先师云：『四大是假，心境本空。何者是汝自己？问话者又是何人？念佛者又是何人？』我被说著病根，是时疑情顿发。至绍兴府延庆寺，一连七日七夜立在佛前，如人推一推，这边跳过那边，胸中忽涌起两句证道歌『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忽然悟得自己，此是得本也。如高峰在三塔阁上，见五祖真赞『百年三万六千朝，反复元来是这汉』一般，只是不能转身吐气。与柏树子诸公案俱不知道，遂佛前发愿拈阄，拈个一归何处。终日提一句，一句追将进去，紧一阵、缓一阵，冷一阵、热一阵，只是不晓得。后来先师在广孝寺开堂，末后有四句偈云：『竖起脊梁生铁铸，放下面皮莫回顾，犹如象王脱金锁。若不如是何劫悟？』我随依而行之，一连做了十多日，打成一片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即如高峰『浩浩作得主』一般，只是不明一归何处。次日，老和尚小参，举：『南泉斩猫话，汝等作么道？』我即丢蒲团过去。如此不期然而然，即会转机也。次日，有位同参道友颂南泉斩猫，我即知他错处。彼云：『汝颂颂看。』我即提笔成颂，彼不服，即呈先师。先师云：『汝不是。汝不如瑞白不通文者。』过了春期夏间，又约六七众打七。至第六日闻钟声，忽然身心脱落，不见有一物当情，此正是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时节，正如高峰『枕子扑落地』一般的工夫，才得个太平时节。我是万历三十六年下山，将自己衣单尽舍与人，单只一衲瓢杖蒲团而已。七年衲不解带，十三年无被。至泰昌元年，具足师弟见我甚寒，白先师，先师命他送被一床，自此方才盖被。上来所举，这都是我钝根人为的事。若是上根，何用费许多周遮？」遂竖拂云：「莫有从这里荐得者么？」良久云：「叶黄秋色老，水清彻骨寒。」时有僧出一喝，礼拜而去。师云：「且喜没交涉。」遂归方丈。

茶话。「进堂一个月，那事瞥不瞥，更拟问如何，今朝冬至节。节节若吃白果咬破壳。莫有悟明心地者，出来通个消息，拄杖子与汝证据。」开示问荅不录。

海空设茶请茶话。师云：「花开春满树，叶落尽归根。海空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死后且置，即今诸人现在，那个是汝底心？且道此心是青耶、黄耶、赤耶、白耶？常耶、断耶？圆耶、方耶？有耶、无耶？若人识得，可出来通个消息；若也未知，切不得熟睡饶谵语，杓卜听虚声。」

师设普茶嘱托，乃云：「老僧今日设茶，有所付托。」遂举：「赵州问僧云：『曾到此间否？』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云：『曾到此间否？』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所以老僧设一杯茶，使汝诸人各各荡了嘴唇。汝等可知否？此是第一等付托。第二、汝等堂内禅师，各各用心做工夫，参禅发明心地，使慧命有所赖。此是第二等付托。第三、内外一切职事，各各为常住、为法门、为众生，要永远坚固。此是第三等付托。第四、湖州及长兴众居士，各各护持佛法、护持钱粮，他日俱是龙华会上人。此是第四等付托。各各记取。」僧问：「如何是第一付托？」师云：「茶碗干到底。」「如何是第二付托？」师云：「一呷三口。」「如何是第三付托？」师云：「赏你一个圆眼。」进云：「恁么则人人撑天拄地去也。」师便打，僧一喝礼拜，师呵呵。唐祈远居士问：「尽大地是个自己屋里，为甚么要回九华？」师云：「也少这一瓣香不得。」士云：「恁么则和尚元不离弁山，弟子常得亲觐。」师云：「善哉！善哉！付托有在。」士礼拜。

示众

住龙华示众。「四禁语，第一、不许暗中独坐；第二、不得寻光推求；第三、不许搜拣语言；第四、不得门外打之遶。如此做去，不妨克日成功。」

过密印寺，众请示众。师云：「荡荡和风过晋昌，李白桃红满院香，秪为诸君浑不荐，今朝特地为举扬。须领略，谩商量。」竖拂云：「会么？无边花柳一时新。」拽杖便行。

示众。「一、不得放过；二、不得话堕；三、不得孤峰顶上行；四、不得三家村里坐。于此会得，逍逍遥遥；于此不会，亦不曾失落。作么生是不失落底事？」良久云：「一条拄杖无长短，满面春光满面凉。莫有问话的么？」僧问：「薰风南来，是处生凉，为何弁山逼人大热？」师云：「太湖波浪三千丈。」僧礼拜。

示众。「暑气将清未清，梧桐叶落不落，不是三要三玄，亦非君臣道合。会么？秪待交秋之后，岭上白云寥廓。」

住护国示众。崇祯八年乙亥二月初二日入院，内外众请上堂，师不允，惟大书数字榜于室前曰：「佛法不在升堂，当知不离日用。若能此处会得，更有何事不毕？如或未知，各当努力，开田锄地，运水搬柴，舍此他求，非吾至道。珍重！」

示众。「山僧住此山，为了诸公愿。若论佛祖相传事，不在高登大座，拈搥竖拂，一问一畣，彼此酬唱，谓之说法为人。古人岩居穴处，茅屋石室，张弓打土，搬柴运水，挟篱插锹，皆是弘扬个事。尔等日用时中能守本分，莫向外驰，或劳或逸，或出或入，蚤则起，晚则宿，饥则食，渴则饮，无非当人妙处，岂乖佛祖相传之事哉？虽然，切忌认著，但能默契，何事不毕。珍重！」

示众。「祖师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果有如此行履、如此力量，便是大力人，超凡圣之机，脱生死之径，乃在迩矣。何在病朽警策如何若何，方能了事乎？思之，参之，自不相赚。」

嘱托职事。「夫为佛子，当报佛恩。所言报佛恩者，非但拈椎竖拂为然，即看守古道场者，刱建梵刹者、聚众坐禅者、掩关者、斋僧者、造像者，种种佛事，莫不皆是报佛恩德耳。今以弁山无主，向未曾交脱，不料觉元又不唧溜，故此暂回龙华料理一番，交脱清楚，然后再来与诸公商量个事，拈提格外，以作休老之计。愿诸社友各发大心，念祖道之荒凉，愍护国之颓朽，秉四愿以维持，空三轮而造作，精勤造守，真报佛恩。」

过石宕庵示众。「桃源洞口来，清泰庵中过，明月庭前辉，清风白云播。如此会得，觌面无私。如此不会，也不妨处处磕著。会么？天台山上清流水，一路随吾下剡溪。」过天华寺示众。「清风微微，细雨霏霏，天台老汉，带水拖泥。」良久，举拂云：「会么？扁舟过若耶，白浪涌清池。」僧问：「清风微微细雨霏霏即不问，如何是带水拖泥句？」师曰：「蒿坝乘船到天华。」进云：「还有为人处么？」师云：「领常住茶。」僧礼拜。

住崆峒山元旦示众。师云：「老僧有数语举似大众。」乃云：「监院请我上堂，老僧特为宣扬，劈脊三十痛棒，彻骨彻髓清凉。诸人若也会得，不负老婆心肠。诸人若也不会，天明点烛烧香。不敢为诸人说法，只要据款结案。」

戊寅十一月八日，崆峒山建达磨堂，上梁示众。师云：「伐木诛茆，三世诸佛全身露；搬砖运瓦，历代祖师显神通。湛监院两肩担当，众禅和一心真切。十方禅衲争长兢短，肯肯綮綮；八表檀那弃堵倾囊，英英卓卓。同祈国祚永固，共明般若真宗。即今达磨堂已建立，且道达磨大师在甚么处？会么？崆峒山色常春色，宝盖峰高始道高。」监院问：「初祖佛法即不问，和尚今朝事若何？」师云：「蜡烛尽𪸩煌。」进云：「恁么则炤天炤地后，毕竟作么生？」师云：「两脚趱钱粮。」进云：「此是监院事，和问事又作么生？」师一喝，院礼拜。僧问：「崆峒故坵则不问，达磨新建事如何？」师云：「横梁竖栋。」进云：「恁么则盖天盖地去也。」师云：「天下人有赖。」僧礼拜。

示众。师病，概不见客。一日，西堂同众职事进方丈问安云：「多时不见和尚，待我等礼一拜。」师便拈起竹篦，一齐打出，复以偈示之曰：「众职入室问安，堂头拈起竹篦，当头劈面便挥，不知是何意旨？咦！九月杨花落满堤，三伏炎炎冰骨脆。」

庚辰仲秋，师受南昌王请主百丈，道过吉安府，居士刘养纯、赖中衡、伊北尤，暨众居士等设斋于沩仰寺，请示众。师云：「明暗交参杀活机，正偏兼带显离微。大丈夫儿须了却，莫负当阳第一机。且道如何是第一机？」举起念珠云：「万云从空起，千波逐水流。于斯会得，现现成成，无欠无余。二六时中，一切具足。圆陀陀，活泼泼，净裸裸，赤洒洒。头头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正庞居士有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到这里，既是自己，说个正偏杀活纵夺，总是闲言语，于本分事了没交涉。其或未然，直须看个话头，毕竟是个什么？朝参暮究，念兹在兹。至于穿衣吃饭，迎宾待客，屙屎放尿，总莫放过。一朝冷灰豆爆，蓦地一声，管取现成受用。大众努力！今生须了却，莫待当来弥勒时。」僧问：「如何是本分事？」师云：「香烟缭绕。」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烧饼一口咬个缺。」僧及众居士礼谢。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六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问荅机缘

除夜。僧问：「古人烹泥牛与大众分岁，未知今日云门以何物分岁？」师云：「石女烹茶。」僧云：「恁么则谢供养去也。」师曰：「木童把盏。」

僧问：「如何是云门一句？」师便掌。僧一喝，师又打。僧云：「看破了也。」遂礼拜。师曰：「久违，久违。」

师一日礼云门先和尚像，僧云：「像在此，老和尚在甚么处？」师云：「东山西岭松。」僧无语。师曰：「且道在甚么处？」僧云：「东山西岭松。」师打云：「学语流。」

僧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云：「九载不通风。」又问：「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如何是相见的事？」师云：「两眼对两眼。」

僧问：「横抱焦桐觌面酬，请师弹出汉宫秋。」师云：「南无阿弥陀佛。」进云：「牛儿未解朱弦韵，恳再从头鼓一周。」师云：「这一落索那里来？」进云：「朝飞雉，水吟龙，尽在梅花一曲中。」师云：「学语流。」

僧问：「一灵真性，依四大而住。四大分张后，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山花开四色。」进云：「和尚归方丈，学人进禅堂中间事作么生？」师云：「立地可知归。」

僧问：「如何是云门境？」师云：「绿竹青松。」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阇黎解转身。」进云：「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翠竹满山林。」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乾坤一齐崩。」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香风吹遍野，游人意气新。」

僧问：「如何是四句？」师一喝，僧一喝，师便打。

僧问：「五家宗派流芳远，洞下玄微请示陈。」师云：「寒蛩鸣砌壁。」进云：「意旨如何？」师云：「白鹭上青松。」进云：「与么则事理全彰。如何是不涉理事一句？」师云：「鉴湖波底月。」进云：「学人则不然。」师一喝，僧礼拜云：「鉴湖波底月。」师云：「学语流。」

僧问：「千山叠叠，万竹森森，是什么人行履处？」师云：「秋风来我舍，细雨洒芭蕉。」

僧问：「皓月悬空，玄珠护水，相隔天渊，如何捞捕？」师曰：「大菱和壳咬。」进云：「还仗阿谁力？」师云：「圆眼去核吞。」僧拂袖云：「承和尚指示，学人恁么去也。」师云：「且喜没交涉。」

僧问：「文殊是一切智人，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云：「嘴长三尺。」进云：「罔明为甚么出得？」师云：「舌短二寸。」进云：「出得出不得，是同是别？」师云：「猛虎咬大虫。」

僧问：「桂轮孤朗，为甚么清光不炤？」师云：「忘功体更赊。」问：「雪锁梅花，为甚么香分岭外？」师云：「灵气难藏隐。」

僧问：「单明大法，不明自己，此人只具一只眼。如何是大法？」师云：「棒喝交驰接后机。」进云：「如何是自己？」师云：「猛虎咬大虫。」又问：「如何是尊贵堕？」师云：「大地平沉。」

僧问：「南泉庄上吃油糍，意旨如何？」师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僧问：「灶神闻嵩山和尚说无生法，得生天上。既是无生法，为甚么却生天上？」师云：「若不生天，怎显无生？」

一日，师指施生台云：「此物得甚么古？」傍僧云：「古到古，只是藤多些。」师云：「若不藤多，怎显古器？」

僧问：「古云：『终日吃饭，不曾咬著一粒米。』既吃饭，为甚么不咬著一粒米？」师云：「奉亲事忙。」

僧问：「师住皖山，还知皖山境界否？」师云：「顽石团团，青松郁郁。」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一喝，僧一喝，云：「两喝后如何？」师云：「合著你的嘴。」

铁壁居静室。僧问：「如何是无梦无想主人公？」师云：「铁壁山高。」僧云：「莫就是么？」师云：「是即头上安头，不是即拨波求水。」僧云：「无是无非，是否？」师云：「无是无非，死水身栖。」僧拜云：「恁么则来朝天池挑泥。」师不顾。

僧问：「如何是不思议境界？」师云：「螺蛳吞大象。」

有僧碧文从少林来，言在北方讲下十余年，少林住三载。师即问曰：「宗教两般都不问，你将脚跟下一著子道一句看。」僧云：「自己脚跟下没有甚么说？」师笑，僧少停，请师道。师云：「待石磉礅开花即向你道。」僧云：「石磉礅开花也。」师云：「向汝道竟。」僧云：「谢师指示。」师云：「承虚接响汉。」

居士问：「户外清风正入室时，见个甚么？」师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又云：「瞎。」又问：「十方声动，一时俱闻，正恁么时如何抵对？」师云：「游丝风前舞，一句绝异闻。」又云：「聋。」又问：「有时山青水绿，有时不山青水绿，有时花开蝶满枝，有时花谢蝶还稀。恁么风光落在何处？」师云：「石女唱山歌，清韵无腔调。」又云：「过。」又问：「五根性地，用之则同，五处境缘，是同是别？或分未分，谁做阿翁？」师云：「黑漆灯笼光炤夜。」又云：「同别总是境，分不分是尘。空花何足究？兔角不须论。谁做阿翁问端的，从来雨落地下湿。」问：「有气为生，无气为死，生即生有，死即死无。无既无生，云何生有？谁从无来，能知无底？」师云：「石笋抽条色更鲜。」又云：「生本无生，死亦无死。生死性空，缘生则聚。能知其底，铁犬嚎吠。」问：「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此我是我，指我作我；彼若立我，必有所对。云何独尊？独尊无配，毕竟作么？直言无讳。」师云：「露。」又云：「既云独尊，元无有对，觌面无私，风吹柳絮。」问：「佛法僧三连则儱侗，分则成橛。毕竟如何，方不二说？」师云：「铁褁绵团。」又云：「佛法心三，元是名言，儱侗成橛，总是妄谈。不二之说，松竹唱言。」问：「且勿论古，亦不立今，正恁么时，尘劳顿起，燕雀争吟。除则增头，著则失身，这位真人，位居何地？」师云：「泥铸金钟，铁打茅苫。」又云：「古今不立，正性条直，尘劳顿起，光腾万里。增头失身，是自家底。这位真人居何地？夏池荷叶生青翠。」

居士问：「银汉无声，冰轮直上时如何？」师云：「清光普炤。」问：「手足俱无，如何是为人处？」师云：「一枝枯木正芬芳。」问：「不执本来中间是甚么人？」师云：「胡张三，黑李四。」问：「明君登极，四夷咸宁。各营不卸甲时如何？」师云：「时时奉重。」问：「龙女献珠成佛。为甚即今立菩萨下风？」师云：「若不立下风，怎知他成佛？」问：「善财一生果证，为甚么今尚双髻小儿？」师云：「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问：「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许多卉木何处栽培？」师云：「落花随流水。」

居士问：「经云：『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何故大慧云：『心生法灭，性起情忘。』似意相乖。」师云：「石人打破水中天。」士复请开示，师云：「心生法生者，根尘对偶之妄心也。妄心单根不立，独境不彰，所以同生同灭。大慧云：『心生法灭，性起情忘』者，真心露而法尘灭，本性起而妄情消是也。」

博山三问问学者，时有禅人持此语，请师荅之。问：「古涧寒泉，水作何色？」师云：「明月映芦花。」问：「不萌之草，为甚能藏香象？」师云：「焰里梅花开四色。」问：「脱体无依的人，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云：「大唐说法，新罗打鼓。」

张居士问：「经云：『大火所烧时，我此土安隐。』如何是安隐处？」师云：「三两绵子六两绦。」问：「经云：『我今为汝保任此事。』如何保任？」师云：「明月炤阶前。」

王印海居士问曰：「老师大事彻矣。」师曰：「敢问居士以何为大事？」士曰：「性命为大事。」师曰：「以何为性命？」士曰：「万象森罗，悉无不是。」师曰：「此是境缘边事。且道放下境缘，如何是性命？」士以脚踏一下。师曰：「此亦是境缘边事。」士无对。师曰：「而今人都向情识边作活计。撇下境缘，毕竟寻个落处始得。」士曰：「老师落处作么生？」师云：「今日天晚明日来。」士曰：「道无蚤晚。」师曰：「又堕情识。」士无对。

沈求如同史青都、子虚居士上山吃茶次，师曰：「沈居士五六年不相见，未知你本分事何如？」沈曰：「唤甚么作本分事？」师便掌。沈曰：「还嫌钵盂无柄那？」师曰：「你元来在鬼窟里作活计。」沈曰：「没眼汉。」师曰：「本分事也不识。」

谢居士问：「如何是法身？」师云：「五位峰头浪泼天。」「如何是报身？」师云：「花红柳绿笑嘻嘻。」「如何是化身？」师云：「明月印千江。」士礼拜而退。

问：「《金刚经》云，如何是过去心不可得？」师云：「水底月。」「如何是现在心不可得？」师云：「空里花。」「《圆觉经》云，如何是非幻不灭？」师云：「万里一条铁。」士礼拜。

僧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云：「鲁班真脉线，不许外人知。」「如何是开门合辙？」师云：「羊肠大路一条线。」

西堂孤崖问：「如何是无佛处主伴重重？」师云：「我同你在这里。」问：「作么生是度生时圆音落落？」师云：「唵嘛𠺗叭𠵸吽。」问：「仰山当时插下锹子，沩山道：『南山大有人刈茅。』意旨如何？」师云：「虎有起尸之德。」问：「只如仰山拈起锹子便行。又作么生？」师云：「子承父业。」「九峰为甚么不肯首座？」师云：「峰峦奇秀，鹤不停机。」问：「只如他道：『明一色边事，不契先师意旨。』未审先师意旨如何？」师云：「枯木生花。」问：「古德道：『无身有事超岐路。』云何是无身有事？」师云：「野岸不逢人。」问：「无事无身落始终。作么生是落的意？」师云：「月落潭无影，灰飞烟亦无。」问：「猛虎以肉为命。为甚么不食其子？」师云：「草鞋肚里四条经。」问：「法法不相到，为甚么风来便息了灯？」师云：「眼花作么？」堂拈起灯柱云：「既是分明极，为甚么又道所得迟？」师云：「过蚁难寻穴，归禽易见巢。」

僧问：「一口气不来，何处安身立命？」师云：「日炤寒光淡。」进云：「毕竟如何？」师云：「山色冷如冰。」僧礼拜起，少停，又问曰：「山色冷如冰，意旨如何？」师云：「大地彻骨寒。」问：「如何是佛？」师云：「叶落秋林。」僧云：「学人不会。」师云：「遍地残红。」

僧问：「如何是住山斧子？」师云：「八两半斤。」问：「古云：『渠正是我』，为甚我不是渠？」师云：「秋水连天碧。」问：「摩竭令、提婆宗，是同是别？」师云：「弁岳呵呵笑。」问：「如何是大机大用？」师云：「三十棒，一棒也饶汝不得。」问：「如何是末后一句？」师云：「须弥𨁝跳上三十三天。」问：「这字意旨何如？」师云：「瞎。」问：「灯笼遭扑，为甚么露柱头疼？」师云：「九曲池近来被沙塞。」问：「牛过窗棂，头角俱过，为甚么尾巴过不得？」师云：「虚空粉碎大家看。」

僧问：「父母未生前，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云：「红日上粉墙。」进云：「学人不会。」师云：「光明灿烂。」僧礼拜。

一僧住山，求师指示，师云：「一下锄头三刀粟。」僧云：「种后如何？」师云：「茅团芋头好煮粥。」僧无语，少停，师问：「你归山一句作么生道？」僧云：「单瓢直杖。」师云：「恁么则行脚去也。」僧云：「正是住山。」师云：「未有住山意在。」僧云：「学人只如是，和尚又作么生？」师云：「弃却瓢囊击碎琴。」僧礼拜。

僧问：「鸿蒙未判，天地未分，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师云：「水冷草枯。」问：「如何是今世门头事？」师云：「一阵和风起，遍地尽花开。」问：「世尊为甚么拈花？」师云：「秪为你不荐。」问：「迦叶为甚么微笑？」师云：「一人传虚。」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横针竖线。」问：「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如何是消殒的事？」师云：「玉人梦破一声鸡。」

离言西堂问：「善财遍参知识，为甚么独不参卢舍那如来？」师云：「谁是卢舍那？」曰：「遍参知识，为甚么独往南方？」师云：「空拶空。」问：「善财初见文殊，已得根本信智，其后又见文殊，是何意旨？」师云：「骑虎头，收虎尾。」问：「文殊遥伸右手，过一百一十城摩善财顶，还摄不见。有何深意耶？」师云：「叶落归根。」问：「龙女成佛，为甚么须待分身佛集？」师云：「月落潭无影。」问：「多宝出现，为甚么须待分身佛集？」师云：「月落潭无影，光明遍大千。」问：「一宝塔中为甚么却容两佛？」师云：「乌鸦头戴雪。」问：「佛土本净，为甚么更须三变？」师云：「黄金瓦砾。」

眠石西堂问：「上既无佛可成，下亦无生可度，未审诸佛出世作么？」师云：「叶落阶前袅。」问：「达磨西来，不立文字，因甚又道『楞伽四卷可以印心』？」师云：「竹密不妨流水过。」问：「弑父害母，不容忏悔，呵佛骂祖，还有过也无？」师云：「花落鸟不惊。」问：「不立阶级的人，如何接待？」师云：「苍天！苍天！」问：「宗教无二致，因甚门庭各立？」师云：「油、盐、酱、醋。」问：「事事无碍缘，何水不容火？」师云：「天空云影转。」问：「戒为定慧之基，因甚么不守？」师云：「嘛呢叭𠺗吽。」问：「三世诸佛为甚不知有？」师云：「只为你多事。」问：「狸奴白牯因甚却知有？」师云：「触著磕著。」

僧问：「拨草瞻风，秪图见性，即今学人，性在何处？」师云：「山高水低。」进云：「见得自性，便脱生死，眼光落地作么生脱？」师云：「西风飒飒。」进云：「既脱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张向甚么处去？」师云：「草枯霜花冷。」

僧问：「兴化摈克宾维那，意旨如何？」师云：「孟母三迁。」教僧求颂，师云：「蓦地相逄探个人，寒岩独坐自沉吟。棒头觌面全提挈，从教日后自分明。」僧礼谢。

僧问：「绀目澄清四大海，未审佛身何许大？」师云：「黄瓜茄子。」问：「一切有分，何为独许狸奴白牯？」师云：「秪为安分。」问：「古云：『禅是佛心，教是佛语。』然而语从心发，如何有宗通教不通者？」师云：「哑子话古今。」问：「佛祖出世，凡有施为，莫非为人。如何是自受用的？」师云：「目瞽童人不出头。」问：「宗门无肯语，如何又有付法之说？」师云：「木人害相思。」

僧问：「古人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今云若有佛法可传，便与古人斯言相背；若实无可传，则今举扬酬唱者是甚么法？」师云：「不因柳絮随风舞，怎得桃花逐水流？」问：「大彻悟的人为何命根不断？」师云：「当初秪为茅长短，烧了元来地不平。」问：「有不悟的人，还出生死也无？」师云：「大唐天子不肚饥。」

僧问：「古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要问个住处，不知向甚么处开口？」师云：「上来供通是实。」曰：「不落不昧，向甚么处商量？」师呵呵大笑。问：「北雁归南地，还有西来意否？」师云：「一回饮水一回咽。」

僧问：「世尊云：『如来清净慧，皆因禅定生。』六祖云：『我这里不论禅定解脱，贵乎见性成佛。』佛祖一个鼻孔，因甚各有不同？」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问：「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因甚又道众祸之门？」师云：「镜中无痕相，河底却有沙。」问：「有一人，禅也不参，道也不学，佛亦不做。未审此人还拨因果也无？」师云：「三十棒贬向铁围山。」问：「极目能察秋毫，因甚不见眉毛？」师云：「这里不是。」问：「人人有个主人公，为甚只是不见？」师便打云：「见么？」问：「无一法当情，为甚被物所转？」师云：「秪为无一法当情。」问：「《楞严》云：『圆明了知，不因心念。夫心有念有，心无念无。』且了知既不因心念，愿闻其旨。」师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僧问：「一念不起，净眼圆成；一切事法，宛尔无殊。此之境界与悟人境界，是同是别？」师云：「秋深冰含碧。」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如何是真佛真道？」师云：「海棠满院香。」问：「水中盐味作么生分析？」师云：「花香满粉墙。」问：「一句话头绝断一切事法，如兵讨贼，贼尽兵休，而因甚不悟？」师云：「铁马吼虚空。」问：「话头提拶得力，绵蜜处忽身心世界尽、情忘却时，主人公复在何所？」师云：「泥牛撞倒须弥山。」

雪航法师问：「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即今山河大地是有是无？」师云：「镜里莫攀花。」问：「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为甚么又说拟心即错，动念即乖？」师云：「长安甚闹，我国晏然。」问：「才生一念即伤他，永嘉又云：『若实无生无不生』。」师云：「贫恨一身多，富嫌千口少。」问：「菩萨护生犹戒草木，为甚么南泉斩却猫儿？」师云：「当阳拈出无缝罅。」问：「古人道：『若论此事，直须如镜常明。』为甚又说：『打破镜来，与汝相见。』」师云：「柳巷花街无住足。」问：「自心起信，还信自心。且道信后如何操履？」师云：「石牛玩月。」问：「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毕竟如何达境唯心？」师云：「潘塘花柳醉游人。」问：「如何是今日事？」师云：「花红柳绿。」问：「如何是无见顶露云攒急？」师云：「夜半正明。」「如何是劫外灵枝不带春？」师云：「天晓不露。」「如何是那边不坐空王殿？」师云：「莫守寒岩异草青。」「如何是争肯耘田向日轮？」师云：「不向红紫斗芬芳。」

僧问：「参到急亲急切处，一念不生时，回头返炤，尚有一念不生。在此后当如何用心？」师云：「此处正是生死根本，须要努力打彻始得。」问：「参到内不见心，外不见境，止有虚明一片凝然不动者，如银山铁壁去。此后当如何用心？」师云：「境空而心不忘，正要跳过银山、钻穿铁壁，方可到家。」问：「参到急亲急切处，不自执迷，不取解脱，不断生死，不求菩提，当此际也，虽有妄想，亦不留碍，此后毕竟如何用心？」师云：「此处正是铁山下鬼窟，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必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始得。」问：「参到根境无依，犹如空中楼阁，七倒八颠相似，毕竟于用心处云何倒断，方能续佛慧命，广导群迷，以报我和尚之恩耶？」师曰：「必须将此七颠八倒抖擞干干净净，向那边更那边打一个翻身回来，却向今世门头应用无碍。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若要知此向上一窍，老僧与你通个消息。三秋篱菊陈金色，映水芙蓉朵朵鲜。」

僧问：「如何描得先师像？」师画圆相示之，僧无语。师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先师像也不识。」僧礼拜。

僧指先师像云：「这个丑陋形，阿谁肯供养？」师云：「专为流通。」问：「最初威音王，末后楼至佛，参见何人？」师云：「胡张三，黑李四。」问：「如何是宽阔句？」师云：「包天裹地。」问：「多年旧病不痊，乞赐一方。」师云：「慈心汤送死猫头。」问：「家遭贼劫，贼又不知，赃又不认得，乞赐神力相扶，扫除安静。」师云：「王莽元是汉朝臣。」

黎明郭居士送书至，师开见一张白纸，师云：「已吃吾三十棒了也。」遂将此语寄回。

师一日上堂，有僧问云：「修证则不无，染污即不得。一物无依的人，作么生修证？」师云：「秋树梧桐老。」僧拟议，师便打。三日后，僧进方丈，师云：「败兵来了。」僧云：「今会也。」师云：「秋树梧桐老，汝作么生会？」僧云：「当体赤条条。」师云：「未在。」僧即云：「秋树梧桐老，当体赤条条，随缘闲应用，何处不逍遥？」师打一竹篦，僧礼拜。

僧从木渡来求住，请开示。师打一棒，云：「会么？」云：「不会。」师云：「汝向这里看去。年深日久，自然有个入头，瓮中不曾走却鳖。」复示之以偈云：「一棒当阳势自彰，要伊直下肯承当。电光石火如能荐，顿息伶俜返故乡。」

座主修和参礼人事次，问云：「门庭施设即不问，如何是乾清宫中事？」师云：「木人舞袖。」修作礼。师反诘曰：「宫中事且置，门庭边事如何？」僧拟议，师便打。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六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七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问荅机缘

师住护国，众请结制上堂，不允，惟任入室请益。一日，内外坚请上堂，师遂呵骂，拄杖打出。有僧曰：「请和尚说法。」却被打出。又一僧曰：「这老汉全身为人。」

僧问：「如何是宗乘？」师曰：「破草鞋。」

僧问：「如何是禅？」师云：「松枝垂曲曲。」

居士问：「生死不明，乞为开示。」师曰：「尔既不明，何因到此？」士曰：「仰和尚大名。」师曰：「承谁恩力，能知瞻仰？」士沉吟，师震威一喝，士遂有省。

居士问：「天台山高未为高，和尚德重是为重，请垂悲愍，为示至道。」师曰：「道在尔边，求之却远。」士曰：「弟子迷昧，敢乞指明。」师拈起竹篦曰：「会么？」复击案曰：「吽！吽！」士连拜曰：「即此是也。」师打一竹篦曰：「更道！」士复作礼而退。师曰：「会则迷，迷则通。」士沉吟，师曰：「依此看去。」

僧问：「昔韶国师绍法眼正脉，未识国师正脉，还有相继也无？」师曰：「历历曾无昧，佛祖总相传。」进曰：「恁么则五宗原一脉，堪笑复分门。」师曰：「阇黎知一脉也未？」僧沉吟，师曰：「若是到家人，何须话长短？」

僧问：「赵州有，赵州无，还是有无否？」师曰：「天清地浊。」进云：「许人学说道理否？」师曰：「不许。」僧曰：「为甚不许？」师曰：「佛祖无法说。」僧无对，师打一篦曰：「参。」

僧问：「如何是室中事？」师曰：「非汝能知。」僧曰：「请和尚指示。」师曰：「且去，明日来。」僧礼拜，师打一篦曰：「这里无内外。卓卓要分明。」

僧问：「护国十景，如何是紫霞峰？」师曰：「仰之弥高。」「如何是玉印峰？」师曰：「钻之弥坚。」「如何是永护峰？」师曰：「瞻之在前。」「如何是三台峰？」师曰：「忽焉在后。」「如何是莲花池？」师打一篦，曰：「会么？」僧曰：「景致蒙师指，宗乘事若何？」师曰：「主山高耸案山低。」僧作礼。师曰：「还有问么？」僧无对。师喝，复曰：「归堂去。」

如安、丽然论古，彼此不服。师闻，唤入室中，曰：「你各举来。」二僧将开口，师曰：「每各好与三十棒。」皆作礼而出。时有僧曰：「是赏？是罚？」师打一竹篦曰：「归堂去。」

素朴阇黎问：「天台闻久，今日亲来，不涉途程一句，请师明示。」师曰：「露柱怀胎赖灯笼。」进云：「与么则宗风遍大地，个个获清凉。」师云：「在汝分中如何受用？」僧拜云：「头头自偶谐。」师微笑。

僧问：「昨日灯笼发笑，今朝大地增光，秪如光景俱忘，又作么生？」师曰：「石女踿跹无朕迹，木童抚掌孰能窥？」僧拜曰：「谢师荅话。」师曰：「得兔贵忘蹄。」

四月八日戒期毕，园头问：「如何是戒？」师曰：「莫动著。」「如何是定？」师曰：「洪波本自如。」「如何是慧？」师曰：「光明曾遍。」「如何是向上事？」师曰：「霞峰卓尔出群峰。」僧拜，师打曰：「少此棒不得。」

师垂问曰：「宾主睦时全是妄，君臣合处正为邪，作么生得不妄不邪去？」众下语不契。时啸云上座即趋室中曰：「闻和尚垂问，今来奉荅。泥牛吼破沉潭月，木马嘶空峻岭云。」师微笑曰：「亲到始得。」云曰：「这是甚么处，还著得个亲疏？」师休去。次日，结夏制，命为第二座。时有数僧乞为说破，云曰：「请问和尚去。」僧问师，师曰：「问取西堂去。」僧回复问，云曰：「问和尚否？」僧曰：「和尚叫来问师。」云曰：「昨夜石虎生双子，今日依然不见踪。」僧不会，作礼而去。云曰：「苍天！苍天！」师闻曰：「疑杀世间人。」

僧入室礼拜，呈梦曰：「昨夜得一梦。梦师付拄杖一根，即升座说法，今特呈师。」师曰：「你若除却虚浮心，肯真实做工夫，日后自有悟在，何必打妄想作梦？又来说付法，恐有人笑你在。」僧面赤而出，师大骂之。

有僧呈纸一张，跪地求法语，内要师赞美，师大书一篇，末后乃曰：「能依病朽语，不枉为个僧。不然，终是驴前马后辈○。会么？风吹阵阵桂花香，红轮映入鸡冠赤。」

师游桃源洞回，作诗一律，侍者舒光问：「如何是杖头春色？」师曰：「照天照地。」进云：「如何是钵底清风？」师曰：「八面四方。」进云：「人人有分，为甚么和尚独自受用？」师曰：「柰他脚跟不点地。」进云：「恁么则个个受用去也。」师曰：「且到桃源洞口看。」僧礼拜曰：「不外此山中。」师微笑。

僧从天童来，呈颂一本、行脚机缘一本，乞师印政。师曰：「若求印政，则非正也。」僧不服，无语，师斥之曰：「野狐精！处处食人涎唾，济得甚么事？」僧知非，乞开示求住。师令焚之，复开示。僧半月不睡，后有省。

师住崆峒，座主率众参问云：「如何是无声闻？」师云：「鸦鸣鹊噪。」「如何是离色见？」师云：「青黄赤白。」「如何是和尚眼？」师便喝。「如何是学人心？」师云：「鉴炤。」进云：「和尚莫分别。」师哂云：「汝又向分别处作活计。」

僧问：「如何是子仙禅院事？」师云：「人人鼻孔撩天。」进云：「秪如崆峒八景又作么生？」师云：「怪石奇峰秀。」进云：「崆峒八景与子仙禅院事，是同是别？」师云：「青流落贡溪。」

石鼓参，问云：「学人偏位中来，请师正位中接。」师云：「不接。」鼓礼拜云：「谢和尚慈悲。」师云：「话未圆在。」鼓人事毕，侍者礼拜，问云：「石鼓问话未圆，请和尚圆却前话。」师云：「你问来。」者云：「为甚么不接？」师曰：「恐汝向正位中作活计。」

本珠问：「雪覆千山，何处觅归家之路？」师云：「看脚下。」问：「明月芦花，如何辨别？」师云：「瞠开眼。」问：「佛祖近傍不得的人，作么生亲觐？」师一喝，珠礼拜。

好木问：「学人妄习尘劳，断不是、不断不是，毕竟如何是？」师云：「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问：「鬼窟风起，家贼难防，还许剿么？」师云：「正好听用。」问：「智识俱泯，圣凡不立的人，为甚么还有嗔喜？」师云：「煤人头戴五花冠。」问：「千刀万刃不能入的是甚么物？」师云：「水底灯花。」问：「有无俱非，如何是非非旨？」师云：「一呼三尺浪，一吸九州干。」

界滋问：「历代规模从何而起？」师云：「看取令行时。」问：「如何是山中禅？」师云：「顽石苍苔古。」「如何是市中禅？」师云：「驴嘶马叫。」「如何是村中禅？」师云：「犁耙日日新。」问：「尽大地骷髅如何活去？」师云：「花开碧嶂红如锦。」问：「拈刀弄斧，如何不犯锋铓？」师云：「雨打梨花蛱蝶飞。」问：「截断命根如何下手？」师云：「头落也不知。」问：「出脱这个，将甚么提携？」师云：「葫芦浪里颠。」问：「鸟道玄路，如何得纵横无碍？」师云：「横冲直撞。」问：「如何是君？」师云：「紫石磊磊尊。」「如何是臣？」师云：「雄峰草色青。」「如何是君视臣？」师云：「青镜炤花林。」「如何是臣奉君？」师云：「黄叶舞秋林。」「如何是君臣道合？」师云：「古殿无朝客，永绝天子音。」问：「古云：『投子山打瓦鼓，杨平山撒白雨。』秪如瓦鼓子作么声？」师云：「冬冬。」进云：「白雨下取龙女，织得绢二丈五，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这疋绢又作么生分张？」师云：「你一半，我一半。」问：「古人阅破灶堕因缘，忽然大悟。如何是他悟处？」师云：「白日见青天。」问：「前问一并芟却，请师没口道一句。」师画○。

僧问：「世尊拈花，达磨面壁，崆峒为甚么水上来？」师云：「一机独露。」问：「江西马祖称选佛场。秪如不落凡圣的人，又作么生选？」师云：「高中一名。」问：「活泼泼转辘辘地，未审节目在甚么处？」师便咄。问：「同光帝问兴化：『朕收得中原一宝，秪是无人酬价。』化云：『借陛下宝看。』帝以手引扑头脚。此意如何？」师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问：「云门一宝，如何秘在形山？」师云：「黄鹂上树一枝花。」问：「如何是大唐国里无禅师？」师云：「古路不逄人。」问：「如何是廓然无圣？」师云：「故国绝疏亲。」

僧问：「悟后的人，未审以何为食？」师云：「一株菜，三茎虀。」问：「达磨大师只履西归，得何方便？」师云：「兔角拄杖闹长安。」问：「前百丈为甚堕野狐身五百劫？」师云：「阴花难盛露。」「后百丈为甚么出得野狐身？」师云：「朝阳日色舒。」问：「文殊为何出不得女子定？」师云：「雄峰觌面存。」「罔明为何又出得女子定？」师云：「松翠锁云烟。」问：「高峰枕子未落地时是如何？」师云：「宝持琉璃瓶，安能快撒手？」「枕子落地后时是如何？」师云：「家中无一物，出门利万金。」问：「如何是𩿶崛救产难因缘？」师云：「一片祥云起，几处妄疑猜？」问：「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鹚牵？」师云：「石笋开花色正鲜。」问：「大千却坏时，如何得不随他坏？」师云：「牛皮鞔鼓响冬冬。」

曹自悦居士问：「一念未起时如何？」师云：「石人戴銕帽。」复颂曰：「石人戴銕帽，不落古今调。真机觌面提，当下没可保。」问：「万念纷扰时如何？」师云：「纵横自在。颂曰：纵横自在，成团作块，坞里桃花，岸边柳絮。」问：「忽然忘念时如何？」师云：「夜半日头落。颂：日夜半日头落，当念亡穿凿。识得渠侬时，驴子三只脚。」

师上百丈，泰和县妙合请斋于苾刍园，杨塞云居士问云：「大师亲觐湛老和尚几多年？」师云：「前三三，后三三。」又康田甫居士礼拜，有杨行甫居士云：「此公乃宗门中人也。」师提念珠云：「这个是宗耶？教耶？律耶？净土耶？」康云：「总不与么。」师云：「居士毕竟又作么生？」康无语，师云：「好与三十棒。」

宗侯朱玄阿居士问：「江西缘起无风之波，振一旅之师防，不须打杀，如何得天下太平？」师云：「木女弹琴。」问：「孔子厄于陈蔡，从者不亚崆峒，千古文章，于斯为盛。今日大师遭围，是同是别？」师云：「石女观阳燄。」问：「白法道场今已复，某甲昼夜黑漫漫。敢问众缘作么生得净？」师云：「木马游春。」

僧参云：「会曹洞宗旨。」师乃举：「僧问洞山：『蛇咬虾蟆，救即是？不救即是？』山云：『救即双目不睹，不救即形影不彰。』如何是救即双目不睹？」僧云：「犹带识在。」师云：「如何是不救即形影不彰？」僧云：「犹带情在。」师云：「恁么则未知洞山宗旨在。」

师复举此以验大众，各下语呈颂，俱不契师意。维那克归请师代语，师云：「你问来。」归礼拜问云：「如何是救即双目不睹？」师云：「芳花无艳色。」「如何是不救即形影不彰？」师云：「銕壁也须放光明。」复请师颂，师乃颂曰：「芳花不艳澄真迹，銕壁放光露古颜。正去偏来全理用，没弦琴上有音鲜。」

僧复呈八问，师一一荅竟，更请师颂，师颂八首以示之。僧问：「如何是一色？」师云：「云封古岫。」复颂云：「云封古岫本无差，心境何劳验作家？两岸芦花飞白雪，禅人依旧眼睛沙。」问：「如何是不得色？」师云：「根境不到。」复颂云：「铁壁银山若个攀，大千沙界绝遮拦。石牛高卧忘水草，独坐巍巍睡正残。」问：「如何是借？」师云：「清风明月。」复颂云：「脱体无依绝往还，也须垂手过前山。桃红柳绿花狼藉，满面东风开笑颜。」问：「如何是借借？」师云：「明月炤见夜行人。」复颂云：「一颗摩尼全体露，赤白青黄影现中。方圆长短浑无碍，痴儿切忌堕偏中。」问：「如何是不借借？」师云：「石牛吐露三冬暖。」复颂云：「夜深独自寂无依，开门闲步月明时，藤萝倒挂悬崖下，又听猿猴唤子归。」问：「如何是全超不借借？」师云：「石女踏翻水底灯。」复颂云：「寒冰冷冻正威严，玉关寂寂有谁前？琉璃殿上君臣泯，杳杳未央不露颜。」问：「如何是始？」师云：「肇。」复颂云：「有时觌面不相逄，有时相逄不觌面。瞥尔一念露真规，石火光中须急荐。」问：「如何是末？」师云：「黑。」颂云：「末后一句太无端，木人归去夜深阑。麻衣脱却形踪泯，衲子徒劳著眼看。」蕃光问：「久别尊慈，特来省候，如何得不辜负去？」师云：「只要你设斋。」光举坐具云：「请和尚慈纳。」师一掌，光礼拜云：「谢和尚不吝慈悲去也。」师呵呵大笑。

垂问

师住龙华，护法唐司马存忆居士诞辰，又因荐举招尤师，命众讽莲经延生。解释经毕，师垂问云：「退位朝君即不问，冠带还乡事如何？」众下语毕，请师代语。师云：「归隐林泉荣祖业，那管长安车马喧。」

师住崆峒，因侍者玄辅礼佛，师问云：「礼拜为求智慧，为甚愚痴？吃饭为要腹饱，为甚肚饥？」者无对，请师代语。师云：「执药应成病，贪餐过转赊。」又云：「一带烟岚封宝盖，数点残星霄汉中。」

崆峒除日，供云门大师真，师问众云：「从古已来，皆称顶像。老僧今日将云门先师写作像顶，汝等诸人商量看，还是顶像耶？还是像顶耶？说得端正，明日秉拂。」众下语毕，师云：「总没交涉。」克归问云：「师意如何？」师蓦头一棒，便归草龛。克归复问：「毕竟是像顶？是顶像？」师云：「云封宝盖，雾锁崆峒。」克作礼而退。

元旦斋毕，师问：「尽虚空所有世界，尽世界所有人物，言过年拜节。还有不过年的人么？」众下语不契，僧请代语。师云：「宝镜不随春色转，澄潭岂逐月轮飞？」

众入室问安，师问：「昔日十大高僧，为郤氏夫人礼忏，郤氏得脱蛇身。今汝等二十人礼忏，为老僧保病，忏完为甚老僧病不愈？」侍者云：「豪门偏觉贵，天子不知尊。」师云：「也只道得一半。」者问讯云：「谢和尚证明。」

师于戒珠垂问云：「黄昏鸡报晓，为复不知时节？为复别有长处？」

又问云：「有一人，大唐国里不许安身，蛮夷邦中无容住足。且道过在甚么处？」

师百丈垂问三则云：「佛殿当门簷椽，因何堕落一花？」问：「野狐既脱去皮袋，因甚虚名千古不昧？」问：「冬天日色为何寒冷？」

荅幻轮法师十疑问并书○附来书

伏惟宗门久旷，湖地更疏，数百年不闻提唱之声、几千里少见举扬之事。兹者禅师出世，弁𪩘流光，整持已坠之纲、振起永沦之界，人天拭目以观瞻、龙象倾心而咨请。大闻向阅禅篇，殊多疑阂，未逄具眼作家，曾无剖决。幸遇出群宗匠，有藉指归，望金錍之抉翳，眚目辉华；愿宝镜之鉴微，愚里朗豁。略申十则，颙俟报音，激切具陈，伏希慈悉。

世尊降迹，惟指一心，无人担当，三乘别演。开性相于空有，谈经论于五时，方便调机，皆为一致。拈花破笑，乃心体之传来；不立语言，实觉知之格外。迷之者，禅目禅而教自教；悟之者，禅即教而教即禅。惟在人明，道元无二。今承数问，理矌机微，略陈鄙怀，宁副尊意？伏惟明鉴，草复不宣。

今于十问，每一问下，各有二荅：先以宗眼提持，然后依理破疑。

问：世尊始降，分手指陈，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此宗门第一则公案也。疑曰：宗门之唱必为接机。当此之时，所集者不过宫娥彩女、走使黄门而已。谁能领悟玄旨，而世尊急忙举扬此道也。且功不浪施，法无虚设。若唱此玄宗无一人领略者，不徒然其闻。设乎此事在教，用显三界独尊则便，在禅而为第一极，则恐未必尽与否。

荅：明月舒光。

又破疑云：虽知根钝，且称本怀，也要露个消息。世尊一目，曾非男女、黄门之别也。

问：普眼欲见普贤，三度入定不可得见。佛教普眼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可得见。普眼依之，果然得见普贤。疑曰：禅宗之道，要在一念不生。纯清绝点，太虚相似，尚难凑合。此何入定不见而反起念得见耶？岂静定之功，不如动念之有力耶？今欲求见法身，还以静定而得见耶？还以动念而得见耶？

荅：秋风吹黄叶。

破疑：法身无相，不可以动念见也，无动念处是真见法身。普贤即自心之行也，行以动念观之故见耳。

问：世尊说大集经，敕一切众生各发弘誓。唯一魔王曰：「我待众生悉尽成佛，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疑曰：此魔王者，住何境界而作如是倔强之说也？然此是能发菩提心者耶？是果不能发菩提心者耶？

荅：月落潭无影。

破疑：真法界中无有发不发耳，祗是一个魔王，何境界之有哉？

问：调达谤佛等罪，生身入地狱等。又经言：「调达累世与佛为雠。」至于《法华》则言：「调达是过去授法之师，转授调达当佛之记。」疑曰：调达于此果入地狱耶？不果入地狱耶？入地狱则违《法华》师佛记佛之文；不入地狱，则背谤佛雠佛之说。毕竟是何意耶？

荅：风吹柳絮毛毬走。

破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秪是一个调达，无有堕地狱成佛之事。今世门头不舍一法，则先酬其报而后成其佛，有何不可？

问：世尊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皆默然，唯迦叶微笑，故得付法。疑曰：此是百万人天众，非不广也。教化已久，根非不熟也。迦叶之在法华，犹为中根。其余上根利智，非无杰出之人也。此道人人有分，何止一人独得，而余皆绝望也。经云：「但有闻者，皆得作佛。」岂教之接机普，而禅之接机隘也。

荅：仲冬严寒。

破疑：虽众广根熟，所悟不同，一人领解者，意在付嘱此道，非广隘之谓也。

问：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佛言：「我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疑曰：佛法流入此土者尚五千余卷，而天竺及天宫海藏不知其若干数量矣。经云：「去来坐立，常演斯经。」文云：「炽然说，无间歇。」而世尊何缘作如是说耶？佛无妄语，毕竟是曾说耶？未曾说耶？

荅：门外歌声滑。

破疑：五千余卷、龙宫海藏者，乃黄卷赤轴也。常演此经无间歇者，乃自心之旨也，岂关名句、文身事乎？

问：从上禅宗一向辟教，然初祖西来，即以《楞伽》付二祖为印心之本。五祖以《金刚》而设化，六祖闻无住生心之旨而开悟，后之繇《华严》、《法华》、《楞严》、《圆觉》等发明此道者不一，则教无负于禅也，而禅何妨于教而用辟之，兹复还并行而不悖与否？

荅：石女梳粧。

破疑：曾无祖师辟教之说。或有辟者，皆是呵叱其病也，非叱其教也。如永明、天如、泐潭诸大老，皆宗教并行之。

问：古闻禅律相非，盖禅则直捷简径，律则琐细劳烦，故两不相入也。然禅是佛之所传，律是佛之所制，其源同出于佛也。僧者，均是佛徒，同尊佛道，何故相非？还当各循一法而行也，还宜兼修而两无害耶？

荅：芳花无艳色。

破疑：通人达士必无此说，执相迷心故尔相非。禅是心之体也，律是心中相用也。有用无体，全是虚诈；有体无用，必丧孤危。若缺一者，乃凡夫见耳。

问：中峰禅师云：「禅者，净土之禅，净土，乃禅之净土也。」有言：「参一归何处，与参念佛是谁，皆可以起疑情，发悟门者也。」如永明、天如、楚石、空谷诸师，皆以禅净兼修。今可即念佛以参禅，不离当处求生安养与否？

荅：九品无冬夏。

又曰：禅土皆自心耳，如中峰所言。

问：大闻愚昧，一法无知，曾览《华严》一真法界，廓尔虚通。次探《法华》实相玄宗，凝然常寂。究《楞严》妙如来藏，会万有以忘缘。研《圆觉》平等性智，合群灵以朗鉴。《涅槃》之法身常住三际，文虚而绝待。《般若》之炤体独存，纤尘片境以无根。法有多门，理无二致。依教之见解如斯，于禅如何得契合也。

荅：阳焰翻波。

又云：且喜公会如来禅矣。若要会祖师禅，须向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从这一语下会得，即契合一道也。末后观禅歌甚妙，大有宗趣，公当禅教并行之也。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七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八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颂古

世尊升座

当场一机，觌面示伊。不假声色，宁属有为？文殊白槌，画鼓声催。昨宵一阵春风起，山花处处笑微微。

拈花

拈花示处无多子，秪要当机见得亲，赖有头陀解微笑，直至而今花更新。

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煦日炤大千，明镜含万象。万象一光收，本无来去相。石女唱啰𪡏，蟭螟吞大象。

干闼婆王献乐，迦叶作舞因缘。

锦上添花色更鲜，婆王自昧作习言，长空云散青天皎，五湖波底月团圆。

世尊敕天上人间魔王护法因缘。

分明语处露堂堂，谁云真佛与魔王？不识梅梢春色意，空有声香度粉墙。

《圆觉经》居一切时不起妄念四句。

天明鸡报晓，日落鸟归巢，雨打阶前湿，风和花更娇。

《楞严经》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扫去千崖雪，指出老猴精，一双皂子眼，彻底放光明。噫！半夜皂裳休著美，天晓牙床不睡强。

经首󳯓字

不是以，不成八，人人对面如盲瞎，开口叫时唤不出，仔细思量却恼杀。休恼杀，四七元来二十八。

女子出定

本无来去，何有出入？出入元非真，来去总成迹。文殊与罔明，徒废己之力。烧却枯椿飞尽灰，樵人何处下刀劈。咄！

师室中常以女子出定因缘诘问禅人，往往皆作道理会，昧却宗旨，故示之以颂。

女子文殊罔明，拈来勘验禅人，逐境皆因昧己，归根格外翻身。曙色朦胧兮金乌似箭，更阑深暗兮玉兔如银。

𩿶崛摩罗救产难因缘

寒泉古涧兮绝波澜，三个鲤鱼兮弄影潭。山僧看破兮无踪迹，万古清风兮播宇寰。

完初禅人每入室次，师以产难因缘诘之，惟以道理相酬，不能转身吐气，捩转向上关。师遂以颂示之。

石火光中立问端，秪要神龙起波澜。神龙不解翻身转，依然死水黑漫漫。须领略，没交关，莫向言中觅指南。春回大地兮山花烂熳，秋色澄清兮石骨冰寒。

金棺示双趺

四十九年无一字，椁示双趺重举似，大千沙界任流通，西风吹起黄花异。

达磨大师对武帝因缘

一句全酬，截断咽喉，临锋宝剑，孰敢陈头？朔风弥布兮寒威凛冽，六花飘荡兮冰骨齐周。争柰皇图劫石固，任从风雨御阶流。

碧眼胡僧早破家，梁王殿上撒泥沙。龙床稳坐憨憨睡，脚踹芦根意气赊。断臂安心传底事，而今满眼数如麻。

武帝请傅大士讲经

大师挥尺涉廉纤，那堪更向艸中盘？楚王不识连城璧，徒使荆人献圣颜。

宝公刀尺

主持个事听从为，刀尺杖头祖意垂，利物应机随处用，家私狼藉有谁知？

青原不落阶级

撒手舍筌蹄，时人那得知？菊花三月茂，腊月柳花飞。

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

石壁非泥，石瓮非携。打破菱花，无像可施。垂翼大鹏无伴侣，阴迷六合达天池。

马祖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

石篑如藏，石鹞如翔，无可不可，南乡北乡。春兰秋菊人皆美，花下相逄笑一场。

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话

昆岗之玉，荆山之璧，价重连城，时流莫识。藏头海头，银山铁壁，要津把断无人渡，一片银花黑似漆。

马祖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佛，月面佛，西湖南岸三天竺，南高峰对北高峰，六条桥锁垂杨绿。

曹山死猫头

古岩高挂任风吹，雨淋日曝无干湿，若还触著些儿气，大地众生脑破裂。

曹山辞洞山，山云：「向甚么处去？」荅云：「不变异处去。」洞云：「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云：「去亦不变异。」

碧潭秋夜蟾华映，镜像分明岂动摇？识尽髑髅谁赏鉴？木人高步出青霄。

南泉斩猫

提起剑，斩却猫，一段春光人不晓。南泉举似作家儿，赵州老人头戴草。头戴草，凛凛威风振华表。

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王宫深寂寂，禁外莫能知，一声哮吼处，花叶惹游丝。

百丈再参马祖因缘

互换之风画足蛇，振威一喝意便赊。全提正令全机丧，那许时人弄爪牙？

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

独坐大雄峰，亲言指示侬，长空孤月皎，几处色溶溶？

马祖送酱百丈因缘

马祖频陈，雄峰全举，一唱一酬，师资相许。芳草萋萋，春光烂熳。黄菊离离，白帝起舞。

百丈得大机

一喝大鹏擘水开，百千龙子尽藏埋，玄关三句轻掣断，皮髓何曾得到来？

黄檗得大用

一掌擘开华岳秀，源头流出活水来。门风荡荡乾坤振，普令儿孙绍祖怀。

黄檗在百丈开田筑地因缘

师资唱和意非轻，打地酬他问地因。空里一声轰霹雳，电光影里又翻身。

德山托钵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岩头老汉，善挈宗纲。密启意，别宫商，风送清香到洛阳。

法眼指帘

指帘当处验，渴鹿逐阳焰，若能解返掷，免被清凉骗。

汝为我开田，我为汝说大义因缘。

大义从来不较多，舒开两手演摩诃，片云归岭青山露，水面风生六月波。

柏树子

柏树子，会也么？一轮明月炤娑婆，时人不肯抬头觑。水中捞摸受奔波，绝奔波，折角泥牛出爱河。

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不礼南泉。

宫乌栖去玉楼深，微月生簷夜夜心，香辇不回花自发，春来空带辟寒金。

赵州今夜荅话

今夜去荅话，招商店里将旗挂，引得商人进门来，夺却财宝遭打骂。老赵州，老赵州，一段冤憎万古愁。

台山婆子

一指路，二勘破，梅花镜里清香堕，时人徒自眼糢糊，却向光中寻堕过。今日云门为举扬，雪山六载瞿昙坐。

麻三斤

洞山麻三斤，无星秤上称，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干屎橛

干屎橛，对面说，拟思量，千里隔。一个漆桶向空抛，两个乌龟笑不歇。

云门六不收

六不收，四时有，万仞峰头看垂手，等闲眨眼过千山，瞎驴落在吴塘后。花正开，柳正舞，石女画眉懒梳洗。

云门须弥

须弥山兮觌面提，从来不属有无知，牢关打破念情净，赤日萧萧任所为。

云门扇子𨁝跳

扇子𨁝跳，拄杖解笑，拂子高飞，禅板嘶闹。云门老汉总不知，三世诸佛曾未到。

云门一字关

普响新露确，电光难凑泊。遇著雪公子，一串都穿却。错！天下衲子徒描摸。

云门饼

橘赤橙黄，桃红柳绿，现前三昧，时人不复。堪羡云门老古锥，问著只将胡饼𡎺。咄！明眼衲僧莫轻忽。

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南山起云北山雨，无阴阳地花飞舞，折脚波斯摘一枝，清香飘入邻家去。

仰山指雪狮子话

雪狮子，指示人，不解翻身平地沉。赖有云门傍著眼，转躬推倒楚王城。和风起，煦日临，超然一色化乾坤。柳垂烟岸添新色，上苑花开布锦屏。

板齿生毛语

何曾祖意有西来？板齿生毛若话陪。雪覆千山人影绝，夜深拨棹古湾回。

投子荅赵州，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不许夜行投明到，玉石铸成生铁铫，木童拿去煎糍糕，石女看来呵呵笑。

赵州茶

遥想当年赵州老，逄人秪献一瓯茶。如能当下亲承得，明月清风意自赊。

丹霞烧木佛

丹霞烧木佛，火燄为三世诸佛说法。院主眉须堕落，穿却祖师鼻孔，天下禅和穿凿，料掉没交涉。且看老瑞如何颂出。

木佛烧来显大机，眉须堕落又相为，要知个里端的意，秋林黄叶逐风飞。

百丈野狐

不落不昧露堂堂，五百生狐绝覆藏，杖头挑出明举似，方知异类放毫光。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南北乌飞兔走。我脚何似驴蹄？石女踢翻须弥。人人尽有生缘。五虎曾下西川。咦一枝梅破腊，几处草芽鲜。

大萝卜头

赵州拈出大萝卜，塞断天下衲僧口。千古万古硬紏紏，黄头碧眼难下手。忽下手，铜儿倒骑铁马走。

日日是好日

日日是好日，元旦即初一，春至百花开，秋来树头赤。

婆子三十年供养个死汉

枯木寒崖，髑髅遍地，湛水澄潭，睡龙藏聚。浪里翻身，世间有几？一条白练锁虚空，明暗双双何忌讳。

风穴一尘

明暗繇来显妙传，扫除明暗若为观？日头夜半升峰顶，瑞草无根色更鲜。

僧问大随一字坏

大随一字坏，匝地清风扑面盖，常流衲子眼未开，千里迢迢还路债。投子忒煞老婆心，犹自装香遥礼拜。遥礼拜，露古熊，一阵微雨洒东林，满地落花真可爱。

僧问大随：「如何是室中灯？」随云：「三人证龟成鳖。」

句中无味若为参，禅者徒劳话岁寒，焰焰祖灯明历历，朔风吹处岭云寒。

草鞋覆龟

一个乌龟觌面提，何须更问祖师机？草鞋盖覆重拈出，雨滴簷头地有泥。

玄沙脓滴滴

脓滴滴，君难识，红如朱，黑似漆。玄沙恶气遍天下，至今闻者头脑裂。

玄沙天龙见虎话

是虎是汝两俱错，雪窦更添一落索。石人半夜睡正浓，此时谁能下注脚？不注脚，桃花绽去春风恶。

僧问巴陵：「如何是吹毛剑？」陵云：「珊瑚枝枝撑著月。」

吹毛觌面提，珊瑚当处绝，娇花不带春，秪要应时节。别别，秤锤陀上三斤铁。

巴陵祖意教意

鸡上树，鸭下水。好个铁蒺藜，亏了巴陵使，来年七月中，秋风又复起。

高峰无梦无想主人公

打碎琉璃碗，卸却珍御服，枕子开口笑，双髻骂天目。

钦山一镞破三关

一镞破三关，晡时夜未阑，与君放出关中主，煤人头戴铁帽舞。碧眼胡僧尚不知，释迦弥勒目双瞽。

白水声色

借来聊尔了门头，岂把芒绳系死牛？玉鼠银盆虽类色，到头不许一般收。

五祖演云：「如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秪有尾巴过不得。」

功齐功化何曾了？已到家乡未彻头。直须翻转乾坤也，杨子江心水倒流。

圆悟问大慧云：「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慧云：「此是第二句。」

抹杀人，灭却法，第一句中阿喇喇，狮子翻身入母群，免堕寒岩青草下。

僧问审哲禅师：「如何是佛法大意？」哲曰：「贫儿抱子渡，恩爱兢随波。」

薰风渡汨罗，绿水涌清波，遍界云影动，涉躐尽偏颇。

僧问云居简：「孤峰独宿时如何？」简曰：「九间僧堂不宿，谁教你独宿孤峰？」

夜深石女卧眠床，天晓木人忙唤起，池上鸳鸯独自鸣，一声飞入红蓼里。

香严上树

树上树下最威雄，铁额铜头怎触锋？云散长空孤月净，天柱却在万云中。

疏山造塔

一文钱，折角泥牛海底眠。二文钱，石女梳粧出庭前。三文钱，柳绿桃红三月天。九斤龟毛长三丈，腊月莲花色更鲜。寻声逐色兮徒劳侧耳，返本还源兮鼻孔辽天。

猫儿偏爱捉老鼠

朝悠悠，暮悠悠，金风匝地冷愀愀。天皇皇，地皇皇，三春柳絮白如霜。化母造成无功锦，那许傍人话短长。

疏山问沩山：「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

东京扫荡西京灭，一统山河归至尊，笑罢不知何处去，霜天月夜子规鸣。

婆子请赵州转藏

一匝旋来大地收，任他诸佛莫能酬，纵饶婆子解机变，也是人前强出头。

仰山插锹

父子相逄事便奇，插下锹时已露机，南山刈茅人大有，宗风从此振华夷。

熊秀才乘蓝舆至西山，偶见一僧貌古神清，庞眉雪顶，叶衣坐于磐石，才下舆问曰：「莫是亮座主么？」老僧以手向东一指，才随手东视，回观老僧不见。

一指当阳举似人，韩卢逐块枉劳神，若向东方空看指，回头昧却本来真。

秀才叹曰：「夙缘不厚，虽遇而不遇也。」

虽遇而不遇，瓮中不走鳖，再上蓝舆时，虚空吞皎月。

香严独脚颂兼著语

子啐母啄动也动也，子觉母壳转位就功即不无，怎奈抛家散走。子母俱亡那畔今时一齐归。应缘不错物物全彰，头头合辙，同道唱和月印寒潭，方名独脚惟我独尊。

子母从来不二途，子才触处母同游，孩儿若得身荣贵，脱却老娘旧住楼。子母如能俱亡也，九月杨花遍地周，柳林黄鹊穿梭舞，那有青红染指头？

染深水牯牛有僧从金粟来，说金栗有染深水牯牛话，请师荅语，更请颂之。

天明放去离栏圈，烈性猖狂舞似风，烦恼海中双足涉，无明林里一身冲。东西两岸贪苗稼，四弃三途露影踪，忽地拽来蓦鼻看，依然还是这牛儿。

事事无碍

事事无碍，非中非外，打破虚空，销镕法界。石女腾空，铁船装载，火里蟭螟，现神作怪。

颂云栖大师公案一则

黄侍郎问师云：「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经。」大师云：「猫儿突出时如何？」黄无对。大师代云：「走却法师，留下讲案。」

华严历历谈非舌，闻者应须著眼参，突出乌花白猫子，管教一吼髑髅。干云栖老几多般，法师走却兮云封古岫，留下讲案兮雾锁寒潭。

颂云门显圣先和尚公案十三则

神珠问：「某甲不恁么问时如何？」师曰：「戏论。」珠云：「恁么问时如何？」师曰：「戏论。」珠云：恁么不恁么总不问时如何？师曰：「戏论。」珠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珠云：「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戏论。」

本入龙宫探骊珠，觌面拈来一物无，不是龙王多把住，恐教大地别亲疏。

僧问：「祖师禅，如来禅，是同是别？」师曰：「古越是杭州。」曰：「恁么则同也。」师曰：「长江分彼此。」

古越是杭州，长江分彼此。若知弦外音，扬声啰啰哩。

僧问：「如何是圆相？」师曰：「大烧饼。」

烧饼托出任君飧，底意繇来非等闲。不是仰山亲嫡子，何能特地示毫端？须领略，莫颟顸。春风荡漾兮花开碧岫，秋色临空兮雾起寒岩。

师同陶石篑、无念师向火。石篑曰：「无念师在此，阿师得力句，乞为举似。」师曰：「向火背犹寒。」

六月日头炎似火，三冬朔气冷如冰，一句当阳无缝罅，不落言思始可亲。

僧问：「如何是暗机？」师曰：「凌霄峰。」

凌霄峰，莫朦胧，摩尼宝珠，映现无穷。识取珠体，莫认青红。金风黄叶秋林落，几家砧杵月明中。

僧问：「如何是义？」海师曰：「半山亭。」

胸中无得失，舌底是非空，一轮明月皓，几处色朦胧？

僧问：「如何是生死中不生死的道理？」师曰：「舌头短三寸。」

三寸舌头短，衲僧巴鼻长，秋风吹桂萼，遍界尽馨香。

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乞师指个路头。」师曰：「那个是御爱峰。」

水流东径朝西径，云起南峰过北峰，举似分明无别旨，涅槃头路翠丛丛。

和尚一日吃茶次，拈果子云：「法身遍满一切处。若道这个果子具法身，恁么则吃却法身；若道不具，则法身有不遍之处。汝等诸人拣点看看。」

是法身，非法身，两重枷锁难为情，透网金鳞摆尾去，岂向钩头把饵吞？径山老，休颟人，泥童玩月消情绪，木马嘶风俊不禁。

和尚一日举云栖大师云：「我闻云栖和尚灭度后，有人于库房中见。若他道生西方，为甚么又在库房中？既在库房中，有违西方愿力。汝等诸人试定当看。」

脱体无依绝去来，径山和尚强安排，没弦琴韵人难委，独坐朝阳空抱腮。

僧问和尚曰：「乞和尚指示心要，出离生死真实的意。」和尚曰：「我从来无一字与人。」

铁甲将军塞外威，痴心只要讨皇基，钳锤击碎黄金骨，脱却龙袍卸甲归。

僧问和尚曰：「和尚在此作甚么？」师云：「杀人。」僧云：「只恐和尚不会杀。」师便掌。

眼盖乾坤意气高，吹毛倒握验英豪。可怜不解知机变，徒把残躯一旦抛。

僧问：「四大分散后，向何处安身立命？」师曰：「你问这样大法，也不礼三拜？」僧礼拜，师呵呵大笑。

急水滩头著一篙，惹得骊龙鼓浪涛，万斛之舟俱覆却，篙师犹执手中桡。

颂金粟密云禅师十则

粟顾汉月，举：「僧问古德云：『朗月当空时如何？』古德云：『犹是阶下汉。』僧云：『请师接上阶。』古德云：『月落后来相见。』既是月落后，且道如何相见？」月便出法堂，粟下座。

海枯水竭须弥倒，黄头碧眼一齐扫，下座出堂端的意，金毛狮子不落草。

汉月问：「海众云从慈霖天澍现跃飞腾则不问，如何是驱雷掣电底句？」粟便喝。进云：「恁么则金粟花开，宝林果熟去也。」粟又喝，月礼拜归众。

一喝须教作者知，更加一喝大慈悲。双收双放明宗旨，不忮不求世所稀。风磨铁壁犹如洗，雨洒残红衬马蹄。

僧问：「狭路相逢，髑髅粉碎。当恁么时，无位真人在何处安身立命？」粟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僧云：「恁么则万里无云一轮迥炤去也。」粟云：「脚跟下好与三十棒。」

三尺短，一尺长，个中元不带商量。万里无云一轮炤，脚跟红线绊千行。三十棒，断愁肠，扫除凡圣，提挈宗纲。山花发笑兮春回大地，篱菊开残兮冬有严霜。

僧问：「曹溪一滴直透龙池。曹溪一滴即不问，如何直透龙池底事？」粟云：「穿过髑髅。」进云：「源远流长一句作么生道？」粟云：「但与么去。」僧便礼拜。

直透龙池伸一问，广慧波涛如海阔，金粟门头不见人，大地山河俱覆却。与么去，真洒落，不立圣凡，乌有圭角？蓬莱高阁兮越州圣境，烟雨楼台兮福城清乐。

僧问：「如何是金粟境？」粟云：「四野桑田。」进云：「如何是境中人？」粟云：「金粟峰头望。」僧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击鼓升堂事若何？」粟云：「瞻之，仰之。」

四野桑田不是境，峰头望底亦非人，当阳拈出无回互，瞻之仰之觌面陈。电光石火兮拿云攫雾，慈霖普澍兮广济众生。

僧问：「声色未萌，睹闻莫及。正恁么时，乞和尚通个消息。」粟默然良久乃震威一喝。僧云：「人间四月春光尽：金粟秋来菊正开。长恨春归无觅处：谁知转入此中来。」师云：「葛藤窠里，藏头缩尾。」

踢倒蕊香幢，须弥山粉碎，毘卢不现境，乾坤无一事。金藏云起世间成，界立娑婆分四至。

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粟便打。僧云：「犹是古时家风。」粟复打云：「汝作古时家风会？」

咄！活泼泼，转辘辘。觌面全提，无荣无辱。一段灵光绝古今，何须特地生疑惑？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粟云：「舌头拖地。」

眼观山色秀，耳听水声悠，舌头拖地处，特地为君酬。

金粟示众云：「突出难辨，坐断千差，万别一尘，举起透彻，万别千差。」

没踪迹，断消息，上下四维，银山铁壁。机思尽净绝尘埃，一个銕锤空里掷。空里掷，船高水长，雨落地湿。

拄杖子

棱棱角角，闪闪烁烁，炤用齐行，杀活纵夺。棒起临济正宗，扶持杨岐驴脚，虚空搅得成团，大地撒为尘末咦分明指示诸君也，惟有桐溪最清彻。

僧问倪禅师：「如何是石门境？」倪云：「猿啼狮子崖前石，龙吼文殊寺里钟。」

一声渔笛破沧浪，几点桃花映水红。清兴一团何所有？游人空自对东风。

又问：「如何是境中人？」倪云：「踏破虎溪桥下月，坐断天池第一峰。」

世界清平宇宙宽，得盘桓处且盘桓。东山石女三分话，西海泥童话几般。

总

辉煌灯火元宵夜，灿烂星河霁碧时，觌面相陈无剩语，徒教人境话支离。

大阳三句

平常无生句

乍起和风柳眼青，头头善应妙难寻，空中鸟迹水中影，碓嘴生花色更新。

玄妙无私句

棒喝交驰任意游，金针玉线缝皆周。弘通妙挟无遗影，法界尘毛两俱收。

体妙无尽句

一颗摩尼触处彰，施为尽是白毫光。古今烁破曾无间，涉水登山任举扬。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八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九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颂古

正偏五位

正中偏，夜深玉女不成眠，渔翁举棹清波上，搅动澄潭月一团。

偏中正，万象森罗圆古镜，物物全彰炤不差，丝毫皆入那伽定。

正中来，有无不涉绝尘埃，炎天大雪飘飘坠，火里莲花朵朵开。

兼中至，宾主相逄天然义，全凭语脉露单传，一句当阳明的的。

兼中到，打碎髑髅真个妙，劫外今时俱不拈，那有毘卢印可宝？

功勋五位

本无位次绝参商，也须移履下村庄，六户灵灵忘死舍，何劳守住在枯桩。　　向

念念无私不敢迷，百花丛里看为持，千红万紫芬芳好，总属东君一道施。　　奉

不居空有谩商量，纵使离娄眼似盲，无孔铁箫云外品，不干六律与宫商。　　功

心色相交理事融，权施应物道人风。昨日家童频报道，葵花倾向日明中。　　共功

不向威音那畔行，岂从今世门头立？浑然打破旧时窝，铁鹞钻天没踪迹。　　功功

夺人不夺境

一树碧桃红似锦，两瓶金菊赛金莲，个中非是阴阳地，不许佳人著眼看。

夺境不夺人

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公子王孙徒玩赏，那有红紫带回家？

人境两俱夺

天崩地裂人民丧，那有君王正令行？神剑亡锋归宝匣，生佛而今徒有名。

人境俱不夺

携酒游东郊，山花遍地红，笑谈歌舞去，意气自匆匆。

三玄三要

第一玄，动静不干绝众缘，更阑万籁声俱寂，禅者徒劳著眼看。

第二玄，威风凛凛剑光寒，红旗闪烁乾坤净，电转星飞过碧天。

第三玄，越州城里倒撑船，东双桥下多装载，西郭门头去复还。

朕兆未分作么道？石女头戴紫罗帽，深闺不出冷愀愀，宫漏沉沉天未晓。一

一法元无万法周，喝下何曾有去留，转侧木人刚半夜，珍衣不挂柳稍头。二

日出峰头本自孤，高低普炤有于无，百花竞秀争光彩，半点工夫用得么？三

一喝如金刚王宝剑

神威凛凛倚天寒，阿个男儿敢近看，拟议欲将佛祖现，人亡马丧满长安。

一喝如踞地狮子

全身独露冲寰宇，那有妖狐现本形？一吼乾坤皆振裂，个中谁是对机人？

一喝如探竿影艸

试将一语知端的，验彼来人有与无，穿过髑髅行正令，神嚎鬼哭两眉㤤。

一喝不作一喝用

喝时秪么忘消息，佛祖机缘收不得。野鸭湖中翻浪飞，不知身上干和湿。

宾主历然

月色穿云透碧霄，波斯夜半舞风涛，山头白浪连天地，石女经行俏步高。

正法眼藏

扫除空有任繁兴，大地山河一掌平，法法头头开正眼，寒崖花发不沾春。

妙唱不干舌

青松翠竹解谈禅，流水高山总亦然，二六时中无间断，老僧何用口唇宣？

死蛇惊出艸

骨烂皮穿气息无，忽然撞著爪牙舒，神威一振清四海，狼烟灭尽岂踌蹰？

解针枯骨吟

铁围山下骨一堆，些儿触著振全威，惊回石女双流泪，至今犹自倚云飞。

铁牛舞三台

千载铁牛忘水草，而今放出两岸来，足伸踏破毘卢印，尾摇扫尽九垓灰。

三堕颂并问荅

僧问：「如何是类堕？」

师荅云：「触处逍遥，丝毫无染。」

披毛戴角混尘埃，足舞西风类莫该，芳草垂杨俱踏遍，浑无些子带回来。

问：「如何是随堕？」

荅云：「百花林里过，一叶不沾身。」

声色丛中任意游，哄然出没岂能收？山花鸟语纵横现，何有纤毫染污尤？

问：「如何是尊贵堕？」

荅云：「不住九五位，常与群臣游。」

虚寂灵源不自尊，常随六国走烟尘，秦楼玩月燕邦戏，到处逍遥到处人。

涅槃经四生颂并问荅

僧问：「如何是不生生？」

师荅云：「冬至才逢九，春来百花开。」

明净摩尼珠，本来无一物，当台鉴炤时，随处陈方色。

问：「如何是生生？」

荅云：「青山点翠。」

忽然一阵雨，溪涧长洪波，枯稿悉滋润，农人笑呵呵。

问：「如何是生不生？」

荅云：「境像收归古鉴中。」

桃李花无艳，游人兴自衰，水中无月影，免使费心裁。

问：「如何是不生不生？」

荅云：「石女打破镜。」

石女忘归路，木人何处寻？杳然无影迹，佛祖莫能形。

就路还家

触目青黄露本真，纵横到处是家珍，水底金乌天上口，眼中童子面前人。

新丰曲子

昔日新丰曲，无人和得齐，今朝重举似，音韵果然奇。

明月印芦花

芦花开遍野，明月挂中天，不识其中意，都言一色然。

镜里梅花清香堕

石光闪若电，渴鹿逐阳燄，木女害相思，泥人绣花绢。

竭尽今时

真如心里妄，涅槃性上尘，自己非堪宝，佛祖是闲名。

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迟。

一段风光炤眼鲜，何须携手入桃园？运足已乖空劫旨，拟寻思去隔天渊。

汾阳重阳九日菊花新

义公拈出胶盆，汾阳不觉粘手，赖因菊底翻身，不然甚么开口。不开口，木人捧起盘儿走。

重阳日颂示禅人

重阳九日菊花新，特示三玄意旨深，报尔知音禅衲子，今朝篱菊又重芬。

法身

云起山头暗，风生树摇尾，桃开三月花，菊绽九日蕊。

法身向上事

铁树花开正是时，忽被石女摘一枝，沙神怒发须弥倒，惊起泥龙上玉池。

万象之中独露身

赫赫威音外，独超万象先，明明无隐匿，何处有三玄？

法界缘起

一波才动万波随，滴滴全彰造化机。落叶梧桐秋已蚤，百花开处鹧鸪啼。须领略，莫狐疑。翠竹摇声兮风生大野，月映寒潭兮碧水画眉。

僧问百丈超云：「某甲今日辞去，或有人问：『和尚说甚么法？』向他道甚么？」超云：「但道：大雄山顶上，虎生狮子儿。」

虎生狮子儿，木人唱巴歌，拟议停思者，却被佛祖呵。

僧问明炤安：「一藏圆光。如何是体？」安云：「劳汝远来。」僧云：「莫便是一藏圆光么？」安云：「更吃一碗茶。」

问处分明荅处彰，圆光之体露堂堂。春风布遍山花早，秋气临时树叶黄。

僧问百丈惟政禅师云：「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啣花献？」师云：「有钱千里通。」云：「见后为甚么不啣花？」师云：「无钱隔壁聋。」

一段春光炤眼鲜，攀花弄柳任溪边，时人须识东君意，莫向枝头觅翠妍。

百丈普请鉏地次，僧闻鼓鸣归院因缘。

鼓声才动竞头奔，卉木俱沾雨露。恩重勘过眼中钉，百花丛里觅鲜新。

百丈因一僧哭入法堂因缘

哭上法堂，草深一丈，一时埋却，野狐伎俩。匝匝清风扑面来，舒襟乐意频收放。

百丈惟政禅师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泉曰：「有。」政曰：「作么生？」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云云。」

一问一荅，真机漏泄。更欲重征，乔木生节。寒凝遍布兮霜花朵朵，黄叶飘零兮朔风凛冽。

僧问百丈智映宝月禅师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月云：「窣堵那咤掌上擎云云。」

窣堵掌上擎，觌面已分付，更欲问如何，特地成露布。不露布，初生孩子元无裤。

百丈道恒禅师三诀因缘

吃茶珍重歇，时人眼中屑。若唤作三诀，重添第二月。穿衣褁脚下禅床，运水搬柴知时节。

百丈惟古禅师上堂多虚不如少实

一卓一语，机用双举，更问如何，大虫捉鼠。

百丈中靖元肃禅师塔

尖尖耸青虚，巍巍磨太古。欲识渠侬言，但看清风舞。

渔家傲题船子夹山因缘

一语合头犹未彻，禅师笑倒才方革，劈面三桡君已瞥。眼中屑，回顾频频系木橛。

覆却舟儿真剿绝，夹山从此偷心歇。两岸芦花飞白雪。向谁说？几度秋光与明月。

又颂

金鳞已遇意偏攸，诚老何曾覆却舟？万古清风波浪吼，依然兰棹在中流。

僧问梦笔禅师：「如何是佛？」师云：「不诳汝。」僧云：「莫便是么？」师云：「汝诳他。」

寂寂沉沉无所倚，全提觌面莫能拟，春风散尽桃花飞，秋月影临江水止。

闽王延梦笔禅师斋，王问曰：「好将得笔来也无？」师云：「不是稽山绣管，惭非月里兔毫。大王既垂顾问，山僧敢不通呈？」

觌面通呈非兔毫，轻分闽主不辞劳，梅花吐处春香露，煦日才临冰质消。

王又曰：「如何是法王？」师曰：「不是梦笔家风。」

不是家风一句机，偷香暗里有谁知？千峰布列须弥势，万派宗分大海归。

云门三种狮子师居云门室中作

入窟狮子

敛迹藏形古壑中，岂寻声色受华荣？圣凡扫却无依倚，斗柄星河霁碧空。

出窟狮子

爪牙抖擞望天关，哮吼一声碧嶂寒，魔外不知何处去，威灵耿耿落人间。

不出不入狮子

窟内未曾留形迹，人间那得有声名？石笋抽条千丈碧，泥花发艳四时春。

圆觉经颂

文殊章

本起如来清净因，桃红柳绿一般春，凡夫不了元无我，病眼空花认作真。圆炤婆伽亲指示，依然幻翳眼中生。文殊当下知消息，石女峰头唤故人。

普贤章

幻化元来生觉心，春风微动水生鳞。时人但见波涛滚，岂识波涛全体真？有觉还同如幻立，若缘无觉镜中痕。两重公案都除却，天柱峰头莲萼新。

普眼章

渐次修行灭幻门，火风地水究元辰，忽然突出娘生面，刹刹尘尘总是春。掷柳黄莺歌上苑，穿花杜宇遶南林。泥人玩月思情美，石女簪花巧样新。

金刚藏章

金刚抉破三疑网，幻戏场中脱却衣。若说本来成佛道，挖疮好肉事非宜。只因蒙昧难开晓，金喻重重说是非。识得上林花满地，风翻蝶舞过东篱。

弥勒章

起心若欲断轮回，荆棘丛生觉地迷。梦去虽然诸种事，醒来何有半毫微？若能寤寐都拈却，撒手悬崖好作为。銕犬山中呼万岁，泥猿树上唱啰哩。

清净慧章

声闻魔佛及菩萨，正眼观来总是邪，朕兆未分难话会，鸿蒙已判念心差。千红万紫筵青嶂，总是阳春一气嘉，踢破乾坤收脚转，回头别有好生涯。

威德自在章

突出干城三观门，止啼黄叶却非真，新人乍出梳粧巧，莫认衣裳要认人。戏水游鱼知水意，穿花蝴蝶味花深，长安一曲有余乐，野老君王共太平。

辨音章

二十五轮遍互修，一轮于内作根繇，列开宝网光相映，影现重重无尽头。四塞八蛮朝帝主，两京七地总皇猷，乡村野老茶盐足，一曲升平乐事稠。

净诸业障章

万象收归古鉴中，我人生命尽消融，空中飞鸟无形迹，水底游鱼有甚踪？出岫浮云何处往？乘风花瓣任西东。回头忽听木人鼓，魄散魂飞没影踪。

普觉章

作止任灭听从为，休将四法取圆基，平怀一种随高下，大道从来没是非。碧嶂野花开似锦，石人观去绝惺迷。妙开宝印空中起，印印何曾半点非？

圆觉章

上下中期结制修，钝根须假煆尘浮。大鹏翼展冲霄汉，岂类𫛩鹑落草坵？十世古今顷一念，谁能百日定程途？狸奴白牯咸知有，饥则餐兮渴饮流。

贤善首章

三世如来一口宣，流传须要善贤兼，能闻一句胜多宝，罗汉难同半偈肩。不是天然生就觉，又非观行始成圆。鹭鸶昨夜沙汀宿，分付渔翁仔细看。

总

一道灵光贯古今，刹尘俱是一毛吞，独超物表离名相，阿个能言圆觉心。一自伽婆分旨后，千灯千炤续灯新。孑芦随海飘波去，熊耳峰头花满岑。

首楞严经要颂

大佛顶

三德圆明非形相，直教佛祖也难观。一声胡笛边营外，几处凄凉几处欢？

首楞严王

一相该通空劫前，河沙功德孰能宣？超然不属青黄色，了了无依当处玄。

七处征心

七处征来七处真，鹧鸪啼在百花林，游人沉醉桃园里，昧却枝头好鸟音。

五阴

真如迷却翻成妄，相妄空时当处真，收拾伽缶归去后，白牛耕破劫前春。

六入

一团空聚无彼此，痴儿妄自别疏亲。堂堂天子登朝日，六国文明贺太平。

十二处

尘尘三昧首楞严，拟心取著早乖迁。月穿潭底非形相，痴子徒劳摸碧川。

十八界

本来一相无疆界，那许其间物我分？十八疑关齐击碎，滔滔流水下沧溟。

七大

事理交参周法界，将心拟处涉流沙，情尘识破元无事，木马游春意自赊。

声尘圆通

妙音本自无来去，闻声悟入已成虚，直须透彻声前韵，浩浩红尘任卷舒。

色尘圆通

色色尘尘净法身，秪因憎爱昧天真，苟能触处通消息，堪笑沙陀入圣伦。

香尘圆通

妙香元不从天降，𦶟向炉中塞碧虚，触著些儿头脑裂，衲僧巴鼻尽蠲除。

味尘圆通

古今一味平胃散，点著通身冷汗流，庆快怡然抛药病，那容更犯死猫头？

触尘圆通

能洗所洗性本然，蓦头一泼触光圆，器界根身浑一色，辉辉秋月炤中天。

法尘圆通

心缘既寂法尘空，事事全彰振古风。东岭桃花红烁烁，西溪流水响冬冬。

眼根圆通

见色非关眼上能，时人休向眼中亲。应知那律非循目，智鉴圆明耀古今。

耳根圆通

反观闻性性俱空，顿入圆明显妙功，历历松声连夜吼，呱呱鸟语乱山中。

鼻根圆通

循空返息本非真，翻身踏倒涅槃城。红日舒光来岭畔，清风明月过溪滨。

舌根圆通

身心世界两相遗，觌体全超知不知，处处总成真法界，禅儿何事苦寻追？

身根圆通

无痛痛觉觉亦空，根身从此影无踪，出门不踏来时路，方显男儿志气冲。

意根圆通

物物头头本自真，何须旋法美空生？宝明空海人元具，桃李争妍处处春。

眼识圆通

心见圆明处处彰，白云闲矣水偏忙，为怜頞下生盲者，权示沤和演妙常。

耳识圆通

无心闻处是心闻，尘刹全彰这个人，百亿分身无去相，六牙常在宝王城。

鼻识圆通

鼻端白相示修行，暂尔权为缚犊绳，忽然摸著娘生鼻，林泉岩谷悉光明。

舌识圆通

奇哉妙舌自天然，不假喉唇齿吻宣，无孔笛吹清韵彻，满慈谩谓得亲传。

身识圆通

身本无根何用执？心本无生何用息？身心寂灭两俱空，透此方名真法质。

意识圆通

一段情城当下除，神通游戏总无拘，坞中昨日蒙蒙雨，岭上今朝日色舒。

地大圆通

根身器界若微尘，微尘空处即天真，堪羡顶门开正眼，大千沙界一齐平。

水大圆通

滔滔流水性真常，若个于斯返故乡，直于山海忘能所，蝴蝶穿花过粉墙。

火大圆通

凡火欲火智慧火，清净宝焰光裸裸，大千闪烁炽穹窿，燃却佛魔与物我。

风大圆通

群动悉凭风力持，反观风力亦无依，忽然踏著风中主，飘飘一叶过南池。

空大圆通

色空本自一真空，逐境迷心有异同，异同炤破真空现，翻转真空跨铁龙。

见大圆通

六根清净生元佛，六根妄染佛为生，见觉圆明生佛净，个中那有乐邦名？

识大圆通

十方唯识镜中痕，但离取舍妙圆成，头头尽是天真佛，念念全彰阿逸身。

圆满菩提归无所得

元宵通夜家家火，水月交光处处圆，五十七番虚涉后，始知空费草鞋钱。

总

二十五个铁蒺藜，头阤拶作雪花飞，绿水溶溶归巨壑，白云片片遶须弥。

金刚经要颂

世尊著衣持钵

一段风光秪在斯，著他依旧不为奇。清风阵阵飘香至，碧水滔滔画翠眉。

应如是住

搬柴运水寻常事，觌面无非是道场，触处尽成安乐地，何须此外更商量？

如是降伏其心

著衣吃饭任从为，映色摩尼众像随，但得有无诸念净，金乌依旧落城西。

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空花镜像了无关，拟欲援生堕铁山，踏破瞿昙关捩子，风自清兮云自闲。

不住于相

祖印高提不住中，巍然大用有无空，腾腾任运靡存迹，雾锁秦宫绝雁鸿。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坐断两头中莫立，逢缘击节任纵横，摩尼现色原非有，石笋开花映水红。

无我、人、众生、寿者

木子山中敲鼓锣，泥人拍手助高歌，忽逢瞽叟来瞧见，满面惭惶没柰何。

四果不作是念

设分位次隔参商，息却名心绝短长。若是威音亲嫡子，不从这里费商量。

燃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倚门傍户走他乡，云水将来作道场，倏尔踏翻潭底月，了无一法赠刘郎。

持四句偈得福甚多

家藏白泽胜神符，百怪安能敢秽污，若得空王真号令，三千诸佛作驱奴。

歌利王割截身体

忍辱功能作圣人，幻成四大却非真，任他节节支离去，一段风流独露身。

一念信心即得菩提

弃家浪走不如屠，自昧千金七宝躯，偶尔忽逢长者示，凡心即与圣心符。

「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一节

念念输忠不敢违，色声丛里了无羁，苔封古殿忘臣主，阿个能言佛祖机。

三心不可得

兔角为刀出远征，乌龟跨下羽毛生，木童拔去搓绳索，缚住虚空架火烹。

无法可得

三藏灵文不较多，权将音语示娑婆，忽地双林开正眼。试问还曾有也么？

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生佛从来共一程，凡民何必羡公卿，如能当下归家也，凡圣原来是假名。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一念缘生即是游，靡分红紫有何愁？威音那畔元无动，今世门头示两眸。

总

忉忉怛怛老婆禅，失却瞿昙脸半边，四相扫除无一物，呼名般若亦𦈐涎。

法华经颂二

三乘不立一也无，三一元来醒梦夫，若是空王殿上客，撒手归来月满湖。

妙法不在声名上，尊者徒劳授记功，欲识个中端的意，桃花却白李花红。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九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法语

示唐祈远居士

欲出尘劳、断生死而证无上菩提者，必须参扣话头而期妙悟也。所言话头者，即自己本地风光，历历孤明，不可丝毫间断。古云：「暂时不在，如同死人。」要念兹在兹，如此做去，或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打成一片。人法俱空，偷心净尽，露裸裸，赤洒洒，如明镜当台，物来斯鉴，来无所粘、去无存迹，不执留、不计忆，任运腾腾，觅丝毫起灭之相了不可得，此时方唤作大光明藏也。虽然如是，须知更有向上一窍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窍？石女懒画眉，木人呵呵笑。

示张我复居士

道本现成，仁者自昧，但向己求，莫从他觅。何也？盖人人脚跟下一著子，本来现成，二六时中放光动地，辉腾古今，无有间然。良由众生迷背自己光明，循诸声色，念念攀缘，无有停息，曾不自知，故称为迷也。公等既已知非，必须发勇猛心，立金刚智，二六时中但扣已而参，密密孜孜，看这见色闻声，生心动念，妄相攀缘，屙屎放尿，拖著死尸行的毕竟是个何物？从无始以来至于今日，还有第二人耶？还有第二念耶？若无第二人、第二念可见，秪是自己一段光明，何不如此著眼承当个事，免向外求，穷劫无有得时，转求转远也。如此见得透、信得及，此但秪是今世门头，古人唤作弄光影汉，须知更有空劫已前一著子声色之所不到者，古人所谓无声无臭，此也诚能离却声色，至于静悄悄、虚寂寂、露裸裸时，自然与他相应。不然，光阴易度，时不待人。努力！努力！

示笥石禅人

迥然独露，不用寻思。湛海圆澄，森罗随映。刹那忘炤，瞥尔情生，智境睧曚，白云万里。直须向随缘应用处，拄定脚跟，不昧丝毫，看是何物？忽然摸著自己鼻孔，打翻旧日家风，一段光明，始能常在。○会么？朔风满地霜花巧，冻日和光澹荡行。

示胡内生

家国无常，身势幻梦，念念迁谢，不暂停留。学道之人，惟在决志透彻祖师巴鼻、洞见圣贤心肝，作一个顶天立地大丈夫汉也。若要作此一大丈夫汉，二六时中不被声色转，不被名誉缚，莫苦饥寒，勿受利养，秪究己事为怀，切参为念。虽与众同处，不与众同流。切切孜孜，绵绵密密，忽尔相逢，平生庆快。到此方知圣贤佛祖也，生死与涅槃也，才智也文学也，是甚么烂狗污，始觉本来无一事也。勉之，勉之！

示跃云禅友

一跃而登青云，至也。虽至涅槃义天，不可坐却，直须转身离位。亦不可住于这边，虽闻声见色，亦不可分别青黄好反，应物现形，如水上胡芦相似；圆陀陀、活泼泼、转辘辘底，无有丝毫住著，方能妙运无穷也。若如此行去三二十年，自然烦恼不能缚，生死不能拘。捧足既无路，潜觑岂有门？阎罗老子虽有供养，亦无处施设。古云：「那边不坐空王殿，岂肯耘田向日轮？」然虽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一著子始得。欲知向上一著么？鉴湖明月映，炉岳白云封。

示隐颐禅人

皖城僧隐颐设斋，怀香入室，求开示。师打一竹篦云：「会么？」颐曰：「不会。」师又打一竹篦，云：「会么？」曰：「不会。」师云：「不知痛痒汉。」颐悲泪，乞求微细开示。师云：「求开示底是甚么人？」曰：「不知。」师云：「即此求开示者，当下是汝自己本来面目，亘古亘今，先天地不生，后天地不灭。经中所谓不生不灭，二六时中了了常知心心无间，色经眼即知青黄赤白，声历耳即知钟铃锣鼓，气入鼻即知香臭腥膻，味入舌即知甜酸苦辣，触入身即知冷煖涩滑，意思法即知过未善恶。现现成成，丝毫不昧。为甚么不自领略，返向他求也？」颐曰：「若如此者，莫认识心乎？」师即唤云：「隐颐。」颐即应诺。师云：「是识耶？是真耶？」颐曰：「弟子愚昧不知，乞求和尚说破。」师云：「古人道：『佛法不离穿衣吃饭处，屙屎放尿处迎宾待客处。生心动念，即不是了也。』汝不生心、不动念，唤一声，应一声，且道不是汝本来面目，是个甚么？此处不可唤作识也。」颐曰：「若然者，识与真何所分乎？乞垂指示。」师云：「见色闻声，历历孤明，不生分别者，曰真曰智；生心动念思量分别者，曰妄曰识。所以云：生心动念即不是也。」颐曰：「蒙和尚慈悲开示，若恁么，则大煞现成，云何又说参话头做工夫？」师曰：「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只为你不信，所以教你参话头做工夫，做来做去，做到结角罗纹处，偷心净尽。忽尔触著自己本来面目，方始信得及也。你若当下肯信，何用许多周遮，与他三二十年做工夫，信的总是一般。三世诸佛出来，只要人信自心是佛。所以云：『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又云：『一切众生皆证圆觉。』又云：『汝等所行是菩萨道。』岂不直指尔耶？又临济曰：『道流即此历历孤明，听者闻者，是汝自己佛，更莫外求。』马祖曰：『即心是佛。』又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曰：『即汝便是。』僧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花乱坠。』何其直捷？何其现成？岂非要人直下信去也？」颐曰：「蒙和尚委曲开示，弟子信得及，怎柰无始已来妄想流注何？」师云：「汝唤甚么作妄想？古人云：『识得不为冤，曾非别人。』罗山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头云：『是谁起灭？』当知妄想全体是个自己。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何尘境之有哉？汝今于妄想既不能全体担荷，当以智力治之。一观妄想，当体全空，了不可得；一于妄想起时，莫生厌心、断他心，亦莫随顺他去。古云：『但有念起，即莫随之。』则久久工夫纯熟，自然成一真法界矣。勉之。」颐作礼，再叩而退。

示镜愚禅人

今时住静者，或以偷安躲懒为事者，或哄几个斋公、斋婆以过日者，或孜孜于茶笋、山花以营为者，皆非道人之所为也。汝当发大志，奋大勇猛，以本分事为念，饮食、衣服助道而已。若可消遣即休，不必苦劳身心，虚度岁月，学彼不唧溜者。但自知足，即是富贵。古所谓忧道不忧贫也。尔其勉之。

示存焉禅人

学道之人，将心地打点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毫杂念，则真心之所存焉。若有一毫之念而起者，则盖覆自心，为障为碍，昏沉暗昧，真体何繇而得明洁也？若真心存，则定水清、慧鉴朗，万象莫能逃其形，生佛莫能隐其质。昭昭然物来无所粘，迥迥焉物过不留迹，寂静孤圆，卓尔象表，岂三世十方之所间隔者哉？

示离愚禅人

天人执有愚也；二乘堕空愚也；菩萨住于中道愚也；等觉菩萨有微细所知并极微细所知愚也。衲僧有禅道佛法见知，逮机锋转语，向上向下，全提半提，总皆愚也。佛虽五住究尽、二死永亡，以法界海慧，炤了诸相，犹如虚空。若见量未脱，此亦愚也。且道作么生得离愚去？咦！三脚香炉腾过海，无毛鹞子扑天飞。

示恒阒禅人

雪关云：「镜愈磨而光愈现。」古人云：「打破镜来与汝相见，又作么生？」若向这里会得，方好参禅，可吃崆峒手中痛棒。不然则踏破铁鞋无觅处，徒劳磨炼费工夫。

示曹自悦居士

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但恁么看去，因甚道无，不得作有会、不得作无会，但只提一声无，又恁么看定。行亦如是、坐亦如是，动静闲忙亦如是。参来参去，忽尔㘞地一声，看破无字，捉败赵州，则不被天下老和尚舌头所瞒。曹公还识无字落处么？遍地霜花美，朔风夜正寒。

法偈

示久默首座

示啸云西堂

示惠斯书记

示朗然上座

示本珠监院

示破暗侍者

示起元侍者

示元洁侍者

示仁亭阇黎

示陈道人

示吉先邢居士

示复初堂主

示素朴阇黎

示侍者舒光

示启元禅人

示怀止禅人

示审可禅人

示如安知客

示张望百之东山坐禅

示慧然禅人

示自愚慧知客

示慧日禅人

示世调禅人禅净不二

示顾镜沧居士

示魏净玉闵净道二居士

示不溢维那

示位中书记

示盘铭禅人

示西航禅人

示持印禅人

示玄所禅人

示观初禅人

示完初禅人

示堂中禅者

示乞食

示古柏禅人

示梵僧大海

示众旨趣偈。因中也设问，众荅之，不惬师意，故书偈示众曰：

中也呈偈，师亦荅之曰：

示娄居士。因士问：「如何是主人公？」师以香几击之，复示偈曰：

示金贞度居士。因士问：「赵州八十犹行脚，只为心头未悄然，如何得悄然去？」师云：「恁么行来亦

非闹。」复示偈曰：

示谢玄中居士

和魏东晓居士偈

示黄蜃涛居士

示长兴众居士

示李警庵

示姚居士

示方居士

示沈仁叔居士

示江弘之居士

示江犹甫居士

示兴国众居士求偈

示信豊众居士

示钟魁所居士

题自性弥陀

降魔偈

拟荅复礼法师

付袈裟

付拄杖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一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歌赞铭说叙疏佛事

十二时歌

牧童歌因看慈明禅师牧童歌故作此和之

赠顽石禅友歌

草龛歌师初住崆峒，寥无一物，搆箬屋、缚草龛以居之，故有此歌。

雪山像赞

圆相半身佛赞

观音大士像赞

心经观音像赞

释迦文佛像赞

水月观音像赞

达磨大师像赞

达磨渡江像赞

达磨面壁像赞

达磨西归像赞

玉弥勒佛赞

高峰大师半身像赞

手捧宝塔罗汉像赞

吕岩真人像赞

平之画无量寿佛像为母庆诞请赞

云门先和尚真赞四首

雪关禅师像赞

无碍像请赞

道兴小像请赞

乌镇密印寺虚怀小像赞

慧心小像请赞

道诠小像请赞

黄唇涛居士为母真请赞

萧月瑞居士为母真请赞

自题

砚瓦铭

铜香炉铭

尊称达磨正宗说

千流万派，一源而出，千枝万叶，一本而生，何得认流迷源，执干弃本也？今人必称五宗为始者，皆是迷源之谓也。古云门、沩仰二宗已绝，法眼一宗传于高丽国，只得洞、济二宗在于震旦耳。今依愚见，当尊达磨大师为始。盖我国之心宗，自达磨大师航海而来，至于我土，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由是心宗传布四方。而今丛林皆设达磨大师之像，良有以也。在西域当尊迦叶尊者为始，在东土当尊达磨大师为始。若尊曹溪，尚有五位祖师在前，故有遗也。源达磨则该曹溪，亦该洞山；本洞山则遗达磨，亦遗曹溪。故本能该末，卑不该尊也。是以当尊达磨大师为始，自达磨大师至云门，先师乃四十一世矣。知我罪我，何敢辞焉？后代所称者，当云传达磨正宗第几十几，方不遗其源，则见源之有始也。

达磨西来说

禅心湛寂，本自虚玄。三际融通，十方不隔。柰何情生智暗，逐境迷心，认妄失真，飘流莫返，故劳大圣降迹，现化西干，四愿严身，六度济物，使人人返本，个个归家。揭破无明，点开慧眼。操舟破迷天之大浪，扬帆鼓觉海之洪波。直抵梁朝，发明圣谛。一语不契，折芦直显旧家风；入魏知机，面壁全彰目前事。至宝不昧，冷眼难瞒。断臂安心，神光有在。雪花遍处，瑞气常新。禅髓传时，门风大振。谛不为，何阶级，觌体堂堂。有修证，无染污，总明自己。德山棒，临济喝，机用全彰。大雄虎，南山蛇，杀活自在。云行雨至，断尽衲子命根；掣电轰雷，施设佛祖机要。炎焰日中冰雪，朔风水里杨花。森罗万象无私，千古真风不坠。由是教外一脉东土大行。故禅宗直指之始，祖始于达磨大师也。

恕己说

世尊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以此观之，则在天而天而不天，在人而人而不人，乃至地狱、饿鬼、畜生及与诸类亦不诸类。如是则无往而非我，亦不我无我。此圣凡不涉、有无无拘，人我两忘、恕责齐遣，是谓真恕己焉。

开炉说

嗟嗟末世，去圣时遥，概以讹传，曾不知反。只此开炉一事，古之丛林或十月十五，或十一月初一日开炉，正月十五日止火。有炉头、有炭头，为大众煖寒，故有开炉之说。到开炉日，炉头散炉，炭头散炭，善知识借此以拈提指示大众，故有「洒扫开炉烧榾柮，团头扠手大家烘，你也烘，我也烘，深藏稳便度隆冬」之说，赵州曾作炉头，因缘可攷，云峰悦化炭，俱载方册。今时丛林将古规事迹俱以昧却，但见语录中有开炉二字，单只以结制、上堂为开炉，谓之陶铸圣凡。似即也似，是即未是。何也？将丛林煖寒一段因缘，俱以昧却，不知出迹，深可叹也。若要复古，依旧到冬日寒时，散炉散炭，善知识于此上堂，庶事理双全，规制不废矣。又到夏天五月初一日挂帐，九月初一日收帐，亦丛林规范，乌得不审哉！

辩率发微说

余想作文字者，驰骋笔砚，若非细心，不无一时之失。《林间录》云：「古塔主去云门之世，无虑百年，而称其嗣。青华严未始识太阳，特以浮山远公之语，嗣之不疑，二老皆以传言行之自若。」复曰：「其于己甚重，于法甚轻。」此觉范所论，是论之未当也。古塔主既去云门百年，而未识云门，输己以承嗣，得非轻己重法乎？青华严亦未见太阳，而以浮山远公之语嗣之，又非轻己以重法乎？反谓于己甚重，于法甚轻，是何言欤？青华严依远公之语，嗣之不疑，此尊人也。既从远公有所悟入，此入圣位也。然而输己为物，重法重人，此华严大师万古一段英气，起洞宗已坠之风，开投子永垂之道。后之学者，及与不及，虽未得而知。且浮山远公提挈华严，为法门之真子，使其承嗣太阳，而不为己之嗣，真以大道是辅，何尝以洞山、临济二其心哉？试观今之人，去古人远矣。或有亲己门下者，毋使过他人之室。悲哉！

藏经述意说

藏经之来，本乎西土，始因摩腾、竺法，后有玄奘大师涉险登危，斯文乃至。白马坛上，帝主亲验伪真，佛经火中光明，彻于霄汉。因是道经灰灭，吾教流通。钦此宝文，传布宇内。见了义句，顿悟灵觉之心；闻般若名，永证菩提之果。言言见谛，字字真诠，庶使后学有闻，不负请经初志。

戒约说

世尊在世，僧依佛住，世尊灭后，僧依戒住。戒也者，出三界之元首，登四圣之要道，不可一日有怠。戒若有怠，则尘不可出、道无所明、愿无所兴、生无所度，何得为众圣之皈者乎？如是则知戒为无上之梯航、破暗之明灯，应当至意涤虑，翘诚求佛冥加，感发戒体。所言戒体者，即我等之自心也。是心觉遍谓之佛，是心轨持谓之法，是心和合谓之僧，是心圆净谓之戒。是以即四法而为一心，即一心而为圆宗戒体，即戒体而为万行根基，乌可有怠也欤？

戒杀或问叙

世人烹众生肉以充自己腹者，迷倒之盛矣。何也？盖众生与吾人一体，吾身乃地、水、火、风所成，众生亦地水火风所成耳。经云：「一切地水是吾先身，一切火风是我本体。」以此观之，有何异焉？既尔，谁肯烹自己之手足以充口腹哉？手足既不可烹，则众生之肉亦不可烹也，明矣。古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又云：「凡有知者必同体。」如是则知心性亦何异哉？吾人爱其衣冠整肃，饮食甘甜，彼亦爱其毛羽洁净，所食味丰。吾人适意，则喜乐盈怀，不则忧愁煎逼。且众生亦尔，放之则鼓舞飞鸣，囚之则惶惑惊悸。是以物我不异，杀而食之，岂其仁欤？兹者仁叔沈居士，夙愿深厚，示现名门，不染繁华，留心祖道，于弁山发明本有，不胜喜跃。复念众生沉迷，何以导之？遂体上帝好生之德，兴圣贤同体之仁，戒杀放生，假设问难发明孔孟佛祖之心，名曰戒杀。或问实苦海之慈航，大病之良剂也。余一见而加额合掌，聊叙数语，以为击节。倘遇大集会中狞恶鬼王曰：「仁叔仁叔，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一众生名字，我乃戒杀放生。」且道仁叔又作么生？老僧秪为大笑呵呵。

募茶疏

茶为奉客之先，供止渴之要汤。才入门来即与一碗，使其沾著唇齿，当下知归故尔。赵州无论到与不到，咸云：「吃茶去。」今日弁山意欲借彼发明诸人大事，乞众檀那各出只手，成就胜缘，俾饮者尝者枯肠顿息，不受伶俜，入清凉地，获如意果，则诸檀福德孰可量哉？

乞米疏

金牛饭普周沙界，云门饼塞满虚空，一粒米撞倒须弥，两文钱各出只手，使无口人受食，无腹人饱餐，则大檀之功等太虚量也。

重修洞山祖塔题辞

洞山古刹，我等祖基，倾颓已久，瓦砾不存。今幸孤崖上座住持，欲重新祖塔，柰工力浩繁，凡我辈为洞上儿孙，乌可坐视乎？必思水源木根，法道有本，各出只手，共力可成。一砖一石，建祖塔于当场；一瓦一椽，覆灵骨于本处。法幢高竖，祖道重新，始不负我等微末报本，亦可启迪后昆孝道有在。

佛事

为启明举火

执火炬云：「银光耿耿，且喜穷子归家。宝月辉辉，琉璃殿中朝父。恁么时，君臣道合、父子一如。是何人境界？启明上座厌尘世而高登九品，弃娑婆而端居净土。会么？」以火炬打圆相云：「烈焰丛里翻身，常寂光中自在。」

为心光举火

「泥牛吼尽澄潭月，木马嘶干四海云，一段心光归去也，九莲台上又重新。且道还乡一句作么生道？烈焰亘天星宿朗，雾锁长空山色青。」

为亡僧举火

「生死去来，目前包褁，般若如清凉池，四面皆可入。生死去来总没交涉，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今日这方来上座，挺身担荷，觌面全提。且道是出也入也？」以火炬打圆相云：「通身一具黄金骨，烈焰光中仔细看。」

为奇风举火

「细雨乍收孤日朗，白云才破碧天青，一段奇风全体露，再驾赤龙行一程。咦！转位忘功归去也，青山绿水自知音。」

为玉章举火

「玉章玉章，收回文彩，以空合空，岂有去来？其来也，转位就功，弁岳峰头花烂熳。其去也，转功就位，碧波潭底桂轮空。正恁么时，明暗双消，君臣不立，且道在何处安身？咦！海底吹来三昧火，顷刻烧干五岳云。」

为觉元举火

「觉元觉元，返本还源，菩提触目，掷却大千。秪如天台不住、龙华不去，且道向甚么处安身立命？」以火炬打圆相云：「咦！再向红炉亲煆过，任汝分身尘刹中。」

为明轨上座入塔

「本自无缝罅，八面绝遮拦。一顶摩霄，四棱著地。圆陀陀，藏了几多骸骨，活卓卓，收尽无限髑髅。人人对面齐观，轨上座亲登此处。」以手抚骨云：「轨上座，听吾说。今朝正是清明节，百花竞秀杨柳青，夜深更看峰头月，无缝塔里快翻身，荆棘林中忙举足。过此二途，且道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良久云：「几树桃花无艳色，数枝枯木尽芬芳。」

为矩耆二上座入塔

「朔风匝地霜花满，万籁无声境寂寥，今日与君轻决断，翻身此处路非遥。二上座，听吾教，娑婆世界休生恋，西方净土快须逃。过此二者，且道向何处安身？咦！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飘。」

扫云门散木先和尚塔二则

「秋风飕嘶，秋云披离，秋雨历落，黄叶纷飞。此是先师容仪会么？转功就位无遗影，古殿苔生阿个知。」僧问：「先祖仪容即不问，圆音周遍事如何？」师云：「青天白日。」进云：「恁么则水注松涛宣妙法，青山翠竹演无生。」师云：「非汝境界。」僧便喝，师云：「未曾见面在。」僧云：「归去罢。」师便休去。癸酉秋

「山之高兮，水之源兮，先师之心兮晴空一声，霹雳泥牛，木马奔驰。如此会得，则先师仪容宛尔。如此不会，桃花依旧笑山堤。会么？」遂顾众顿足云：「苍天！苍天！」即上香。乙亥春

扫百丈大智祖塔

「雄峰锁白云，诸祖真机独露；千林飘黄叶，衲僧巴鼻俨然。满目仪容，通身师表。会得者，全体受用；不会者，运水搬柴。会么？会么？今日特具瓣香，聊陈薄供，以为大智老祖扫塔之敬。诸人还见智祖么？」良久云：「石塔苍苔古，翠竹绿衣新。」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一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二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诗偈

游云门十咏

寻路

上炉峰

陟崄

绝顶

下石屋

过梅坞

宿旃檀林

禹陵

樵风径

问归

游云栖五云峰

登投子有感

山居杂咏前五首绍兴铁壁山居作，后七首潜山皖山习静作。

和桐城何太师探五印寺藏主偈三首

和阳明先生良知偈二首

和具足师弟活埋偈

和李其张梅诗韵

题龙华寺

龙华八境并引

龙华八境，偶尔点出，拙不我藏，首刱八偈，以为抛砖之意，俟诸英才，各陈其美，永永连续，继诸来者云尔。

弥勒峰

青龙岗

象玉峰

狮子岩

宝珠池

花石涧

六和泉

天井岭

和唐祈远居士韵

师登天台护国寺，祈远居士以六绝送行，师用原韵以复之。

退隐崆峒居士仍用前韵，以六绝送行为三请之意，亦用原韵复之。

乙亥春登天台步阮仙韵

护国即景四绝

紫霞峰

玉印峰

舍利塔

莲花池

游桃源洞

宿慈云寺

登高明寺

游国清寺兼赠不讹禅者

再游桃源至普光寺赠了心大德

过香柏峰同达虚坐月茶次即事

丙子季冬祈远居士浼竹知到崆峒接师回弁岳，以五绝送行，师和原韵以慰竹知辛勤云。

回首座久默

复方大方居士偈步韵

和友人

静坐偶作

除夜

闻爆竹声

渡江即事

题弁窝池古柏

题红莲

题竹劲鞭

题扇

飞来峰

坞口圆觉潭

龙松

藤如意

雪

雾

渔家傲咏雪

渔家傲自庆

风月比怀

窗前梅

窗前竹

岭头松

寻山至崆峒

丙子夏初，师离弁山欲隐终南，道过󵋑州，闻崆峒幽邃可栖，故舍舟人山，卓锡于此。秋七月二十六日也。

结茆

上梁日落雪

草龛

别崆峒

因山顶俗姓种田扰溷，亦因唐祈远居上屡赉书请师回弁岳，故别崆峒他隐。

南云山慧灯寺即景

丁丑二月十三日，师离崆峒，隐迹于此。

凤翔峰

狮子巷

化龙泉

象鼻坡

放生池

游鱼屿

天生莲

钵盂山

盘龙涧

香炉峰

闻梆声示众

初夏挽春

夏日即事

蚊虫示众

双茶点翠

并头莲示众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二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三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诗偈

再住赣州崆峒山

崇祯十年丁丑秋，监院湛空并赣城高楼居士会，同钟玉所、钟鸣宇、刘宽我诸护法，赉书上南云山，再请师还山，赋此。

崆峒诸景

缘起

丙子秋七月廿六日，予到山时，蓁莽蓊郁，藤萝绊腰，遂令拨云辟径诛茅，始缚箬屋、结草龛以居之。既居矣，犹未穷此山中诸景。既而过南云山，丁丑秋再上崆峒，稍阔其居，渐开四野，不觉佳景天然露现，始各五位山、宝盖峰等八景。至戊寅春游之，又立飞龙岗等四景名。初夏之时，梅雨绵沥，古路从蜡烛园过阪，因田塍窄，来往者未便。予偕隐虚等八人，从水口下，新开一横迳，又得罗汉之名。举目远瞻，危峦怪石，罗列屏几，烟霞满岫，苍翠森然。则又有奇峰纱帽石、观音嵒、清凉嵒之名。至秋游历群峰，又睹有眠牛石、一脉泉。己卯春，偕诸子再登奇峰，又见石铲、石鲤等，耸然而立，宛有参天之势，故尔名之。然景无前后，前后在人，自劫初成之时，诸景一时罗列，虽后有探幽赋咏者，年远亦无所考。今或山灵有在，老僧有缘，自到山渐诛草莽，取景题名，总为崆峒山之诸景，固是钵盂安柄，亦可存于后贤。知此则有佳咏，志之不朽也。

崆峒即景并引

崆峒山荒凉甚久，断碑古碣尽已湮没。子仙初到，惜无片言只字可攷。但观其山形相似物类者，指出八景，示诸禅衲，共相唱和，以为永远之志。其院前觌面一峰，形如宝盖，故称为宝盖峰。院之东角一峰，俗呼为酒坛山，形似金镖，故名金镖峰。院后主山，五峰并列，偏正互陈，君臣不乱，称为崆峒五位。山门前一池，圆如宝镜，故名宝镜池。院右一崖，世呼仙人著棋之处，故名仙人崖。院右一石，俨似龟形，故名龟石崖。院之西畔，新开一泉，内有一龙头石，水从其出，故名龙头泉。院南宝盖峰之腰有一石，其形似虎，故名虎儿石。此崆峒之八景，余养病之余，咏颂八首，俟诸文翰，共咏精华，以壮崆峒胜概云。

崆峒五位山八绝

宝盖峰

金镖峰

仙人崖

宝镜池

龙头泉

龟石崖

虎儿石

又题四景并引

任运禅人搬木回至五龙湫，憩息举目，偶见一水瀑布喷珠而下，遂有瀑布泉、五龙湫之诗以呈老僧，老僧亦击节和之，故得瀑布泉、五龙湫之二景矣。惊蛰节届，久雨初晴，偕二三子步于南墺之石濠，见一岭似凤蹲立，有所待焉，遂指曰：蹲凤岭。从凤岭而去，不里许有冈，若怒龙奔海腾空而过，指曰飞龙冈。诸子各呈诗，老僧亦占拙偈，不觉四景流落人间也。

瀑布泉

五龙湫

蹲凤岭

飞龙岗

锦花水并引

戊寅春，传以为瀑布泉。己卯春，余亲观之，犹如锦花铺设，泛澜无穷，故名锦花水也。

崆峒即景十四绝

奇峰

纱帽石

观音嵒

清凉嵒

眠牛石

一脉泉

石铲峰

石鲤峰

崆峒水口

罗汉松

空王坟

懒汉床

甶石

崆峒家法十偈

春游崆峒

清明日偕诸子游奇峰

过云龙山

观奇云偈并叙

乙卯夏，崆峒闲居，养病自适。晚餐之暇，夕阳初落，余晖散彩，祥云呈奇，变幻莫测，或为狮儿返踯，或作象王嚬呻，或现海马腾波，或现凤凰展翅，楼台殿阁，人畜龙仙，无所不有。时余与二三子酌清泉，纵奇观，偶占偈一首，诸子亦各有和韵，可谓不负天开画图之妙耳。

陈干所居士捐资为师造一团瓢，立春前五日而始落成。时诸弟子各呈偈颂，以为庆意。师亦

示之以偈。

警浣菜

新正雪覆绛桃赠云隐

师居崆峒，养病无事，每敲禅板自适，或禅人请问工夫，随敲示之，一日示之以偈。

闻尽眉声

送克归维那回浙

示诸禅客

赠宗侯朱南美居士

侍御张瑶碧求偈

老病感怀

己卯夏经行失跌因伤手有感

题弁山龙华寺种树

丙子夏，师离弁山，隐迹崆峒，复迁百丈。久默法兄主龙华席，栽引路松数里，师乃赋此。

答给谏熊青屿次原韵

题百丈诸景

庚辰秋，　建安王念百丈法席久虚，虔修书币，遣使特入崆峒山，延师重兴祖道。师于十月初二入院扫祖塔竟，因阅寺志，复登山玩景，成二十首。

百丈寺

大雄峰

大智塔

钵盂峰

锡杖峰

释迦峰

迦叶峰

凤凰窝

石笋

七星桥

师表阁

野狐岩

灵景亭

大义石

黄犬坟

木人墓

大夫松

龙蟠石

驻跸山

三旋岭

洞山即景五绝

洞山者，价禅师古道场也。崇祯戊寅秋，孤崖禅师重兴主席，孤崖乃师之法嗣，因重修洞山志，师有感赋之。

洞山寺

和尚峰

五位桥

逄渠桥

登云居室

美僧四调

山居四仪调

四仪禅调

警世四调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四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书复

住龙华复唐司马存忆沈司寇何山请主白雀寺启

秉敕旨于灵山，同扶末劫；辟津梁于震旦，不负初心。大道既弘，诸佛咸喜。恭惟大居士阁下，德弥朝野，道王人天，四兵摧魔外之威狞，三尺禀觉王之律令，世法之中，常行正法；国恩之外，先报佛恩。宰官身柱石，一时菩提愿。金汤万里，似杨大年之行正令、若李都尉之近西河。但愧浅陋，息影半龛，素爱清虚，随缘一钵。何期鼎翰谓兹道俗晦多年，岂敢当阳重向人天竖一指，固是宗门有幸，况复重任难堪。承金汤垂护之雅，斯则有命当遵。在父母未生之前，实亦无法可说。先凭短牍，敬谢高情。

附请启

伏以万象森罗，法本周于万古；一音提唱，权有属于一时。频伽妙响，已知来自鷇中；狮子神威，贵使伸于窟外。借人天之宝座，导佛祖之弘慈，众望允归，合词虔请。恭惟瑞白大禅师莲座下，玄珠久握，智印旁通，接洞上之真传，受灵山之密嘱。鼻孔辽天，蕴弥天之辩慧；脚跟点地，露本地之风光。大千界内，摄受无遗；二六时中，逍遥自在。石室跏趺，驯扣阶之猛虎；孤峰啸傲，度问偈之飞仙。甘露已澍于他方，化雨未敷于此土。行锡既临，忍杜毘耶之口？慈航在望，孰恢般若之缘？况道场山之法轮未转，则湛大师之遗恋方深，赖今日之宣扬，补当年之缺陷，自非克家令子，谁为通事舍人？法华寺者，古德名区，西吴胜概，尼总持之发轫，大光师之踵兴。祥征白雀，远符白马之踪；瑞应青莲，不改青山之色。必逄大士，始继前修，乘乎愿力，庶几有志竟成；虚此觉场，或者后来居上。沩山主人，不待下语而决；无垢居士，何必结庵以招？伏望悯斯缁素，作我津梁。豁开户牖，拯末俗于牛车；截断众流，报深恩于鹫岭。浴日月之光华，大昭佛慧；平山河之坑坎，永奠皇图。反闻闻性，处处开小白之花；自觉觉他，人人证菩提之果。恭迎法驾，特布微忱。谨启。

住龙华复韩太史求仲潘侍御青莲请主白雀寺启

不忘嘱累，庶令禅德增辉；悟彻本来，普使法幢重竖。志扶末运，力阐真风。恭惟大居士阁下，河山毓秀，奎璧储精。珠回玉转，综五经廿一史于毫端；霞涌云蒸，占三百六十名为榜首。洵朝端之柱石，为佛教之金汤。三氏兼通，儒释道何他何自；一真不昧，戒定慧孰动孰澄？威音那畔悟真机，今世门头通消息。不昧弘深愿力，故能说法现身。居士有九成、伯思垂护之心，山僧乏大慧、黄龙接引之力。既蒙见召，岂敢固辞？不揣愚衷，统祈鉴炤。

附请启

二十八代纲宗，提佛正令，百千万人观望；示世威仪，师门无多，谁敢横分户牖？学者虽众，必须荡尽干戈。喜来病匝之医王，重振尘中之法鼓。恭惟大师座下，鹤鸣九皋，河润千里。居则枯木止水，晏坐十方；出则鸣凤游麟，祯祥万物。值耆年凋落之日，当正宗冷淡之时，深赖典型，用销同异。滴水滴冻，原来布袋解开；入淖入泥，末后牢关自握。铲尽法堂之草，吹光布衲之毛。莫负识痛痒之心公，用布学菩提之种子，三轮普现，一印顿圆。驴迹坡间，步步象王脚迹；雨声蓬底，点点龙女珠玑。担荷难辞，合众拱听。谨启。

住龙华复孝廉史汝谐启

受灵山之嘱，三才赖以匡扶；秉东鲁之规，两仪借以位育。恭惟居士，胸怀日月，掌握权衡，洞悟心宗，透明理学。建法幢于越地，四海钦闻；护祖印于戒珠，六合仰望。山野德凉学浅，抱病岩阿，翰墨飞神，何敢违拒？谨此奉复，惟祈鉴谅。不悉。

住龙华复吴太史观我

接手教云：教乘粗知，别传未决，乞天甘露瓶一滴以豁我盲。何如？夫教意宗乘，原非别物。恭闻老居士于世间经书文字及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皆已透彻，毫无余剩，或意识之未到者，不曾研究耳。古云：「太末虫处处能泊，惟不能泊于火燄之上。众生心处处能缘，惟不能缘于般若之上。」惟祈将从前所知所解，尽情放下，放得洁净，然后向百不知百不会处下手，使他冷冰冰地，空寂寂、虚豁豁，无有一法当情，其本地风光方可透露。古所谓：「外绝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此唯在笃行，不复烦赘。拙偈奉览：心意缘有量，不能缘无量，本色修行人，去却有无量。妄想生死根，破妄涅槃城，涅槃生死绝，亲见本来人。若见本来人，魔佛俱不论。有问西来意，鲶鱼壁上行。

陈居士到山云：「老居士精勤护法，决意宗乘，年虽老而志益坚，肤虽雏而心愈锐，英雄之气，莫可摧也。」先师塔铭，向蒙慨诺，今将行实，一一开呈，伏祈慧鉴，则先师末后一段，光明全在。老居士智海翻波，舌锋卓焯，日虽西而余影留，可谓圆音再振，森罗万象现金容；笔舌重宣；明暗色空咸侧耳。宣王道、释迦道，一并拈来；实相禅、文字禅，二俱指出。法音大阐，宝月流辉。后学有归，真风永扇，临楮飞神，翘伫之至。

住龙华与唐孝廉祈远

即尘劳而行佛事，假世相以演真乘。毘目仙人，相存外道；具足优婆夷，不坏女流。此华严中一真法界菩萨子也。何待易其形而后为道哉？昨闻居士有出家之志，切宜止之。庞居士、杨大年，在家成道；善星比丘、云光法师，亦堕轮回。道繇心悟，何分僧俗？惟在居士二六时中，将个本参话头提起力究，不可斯须间断，只向行住坐卧、屙屎送尿，拖著个死尸行底，毕竟是个甚么人？于此看来看去，蓦忽撞著自己，㘞，始知成佛其来旧矣。

薰风拂面，秀万卉之花心；杲日临头，成百木之果实。榴红通祖意，栀白显西来。护持正法人，当在此时洞然矣。至嘱！

朔风紧急，刺破人人面门。不知居士可知否耶？知则古干赤条条，不知依旧一团茅草乱蓬蓬去也。先和尚传稿，未审近日清否？曾付梓否？当旋音慰我。不悉。

嘱托

弁山龙华寺，承居士愿力所成，病朽如风烛草霜，岂长久哉？今复托重永为金汤者，盖居士之诚敬、居士之信心、居士之行门，必为灵山记莂。随类现身、宰官说法，乃如此也。愿居士如吕文正公，后代不信三宝者勿生公家。生公家者个个簪缨、人人冠冕，作朝廷之柱石、为佛法之金汤。是吾愿耳。然参究工夫，但只以柏树子话时时提持，勿紧勿慢，久久纯熟，自然打成一片，有个到家时节。不明时不可烦懆，不可懈怠，亦不必执坐，但行住坐卧无令打失为玅。护法亦须具择法眼。彼师具正知见，为法门、为后学，须要护持，使慧命有在。若彼师为利为名、为处所、为眷属者，此为不净说法也。经不云乎：「末世之中，魔王说法如恒河沙，众生愚昧不自觉知。」其为护法者，可不慎哉。惟祈为法门为众生驱邪辅正，是祷是幸。

别

为众竭力，劳病临身，神倦气微，难以应接。所以向深谷以养沉疴，住穷岩而尽残喘。力疾当行，准在此日。龙华院事已付久默，全在居士力请为之，庶使佛法有人、寺得其主。吾愿满足。故遣奇珍，驰书奉达。

住龙华复沈司寇何山

既知渠是我，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谓流转随他去者亦是我也。须知我无有我，无我之我岂妄者哉？达此真我，则众流自绝矣，奚把柄之谓乎？

住龙华复严比部充涵

西堂回持老居士尊干及斋僧银上山，老居士功德福寿，可谓与和风并布、煦日同辉矣。承问参究工夫事，古云：「参禅无秘诀，秪要生死切。」二六时中但只猛著精彩，莫管他闲忙得失。将一句本来面目，一提提起，一靠靠定，只恁么参将去，行也如是参，坐也如是参，动静闲忙亦如是参。参来参去，日久岁深，自然有个落处。至嘱！

住龙华复邢文学吉先

朔风弥六合，霜花遍大千，锦衣公子，兽罏添白炭；百衲禅和，藤床度饥寒。正寂寥中，忽接翰墨，不觉喜动眉颜，寂寥翻为和风煦日矣。何也？喜居士于此有入处，则吾法门有赖，但未知信得极否？果信得极，则识得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直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之义矣。若复向此如如中作活计，正所谓锦狱安身，犹带一重羁锁，何繇而得解脱乎？古云：「若遇御饭，亦须吐却。直向高高山顶立足，十字街头横身。」虽在十字街横身，不妨高高山顶立足。古所谓夜半正明，天晓不露，正此意也。如此会得，须知更有向上一窍。要知向上一窍，且待和风解冻后，历然还越时。

住龙华复周广文身为

接手教，知居士乃个中人，非泛泛可比，若非亲秉灵山记莂，曷如是哉？谛观来书，见地似有眼而无足。何以故？见虽精明，而不能行履。盖功夫未到究竟，故有此疑耳。今劝居士可将从前所知所解一切放下，放得洁洁净净，不留丝毫，触境逢缘，如空谷答响、明镜炤像，不执留、不记忆，来无所黏、过无所从。如此行去十年廿年，自然不须问人矣。观二转语，见地不无，但未剿绝。果要谛当知发棒之所以，须要见彻摈首座、维那落节处才玅。承五问，今奉荅。问生死梦幻，鼎镬当前，不能怡然。答：石女观花。问：情缘假捏，骨肉当前，岂能漠然？答：木人饮酒？问：肉身泡影，冻饿当前，岂能洒然？荅：金佛不度炉。问：较量卜度，撮摩虚空，拂逆当前，岂能恬然？荅：马蹄踏微尘？问：日间犹可把持，梦中不能自主，事变忽生，更难卒应。荅：明月应清波。居士若于荅语中透得，不妨做个洒洒落落丈夫、立地成佛汉子；其或未然，切莫草草。

向者白雀一别，清诲疏闻，缅想高风，日时畅望。忽接尊翰，始知起居中带恙坚修，未尝少怠，真老当益壮也。来翰云：所窥不无影响，不能一脚踏著，遇个促风暴雨，不能安闲。然修行人要紧，正在此耳。秪恐居士二六时中不曾回头力究，惟向文字知解边作活计，如说药人相似，真药现前，便眼花撩乱了也。居士果要真实相应，必须万缘放下，放得洁净无余，丝毫不存。古所谓：「百不知，百不会。」如此日久，自有自繇分，他时阎家老子亦没柰何。不然，只恐岁月蹉跎，韶光难再，道力不充，临时未免忙乱，可不慎欤！

住龙华复史文学颖水

别来数载，清叙无繇，忽接尊教，心中积想顿然释矣。来书云：久厌尘劳，志本真谛。甚喜。但做工夫人，于尘劳当减处须减，不必厌烦。若生厌烦，则愈加尘劳。且看尘中聿身而过者，是甚么人？看来看去，忽然看破，始信尘中能作主，化外自来宾，可谓真彻矣。居士果有此志，当贵乎发大愤、立大志，直下做去，自有得力处。若悠悠洋洋，即来翰所云来日之短，此不待山僧重悉矣。

住弁山复俞文学浪澄

接来翰，知居士用心真切，造诣渊微，真法门之良器也。羡羡。承如所言，生不是佛，而皆心也；刀不是锄，而皆銕也；瓶、盘、钗、钏，皆一金也。果识金体，何妨瓶盘之殊？果识目心，岂碍生佛之异？即生佛而真心，即瓶盘而金体，何差别之有哉？须知古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居士向甚么处著眼？此处著得只眼，须知更有向上一窍。要明此一窍，问取智慧二子始得。

住弁山复丁文学子敬

适承佳贶，谢谢。来翰云：身心总非，无乃落空。此因世人执身心实有，故吾佛破之，令知身心空花，当下即归真际，岂复落于空哉？又来云：山河大地咸属玅心中之物，混沌未剖，向何处安身立命？此处正要。居士疑著，病朽聊通一线云：无舌童儿解唱歌。又来云：寂寂惺惺时，却似无极涵太极。寂寂惺惺，此乃永嘉惺寂双流、体用一如之义，总不出自心。若达自心，无极太极亦在其中矣。柏树子话，乃祖师向上提持，不落有无及非有非无四句。须离四句百非外会取始得。如不会，但秪恁么参去，自有到家时节也。

住弁山复沈文学仁叔

接来翰，知居士为个中事恳切真诚，非宿根深厚，示现说法曷如是也。羡羡。若论亲切下手处，诸佛无二道、圣人无两心，三教圣人出世莫不指一心之道也。夫心者，乃当人二六时中，迎宾待客、折旋俯仰，虚灵不昧一段光明，曾无闲然者也。或有认作妄想者，佛云：「了心及境界。」或执有所得者，佛云：「三心不可得。」此不过随时破执之语，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居士若要亲切下手处，但将册子上看得底、解得底、记得底，尽情放下。《楞伽》所谓：「五法三自性俱离，八识二无我俱遣。」既遣既离，这里正好看个毕竟那个是我底自心？行也如是看，坐也如是看，穿衣吃饭如是做，迎宾待客如是做。妄想起时，切莫随之、亦莫厌之、亦莫断之，只莫管他。但恁么做去，打成一片，情境俱忘，触著磕著，忽尔㘞地一声，始知诸佛无二道，圣人无两心也。

住弁山复严文学季玉

接来翰，知居士意气耸耸然，锋铓铦铦然，大似一员猛将，有八面受敌之威风。但未久经行阵，若遇强中强、胜中胜，恐被他生擒活捉，则体面不雅。只宜深蓄厚养，余思净尽、般若圆明，那时出头来，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杀活自繇、收放自在，岂不快哉！

住弁山复张居士

接来书，知用心之深、造诣之切，真尘劳中丈夫也。来书云：昔日聪明见解，山河大地都向盘古已前去了。是则固是。且道盘古已前是甚么人？道一句看。又云：忽将佛祖化作一团没眼耳鼻口的东西，塞住三千大千沙界。既无眼耳鼻口，且道足下在何处安身立命？又作么生见闻？作么生唱饮？向此无眼耳鼻口处道得一句，可来山僧手里吃棒。不然，秪是意解所通，依草附木，岂知佛祖之道哉？

住弁山与湛初怀悦二居士

奔流日月，旧人已换，新人飞箭，岁时新物，难同故物。若夫林间野壑抱道之士，稳坐清虚，恒处寂灭，睹时迁以忘意，观物改而无心，万古真常焕然不变者，乌有新旧之迁哉？奉劝诸公，顿发大心，舍尘劳于贪嗔爱见，证佛道于戒定慧门。古所谓：「念佛则高登极乐，造恶则永堕沉沦。」报应无私，可不慎欤？盖谓善以薰成，恶乃习就，莫待无常促至而后方省。须知参禅定然悟道，持素必也生天。若听予言，不枉平日知我之深也。

住弁山与吴居士晓庵

登山须到顶，不到顶不知山之高；入海须到底，不到底不知海之深。学道须明极，不明极不知道之几。微闻汝要坐关，此不可也。坐关乃是养道之位。汝若参得透顶透底，古今差别了了无疑，方可杜门息影调养习气。不然，可谓不知其时、不知其位。他日莫言不道。

住弁山与首座久默

子承当个事，必须精修造守，弘扬大教，以报佛祖深恩。无得效世之常辈，作个座主体态，说些名言因果，哄些斋公斋婆过日子也。大凡住持，其刹无论大小，众不拘多寡，必要率众精严，规矩紧密，赏罚分明，不可怠惰，此为主者之所当然。不可滥同诸方，礼仪有所不备，规矩有所不齐，赏罚有所不明，则住持之道废，己道安在哉？

住弁山复禅者石门

接来书云：昏散昭昭，未有一时清净。又云：是其无生而有生者耶？永嘉云：「若实无生无不生」，既无不生，何厌其昏散昭昭耶？当知昏散昭昭，曾非别人，即是汝自己。昏者是汝昏，散者是汝散，以其有汝自性清净之水体，故有汝妄想之波浪；若无水体，则妄想波浪何处安著？既知昏散非别人，亦不可认著为是。从今已后，将昏散二念放过一边，单只以本参话头为怀，昏也如是做，散也如是做，闲忙也如是做，动静也如是做，做到人我两忘，根境双绝，忽尔触著磕著，㘞地一声，始知不汝欺也。

住弁山复禅友悟空

和风再布，煦日重新，是处山增色，遍地花满岑，则弁山台岳，不隔一线矣。月灯云衣，一般春色，烟霞气味，大地逍遥，任他狼烟四起，我国晏然，何惊悸之有哉？护国之来亦不定矣。直待禅堂已成，或可不可，且看天缘。惟愿乡亲，紧把绳头，牢握露刃，劈柏子于当处，破赵关于目前，他日相逄，只得呵呵。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四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五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书复

住弁山复唐大总宪存忆

向来海众安和、吴浙法门兴盛，皆赖老居士弘庥之力也。每欲共谈个事，惟待归隐林泉。今虽谪任而归，是亦福力所致，龙天助此良缘，令修吾佛出世之道。此时正好，反观前来所历，许多名位、许多威权、许多显赫、许多荣耀。而今数月之坎坷、之毁责，总是一梦而已，乌得不为虚假者哉！所以《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既知身外之物是虚假，则知自身亦是虚假。从头观之，皮肉筋骨皆归于土，涕唾脓血皆归于水，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物各离，此身何有？惟有常住真性，充遍十方，不假包胎，凝然独露。若不向此时究明，辜负己灵，岂大丈夫哉？若待翻个觔斗，则前路茫茫，不知何处安身。今劝老居士，将世出世间一切外累一放放下，看个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一扣扣定，与他辊作一团，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卧也如是，不可斯须放过。倘或遇境逄缘，触著磕著，一念相应，宁不为出世大丈夫耶？即现在之庞蕴、杨大年、李都尉把手共行，儒释一贯，岂不幸哉！是祷！是祝！

住弁山复周羽士三畏

白马坛上，俱剃度以皈依；黄龙山前，碎瓢囊而证佛。一时舍邪皈正，皆因仰慕上乘。贤弟既有出尘之心，病朽岂无接引之意？但深思幻化，见桐邑之灾危；须确究真宗，望诸祖而力学。知无常之促至，生日几何？念父母之深恩，薙发报效。倘得发明心地，必须代祖弘扬佛恩，君恩亲恩顷尔报荅，灾障业障报障忽地冰消矣。

住天台复沈司寇何山

辱承华翰，顿令泉石增辉，愚心亦铭刻矣。老居士既以法门为念，病朽固可速整归帆，犹待桂子飘香，孤云自来弁岳。

住天台复陈吏部木叔二篇

大道将隳，赖仁人而护佑；禅门圮落，仗贤哲以安宁。若非智者倾心，何能永标法帜？唐居士见天台之久废，意在求人；思公力以护持，飞神远迓。幸居士愿力深厚，意在未睹之先；为道悬心，留神已发之际。云林泉石，咸有欢声；地土泥沙，悉皆企仰。居士有忠懿王之大力，山野无德韶老之宗风。福薄才轻，有辜重望，权作断桥之略彴，暂为黑夜之萤灯，以俟高贤续来禅林，始可兴盛。惟祈鉴烛，佛日增辉。幸幸！

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古有闻蛙声、指木樨而悟者，时节因缘也。忠懿王供礼韶国师，建二十七刹，亦时节因缘也。护国之兴，赋田千顷，饭僧万人，房寮六百余所，焕若天宫，亦时节因缘也。后来田地一旦属于豪家，房舍变为瓦砾，亦时节因缘也。病朽至此，不过随缘度日，况欲搆室以为退休之计。不期常住淡薄，虽有钵资之余，已作云厨之供，何有赎田之意哉？纵有此意，亦候时节因缘，必不强也。聊此奉复。

住天台复严文学渟之

别时桃花呈笑脸，而今栀子露芳容，任他万物陈奇玅，个中不与古今同。正来书所云：无缚无脱之旨也。既得斯旨，终日洒洒落落，何五欲习气之有哉？何圣凡魔佛之有哉？何境风扇动之有哉？遇缘即炤，触境便知。乌得不为秋空月影乎？乌得不为夜静钟声乎？到与不到，无足论也。古所谓：「万象之中独露身，惟人自肯乃方亲。」公既自肯，更何黏坠？若稍有境风习气，则自心不透；当深造之，则日进日玅，自然万无一失矣。虽然，且道鹤出银笼一句作么生道？若道得，可谓亲见弁山来。不然，且待桂子飘香后，南飞北鴈与君知。

住天台复严文学季玉

居士夙根淳厚，愿力弘深，故能于般若中才涉参情，便有入路，岂非示现受生同事之摄乎？若真信得及，如杲日丽于中天，无物不照、无物不临，则知一切习气总是自心发现，何差别焉？何羁绊焉？古所云「万象之中独露身」，岂非解脱乎？纵有多生习气，但以知见力治之。所言知见力，即是自心，非别物也。如水起波，全波是水；从心起妄，全妄是心，何差别之有哉？即此是梦觉一如。但于此做去，久久纯熟，自然言思路绝，心体湛然，何亲疏、何精缓？如此著得一只眼，可谓向上机关著著全提大用，始信十方世界中惟有一乘法。诸佛无二道也。提也是、不提也是参。亦不是别人放下，亦不是别人可度生死海、可登涅槃山。虽然如是，且道骑佛殿入库中，将山门安灯笼里又作么生？如此有疑，必须再参始得。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观公偈句，见地不无，只恐依他作解耳。拙偈奉复：堪羡汝今全体露，拈花老子何曾付？机缘偶尔霎时逄，始信人人皆本具。咦！青龙巢在鹪鹩头，石虎翻腾迎海度。青龙巢在鹪鹩头即不问，秪如石虎翻腾作么生道？道得，不枉亲见弁山；若道不得，且待黄花绽，相逄笑脸开。

住天台复丁文学子敬

经云：「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夫如是，则吴越一致也，万法一心也，始终一如也，僧俗一体也。何东西两浙之有哉？如居士始到弁山谒予，即此一念也。同予上天台，入护国，游桃源，观石梁，回剡溪，渡钱塘，乃至归家，莫不皆此一念也。何始终焉？何彼此焉？可谓不离苕上而亲炙病僧，不出台岳已入龙华。如是会得，乃名小歇场。须知更有祖师巴鼻在。会么？要知瑞老归期日，且看橙黄橘绿时。

住天台复沈文学仁叔

末世佛法凋零，若非大菩萨现宰官居士身为众生说法，则众生沉沦苦海，何繇同事摄化哉？想居士夙愿深厚，道基恢弘，才入禅门，顿省心地，岂非亲受灵山记莂乎？接手教，知居士以再入炉锤重加煆炼为念，此真勇猛丈夫。且吾出家辈舍俗趣真，三二十年习气不得顿断，况居士才入此门，焉能顿断乎？古云：「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当二六时中，要真真实实看得破、放得下，正念当时时现前，不可昧却，暂时不在，如同死人。若正念现前，孤迥迥、峭巍巍，纵有感慨之怀，桑梓顾惜之念，如明镜鉴像，来无所黏、过无所从，岂非是洒洒落落闲道人也？既知火宅道场原非二地，行成解绝岂有两心？只在当人二六时中操守，切莫放过，必须以斯道而觉斯民，可以语戒者戒，可以语禅者禅，可语道者道，即是随类化身也。今天台冠天下名山，护国为韶国师大刹，桃源洞乃刘阮之仙境，石梁桥壮宇宙之奇观。倘居士真能作洒落人，不妨驾高车一游，畅望抒情，莫如此山之胜也。

住崆峒复唐总宪存忆

五月八日接翰教，知老居士以碧岩相召，非渥爱愚庸，曷至此也？柰山朽抱疴深重、应接艰难，力竭神衰、心枯血少，只得退隐崆峒，以尽残喘。特此拒命，有辜贤乔梓之重望矣。更祈二六时中将己躬下一段大事，不可放过，必须精精勤勤，自勉自励，与他三世诸佛把手共行，方为出世大丈夫，不枉尘劳一回。致祷致祷。

复娄文学抱玄

瑞生至，接尊翰，知居士留心此道，克究宗乘，为法门之金汤，作文江之柱石。忻羡。来翰云：念佛难使一心不乱，参禅疑情不起，断断续续，淫怒窃发。虽知淫怒佛性无二，而又不敢直下承当也。盖参禅人十个则有五双堕此病中，皆因生死心不切耳。若是生死心切，将个本参话头一提提起，如一人与万人敌相似，莫教斯须放过。倘或手宽眼慢，即被他斩却头去也。诚能如是做去，不日成功，立地可待，发明本有，则不著问人矣。既明之后，露裸裸、赤洒洒，则知念佛心与淫怒心皆不可得，曾无来处亦无去处，何一乱之有哉？亘古亘今，曾无欠少，岂有断续耶？如斯说个玅悟，亦是闲名，乌得不累赘乎？到此头头显现、物物全彰，切忌认著，认著则依然不是。虽然，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若要明此向上事，可到南云山中，拄杖子与汝指出。余不琐琐。

复魏文学东晓

前者道驾过山，陋室荒凉，慢甚。初七晚接尊翰，如晤道颜，亦知居士还楚矣。来书云：若见自己面，则不见种种矣。既不见自己面，所见种种者，是何物见耶？若以眼见，眼似葡萄朵，不能见也；若以心见，心如工技儿，亦不能见也。何则？心如幻故，一灭永灭，何能再见也？要知数数而见者，毕竟是何物？而能于此触著磕著，必要讨个下落，不枉居士顶天立地做个大丈夫汉子也。不然，且看古人云：「万象之中独露身，惟人自肯乃方亲。」若向这里看破，则山僧此一络索皆为剩语矣。

复严比部充涵

接尊翰，知老居士留心此道，真切做工夫，入龙华，随众坐香，话头颇驯习，尚多起倒漏逗，更以初学指南长途截径为问。若论指南截径，二六时中折旋俯仰，迎宾待客，抱子弄孙，一一无非截径处，一一无非指南处，只为老居士自不知耳。虽然不知，与他历代祖师有何差别乎？古人云：「佛法不离穿衣吃饭处，屙屎放尿处，迎宾待客处。」生心动念，即不是了也。若不生心动念，则无往不是。个事现前，于此觑得破，担荷得起，奚得不为截径旨哉？若不于此领荷，徒自劳碌耳。经云：「不从人得，何藉劬劳肯綮修证？」诚足以为证也。

复唐孝廉祈远二篇

行业弘深，为华严之长子；道德高广，作佛祖之真儿。其唯护法也欤？苕上一别，又经菊梅几换，荣枯难忘。是以龙华寺是居士血疏所成，莫改初心，终期果满。柰缘山野病惫，不能接众谈禅；寡学愚顽，其实有辜道望。心枯喉燥，岂堪久居？脾弱气虚，胡为众首？只得退归嵒壑，以尽残年，是予之志愿也。今承居士翰墨远颁，欲予再归，不得不书此奉复。且久默上座向日已曾面嘱，当请入华林升堂说法。衲僧济济，乃龙华之胜事；檀越纷纷，实护法之心诚。何在区区病朽之野衲哉？内外若有梗法，不遵方丈之规约者，居士与默公当以清规治之，或罚或摈。如不依者，王法处之。则龙华永固、默子心安，即山僧居龙华亦无二也。

窃谓居士于此门中已将十年矣。不知近日曾透彻不？不可悠悠徉徉。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腊月三十日到依旧黑漫漫地，反怨佛法无灵验。且阎罗老子不怕修福者，转轮圣王其福最大，亦难逃乎他手。亦不怕文学辩才者，如古之才子、今之会魁，即吴都御等尚入地狱，其才力虽大，亦难免乎他手。夫如是当知，明道要紧，可将世出世间尽情放得干干净净，必须努力中更加努力。精进中更加精进，一念相应，则全体显现，通身手眼，古今机缘了了无疑，可谓活泼泼，转辘辘，随处自在，不亦庆快平生欤？是不枉为法门出人头地之一人也。

复赖居士

大丈夫，观身世名利，如梦幻泡影，倏尔消落，原非长久，何得悠悠徉徉，待乎临头之雨哉？来翰索良方，只有一服平胃散奉寄。偈曰：山中与井市，元不有尘土。识得个里人，触处皆清楚。个里人何识？愤起大信力。提起吹毛剑，境缘当头劈。

复丁文学子敬

昨承翰问，知二六时中未敢忘却话头，足见用心之真、造诣之切，非泛泛可比也。四偈，首偈略可，三偈尽属道理，于祖师关太远在，必须于话头做去，待他卒地断、嚗地折，方与祖师关捩子少分相应。若要知「夜半日轮红，石女绣鸳鸯，木童把酒盏，泥牛眠海底」之旨，此非心思意解得底，直须绝后再苏，始可知此无义味话。要悟明自心、要了生死、要透祖关，当知一切言教俱属方便。古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即龙女成佛，示为法门，故亦须转，然自古至今未始有一女佛也。若据佛法向上而言，曾无转与不转。若以幻化而言，亦无男女之相，何转之有哉？望居士努力加功以期玅悟，直与历代祖师把手共行。方知吾语不虚至嘱。

复钟居士玉所

来书云：主人公朝夕不离，作么生会？既朝夕不离，则不必会矣，不必得矣。若要更会更得，则是头上安头，乌得为主人公耶？又谓入门大事，更望提诲。若要明此大事，但于洗面时摸著鼻孔，便知端的；或仰面见青天时，亦知消息。于斯得个消息，更上山头，拄杖子与汝剿绝。何如？

复席居士珍宇

接尊翰，知居士有决绝尘劳之志，力究祖道之心，老当益壮，则三世诸佛合掌赞叹有分也。再祈居士更发勇猛、坚固志愿，弗使中路懈退。不然，则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于道何益矣？然真要了此大事，但二六时中将个本参话头紧紧扣住，于动静闲忙之时、逆顺闹乱之际，切勿丝毫放过，功夫自然纯熟，打成一片，忽尔㘞地一声，捉败这贼，可谓即尘劳而作佛事也。即今之维摩居士也，何在出家而后为学道哉？

复鲍文学思薰

皇图末运，佛道垂秋，非菩萨降迹，兴慈运悲，则一切众生何繇得其安乐哉？向闻居士开大方便，作大佛事，施药施财，利济无量，此非菩萨莫能矣。令甥回山，接尊翰，知居士从门入、意识会，于悬崖撒手处，绝不可冀为念。但今时士大夫辈莫不堕此意识领会之病，居士可将从前学解得底，尽情扫向一边，此是对症与药，更须参则机缘。如庞居士曾参：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只恁么看去，一切施为动静闲忙处，但只紧紧看住，看来看去，忽然打翻自己家珍，捉败庞蕴老汉，自然悬崖撒手，自然露裸裸而赤洒洒，觅其半毫世法佛法了不可得，岂不快哉！

复余文学万容

令师回山，接手书，承种种过谕，复云：根器虽卑，而有佛祖之志，可谓真大丈夫也。公既有佛祖之志，必要行佛祖之事。所言佛祖之事者，外以慈心济物，内以定慧修身，自他一体，物我同观。若能如是行去，真为佛祖之儿孙。更须知有脚跟下一件大事始得，所谓本命元辰公可知否？若不知，但恁么看去，切不得丝毫放过。倘触著磕著，忽然如此了当，即是选佛场中已中甲科矣，故谓之心空及第归也。

复泰和禅客恒明

一切世出世间法，皆是依时对机之所建立也。若谈性，则一切皆真；若破妄，则一切皆假；若谈根境，则一切皆是尘缘。故法无定法，随人施设。公所说者，正是真如之理，引《维摩》、《圆觉》二经「淫怒痴俱是梵行」等，此正是真如，谓之理窟，谓之理障，谓之如来禅，谓之百尺竿头坐的人。百尺竿头须用进步，理窟、理障、如来禅须用扫去，方可透彻祖师关。不然，只在死水里浸却，何能知向上事乎？如僧问赵州：「如何是西来大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柏树子，岂非黄花翠竹之类乎？若以翠竹柏树子俱作真如会，则教家足以明矣，何谓教外别传？何用祖师西来？何能开人眼目？何可称为祖师关向上事？何能唤作悟心人？当细思之。古人云：「若论此事，尚不与教乘合，况世间文字乎？」所以云：「不向言中取，不向句中求。沉言者丧，滞句者迷。」此之谓也。真如之理，焉可及哉？

复山主李居士明吾

久违道范，时切瞻依，想近来念佛心纯，莲台标号，实大檀功力之所至也。病朽每感贤乔梓辱爱为方外交，忻然舍寺址搆梵宇。四众既有依止，而明心达本，则居士之福德诚不可量矣。柰病朽劳病多年，心枯血少，气衰力微，只得退处深嵒，将龙华尽付久上座掌管。予素知此人，朴实任重，今所托得人，亦不孤大檀之望也。更望道念坚固，庶令龙华永兴，不惟居士合族之福绵远，亦且法被万世之下，皆居士之福也。再祈紧著绳头，一句弥陀，时刻莫放，至于心佛不二，是为真实受用。嘱嘱。

复龙华久默上座

近闻龙华规矩整肃，道风远播，遐迩知皈，正宜子之有力人主席，何劳絮絮叨叨望病朽回来？若不为养病，一接便归，何在四五请而再之又再也。老僧原说，病躯若愈，到六十岁，或可回浙扫塔。若不愈，则老死嵒阿而已。衰朽之身心，岂能伴精壮之机器哉！田地可以清理者理之；不可清理者，还契书而弃之，免使后人业累。其余琐末，汝当裁之。

复护国啸云上座二篇

向将护国付托，乃病朽平日深知，非偶然也。旧秋出山时，嘱众职事，同心料理，虽许再来，亦病朽方便，以慰众心耳。汝宜善守，自能兴复，调众有方、服人以道，何必忉忉而望再来？此亦有时，非自强也。山中道场，不比坡下丛席，须效古之百丈、今之寿昌，种田吃饭，劳逸同心，何患后日道之不行哉？病朽意在四月八日上九华终南，兹笔难尽，尔自勉旃！丙子二月廿日，弁山入就老人书。

病朽丙子夏，初离弁山，意往终南隐迹。舟到赣州，闻崆峒幽深可栖，因喜居之。观来书并正宗说，皆慰吾意，益知天台众职同心，不负病朽之嘱。当思古之为丛林主者，为弘祖道乃重其地。地胜则人集，人集则道行，劳必身先，逸必居后，斯则德充道播，无愧古人。今闻同甘枯淡，作务能随，昔百丈作食开田之风规，羡有在焉。近日有某妄判古人，谓济宗以棒喝为本分，洞宗以语句为本分。又某妄判世尊睹星明道，六祖本来无物之偈并洞山偈，皆载语录中。此若不与论之，恐误后学。今有书到弁山久默处，汝等当判之，毋纵彼妄说。妄说既杜，法门幸甚，后学幸甚，病朽为法门之愿亦尽矣。若不依余，坐视不理，将何以报佛祖正法之恩？思之，为之，人天庆幸！

复禅者念微

来书云：祖意教意，有人问著，或时有语，或时无语，不能应机无滞，伏希开示方便。古云：「偷心净尽，方堪措泊。」若论此事，惟在当人悟得亲、见得彻、信得及，方可用得出。若稍假拟议，即落二落三了也，即是偷心了也。古云：「入荒田，不拣草。」应机有滞，皆于荒田中拣草之谓也。若不拣择，拈来无不是，何滞之有哉？如洪钟在架，有扣则应，皆无心也。若无心而应，则偷心断尽，二六时中总是一颗摩尼宝珠，放光动地，应用无穷，何滞之有哉？

与西堂中也

子承当个事，不可草草过日。古人修道，不为住处，不为衣食，不为徒众利养，必以弘荷大法为怀，利济众生为念。二六时中造成一片黄金骨，自尔烁开顶门眼。他时论佛论祖亦无愧也。嘱嘱！

复禅者位中

德舟到山，知近日工夫，掬饮搬薪，一一成现，则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出气。但以机未圆活，过后张弓之说为问。此正汝识心之过耳。若能虚中而应，不假思惟，如钟受桴、如水银堕地，无有不响应圆活者也。古所谓：「偷心净尽，方堪措泊。」不然，则措泊不上。参之。

复禅者悬㘞二篇

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亦云无量光。公素心固愿，欲得见此弥陀者，则六根门头放光动地，无处不是相见处，无处不是著实处，折旋俯仰，触著磕著，无处不是接引处，何不明之言哉？何铜墙銕壁之碍哉？主张亦是汝，不主张亦是汝，勿谓无明烦恼却非本来面目，谁知声色里元是法王身？虽然如此承当，正好向山僧手里吃棒。何故？须知更有向上事在。

来书云：疑团顿破。又云：证之一字，尚未的确。足见汝未具顶门眼，惟依他作解。若疑团顿破，彻法源底，一亦不立，况其二耶？佛祖之道岂有二乎？二六时中穿衣吃饭，迎宾待客，折旋俯仰，无非是尔证处。古云「今世门头不舍一法」，不舍一法处，头头显现、法法全彰，是尔真赃定案也。「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即是元无口也，何必问人？处胎出胎，至于成佛，皆独尊之旨。雪山修行，为法作则，用拔诸苦，正所谓修证即不无，亦显独尊矣。当知不可寻言逐句，但向二六时中动转施为，无憎无爱，看来看去，自然明白。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五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六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书复

住崆峒山复洪都　建安国主请住百丈山启

伏以濬哲遐舒，金轮衍御，协重华于帝道，允执厥中；孚锡极于攸甸，讴歌壤内。赖我王之多福，庇兆姓之咸安。恭惟　千岁殿下，德迈宗彝，名魁贵胤，聪明天纵，才博义丰，赡二酉之坟典；至道精微，辩雄问下，罗五性之遍圆。声闻色见，了自性归。趣大藏教，总在里许。竖弄横拈，抉祖师关，键一毫头，识尽原根。何期宣室之再来，龙章远锡；怜念祖庭之下替，睿翰星驰。某山野病夫，深惭袜线，智门弘敞，曷克撑持？辱使命以传呼，竭陬愚而顶戴。伏愿法幢广竖，令德日新；衣珠深藏，自知有在。髻中至宝，著价无人。言念不忘，丕显百丈之前谟，均渐雨露；纶音常赫，翊赞万年之国祚，媲美陶唐。咫尺尊颜，无任瞻仰，屏营激切，称谢以闻。

附请启

恭惟大师座下，名喧宇宙，道括古今。纵象王之威猛，诸方胆丧；张狮子之牙爪，四众心倾。末后关虽轰雷掣电，未足以喻其神机；个中事即竖拂拈槌，犹难以形其玅用。为曹洞之真子，接少室之单传，慈云既已遍满乎虚空，法雨亦几普周乎沙界矣。不谷寡昧无闻，承当有媿，徒勤向往，莫遂瞻依。虽樊笼霄汉之相悬，固时节因缘之有待。典型在望，冀宗旨以弘扬；缁素投诚，希大悲而接引。念祖庭秋晚，惟西江最称冷落；嗟古刹草深，独百丈极其荒芜。山以人灵，欣瞻古佛再来；兴繇废起，快睹慧幢重竖。聊成一时之胜果，实结千载之奇缘。大振旧家风，共睹人人登正觉路；全提新祖令，争看个个入不二门。引领以俟锡来，临书不禁神往。

住百丈上　建安国主已下皆百丈书

睿扞渊深，令仪孔迩，继起祖庭之坠绪，履安王道之平夷。草劲风知，遇疾风而不偃；金将火试，经百炼以弥神。不有多虞，曷表金汤之大力量哉？自别豫章，溯流新邑，舣帆驶骤，仰沫何穷？一道安和，承恩有验。初二甫入百丈，漱莲封木，犹存大智之遗风，孰谓凛凛清规，消磨殆尽？古竭新裁，宛尔宣宗之弘范。且喜紏紏法堑，先后同揆，旧愿竟成，信不诬矣。仰冀留心内典，克志真宗，识锁情关，原非他物，明几净御，且道是谁？殿角微凉，始信面南看北斗；竿头更进，还期石虎夜生儿。未尽纤翳，迷封万里，所虑巧萌，销骨事起。投杼全凭大手之维持，永固雄峰之铠胄。谢言难罄，面晤可期。缕缕襟怀，惟冀一公之口述，不胜悚栗之至。

上大宗侯南美

恭惟殿下，金枝毓秀，孝格兰馨，玉干腾辉，忠孚御诏，德泽久侔于召杜，旁求遐迈于东平。鹫岭亲盟，展维城之赤手；法门重系，运御侮之嘉猷。狂澜倒而更洄，慧炬微而复炽，自古迄今，所未有也。洎到百丈，遥想仁风，愧乏投瑶，弥加铭刻。烹茗曲水，颙象驾以云移；扫石流觞，望真机而雨沛。现成公案，一句了然，目击道存，神孚默契。犹恐魔风易煽，疑谤横生，赝真不辨于金鋀，清浊无分于泾渭，仰烦睿虑，俯赐斡旋，至于郢筭入神，又非臆见所能测矣。临楮踊跃，翘企之至。

复越州乡绅大司马王峨云请回显圣寺启

关山迢隔，久失晤言。翰墨南颁，少舒宿悃。细询起居之秩秩，缅惟外护之惓惓。垂念云门移章，贡水久虚，法席大檀，犹且寒心。切感师恩病朽，讵能坐视？但甫迁百丈，未及经旬，遽尔远归，奚逃舆议？欲振先师之道法，可延同社之尊耆。扫塔还山，备陈衷曲，统希炤入，不禁神驰。

复祁侍御世培

云门邂逅。十载暌违。遐想丰神。时增眷眷。自来宗风大盛，无逾越之外护颇多。至于一种热肠，倾心护法，独让于令严。而复继美前人、更光先烈者，又惟大居士为尚矣。先师道价久播丛林，世系金汤，绵绵不替。虽云门一席觉有萧条，况洞上一宗已大传海内，重兴之望指日可待矣。既蒙佳音，极承厚爱。久病不堪应酬，崆山又多岚瘴。俄迁百丈，坐席未温，难遵还山之命，恒为怅耳。今秋新刻传灯世谱，令先君与石篑老居士俱纂入先师会下，庶灯灯续灿，后学亦有所瞻依也。向闻居士志祖道有年，更望真参实究，于二六时中默默提撕，毕竟是个甚么。蓦然冷灰豆爆，漆桶掀翻，雅绍先宗，璧联昆玉。即使无尽、大年复起，不觉退身三舍。虽然，后日还云门扫塔时再为勘过。病中简率不恭，是宥。

复祁文学骥超

捧读尊教，知居士为云门之意，诚且笃矣。但山僧病躯，只堪静养，复莅大刹，深愧无能，恐负众望之心，实难应命也。戒珠别后，良晤无从。未审近日道候何如？禅者入山，知居士承当个事，不胜欣慰，更冀深操实践，解行相符，毋使玄黄交战于胸中，逆顺纷驰于境外，情生智隔，霄壤悬殊，丈说尺行，犹宜勉励。直饶坐断十方，须信密移一步，掀翻宝所，踢倒化城，透过衲僧巴鼻，横行佛祖顶𩕳，乃可绍吾宗猷，光扬法道，诚法门之幸也。千里面谈，伏惟自玉。

上潘藩宪青莲

辛未春，辱翰教，未获识荆，亹亹之情，时挹怀抱。爰丙子春，志图终养，退隐南虔，瘴重岚深，病躯莫遣。兹新吴百丈因法席久虚，雀角蜗房，风寒月冷，萧条景况，闻者怆然。夫佛祖儿孙，能不寒心哉？适　建王远召荷书币入山，不揣病衷，𫏐应斯举。中秋发棹，舟次瑞筠，不期疑者，谬冒法宪，致使霄壤情封，几乎掣肘。复蒙高鉴，备析缁素，而俯循舆议。既叨护宥，敢不铭心，勗覆车于往日，仰德泽于斯时。更冀台下不吝鼎言，大作金汤重护，则两浙吴山俱沾福庇矣。临楮恳祷之至。

与刘乡绅振宇

久仰遐风，幸瞻倾盖，复辱厚贶，愧感弥深。予丙子春解弁山院事，退老虔南，岚封烟雾，莫适病躯。兹因百丈古刹，法席久虚，师表名存，清规实废。荷蒙建安殿下书币远颁，旧住印宗承筐匍匐，痛祖庭之寥落，诺千里之丹忱。不腆鄙衷，俄尔领命。中秋发棹，直抵瑞筠。李下一咻，群相和附。误干法宪，众议纷纭。目虽无愧于天表，犹豫尚乖乎人心。幸叨明鉴，得藉升需，扫塔入山，观元踵谢。但虑玉石滥觞，鋀金未析，幸闻抚台，同盟缔好。敢望台驾，俯赐先容，则法门有赖，槐荫何穷。祖佛冥加，遥伸合掌。小刻奉览，伏惟哂入是荷。

复赣城众乡绅文学公请回虔启

恭惟台下，硕彦遗风，名宗瞻美，痛虑久湮之丛席；蝇慕蚁膻，共扶将坠之宗纲。折枝反掌，斯人斯德，式敬式崇。同者既蒙邀惠于崆山，复荷垂情于百丈，启旌函而读罢，雪敷满岫之莲；扪衷曲以倦游，愧谢嵯峨之榻。住持此地，在我谓公，欲永金堤，惟凭护力。庶使城里优昙与山中隔年桃李，共斗芬芳，则兆隆功德，久久不替矣。俟或松欹崖畔，煮石峰前，数载襟怀，再伸罄谢，未可料也。谨复。

与张侍御瑶碧

阆苑春先，香生四野。崖前飞瀑，韵丝竹以无心；槛外流莺，奏箫韶而有意。文明兆启，足可征焉。德履攸深，揆之素矣。贺贺。客秋极承厚贶，趋谢未遑，耿耿私衷，时增愧赧。兹启樟江解才，晚泊瑞筠，罹鼓舌以寒心，藉余光而憩息。常嗟古刹草深，法门莫振，若非大力，曷巩金汤？灵山嘱莂，正在此矣。矧百丈迺洪都古迹，纶音胜概，税驾品题，宝之册牍者，指不胜屈，惟祈光临垂览，惠藻春生，是，岂惟山灵之声价倍重，亦且庶志垂于无穷之世，大幸于法门也。肃此伸候。伏惟台炤。不宣。

师初行脚参请七大师因缘

师参云栖大师，问曰：「《圆觉经》有作、止、任、灭四病，于今但生心动念，即堕四病，作么生出得去？」大师曰：「但凭你作止，只莫生心取圆觉，即出四病也。」

师参黄蘗无念和尚，师问：「学人千里远来，乞师指示。」念曰：「有甚么指示得？佛法？又不是青的黄的白的？」师问：「即无指示，可保任否？」念云：「保任个甚么？」以骂云云。待其骂毕，画一圆相呈似，念即一掌，师拂袖而出。

参憨山大师，师问：「一尘不立时如何？」曰：「曾到这境界不？」师云：「若到，即是尘也。」憨变色云：「弄虚头作么？」

参峰顶养庵老师，师问：「雪覆千山，和尚如何为人？」养庵即一掌。师云：「莫就是和尚为人处么？」养云：「我同你去看雪。」同行至门外，师云：「正当此时，狐狼野干百兽俱无踪迹。」养曰：「止有狮子在。」师曰：「亦是野干。」

参博山无异禅师，山问：「从甚么处来？」师云：「桐城来。」曰：「桐城风境比这里如何？」师云：「处处绿杨堪系马。」曰：「犹作此解。」将桌一推，进方丈。师云：「这老汉又恁么去也。」

参金粟密云和尚，入门便喝。粟云：「好喝。」师连喝两喝便礼拜，粟打一棒，遂人事。值抬船次，师云：「虚空驾銕船时如何？」粟便打。师接拄杖云：「波浪涌千寻时如何？」粟欲打，脱拄杖不能。师云：「和尚无下手处。」粟云：「且道承谁人力？」师遂鸣指一下，粟微笑而归。一日，搬瓦次，师问：「片瓦飞空时如何？」粟便打。师云：「恁么则盖覆三千大千去也。」粟复打，师拂袖便行。结制普茶次，师问云：「法筵肇启，龙象骈填，当阳一句，乞师举唱。」粟云：「老僧耳聋。试再举看。」师云：「金风吹落林间叶，野老围炉笑语频。」粟云：「闲言语。」一日上堂，师问云：「正偏兼带即不问，临济家风事若何？」粟便打。师云：「金鸡唱落中天月，泥猿吼尽五更风。」粟复打云：「再犯不容。」普茶次，师问云：「慈云普覆三千界，只怕冬寒一夜风。秪如狂风四起，和尚向甚么处安身立命？」粟云：「一脚踢你。」师云：「恁么则秦驻山前端然坐，金粟峰头任往还。」粟云：「你要第二脚那？」师礼拜归位。普茶次，师问云：「东征西讨乾坤静，今日临期事若何？」粟默然。师云：「四海密传天子令，乡村野老乐丰年。」遂礼拜归位。六十上堂，师出问云：「六十岁已前，风行草偃；六十岁已后，水到渠成。正当六十，和尚如何为人？」粟便打一棒。师云：「恁么则寿祝须弥，福庆四海。」遂拜归位。上堂，师出礼拜，起便喝，粟便打；师又喝，粟又打。师云：「这老汉败阙了也。」

散木和尚开堂显圣寺，师为第二座，出问云：「大众济济，灯烛𪸩煌，请和尚指示。」和尚云：「有眼皆见。」师云：「恁么则个个成佛去也。」和尚云：「你眼元不瞎。」又问：「石伞峰头即不问，万竹林中事若何？」和尚云：「三茎四茎斜。」师云：「秪如石伞峰头又作么生？」和尚云：「七茎八茎曲。」师云：「石伞峰与万竹林，是同是别？」和尚云：「三茎四茎斜，七茎八茎曲。」师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和尚云：「有。」师云：「如何是向上事？」和尚云：「七茎八茎曲，三茎四茎斜。」师云：「法道今蒙师指示，正偏不落有无机。」和尚云：「不落有无一句作么生道？」师问讯归众。上堂，师问：「桃花浪里翻身去，拿云攫雾事如何？」和尚云：「莫学无量。」师曰：「恁么则一滴遍大千。」和尚即下座。一日化亡僧，师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和尚即蓦头一杖。师云：「恁么则分身尘刹中去也。」和尚倒拖拄杖便行。

行脚

师一日茶话毕，首座参头众职事，请师说行脚。师止之，众请之再三，师不得已，乃云：「予桐城杨氏子，父一举早丧，母卓氏。自小有出家念，每见有乞食破衲，即跟随许远，不忍舍去。意欲出家，以母老为罣念。遂至十九岁，老母天年已尽，二十岁遂往九华，聚龙庵法光和尚处落发，即烧火执役三载，每扣以生死大事，但云：『性命交与龙天，四大交与大众，作务去。』予心下思忖：『若作务能成佛，则人家做年者亦成佛矣。』心中不悦，每见有耆宿老衲必参扣之。忽遇知休禅师，久宗讲席，予参扣求出生死要诀，彼即问我发心所以。我云：『吾一向为生死要，白日飞升，超脱轮回。』休师云：『此是外道见解，我佛法中要悟明心地，成佛作祖，才为了生死。』吾慌忙作礼，问曰：『何以为悟？』休师曰：『若要悟，须参善知识。付以话头，昼夜参扣，十年二十年。一旦豁然开悟，谓之明心见性。』予欢喜踊跃，又问：『法光和尚开示我念佛作务，何也？』休师云：『作务虽是好事，非汝等黑漆皮灯笼之所为也。古云：「先入毘卢性海，后行普贤行门。」岂似尔等一团无明身心行行？若供养如意也有些福；不然连福也无？』予闻此言，心中畅快，即便下山。适遇西倩老师，即参扣大事，倩师云：『我见达大师授以毘舍浮佛半偈受持。』予即请问半偈，虽则受持，亦不知何者是四大，何者是心，何者是境？但只持诵而已。后来行至泾县幕山，参隐安老师。彼师见我初进，教我看《止观》及《永嘉集》，又见二外道：一云观空，谓小真空见老真空；一云白虎透三关。予闻而不行，此是宿生正信之力也。一路行来，因大事未明，只是不悦，昼则乞食，或一餐，或两餐，夜宿古庙，衲不解带。行至南京普德寺，闻二学者论《楞严经》九十六种外道，一云即我土亦不少，或云白虎透三关者，或云婴儿𡛥女者，或云小真空见老真空者。予闻此言，向日所闻即时瓦解冰消。后至灵谷付衣，复至浙江入云栖受具，历明耶二师讲席，听《楞严经》至同别二种妄见，忽悟根身器界总是空华。前来半偈了了无碍，自以为罪福皆空，遂生拨无因果之念。忽得一场伤寒病，作不得主，方才悔过，病已将好。闻邻单师云：『我绍兴有一悟道禅师，号湛然和尚，甚是奇特，今在寿圣讲经。』予闻心中甚喜，即往参扣。礼毕，和尚问：『向来做甚么工夫？』我云：『向来持毘舍浮佛偈。』和尚云：『四大是假，妄心是空。甚么人拖著你这死尸来？即此问话者又是谁人？』我被这一句无可做声，方知向来所解空境全然不是。径到绍兴延庆寺七昼夜，疑情不开，至半夜立于佛前，忽然间似手一提，不知这边那边，遂得个轻清，心下忽涌起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便晓得这拖死尸的这问话底，方知前来悟的心境虽空，而不得常住心体，非为正悟。此一番虽得其体，未得其用。欲见和尚，适往他处。见几位老师，他问我柏树子、干屎橛。予不能对，因为不明，心中疑云：『这还不是将从前放下再参？』就参个一归何处？从此延庆挂搭两年。一日浴出，于竹园乘凉，一阵风来，将竹一推，遂会得无情说法。从此工夫一日一日自有妙处。闻知显圣寺坐禅，遂去求单，蒙本际兄慨诺，遂上显圣。坐禅期完日，和尚不在寺中，当家相留，因住下单，只听板吃饭，闲事不管。于此不明，心中只是烦闷，遂不语一百日，又昼夜不睡。打七七日不明，又是七日。又不明白，于禅堂四角俱贴起话头，一句一句追将去。苦哉！苦哉！追得我前气不接后气，如挑千斤担子相似，无可奈何。四十二年甲寅岁，云门广孝寺请老和尚开堂，众约我去坐禅，我云：『待我明白此事方可去。』时有若虚、本际二兄再三相劝云：『古人开堂，三五百众朝暮参请，正为此事，不可坚执。汝若亲近，甚有利益，不可错过。』予闻此语，遂即同去。和尚结制上堂说法，末后有四句偈云：『竖起脊梁生銕铸，放下面皮莫回顾，犹如象王脱金锁，若不如是何劫悟？』予闻此一参法语，痛哭一场，即依和尚此偈做将去，挺起脊梁，捏紧拳头，放下面皮，再不回头转脑，凭他死也罢，活也罢，由是猛著精彩做去。连做了十日，遂成一片，昼夜凝然不散，心中始知得力。一日，和尚小参，举：『南泉斩猫云：「道得即不斩。」以手作提猫势云：「汝等作么生道却救得猫儿？」』和尚将手正作提势，时予心中忽然有个领悟处，遂将蒲团一丢。众人各下语，和尚云：『一语下徐州。』一同参通文者颂之，谓得意。予不肯，同曰：『你试颂看。』予信口颂曰：『提起剑，斩却猫，一段春光人不晓。南泉举似作家儿，赵州老人头戴草。头戴草，凛凛威风振华表。』同不肯，呈和尚。和尚曰：『还是不通文者好。』异日和尚于桥上乘凉，即云：『溪水潺潺，汝等各下语看。』众各下语，予云：『敲空有响，击木无声。』和尚笑而颔之。后入方丈，和尚问：『工夫如何？』予一一实说。和尚云：『从今已去，一切放下，但只休歇去。』予闻此语，心下还不肯。至夏期，再约七众同志道友打七。至第六日，正经行间，闻钟声，忽然身心脱落，将从前一片凝然工夫，一总都无了，站立佛前半炷香，又渐渐觉来，自云：『不可住著！』从此一番，始是无疑。后随和尚上径山，至福城东塔。期完，和尚应石佛请讲经。予遂往皖公山住静，方方一丈茆蓬，住三载，遂下山，参黄蘗无念和尚。至匡庐，见憨大师。往峰顶叩养庵老师、参博山。至庚申春和尚六十，却回云门。显圣天启元年，于越之䖾蜲山，住静三年。天启癸亥和尚开法显圣，予为西堂，助扬化仪。天启甲子，复住静于阳明洞。乙丑冬过金粟，领众助扬法化。丙寅春，复回静室。至八月，和尚从闽中回。初五和尚诞日，予过显圣问安庆寿。至初七日，蒙和尚授以衣偈，予拜辞欲往南岳，众居士再三相留，遂为予另择钟山古基新建静室居住。不期和尚入般涅槃，丛林无主，城中众居士请予住持。予以福薄，不堪领众却之。复因众弟兄邀同护法来请，予不得已，秪得从命。今冬在此，已扬家丑，甚不唧溜，那堪参头与众板首今夜问予行脚，不觉叨叨至此。若是上根利智者，何费许多周遮？正所谓不唧溜中，更不唧溜也。时寒，珍重！」

附来书

给谏陶虎溪侍御倪三兰等请师主护国启

恭惟大师蓍阇景贤，禅河滴派，秉宗律之二法，开善信之津梁。竖拂玅演，仿佛祗林天外语；苦行坚操，依稀面壁坐中身。法自受以云门，道先行于吴地。兹月堂上人遍游诸岳，转锡天台。觅护国之崩陊，悯发弘誓；幸檀施之协助，大建庄严。八载精诚，追踪神禹之悴；一朝抵续，聿新法王之筵。金磬振于枝瓶，奚翅八十一问广长舌；日光射于莲座，恍现八万四千陀罗躯。是此翚革之落成，正堪大乘之税驾。名蓝更造，洵乎典废之有时；玄度重逄，讵非夙果之难已。伫盻慈航速企，瞻仰宝筏徐来。临楮曷任颙候之至！

大司马王峨云请师主护国启

戒珠胜会，获聆法尘之玄音；茅塞顿开，实为生平之大幸。握别已来，忽复经岁，望风怀想，如何可言？伏谂道体清佳，法雨广被，人天景从，遐迩皈依，可胜欣仰。兹者天台月堂上人，以十载苦缘，重兴护国古刹，善信咸集，恭迎老禅师法从弘阐宗风，启诸蒙暗。万祈慨然飞锡，光寒拾之遗踪，表应真之旧迹。名山幸甚！大众幸甚！造次附请，不悉不恭，统惟慈谅。

文林郎许惺台陈奕垣率众请师书

昔承慧日远照，光遍幽明，昨读语录神奇，如入宝所，睹觉树满林，旃檀扑鼻，令梦觉生香，肝胆馥郁，惟恨不及早日归依座下，以聆天鼓耳。兹天台护国，旧为佛祖散花之地，人天归投之所。今幸重建，众亦有依，皆仰大师飞锡，惠此一方，显了义于直下，示尼珠于众前，俾诸情与无情，披云睹日，萎草台邑，顿遇阳春，所谓翠树细鳞，皆普现色身三昧也。翘首赤城幸赐怜恳。

吏部陈木叔上师书二篇

函𪸩记读书匡庐时，才十余载，偶遇宗师指点，便欲打破石璧，撞倒铁城。少参临济之门，一闻台山之路，不谓机缘不偶，误落名场，尘网缠身，住火宅中，已将三十余载，蠹苑鸡坛，滞人特甚。今复脱湿裘而挂劳车，前途不知税驾之地，拟绕座三匝，求我师以热棒醒尘迷耳。护国荒颓，久就蓁棘，承荷再转法轮，特开觉路。宗门大意，岂人人所能领略？惟闻木樨而悟无隐，指柏树以悟西来，画葫依样，不过套子话头，心印了然，自觉无言可说。𪸩钝根顽质，尚容叩大坛，以求特示，非区区影响之谈，敢遥相问讯也。山寺闻食指甚繁，无从借饭香积如来，七十二寺之遗踪，大半归于豪家。向𪸩所撰缘簿，已详言之。有寄嵊县吴年兄一书，烦便致之。瞻仰慈颜，徒深依怙。临楮神往不宣。

天台称天冠道场，五百应真示现之方，近渐鞠为茂草，护国一袈裟地，久矣荒颓。幸蒙老师和尚飞锡远临，山川生色，栖真千仞，衍法三车，比于道猷再来、智师登座，而木樨无隐、柏树无言，直指根宗，正拟以顽石听；虎丘说法，不谓人天瞻仰。弁霅邀灵，相传法驾，复赴诸前辈先生敦请，何桃源桐柏之间，不能稽首攀留，致暂违弘慈覆芘耶？仲秋初九日，从高足得师手书云：弁峰道场尚未嘱付，法嗣契乎真传，何烦世尊惓惓授记？譬如弥天法雨，东霈西沾，揆之大众归依，皆引领而跂足矣。伏愿我师特悯废墟，大真宝刹，法轮再转，庶佛日得以增辉，而宗门因之不坠，岂独弟子诸人之望岁哉！函𪸩五根独钝、三业未清，虽怙恋师门，而下愚中痞，未能洗耳叩洪钟、涤肠尝法味。尚冀老师，而始终诱掖教诲，庶不致竟沦堕落，以负玉成。至于山寺倾圮，此皆𪸩等之责，自当少效护持，以展犬马。前允中上人往东瓯，亦曾托之诸相知者矣。𪸩亦拟于是月十二过苕溪，而尚滞家冗稍羁趋，侍舟过岘山时，亟图蹑芒，拜远公也。

孝廉吴芝庵上师书

芳业深器劣，蒙数提示，初无下手处，日在丈室，又开方便，令百不思百不为，善恶俱莫管，放得空空荡荡，当时静坐默观。此真对症之剂，才觉得从前劳碌，终何益也。护国中兴、宗风重振，诚名山之镜霓，南方所共仰。第施给未敷，责有攸归。然古道场初隆，皆以寥寥寞寞起脚。此在龙天自有重护，当弗烦吾辈过计。陈木叔书，殷殷垂念，留心此地，可谓诚恳。邢公来县又畏暑，而不能一面，徒怀耿耿。天气炎蒸，望加珍摄。

刑部尚书沈何山请师书

飞锡远迈，想天台石梁炽然说法，参方衲子一时云集也。弁峰苍翠，翘企杖履，护国之期，已洽众望。专候和尚，复归方丈，以慰大众渴仰，尚容面叩以领法音。不尽。

孝廉唐祈远请师书

弁山大众暨合郡若缁若素，惓惓望和尚复还龙华，不啻以日为岁。愿和尚俯顺众情，早定归期。彼护国不可无人，若于法嗣中择一人主之，两地交光，相得益彰，韶国师道场自有重新之日，即同和尚在彼无异也。颙候返锡，附此仰恳，伏冀慈愍，俯允愚言。

总宪唐存忆居士上师书

承慈诲谆谆，心目俱豁，复读新刻，其中抑扬杀活，纵夺自如。至于辨邪正、判古今，皆不近人情，非大师不能出此手眼。庶后学一览，可谓金鋀自分，不惟法门大幸，亦王纲大翼之幸矣！前阅《禅灯世谱》一书，将云门、法眼二宗列于马祖派下，某甚疑之。或谓出自天童手笔，问儿竑，亦莫知。某谓必非密老之意，或门下借密老之名，图炫名闻，妄改有之也。今闻大师欲翻此板，仍依藏板改正，不致转转谬传，甚慰愚意。稍待秋日，谨奉刻资，以植法幢光明种子。临楮瞻依。不悉。

越州乡绅请回显圣寺启四函

大司马王峨云请师书

暌违教尘，悃积岁年，遥瞻飞锡，祗有神往。伏谂法候清胜，化雨普施，故山大众，日切引领。今洒扫显圣禅堂，复集旧门龙象，云凝谷口，香满炉峰，同开无住之宗风，满逗别传之至教。人天共企，遐迩同祈。谨启。

侍御祁世培请师书

恭惟大师以古佛之应身，佩洞宗之祖印，劲骨高风，实履真造，海内所望，以追踪先哲，力砥今时者，实惟大师是赖焉。彪佳自显圣一觐慈颜之后，风尘碌碌，亲教无繇，而翘渴之衷，十载如一日也。显圣寺为湛大师唱道之地，越中佛法颇于此卜兴衰焉。第因一二宵小，于中为祟，使住持知识屡不能久安其位，今寥落之况，不啻法堂草深。越中四众念湛大师法嗣中继祖灯，启后学，而使海内衲子倾心归附者，莫大师若也，率皆竭诚致辞。托季玉师，特走虔州，奉迎法驾，复归云门，使石伞峰头再迸掀天白浪，显圣寺内重开烹佛红炉。想湛师于常寂光中，正当合掌欢喜，而四众欣仰之私，不言可知矣。至于寺中不肖之尤者，当先清汰一二，以待大师之临。而大师道高德重，才一光降，则颓纲堕绪自当立起。而彪佳等不敏，亦不敢一日忘金汤之责耳。先君向与湛大师为世外交，得闻教外之旨，今彪佳等获于大师槌拂之下，亲观第一义谛，何幸如之哉！此番奉迎，非比寻常，而彪佳亦非敢以启请套柬上溷清严。伏惟俯鉴舆情，速启莲驾。临楮可胜翘注。

文学祁骥超请师书

当今洞上一宗，固不乏人，所称行解俱到，齿德俱高，具古佛之真心，佩西来之密印者，舍和尚其谁属哉？非敢为佞也。骏佳不敢自谓顶门具眼，而参方眼目。颇有一隙之明，故于和尚有深信、有真服焉。自戒珠亲承槌拂之后，无日不仰企道风。今春适有香城师之便，正欲附布一言，以通数年翘渴之私。不意先慈于顷刻之间无病而化，茕茕草土中不及一伸，款款私衷，曷任耿耿？兹有启者，显圣为老和尚中兴洞宗之地，而和尚又法嗣中有力担荷之人，今听其荒衰寥落，和尚想亦有不安于心者。今越中四众念非得和尚法驾降临显圣，决无可起之理矣。是以合词致柬，托季玉师特走奉迎，伏乞垂念。越中自三十年来，儿童妇女皆知有参禅一事，机缘亦在将熟之时，得和尚雷音一再吼，末法当有重兴之望。寺中一二不肖，当先清汰一番，以待法驾之至。其余庸庸之辈，和尚一临，自当革面，显圣亦有重兴之望矣。万乞即启法幢而移之东南，佛法幸甚，众生幸甚！即老和尚亦当欢喜于寂光中也。骏佳溯水源木本，一日不敢忘老和尚，其敢一日忘显圣哉？一日不敢忘显圣，其敢一日不冀和尚之光降而中兴之哉？哀毁之余，语无伦次，然一念之诚，天日可鉴耳。伏乞垂鉴为荷。

文学张懿才显圣山主

缅惟大师，玅明朗彻，法曜圆通，五台以北、两浙以西，谁不景仰德辉，皈依大乘，赵州、曹溪无过是矣。忆自扫塔松间相晤后，七易寒暑，大师之法慧日隆，不肖之尘缘日障，静言思之，可悲可怖！客冬有僧无虞，还霅水，曾草数行并拙作一首相候，想晋之玄览矣。兹因显圣禅林实尊师湛老和尚起手归根之地，乃超天以后梵众靡所宗主，爰坚请大师坐镇方丈，咸登欢喜地。而大师欲遍度十方，于是法驾所驻，到处崇瞻。然今愿力已酬，宁忍视本山之荒废耶？今诸善知识暨诸檀越家合词，具请得师座还山，大阐宗猷，永光慧燄，非但众生之福，而实不肖之幸也。颛候云旌，统惟慈炤。临楮可胜合掌顶礼之至。

赣城乡绅文学卢观象、谢赞、杜郁之、萧良相等众居士请师回虔公启

诸方思服后先，虽在乎因缘，一雨普滋沾被，宁分于彼此。故四十九年说法，人间天上，处处启方便之门。而三百余会度人，梵宇名蓝，在在应群机之感，自非大愿是乘，谁则深心以奉？恭惟上瑞下白大师，不事文言，堕支离之见网；直指宗印，阐秘密之玄机。道大则刹刹现身，论久而人人徯志。矧虔汇双江以锦石，琐百折于玉虹，郡中古刹犹瞻巨丽者，斯嵯峨乎？况自敕建大唐院名寂炤寺曰报恩。旧因虔神江东签中有虎头城里看嵯峨句，贵人显官，占此频验，亦时往来，梦寐相通。载在燕京关圣灵签，及曾任本郡濮阳参军颂语，可据寺中上建释迦、弥勒、迦叶、阿难，傍奉观音、地藏、罗汉圣僧，森森济济，象教巍峨。宛因鹿苑移来，化为西江兰若；鹫峰现出，结成北岭招提。柰缘一毁百毁。至尔因颓愈颓，鸟篆蜗涎。痛矣野猿献果；风催雨惨，曷胜燕雀巢泥。眼前功果未明，身后因缘何有？今合郡宰官而卫护玉屑珠霏，四方善信以维持捐赀著力。看走输而削墨。九仞非难；俾筑土以弘基。期月易就；伏乞百丈大师，龙天推毂嵯峨之主席，岂曰偶然；今古同符报恩之鼎新，殆非人力。或返崆峒而驻席，再开宗眼之门；但洒章贡以飞甘，普润焦芽之种。风行草偃。望祖印之重新；面命耳提，伫法王之复至。云山在目，何妨掉臂即行；龙象相随，正好逢场作戏。愿从缁白之请，无执谦让之怀。欣然肯来，可胜幸甚。临启，无任瞻仰之至。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六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七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附塔铭传

塔铭并序

若昔大猷载在儒典，静言圮族有诛，慢自贤、志自满有诛，朋家作雠、作威、作不典有诛。所称唐虞之际，三代之英，设坊自上，犹有险肤诪张聒聒屑屑之辞，胥动多方，而下滥为庶人之议者。呜呼！非天子不议，议逮庶人即天子不复可问，而天其或者于庶人中笃生大人焉，俾以直议诛横议而收其后，如乡原之议狂议狷，杨墨之议仁议义，其言教尝碎、其议尝横而诬，必如孔子之议乡原，名之曰德贼；孟子之议杨墨，名之曰道贼，而群碎乃帖然，而议乃大定。此之谓齿齐舌广和合诤斗，具大人相作直心道场者是耶。我闻《仁王经》云：「若国欲乱，鬼神先乱；鬼神乱故万人乱。」乱所自起，亦维曰：国之王臣互相是非而已。是非在国，且以开乱，况在天子不问之草莽人乎？况在天子不臣之方外人乎？呜呼！越自菩提多罗翻四七之后劲，作二三之前茅，衣法传，是非亦传；中间六试毒而三挥剑。西干东震，剩有宿债应偿；北教南宗，谁是一枝横出？竞饮分河之水，争操入室之戈，古既有之，于今为裂，斯亦大人收后之时矣。问谁其人？佥曰：弁山瑞白禅师，盖以身任之。师枞阳杨氏子，法讳明雪，署号入就，诸方字之曰瑞白禅师。方毁龀，遽脱左髦，事母卓以孝闻。比学礼之年，失恃而为之袝，曾不能饮杯圈，则既田衣菅屦，持𨩲唱跋，思以三尊之教度二亲矣。九华慧公，其薙染师也。有休公者，激发之，使见知识。于是始有事南询香积，取诸分卫，旦过取诸半跏，漂梗栖苴，都无一向。邂逅紫柏之徒，授以毘舍浮偈，颇受持之。历幕山之门，惎之阅教，非其好也。慕云栖莲公之为人，造问作止任灭四病，曰：「只莫生心取圆觉，师出四病也。」师拜其语，受具而去。闻《首楞严》别业同分二见，忽觉根身器界，灯影日晕而已。前所持偈，亦自洞然。无何，且病病，辄不能自主，始信圆明禅师有云：「十二韦陀典，一标月之指」耳。昔在祖师说法，华坠天、莲涌地，尚未出离生死，况是区区者何济？庚戌春，闻诸道路，云门显圣有至人焉，曰湛然大师。师摄衣往从之，问：「向来作甚么？」师曰：「持毘舍偈。」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谁拖你者死尸来？」师罔然为钝置者久之。至第七夜，于延庆殿立香，忽地涌起，不离当处尝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方晓前旨。及被人问著𫍢讹，正复在扬州越国间。辛亥归显圣坐禅，不语者百日，不眠者数七，奋迅之气，猛于捉象。甲寅春，随云门迁广孝，闻上堂激扬机语，大非思量所及，不觉痛哭，自誓曰：「死也罢，活也罢，拚此一生去。」工夫既成片，视向来差省力矣。小参，举斩猫因缘，师于言下知有，将蒲团抛出，云门曰：「一语下徐州。」时有同参通文墨者颂之，自谓佳。师不肯，乃信口曰：「提起剑，斩却猫，一段春光人不晓。南泉举似作家子，赵州老人头戴草。头戴草，凛凛威风振华表。」同参亦不肯，进而质之云门。门曰：「不通文者佳。」会从桥上过，垂一语云：「溪水潺潺。」众下语皆不契。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云门颔之。嗣入室，师一一诣实而供，门曰：「自今以往，休去歇去。」师犹不自肯，更加精彩，因闻钟声，瞥地大彻，灼然有一到家休歇处。自是机辨峭拔，尟有婴其锋者。尚自陆沉众中，随侍云门巾瓶，赴径山、应东塔为下板也。丙辰春往皖公山养静，只一茆龛，广可十磔手、轮可四十肤，时与何太师芝岳伽陀酬唱不啻，公美之。遇断际虑别有旨，不关纸墨事。己未下山，访黄蘗无念大士，盘桓信宿。念谓侍僧曰：「者衲子他时有把茆盖头在。」次第访憨山大师、养庵老宿、博山和尚，诸大老各有机缘，并见语录。师之引重诸方，亦略可见矣。庚申归省云门，明年屏居天柱峰，即宛委也。癸亥显圣结冬，龙象麇至，擢师为第二座。初苦堂规不整，师有意振之，偶如厕迟归，为止静者所谁何，即长跪佛前作，一众肃然，一期斩然。正使道学先生见之，亦当谓三代乐礼尽在是乎？云门念师分座为劳，利生时至，欲有所付。师底力辞之，珍重如千年桃正熟，不易作退华杏子摘却也。甲子诛茆铁壁，居云水，往来如织。有僧问：「如何是无梦无想主人？」公曰：「铁壁山高。」僧曰：「莫便是么？」曰：「是即头上安头，不是即拨波求水。」僧曰：「无是无非，是否？」曰：「无是无非，死水身栖。」一日，有女人上山，师曰：「遮里不著神钱，社火去。」昔少年苾刍指云峰为不通方汉，此又过之矣。乙丑参金粟，入门便喝，粟曰：「好喝。」师连喝两喝，便礼拜，粟打一棒。人事毕，值抬船次，师曰：「虚空驾铁船时如何？」粟便打。师接住拄杖曰：「波浪涌千寻时如何？」粟欲打，脱拄杖不得。师曰：「和尚无下手处。」粟曰：「且道承谁人力？」师鸣指一下，粟微笑而归，留师为第二座。每粟上堂，师必出众作一番哮吼蹴踏，马群为之一空。粟盖属意焉。当此之时，所谓天下权在信，只争左右投耳。而师顾未之许，意谓嗣粟则孤云门也，乃行。丙寅归云门，呈偈曰：「蒙师饶舌十余年，本分繇来不可传。有见原非解脱道，无心岂是祖师禅？三玄四喝闲家具，五位君臣总白拈。欲识老胡亲的旨，金乌夜半丽中天。」云门曰：「语无渗漏，不落正偏，是真个曹洞儿孙。」遂付衣法，并偈曰：「诞生原是自心名，空里栽花本现成。满口道来无可道，威音那畔几知音？」嗣为洞山三十二世也。师既受嘱，累欲隐南岳，未果行。而云门逝，众请继席焉。师仍然西南向，以让有德。戊辰姜太史箴胜诸檀护，洎阖山勤请，事不获已，则应之。得坐披衣后，自有本分钳锤、作家罏鞲，不妨钝铁点作纯金，而跃冶之子不堪重锻。又如真药现前，拈得便用，玅手所触，杀活自繇。而初学卤莽，但窃其似，未免认杜漏蓝作绵州附子，自误误人，过亦不在医王，此可明乎？无师之智，不从人授，师亦未尝有定法授人也。本分繇来不可传，只此一语与他湛老人作供养足矣。时师有云门三种狮子颂，鲙炙藂林。庚午夏，将有终南之役。经吴兴，为吴兴所遮道，住弁山龙华寺。才驻锡，越中士绅倪太史鸿宝、徐藩侯亮生、李学宪玉完请于延庆开堂。蜡月归弁山，殿宇初搆。明年，有一阐提者，将不和于法门。孝廉张鲁平以书劝师稍避之。师曰：「我自以法道，阴翼王度，苟无愧心，何避之有？」不听所云。阴翼王度，语出柳子厚。我明太祖尝引此以阳翼佛法，岂非法王翼人王、人王亦翼法王，大人作略先后同揆，使彼蠢尔小丑，早见御制文，愧死犹晚矣。无何，唐总宪存忆入山，盖亦有闻而来。先是道场山，请云门说法。缘会未期，唐孝廉祈远每念及，则以未事云门为憾，嗣闻师风如历饥渴，遂横身荷之。而师之开法于弁，尔时道价顿倾流辈，逼亚老南矣。是秋，受沈司寇何山、闵太宰曾泉、朱太师平、韩状元求仲请主白雀。师平凡概以佛法接人，会有俗客过访，不相见而去。师曰：「亦不孤他来意。监」院请云：「何不遂以三门外接下等人礼接之。」师曰：「若尔，何谓平等？」自是有感铁面一钵五湖之志矣。

解制，复归龙华。师他日无故不出山，即会下人，总不许应人佛事。虽尝住时有缓急，亦不许那借人物。尝曰：「随家丰俭，有饭则饭，无饭则粥，无粥则散。」更不喜人间庆吊礼及行苞苴酬酢，曰：「此谓污他家，行恶行。佛制所不许。」癸酉，胡冏卿璞庵、刘纳言念台、董玺卿皇庭、徐观察檀燕、王制台峨云、丁宫端欧石、邢铨部淇瞻、倪侍御三阑、余中秘武贞请师蕺山戒珠寺开堂，众倍白雀。甲戌，还弁山，绀殿落成，众倍戒珠。乙亥，陶给谏虎溪、啇开府等轩请住天台护国寺。将行，严比部充涵率诸子侄登山相留，师曰：「许之矣，不可爽。」比入院，百废毕举，多年埋没之招提，一旦恢复。秋还弁山。明年，以病谢院事，挽之不可，乃飘然一往，意在终南也。舣舟湖口，为石尤所阻。邻舫一赣客见师异之，扣所往，曰：「此中有山名崆峒，拔地数万仞，泉石殊胜，足可乐道，何必终南？」师遽移舟登巅，一览则二水夹驰，眴目离合，鱼龙猿狖在空蒙缥缈中，彻顶彻底别开眼界。师乐之，若将终身焉。未几，吴兴书来趣归弁，不许。汀州、太和各有书抵师，争以名蓝相延，皆不许。承古有言，蚁寻腥走，蝇向臭飞，问道之履亦未尝不填户外也。　建安王钦师道望，赍尺一牍，殷勤币聘，住持洪都百丈山。师雅慕百丈，乃随机赴之，挟襆追逐者百余衲，舳舻相衔而进。至瑞州则兵守之矣，盖是逻倅惊谓寇至，报之官司，将以献首功幕府耳。师为轩渠一笑。幕府知之，遣官卫之上山。师到山，亦第举所谓百丈清规而重巽之。时复荷锸与作务人俱，人谓大智再来也。何期化缘毕于此，明春谷日，示微疾，调众益笃，谭笑自如。三月十九迟明起浴，谓侍者曰：「扶老僧入龛去。」小间手书偈曰：「来亦无一物，去亦无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稍月。」掷笔以手招众。众前，师已吉祥而逝矣，日正卓午也。师示生万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时，示寂崇祯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时，世寿五十有八，僧腊三十有八。塔全身于弁山龙华乙山辛向，正面方山，师所筮也。　建安差官设祭，议欲留龛，见遗命但存发塔于百丈。先是弁山报塔工竣，师手书曰：「讣到便来接龛。」复大署纸尾云：「老僧不过四月矣。」又书真赞有「再过十日」之语，凡皆预知时至也。师行脚十三年，未常解衣卧。及出世，止衣草布，诸所创建仅蔽风雨，曰：「吾傚云栖之作法。」凉也，喜莳竹木。去之日，犹加灌溉功。或谓之多事，曰：「招提在也。」尝解衣，衣穷乏，或谓之不均，曰：周急所以均也，病者药石之，老者扶持之，有所诺，无或许而不予，无或不时予，予则忘之，无或责报。天怀坦率，提奖风流，与人相游光霁中。逼拶学人，则不稍假颜色。遇侍者尤严，每痛像季不重木叉，虽所犯轻，必重绳之，曰：「五分法身尚不成就，又能全该三德乎？」其垂训初学，必曰：「僧不看《遗教经》，法王之叛臣也。」故所在匡徒虽众，初不滥竽，四食三衣，如法学习，以期于事存高素，归趣圣方，要有不落今时者。师之身律盖如此，见学人久不还乡，师贤之；或告归宁，师亦贤之，嘱曰：「使父母知出世之因，岂不逾胜世孝万万。」师之锡类又如此。乃至嘻笑怒骂，布武布席、一欠一伸一涕唾，无不可作佛事者。每见人堕邪道中，必起同体悲，导入正道。或其人己眼本正，因师故邪，了无一长，先学慢我，则教中有云：「如诸蠕动，实不推理，而举螯张鬐，怒目自大，是为断慧命人，不忍不急救之。」然是导师之过，又不得不从发病处，一根挌之。首座敷谏曰：「斗诤世界，以诤诤诤，彼亦谓诤。奈何？」师曰：「摧邪辅正，令法久住，佛之愿也。吾为此惧，又复何惧？」师故倔强，他日尝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故行止自主，绝不傍人，而一时正人君子，颇以是增而重焉。吴太史观我云：「吾邑之有弁山，犹龙舒之有博山。此非寻尝，定知地涌菩萨不忘慈誓，以佛知见为我等辈留影是邦。」知言哉！盖此洞彼济门户之分，已非一朝一夕，师用意良独苦顾，又未尝不嘉兴为和合也，而曰千流万派，一源而出，在西域当尊迦叶为始，在东土当尊达磨为始。今后当称达磨几十世，则举本该末矣，谓之尊称达磨正宗说。倘亦灵源自称释迦文四十八世孙之旨，而向所云齿齐舌广具大人相，师盖其人乎！师九坐道场，别有语录流传，并辟判十余卷，异方便一卷。得法三十余人，曰久默音、曰孤崖聪、历然相、离言义、啸云蕴数辈而下，详在行录中，不具列。裕入山以来，焚笔研有年矣，尤逊不敢为诸尊宿作邈真语，亦小避诤风嫌于佐斗之意。而起元生公是三十人中一数，持弁山法嗣久默音公等书状来，命裕为塔上之铭，重以唐孝廉祈远为之，绍一再往，返不听辞。谨序其事，而为之铭。铭曰：

菩萨戒弟子石头布衲道裕，前通议大夫，四任职方郎。初以劾政府，予告再，以不奉诏忤逆珰，为民三。以覆疏错一字降调。两赐环，一奉御劄以清执还原官，以筹边功。历太仆太常卿，巡抚　山东，以登抚兵变并逮谪高凉。今以甘肃旧功，蒙特恩，复初服还。

石头城余大成撰文

传

忆昔云门湛大师最后说法吾郡道场山，甫四日，而魔作罢去。余时乡居相距百里，虽同郡莫以告者，不知也。既而云门道经吾里，始获一瞻晬容，别未几示寂。俄而弁山弥勒峰之麓，有泊然宴坐者，距郡郭又数十里，余亦不知也。明年，门者呈张孝廉鲁平居士募册，余展阅次，始知有瑞白大师云。以示儿子竑，竑卧疾久，欣然曰：「云门法嗣也。向者交臂失之，引领道场，山有余歉焉，盍以今人之东隅，补昔人之桑榆乎？」余曰：「汝病未能出，吾先往。」往则弥望荒莱，数椽阒如徒四壁立，衲僧数辈，菜色蓝缕，师气宇岿然，如莅千众，留余同饭，一菜而已。时阐提乘墉，谤讟腾播，闻于当道，余为白焉，始有宁宇。师初至，人无知者，坐是名乃著，缁素日渐奔凑。盖五年，而向之荒莱，渐成宝坊。然无岁不出，其赴天台请也，曰：「不归矣。」黑白敦请始归。归未几，复飘然长往。往之日，曰：「将诣终南。」俄闻卓锡虔南之崆峒山，黑白敦请还吴，岁岁不辍如初。而师一别五年，俄闻赴百丈请。又未几，复飘然长往，则尽大地人觅踪影不可得矣。呜呼！师何往乎？叶落归根，知再来否乎？于是儿子竑持行状来，得细读之，始知其愿之坚也、行之力也、证之真也。其落䰂之地曰九华聚龙庵。当执爨时，决志超凡。既闻悟明心地之言，昕夕以之。出门参方，初诵舍浮偈，继游讲肆，所至若有负者。闻外道语，如水投石。即有证有得。复自策弥笃。至闻云门一伽陀，恸哭，拚身命以从事，啐啄时至，云门印之矣。犹若不释然者，必无憾而后即安坚矣哉！其愿也至！其行脚，自离灶下养即遍四方，瓢衲外百无一储，孤村乞而古庙栖，寒夜无衾者十有三年。己事未明，皇皇焉，自鞭其后。尝百日不语，昼夜不交睫以求之。每奋迅，辄曰：「死即死耳，不返顾也。」冻馁所侵，患伤寒濒死者三。晚年病肺而畏寒，每冬日炽薪，室中自温，头面为赤。或规之师曰：「而岂知吾昔年苦哉？」既出世为人，仍禀毘尼甚严，御下一遵规绳，不少贷，小逾越谯呵及之，侍者数受笞终无怨者。初住显圣，为兄弟藂林动患掣肘，不遂意，弃而渡江止弁山，荆榛蛇虎之区，垦土结茆栖焉，衲子时往从之。吾郡禅宗久废，闾阎从不闻百丈规，何事相与怪之，谤且撼者百出。既鸣官，或骇曰：「捕者至矣！」鲁平居士虚精舍邀师𫏐避，学徒喜怂恿之。师骂曰：「痴众生，世岂有畏难善知识耶？苟无捍禁网、梗皇化，脱有意外听之耳。难可苟免乎？」安坐如初？久之，耳目所薰，渐生渴仰。今本山著姓李，举族皈依，道德所感也。达官贵人欲致师一面，师曰：「苟慕道，彼不能来乎？」有比丘尼游诸大家，老矣入山，礼师自请募千金建刹，乞下院开，女期所获檀施，悉输尝住。师不许，监院方苦匮乏，从容言：「下院距寺数十里而遥。四部弟子古固有之，何害？」师曰：「彼借龙华为名，相距远，终吾属也。且今安得如古？汝曹聚首学道，当道犹兢兢虑之，况尼乎！龙天道场即匮乏，有尸其责者吾，何藉千金为？」监院曰：「彼游朱门，纵不藉其力，奈腾谤何？」师毅然曰：「吾无可谤，复何虑？」卒不许。尝住窘，戒那贷，曰：「有饭则饭，无饭则粥，无粥则散，一那贷即错因果矣。」龙华草创，艰苦备尝，甫就绪，忽弃之他适，缁素奔走恳留，有跪且泣者，师翻然出门，竟不顾。初居崆峒，改号结团瓢截枯木支茆，匠者欲加琢，不许。同居不过十余人，辞归者复数人，师独乐之，将终焉。俄而学人四合，绅衿虚席请说法，师复避之南云山，众迎还崆峒。江右　建安王慕师道风，驰书币请重兴洪都百丈山。师闻，慨然曰：「天下清规所自出也，兆足以行矣。吾纵老病其忍辞？」遄赴之，取道瑞州，值有司以寇警毖功，令干掫戒严。比丘百余警而相告曰：「数千群起，谁何之？」邑令亲入舟，见师不觉意消，曰：「此岂为恶者耶？」加礼犒从者而去。抚军闻，初以兵至，既得实，乃听师住百丈，但戒途次勿留，多人而已。师到院，修大智之废坠，拟荷锄力作，为四众先，而病魔数挠之。伏枕次，问道乞偈者，未尝不谆谆答也，且招之曰：「及吾能答。」时病已棘，语期期不辨矣。犹伸纸疾书代面命，盖始终未尝先四大而后人也。力矣哉！其行也，若乃证入之深密，济不敏，何能悉之？姑述其可传者。首参云栖，问：「作止任灭四病，如何出得？」栖曰：「从汝作止任灭，但莫生心取圆觉，即出四病也。」参黄蘗，问：「学人千里远来，乞师指示。」蘗曰：「佛法那可指示？」问：「可保任否？」蘗骂曰：「保任个甚么？」师画一圆相，蘗便掌，师拂袖出。蘗顾旁僧曰：「这僧却有把茅盖头在。」参憨山，问：「一尘不立时如何？」憨曰：「曾到此未？」师曰：「若到，即尘也。」憨变色曰：「野狐精弄虚头。」参峰顶，问：「雪覆千山，和尚如何为人？」顶便掌。师曰：「莫就是为人处否？」顶曰：「我同汝看雪。」看雪次，师曰：「正当尔时，狐狸野干都无踪迹。」顶曰：「止有师子在。」师曰：「亦是野干。」参博山，山问：「何来？」师曰：「桐城。」山曰：「风景较此何如？」师曰：「处处绿杨堪系马。」山曰：「犹作此解？」推案入方丈。师曰：「又恁么去也。」参金粟，入门便喝。粟曰：「好喝。」师复连喝，便礼拜，粟便打。抬船次，师曰：「虚空驾铁船时如何？」粟便打。师接住曰：「波浪涌千寻时如何？」粟欲打，曳杖不能脱。师曰：「和尚无下手处。」粟曰：「且道承谁人力？」师鸣指一下，粟微笑而归。粟上堂，师时为第二座，问曰：「正偏兼带即不问，临济家风事若何？」粟便打。师云：「金鸡唱落中天月，泥猿吼尽五更风。」粟曰：「再犯不容。」普茶，师问：「慈云普覆三千界，只怕冬寒一夜风。秪如狂风四起，和尚向甚处立？」粟曰：「一脚踢汝。」师曰：「恁么则秦驻山前端然坐，金粟峰头任往还。」粟曰：「汝要第二脚耶？」师礼拜归位。上堂，师出，礼拜起便喝，粟便打；师又喝，粟又打。师云：「老汉败阙了也。」便归位。普茶，师问：「东征西讨乾坤静，今日临朝事若何？」粟默然。师曰：「四海密传天子令，乡村野老乐丰年。」礼拜归位。云门小参，举斩猫话，师忽有省，抛出蒲团，门云：「一语下徐州。」门坐桥上曰：「溪水潺潺，汝等道看。」众下语不契。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门笑颔之。旋入室，师陈所见。门曰：「从今休歇去。」师犹不自肯，更勇参六日，闻钟声，始豁然门。上堂，师问：「大众济济，灯烛辉煌，请和尚指示。」门曰：「有眼皆见。」师曰：「恁么则个个成佛去也。」门曰：「汝眼原不瞎。」时为第二座，癸亥岁也。又二年，乃至金粟，共展化仪。明年复还云门，呈偈曰：「蒙师饶舌十余年，本分繇来不可传。有见原非解脱道，无心岂是祖师禅？三玄四喝闲家具，五位君臣总白拈。欲识老胡亲的旨，金乌夜半丽中天。」门曰：「语无渗漏，善解回互。」遂付法并偈曰：「诞生原是自心名，空里栽花本现成。满口道来无可道，威音那畔几知音？」盖于洞宗为三十二世也。旋住钟山。门示寂，师继席显圣。未几，飞锡来弁山，复古龙华寺为开山，俄应越延庆寺请，期毕还龙华。明年，应本郡白雀寺请，期毕复还。又二年，应越蕺山戒珠寺请，期毕复还。明年，藂林始落成。明年，应天台护国寺请，是年秋，余及诸绅衿缁素恳迎始还。明年，复扫塔九华，往崆峒矣。师自渡江后，时时欲往终南，值北方道多梗，意犹坚，既离龙华，舟指终南，辄阻石尤者数四。师曰：「天也。」偶邻舟赣客钟，愿为地主，迎师崆峒，遂从之。已而避喧南云山，复还崆峒。庚辰秋，应　建安王请住百丈。明年春寂矣。临终偈曰：「来亦无一物，去亦无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余法语载在前后录中，不具述，时崇祯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时也。距生时万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时，五十八年矣，僧腊三十有八。先是建寿塔于龙华寺之北，甫成报师。师喜曰：「俟老僧讣音到，即迎龛入塔。」其贻儿竑书亦然，颇讶之。信使还，濒行寄语曰：「告尔堂头，秋间书来，老僧归矣。」又闻季春九之日，有学人求师像赞，题曰：「再过十日，且看咭咶。」盖预知也。始师将往天台，指方丈后牡丹谓侍者曰：「明年开一花，吾当归，非是不归矣。」明年果开一花。及庚辰夏方丈榴花忽变白，至是始验其兆。噫！神者告之，岂偶然哉？师说法白雀，孤崖大师为西堂，后于戒珠授衣法。住洞山，次说法天台，啸云大师为西堂，至秋八月，付衣法，主护国席。师即回龙华，欲隐终南，值今堂头久默大师为座元，即以龙华委之，师仍居首寮，虚方丈以俟师再来者，累年数奉严命，始据坐。余后先付法称嗣子，龙华所录，凡二十余人。后元洁师侍龛归，携有稿本，又十余人得戒。请益称门墙者，不可胜数。以十月之十三日，奉全身入塔。先是　建安王闻讣，为文遣祭，至则龛行矣。于是百丈僧赍文护龛至弁山，设祭于龙华，远迩思慕，瓣香叩几筵者不绝。其徒求塔铭于余。余谢不承，又以传请，不可以再辞。为传，其略如此。

赞曰：洞上一宗，显于云门，克家肯搆，师为哲嗣。怀香问道，上逮王侯，名声普闻，可谓殊胜矣。晚岁因高峰枕子一颂，法战不休，击鼓扬幡，竟天殷地旁。观者口呿目眙，莫适所从。乃吾闻之儿竑，师数称天童。命儿速往瞻礼，且曰：「老人年尊矣，不往更复何待？」呜呼！此足以见师之心矣。末法斗争坚固，诸善知识，即现斗争身而为说法，纵横逆顺，罔非激扬，吾安知反唇而稽者之非前于后，喁攘臂而仍者之非左提右挈耶？夫师之真参实悟，盖自老师大衲以暨走卒儿童，都无闲言，非有期会要约也。或曰：「师悟繇较高峰果何如？」曰：「止止毋多言，不闻惟证乃知乎？我非其人，安用与间斯事哉？」

晋昌唐世济撰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七终

入就瑞白禅师语录卷之十八

明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编

行状

师讳明雪，字瑞白，号入就，族姓杨。父一举，桐城人。幼孤，事母卓甚孝。髫志超尘，见僧则喜。年二十杖桐合葬讫，从九华聚龙庵慧公剃落，跪爨三祀。遇长老知休，指参知识，始发足超方，带空𫔁为行厨，徙枯庙为旦过，邂逅紫柏尊者之室洒，授毘舍伽陀，信而持诵。历幕山，惟令阅教游讲肆，不嗜糟粕。慕莲大师，造云栖，问：「作止任灭四病，如何得出？」曰：「只莫生心取圆觉，即出四病也。」师作礼，圆具而辞。听耶楞严阐二种妄见，忽觉根身器界总是空花，所持偈为无碍，病不能支，方悔。庚戌，闻会稽云门显圣寺有悟道知识湛然和尚，世所希有，忻然往参。门曰：「向作甚么？」曰：「持毘舍偈。」门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谁拖你者死尸来！」师钝置疑甚。至第七夜，于延庆殿上立香，忽然涌起「不离当处尝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方晓前话。为人问一归何处，犹碍，复看。辛亥入显圣。不语百日，昼夜不睡数七，勇猛大过气如负重。甲寅，随门迁广孝，闻上堂激切，痛哭发愤曰：「死也罢，活也罢！拚此身去。」不自成片，自觉省力。小参，举斩猫话，领略抛出蒲团，门曰：「一语下徐州。」时一同参通文墨者颂之，自谓佳。师不肯，同曰：「若试颂看。」师信口曰：「提起剑，斩却猫，一段春光人不晓。南泉举似作家子，赵州老人头戴草。头戴草，凛凛威风振华表。」同亦不肯，质于门。门谓同曰：「尔不如渠不通文者。」门于桥上曰：「溪水潺潺，汝等道看。」众下语不契。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门笑而颔之。入室，一一实似。门曰：「今后当休去歇去。」师犹不放，更添意气。阅六日，闻钟声大彻，机用拔萃，尚陆沉，而扈云门赴径山、应东塔为下板也。丙辰，养静皖公山，茆蓬方十尺，尝分半榻，以待往来，青蔬白水，必与之共。时与何太师芝岳赓偈。己未，黄蘗盘桓，信宿而别。蘗谓侍僧曰：「者衲子他日却有把茆盖头在。」参憨山、峰顶、博山，诸大老莫不青眼，机缘并见语录。博山留单曰：「莫道无人也，有个在。」惟蘗与博皆严许可，遇师如是，见重诸方。庚申，省云门。明年避寂天柱峰，即蜿蜲也。癸亥，显圣结冬，海内英灵骈集，擢师为西堂，激扬老炼返掷频施。门欲付师，不受。人多之初，堂规少严，师偶于厕回迟，款门入曰：「闯静者谁？」师已跪香佛前矣。一期清肃，悦可众心。甲子，住铁壁，即阳明洞也。云水憧憧，因僧问高峰主人公话，师颂曰：「打破琉璃碗，卸却珍御服。枕子开口笑，双髻骂天目。」有女客来进香，师让曰：「此非神坛，社庙去。」卒绝，乙丑，过金粟，领众佐化仪，独称酬唱之白眉，兼作尸罗之具寿，粟属瞎驴边，师摇赤稍鲤，意谓嗣之则孤云门，乃行。丙寅，呈云门偈曰：「蒙师饶舌十余年，本分繇来不可传。有见原非解脱道，无心岂是祖师禅？三玄四喝闲家具，五位君臣总白拈。欲识老胡亲的旨，金乌夜半丽中天。」门曰：「语无渗漏，善解回互。」遂付衣拂，并偈曰：「诞生原是自心名，空里栽花本现成。满口道来无可道，威音那畔几知音？」盖门嗣慈舟念，念嗣幻休润，溯洞山三十二世也。既受，欲适南岳，缁素挽止钟山。无何，门逝，请师继席，力辞，诸方称迟重。戊辰，姜太史箴胜、陶少府石梁诸护法复请，不获已而应之。据室多时，尚称静主，师自谦也。钳锤绵密，莽卤者罔知痛痒；语句直截，支离者不识旨趣。及诸尊宿来为影响，大叩大应，方始钦服，驱牛夺食，辣于云门，不忝克家，故有云门三种狮子颂，句句惊群。上堂，偶值鸡鸣，乃曰：「窗前鸡唱，屋后鸟鸣，明明告报，更莫朦胧。大众珍重！」解制普茶次，僧问：「金钩玉线将收挽，鲸鲵忽现又如何？」师曰：「虚空撒下漫天网，纵使飞鳌争出头？」僧曰：「拏云攫雾去也。」师曰：「霹雳一声魂胆碎。」僧曰：「三级浪高鱼化龙，渔翁空捕夜江水。」师曰：「已被柳条穿却。」师之酬机类此。庚午夏，将驾终南息影，经吴兴，为沙门炤宇、文学李明吾等邀入弁山。师见山水幽雅，寻披榛支茆，梵侣拮据经始龙华也。秋，越之乡绅倪太史鸿宝、徐藩司亮生、李学宪玉完，延于延庆寺结制。届蜡归弁，殿宇新搆。登座曰：「开疆展土，弥勒楼现于当处；伐木诛茆，普光殿建于目前。烟云散彩，日月舒光。秪如成家乐业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四海衲僧明正化，十方檀信悟无为。」师之随宜说法类此。明年，有信不具者，将不利于法门。张孝廉鲁平劝避，师曰：「吾行佛道，导人趋善，阴翊王度，于心无愧，何畏之有？设有所加，亦缘也，可苟免乎？」不听，安若须弥。不日，唐总宪存忆入山，彼风乃息。先道场山，请云门说法不终，三吴四众，慨声未息。唐孝廉祈远闻是云门嗣，即怀香晋谒，为金汤之首也。繇是缾盂葛附，冠冕葵倾，宗风丕振。是秋，郡绅沈司寇何山、闵冢宰曾泉、朱太师平涵、韩状元求仲，迎过白雀寺开堂，唐总宪于寺迟，师成律曰：「坐对神山迟海月，静听铃语落松风」颔联也。衲拥五六百，士夫问道络绎，自登曲录来，直以佛法相见。客有不悦而去。师曰：「亦不孤渠来意。」监院请易宾主相见，师曰：「此地无缘，则住余处，未闻呵世，可行道也。」期毕，归龙华，示众曰：「剃除须发，而被法服，所为何事？必须痛念生死，立决定志，发勇猛心，求无上道，未能了达，且看话头，如鸡抱卵，念兹在兹，绵绵密密，用力久之，忽然㘞地一声，始知成佛，其来旧矣。」初不轻易下山，有显耀者，欲对灵演法，厚礼连迎，师终不赴。即门下者，总不许应人间佛事。云厨至冷，不容赊借。尝曰：「随家丰俭，有饭则饭，无饭则粥，无粥则散。若赊借，未免错因果也。」素不事庆吊，有充街坊者，行苞苴。师曰：「此谓污他家，佛不许，可逐之。」或曰：「有来无往非礼也。」曰：「僧为良福田，奚以世礼酬酢为？」癸酉，会稽胡冏卿璞庵、刘纳言念台、董宝卿皇庭、徐兵宪檀燕、王制宪峨云、丁宫坊欧石、邢天部淇瞻、倪侍御三阑、余殿撰武贞，请于蕺山戒珠寺安期，众倍白雀，道声载路，请益填门。解制还弁，藂林落成，众倍戒珠。乙亥春，陶给谏虎溪、啇开府等轩，虚天台护国为请，即韶国师法席也。将行，严比部充涵率子侄登山曰：「高坐弁峰，化及天台，如何？」师曰：「相许久，可爽乎？」至苕城，黑白遮道，师曰：「有缘再来。」皆依依而别。途中见师，相貌殊特，或谓王公肥遯，或谓古佛再来。入寺，百废并举，一旦恢复。秋日即托啸云西堂主方丈，还弁。初赴台时，门下乞归期，师指牡丹曰：「开一朵必归。」后果丙子，因病，言隐他山，众恳不定。沈中丞彦威曰：「谁主方丈？」曰：「久默音公。」竟飘然九华扫塔，更号子仙，嘱从者毋称和尚。意兴终南，舟至湖口，石尤频作，师曰：「缘也且泊。」邻舫一赣客，识荆问及师直达，客曰：「敝乡有山名崆峒，拔地数万仞，峰峦并秀，泉石俱幽，足可乐道，何必终南？」师曰：「且去看。」登其巅，览而乐，结草龛，翛然自适，有终焉志。席未暖，风闻远，两浙道俗为龙华，太和乡绅杨寨云、肃伯玉为般若，汀州黑白为聚龙峰，争请师，一不允，更避南云山。明秋转崆峒，问禅乞戒者鳞聚，不三年成巨刹，额子仙禅院。初托不溢，满两月即逝，更托谓斯教主之。庚辰秋，　建安王钦师之道，币书延主洪都百丈山，师重清规而应焉。衲百余、舟五尾至瑞州，沸然吠日，一虚百实，误报数千，疑而围之，师怡然安坐。诸当事登舟相见，始信善知识，乃解且赆。复从会城转，龙象蹴踏，轮蹄辐辏，王臣送供，刘乡绅拦途膜拜，熊给谏属诗相贺，抚台委职护送上山。师入院，斩新条令，整旧家风，肃清规，扫荒畬，亦将荷鉏随作，人称大智再来。不期众生缘薄，明春谷日示疾，勉众愈笃，谈笑自若，嘱累石涧西堂主百丈。至三月十五日，令净发。十九侵晨索浴毕，谓侍者曰：「扶老僧入龛。」曰：「和尚一动。众皆不安。」师休去。半晌，手书后事偈曰：「来亦无一物，去亦无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稍月。」掷笔以手招众，众前，师已吉祥而逝矣。当午时也。师生于万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时，寂于崇祯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时，世寿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八。塔全身于弁山龙华寺，去三门之北五百尺。乙山辛向，正面方山，遵遗命也。初寿塔成，正月往报，师手书曰：「讣音到，便来接龛。」后书种种，意皆言表。尾又致声内外，老僧不及写书矣。谁知是长别书哉？持书者将行，又曰：「老僧不过四月矣。告尔堂头，秋间有书上老僧则归。」卒成迎龛之谶。又三月初九，自题真曰：「再过十日，且看咭咶。」后果浃旬而往，此预知时至也。龙华石榴，先夏变白，涅槃之兆也。遐迩闻讣，受益者堕泪，未面者叹息。奉新沈邑侯枚臣欲晤未获，亦登山拜奠而去。　建安王欲留龛，遵遗命护送归，弁展玉轴而祭焉。师行脚时，十三年无被，未尝解带而卧。龙天推出，仍依粗疏。人施细滑，则唱而膳众。数建藂林，仅蔽风雨，傚云栖之尚朴，勤种竹木，临去犹莳，或曰：「行矣，何为？」曰：「招提在也，来无居乎？」尝施衣，但与乏者，或讥不均，曰：「周急，吾之均也。」病者躬视，老者时慰，警以法要，济以药石，诺人一物终不爽，襟怀洒落，时露天机，令人闻风振起。及锻炼学人，不假辞色，全提正令，彻骨为人，故预师会得省发者众，所谓大开炉鞲，点铁成金也。待侍者尤严，诸方闻而胆悸。悯末世不重木叉，自洁冰霜，见犯末篇不恕，防微杜渐。尝训初学曰：「为僧不遵《遗教经》，法王之叛臣，慈父之逆子也。」拂下虽众，未尝泛纳，若未受具、若受不持、若离田服、若年轻、若狂妄，俱不纳。惟向上志者，乐而亲之，否则望风而退。师之严峻又如此。见门人久拚乡曲者贤之，请假归宁者亦贤之，赆而嘱曰：「谕父母出世之道，方为至孝。」师之锡类又如此。凡接机，随来而应，或时怒作佛事，则轰雷掣电；或时喜作佛事，则婆婆和和；或时游山玩水作佛事，则遇景而颂，皆以第一义谛示人。或时病作佛事，则警四山之逼；或时贪作佛事，则纳香贽而结诸善缘；或时舍作佛事，则藂林成而掉头不顾，或顺或逆，或隐或显，种种为人，无有定法。若有一定，则鸡鸣狗盗者众矣。心直口快，见善则赞，见不善则呵，诸方于法门有所左者，则力辟之。音尝谏曰：「今末世，明眼者不多，公心者甚少，不作是非会者能几，况斗争坚固时，彼必强辩，反增葛藤。何必？」师曰：「摧邪辅正，令法久住，佛祖之愿，吾岂畏刀避箭哉？」所谓说障道无畏也。师性倔强，行止自断，尝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师造道则克苦，十余年而尽精微；养道则深蓄，十余年而至繁衍。故行道则纵横自在，得不为大善知识正人君子所重哉！如　建安王曰：「名喧宇宙，道括古今。纵象王之威猛，诸方胆丧；张狮子之爪牙，四众心倾。」唐总宪曰：「作过量人，证希有事，传的的意，具上上智。」黄司理元公曰：「宝镜悬空，十方普炤，洞山禅已属老汉矣。」又吴太史观我曰：「吾邑之有弁山，犹龙舒之有博山。此非寻常，定知地涌菩萨不忘慈誓，为我等辈也哉！」亦有逆助，如吴与瑞，少焉自化，因而更振，所谓慈善根力也。于钟山时，有王姓者，施地祈嗣，师题券尾曰：「还他二子。」后应其言。师见时辈有此洞彼济之分，而曰千枝万叶一本而生，在西域当尊迦叶为始，在东土当尊达磨为始，今后当称达磨几十几世，举本该末，谓之尊称达磨正宗说。师九坐道场，各有语录，总十余卷。辟判名《狮子吼》一卷，《别峰相见》一卷。其法嗣自癸酉秋于弁山，付不肖音。于戒珠，付孤崖聪。次于弁山，付离言义，历然相。天台，付啸云蕴。至崆峒百丈，所付凡三十余人，受益得戒者不可胜数。窃窥师之为道、为众生、为法门，必乘悲愿而来。嘉言善行，不能殚述，略录游化之迹，以贻后尔。

嗣法弟子大音槃谭状

行状

师讳明雪，字瑞白，入就别号也。桐城杨氏子。父一举。幼孤，事母卓甚孝。髫志超尘，见僧则喜。年二十，双亲葬讫，出家九华，闻宗门下事。诣越参云门湛然大师。门问：「向作甚么？」曰：「持毘舍浮佛偈。」门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谁拖你死尸来？」师无对。七日有省。诸淆讹尚未彻底，独看一归何处。门一日举斩猫因缘，师遂领略，抛下蒲团。门曰：「一语下徐州。」又一日，门于桥上问众曰：「溪水潺潺，各下语看。」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门笑颔之。嗣入室，门谓师曰：「自后当休去歇去。」师犹不肯。忽一日，闻钟声，豁然大悟。往皖山，住静三载，遍谒黄蘗、博山、峰顶、憨山诸尊宿。黄蘗、博山，每于众中称美。庚申，省云门归越。明年避寂天柱峰，即䖾蜲山也。癸亥冬，云门结制，海内莫灵骈集，擢师为西堂，激扬老炼，返掷频施。门欲付法与师，不受。甲子，住铁壁，即阳明洞天也。乙丑冬，过金粟，领众佐化仪，称酬唱之白眉，为尸罗之具寿。粟极称，欲付之，师亦不受。众曰：「何哉？」师曰：「云门不可负也。」解制遂行。粟送河滨而别。丙寅，归云门，机缘问答，芥锋相投，复呈偈曰：「蒙师饶舌十余年，本分由来不可传。有见原非解脱道，无心岂是祖师禅？三玄四喝闲家具，五位君臣总白拈。欲识老胡亲的旨，金乌夜半丽中天。」门曰：「语无渗漏，善解回互。」遂付衣拂，并偈曰：「诞生原是自心名，空里栽花本现成。满口道来无可道，威音那畔几知音？」盖门嗣慈舟念，念嗣幻休润，溯洞山三十二世，溯达磨四十二世也。既受，欲习静南岳，缁素挽止钟山，然师亲云门最先、蒙印可最先，惟付法最后，故道风德化为时首推。云门逝，诸檀护即请继席，而开法独早。具足、石雨二大师，屈居左右二座，助扬化仪，诸方美云：「此等高风，足范百世。」然师道化愈畅，诸公之盛德益美，视近世操同室之戈者，何啻霄壤哉？即戊辰己巳岁也。庚午夏，将适终南息影，经吴兴，缁素闻之，请入弁山弥勒峰，文学李明吾施山结茅，师喜山水幽清，乃居之。秋日，越之乡绅请于延庆寺开法。届腊解制，归弁。湖郡众绅请主白雀寺开堂，台越众绅居士请主天台护国席，师命西堂孤崖、本珠诸公预往，料理期毕，仍归弁之龙华。不数年，开基斩草，英灵毕集，古之龙华由是恢复矣。癸酉秋，师赴越戒珠寺，请开堂毕，仍归龙华。乙亥春，护法诸绅陶给谏虎溪、倪侍御三兰、啇开府等轩、吴孝廉芝庵等，为天台护国韶国师道场，法筵久寂，再致书敦请师于二月初二日入院。自湖城至杭，黑白盈道，睹师威仪端严，咸谓大和尚古佛再来，随途设坛，具供瞻拜为幸。其后至者，犹望尘悲泣而忍去。其为一时倾仰如此。然天台百余年来，不知宗乘何事，幸师宗风丕振，遐迩归依，皆称兹山中兴主也。师入院，不允上堂，惟随机开导，有居士访师，师示之曰：「观白云缥缈谁欤？」士罔措。师复曰：「听绿水潺湲此矣。」众闻，皆乞书之，为示众语。又示众曰：「佛法不在升堂，当知不离日用。若能此处会得，更有何事不毕？如或未知，各当努力，开田锄地，运水搬柴，舍此它求，非吾至道。珍重！」示众：「老僧因为养病，不暇为众说法。虽然如是，早已漏逗了也。且道漏逗个甚么？会得者试出通个消息。」其机缘问荅、法语，皆载前录，兹不繁述。至秋月，欲付嘱院事，遁迹终南，又因龙华虚席，众绅屡请，遂语内外，以护国付予。予思负性堪同野鹤，耻好为人之师，即欲携笻远遁云壑，力辞而不获，乃曰：「师命不可违。」既受付毕，仍居二座以待师归，师亦不顾去，赴龙华之请。结冬制毕，次年丙子四月八日解制，即以院事嘱首座久默，遂飘然南迈。舟至赣湖口，石尤频作，师曰：「且泊。」因闻有山名崆峒，幽邃，乃栖之。是时龙华方丈得人，崆峒丛席亦就。丁丑春，师遂遁迹南云山。未几，众复请归崆峒，问禅乞戒者云集，不三年，成大刹，额子仙禅院。托谓斯教主之。庚辰，　建安王钦师道德，请主百丈寺。将次南昌，相从缁素瞻仰者充斥于道，鹢首蔽江而下。时督抚方戒严，疑不测，陈兵欲拒。闻师号道风，遂加敬礼。至寺，整肃旧规，百废俱备。至辛巳春，忽示微恙，饮馔随常。至三月三日，对侍僧曰：「吾体渐衰，知非久矣。」初八日，有禅人浙中来，见师有恙，明日捧师真请赞，师题曰：「崆峒山顶，快活不杀，被阵业风，雄峰挂󵋂，一条性命，今已七八，再过十日，且看咭咶。咦！日日水东流，年年花三发。」至十二日，唤诸弟子入室，付托后事，嘱西堂石涧主百丈，命监院造龛送入龙华塔中，于是勉策愈笃，而笑谈自如。至十五日，唤侍者净发。至十九日，迟明浴罢，谓侍者曰：「扶我入龛。」少刻，复索笔书种种嘱语，诫诸弟子。至末后，大书偈曰：「来亦无一物，去亦无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稍月。」乃掷笔手招众，众近前，师已吉祥而逝矣。三月十九午时，应前初九日书真赞，恰十日归寂。此预知时至。　建安王欲留师龛，造塔于百丈，因遵师命，护送归弁，展玉轴设祭，致弟子礼。湖嘉绍台诸官绅及缁素，皆迎师龛于百丈。至十月十三日，奉全身葬于弁山龙华寺右塔中。师生于万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时，寂于崇祯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时，世寿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八。师行脚时，十三年不置被，至夜不解带而卧。及出世，仍旧粗疏，人施细滑，则唱之膳众。数建丛席，仅蔽风雨，效云栖之尚朴。勤种竹木，临去，犹诫众曰：「一朝僧能护，千年常住，则后学有栖止，佛法亦在焉。」平日常施衣，但与乏者。或讥不均，曰：「周急，吾之均也。」病者躬视，老者时慰，警以法要，济以药石，煆炼学人，不假辞色，全提正令，彻骨为人。故凡预师会，得省发者甚众，所谓大开炉鞲，点铁成金也。待侍者甚严重，诸方闻而胆悸。悯末世不重戒律，自洁冰霜，见犯末篇，依规不恕，防微杜渐。尝训初学曰：「为僧不遵《遗教经》，法王之叛臣，慈父之逆子也。」拂下虽众，未尝泛纳，若未受具、若受不持、若初离田服、若年轻、若狂妄，俱不纳。惟向上志者乐而亲之，否则望风而退。师之严峻又如此。见门人久拼乡曲者贤之，请假归宁者亦贤之，赆而嘱曰：论父母出世之道，方为至孝。师之锡类又如此。至于应事接物，方便大施，或时轰雷掣电，怒作佛事也；或时婆婆和和，喜作佛事也；或警生死无常，以示疾为佛事也；或示语言三昧，以歌咏为佛事也。亦有莫测者，或以贪作佛事，则纳香贽而结诸善缘；或以舍作佛事，则丛林成而掉头不顾。或顺或逆，或隐或显，种种为人，无有定法。所谓大机大用，不存轨则。是以心直口快，见善则赞，见不善则呵。诸方于法门有所左者，则力辟之，庶妄见自息也。其护法明眼者，皆赞不已。至末后，将示寂半月之前，预知时日，书真赞并遗偈而笑谈自如此，来去自由。正古所谓生平打彻，末后自由，足为天下后世风规、得道之实验也。然师平日行道，纵横自在，来去无拘，尝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故示寂亦然。　建安王钦师道风，乃赞之曰：「名喧宇宙，道括古今。纵象王之威猛，诸方胆丧；张狮子之爪牙，四众心倾。」唐总宪曰：「作过量人，证希有事，传的的意，具上上智。」黄司理讳端伯曰：「宝镜悬空，十方普照，洞山禅已属老汉矣。」李冢宰梦白曰：「露地白牛，凭他牵引，无边宝刹，尽现毫端。」吴太史观我曰：「吾邑之有弁山，犹龙舒之有博山，此非寻常，定知地涌菩萨不忘慈誓，以佛知见为我等辈留影是邦也。」亦有逆助，如吴与瑞，少焉自化，因而更振，所谓慈善根力也。住钟山时，有王姓者，施地祈嗣，题券尾曰：「还他二子。」后应其言。离弁山上天台，时众跪请复归，师曰：「牡丹今夏若开，吾或有再来缘也。」夏日，果开一枝，弁山持书报曰：「后园牡丹花开。」师笑曰：「莫有归弁之缘乎？」初到天台，未半月日，闻门前二塔有佛舍利，乃昔韶国师所建，因祝曰：「此地若兴，有人继席，当放大光明。」于是每夜师常见二塔放光，唤众同观，有见者不见者，师命众礼拜毕，乃曰：「舍利之光即佛光，业障深者虽不能睹，然而必有解脱之期。忆昔韶国师曰：『此乃大乘之地，世世当有大善知识，弘扬祖道。』今塔光既放，足信不虚矣。」时绍兴钱相国麟武钦师道化，欲将所敬，遂据寺旧额，仍书护国寺，遣使赉礼入山。桐城何相国芝岳，扁宝镜重光，令仆入山设斋。陈吏部木叔书曰：「荷师大转法轮，特开觉路。」邢天部淇瞻曰：「洞上宗风，大畅云门，师居首焉。」吴孝廉芝庵书曰：「护国中兴，宗风重振。」众宰官护法尊重如此。师九坐道场，即越州之显圣、之延庆、之戒珠，湖州之龙华、之白雀，天台之护国，赣州之崆峒、之慧灯，南昌之百丈，各有语录，共一十余卷。辟判一卷，名《狮子吼》。其嗣法凡三十余人，剃度弟子若干人，室中密印者若干人，护法王侯、士大夫问道，得明指归者若干人。至于闻名睹相，若隔江招手、出山踢指而领悟者，亦不可胜数。至于辟判诸方诟厉学者，世俗不谙，或作是非会去，岂知无非提持正令，一片热肠待人，何尝有洞济之分哉？是以著达磨正宗说一篇，庶主曹洞宗者皆称达磨为始祖，意在息洞济之诤。苟知始祖原只一人，则异派之诤自息矣。诚足以见师之为法门，乃彻底婆心，非比诸方妄自炫燿，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致使后学转增慢见，以斗诤为是也已。倘幸无私而有乎大公，是非莫偶，斗诤自息，则辟判亦为剩语。如或未然，不妨与一十余卷语录，并垂理究，毋作是非会去为幸。师嗣云门澄和尚，望洞宗为三十二世，望达磨则四十二世，溯之摩诃迦叶则六十九世。今称达磨正宗四十二世，乃尊此土之始祖，为息异派之诤也。嘉言善行，固难悉述。兹略录游化之迹，以见师之为道、为众生、为法门，必乘愿再来也。

崇祯十四年辛巳十月十有四日住天台护国寺嗣法门人寂蕴于弁山室中和南谨状

刻语录跋

昔人有言曰：「先人之业振否，皆在子孙也。振则克之，否则过之。」故从上诸祖承荷拈花大法，皆体先觉之心，务在后之有传，光前耀后，则其先业法道皆有所振者也。是以释迦文佛二十八传至达磨大师，再五传至青原，再五传至洞山，再三十二传至我先师和尚，其中虽有隆替不一，然至先师之法道亦大盛矣。故天下问道缁素，如水赴壑。师九坐道场，刹刹重新，语录盛行，有一十余卷。崇祯辛日春，不幸归寂百丈。其后之续刻虽多，记者不无鱼鲁之谬、三豕之讹。冬日，塔事毕，法兄久默时主弁山席，约予明夏入弁编刻，以为垂后实录。亦不幸。夏初，久兄告寂，遂负缺然矣。然同门虽多，星散不一，或有若久兄之志者，蹇值世乱，而艰于聚首，亦有若久兄之早去而为古人者。且予先年虽主护国，僻居台山，幸值余暇，敬简前后遗稿，并已刻行者，一一据题编次，曰上堂、曰小参、曰茶话、曰示众、曰机缘、曰颂古、曰法语、曰歌偈、曰诗赞、曰佛事，曰铭、曰状等。其中辟判一卷，原为息法门之诤。今诤既息，譬如病既去，则清温虚实之剂，复何施焉？故删不录。其《传灯世谱》一书，已刻于百丈，兹惟集语录一十八卷，几欲付梓未果。至丁亥冬，退隐嵊之深山，会诸护法绅衿阅订助资，己丑春初始完其志。孝廉佩兹吴公曰：「余尝与诸公谓先大师语录，语最平易，而机锋峻拔，亦复金针绵密，重新洞山之风，真为万世之典型，后学之明鉴者也。当请入藏，共契经弘传，庶彰大师末后光明，同日月之并行而不悖。非独不负师之克振坠绪之志，亦使我辈护法酬教益之恩，在此举矣。」于是予欣然不已，曰：「诺。」

己丑春嗣法门人寂蕴和南谨跋

剡县优婆塞戒弟子马智福、优婆夷弟子余天智，乐捐赀刻此瑞白禅师语录壹部，所祈国泰民安，福慧并长，情与无情，同圆种智。

四明王家琦书

岁在己丑春三月深山智通谨识

編刻瑞白禪師語錄序

瑞白大師為雲門湛然大師嫡嗣，溯之洞山為三十二世，溯之達磨為四十二世，宗風大暢將二十年，嗣法門人三十餘數。崇禎乙亥秋，囑嘯雲和尚主天台護國席。丙子夏，囑久默禪師主弁山龍華席。大師退隱崆峒，歸寂百丈塔，葬龍華嘯雲。和尚為大師，嫡嗣少林，謂之得髓也。行道天台，重輝寶鏡，所謂振佛祖將墜之宗風，開人天已翳之眼目，使曹洞一宗，麗如杲日。故錢太師序和尚語錄曰：「弁山有天台，猶孔之有孟、老之有莊，父子一家弘揚至道，皆歸無為之化也。」予讀之，踴躍歡喜，非特見和尚之心，亦見弁山大師之心矣。和尚以深大願力，為大師存日所有語錄，雖已梓行大傳於世，然未刻之散稿尚多，不意法兄久默，禪師亦隨歸寂，況舊有同編之訂未果，是以和尚收先後、刻未刻者，總編為全部，成十八卷。將大師平日為人一片老婆心重重拈出，使後學共覽皆知。言即無言，其說法七七，未談一字，與拈花面壁，總在此矣。秋日上人幻如徵序於予，予雖不知禪，亦幸忝參席末分，固難辭，不容不言也。時

崇禎十六年歲在癸未季秋望日參學弟子小寒山陳函煇頓首譔

舊序

越國宗風，雲門倡始，而金粟磬山繼之。雲門逝，弁山興，於是曹洞之宗大振。余未及見弁山之面，然已見其心矣。寶鏡懸空，十方普照，主賓偏正，形影歷然，洞山禪已屬老漢矣。吳興唐祈遠，雅有道風，杖履往來，與師倡和。嘗與余訂湖上之盟，過弁山而問道。虎谿之笑，其再見於斯時乎？

黃端伯

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然猶怪其垂法諸語，較之拈華微指，尤章彩兆。何也？世以下世燈以照燈篇帙之盛，幾揜三乘十二分而出其上，施設門頭丹青筆意，翻引一期室灑，增長葛藤啼不止、黃葉不輟。所謂臨摹古畫，轉失本色。惟我瑞白禪師不然，扼住要津，稍通消息。將與麼地、與麼時、與麼機緣，向諸人髑髏邊穿卻一雙正法眼，如鳥度空、如羚羊挂角，不存軌則。此案真可以捄拖泥帶水者之病？既聽雲門曲，又從我弁陽看弄遮般師子，莫把禪師一片老婆舌作文字理會好。

張時化陳函煇頓首譔

至道無隱，荷擔惟人，乃補偏救弊之方，則乘時而起，無有定執。吾儒自六經晦𩞾異喙沸騰，程朱子起而彰明輔翼之，扶教以明宗也。所以玄詮微旨，即深造實履而益著，繼而訓詁沉埋塗飾，規表焚坑之慘，諸儒自為之而加烈焉。陽明子崛起于萬死，一生中與之昏衢寶炬而昭揭中天，明宗以扶教也。所以匡時持世取諸良知二字卷舒裕如然，而總以云救初無偏畸。釋氏何獨不然？禪宗雖五宗分派，總歸一地流行。柰道法垂秋，不無汎濫，承滯語言、慧巧穿鑿，至以傳燈續命一樁，等作沿門戲具，吾滋懼焉。瑞老大師為雲門冢子，暢洞上玄風，九坐道場，嗣法三十餘人，道化條達，血系衍繁，猗歟盛矣，亦知老人致此之繇乎？無被寢處者十三年，七參尊宿孳孳若渴，且甦復絕、絕復甦，並不輕肯，究乃瞥地。師之精進謙退何如也？若夫身律之嚴，而即嚴以率眾，如法學習，不徇情求，諄諄遺教經，犯者呵為叛臣逆子，尤足砭輓近膏肓。衣拂之下尤嚴，更無一人竽濫，如徒侈熱鬧門頭，不顧將來決裂，謂法王何至？師之拈提個事，煆鍊學人，真所謂轟雷掣電，眼目動定難施鳥道、魚蹤光影索摸莫及者矣。而一片切切為人熱血，讀其書猶將點點滴滴，噴吐迸出。噫！若大師者，復何間然？行解圓融，宗教攝合，謂無滲漏、善回互，卓哉定評乎？蓋無滲漏，則正令全提，善回互，則不存軌則。所云補偏救弊，無有定執者，儒與禪寧岐術哉！余在護國，親遭毒手，惜乎辜負婆心。今幸嘯雲大師處幾番寒熱，流浪知歸，始悟嘯大師之願力機權，直與老人和玉乳、透金針，同口出氣而已。洞山父子其遺風再振乎！茲春重梓全稿，成嘯大師之志，余亦慫恿之故，竟讀新編，而齋祓為之序。

時己丑年孟秋日參學散人吳應芳敬題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目錄

瑞白禪師像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一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上堂

崇禎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紹興府太史姜箴聖，少府陶石梁，封翁余心源，孝廉史汝諧、凌二鉉，文學沈求如、管霞標，及眾居士等，請師繼住雲門顯聖寺。崇禎二年九月初十日，眾請上堂。

師拈疏云：「會麼？世尊未出世，達磨不西來，已有這個消息；其或未會，有煩維那為眾拈出。」宣疏畢，指法座云：「坐斷千差路，魔外不能知。威音王未曉，彌勒亦生疑。咦！且看雪上座行履。」遂登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三德圓明，六通具足，發一切智之光華，結菩提果之秀麗，信手拈來，端為供養本師釋迦牟尼萬德慈尊，伏願人人性海圓成，個個智門了辦。此一瓣香，奉為當今皇帝萬萬歲，伏願龍圖如芥城而永固，鳳曆齊劫石以長春。此一瓣香，奉為滿朝文武、合國勳貴，分守寧紹憲臺，紹興府主，山會兩縣，上下諸衙各位尊官，綬章齊顯，祿位同尊。此一瓣香，受靈山之付囑，承願力以熏修，穿過三綱五常，透出止觀定慧，爇向爐中，端為越州護法宰官、居士等，福基慧命，各願昌隆，智種靈苗，同希增秀，常作國家柱石，永為佛法金湯。此一瓣香，全越威音那畔，獨超今世門頭，不須雨露滋培，寧受雲霞覆育，信手拈來，端為供養顯聖堂上傳達磨正宗第四十一世湛然大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斂衣就座。參頭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論此事，無人不具，無剎不彰，圓陀陀包括虛空，活潑潑遍呈萬象，露裸裸全無滲漏，赤條條永絕周遮，左右逢源，隨流得妙。」遂豎拂云：「會麼？於此會得，一雙孤鹿奔山頭。於此不會，獨隻雙鸞棲海底。」乃舉：「昔日法燈禪師云：『山僧本欲潛棲巖壑，養拙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公案，今日出來，特為了卻。』時有僧問云：『先師有甚不了公案？』法燈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甚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汝。』今日山僧本欲潛棲巖壑，養病過時，亦為雲門先師有未了公案，今日出來，特為了卻。或有問雲門：『有甚不了公案？』只向他道：『石女驚回霜夜夢，木人撲落午天星。』或云：『過在甚麼處？』向道：『易使清風梳翠竹，難教明月住須彌。』大眾！雪上座恁麼舉揚，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還有辨得出者麼？如無，更聽一頌：秋老園林紅葉飛，漁翁月下整竿絲。扁舟不向蘆灣宿，舉棹金波任往回。今日雖不敢與他爭鋒，也要諸人據款結案。」下座。問荅不錄。

上堂。「今朝九月十五，翠竹黃花歌舞，白雲片片嶺頭，明月團團洲渚。金風拂拂西來，落葉紛紛覆土，鴻鴈一聲嘹喨，邊塞征人凄楚。大眾！且道他凄楚個甚麼？鴻鴈不來霜不至，及其霜至又逄冬。」僧問：「昔日世尊拈花示眾，和尚今日將何利生？」師云：「籬邊黃菊嫩。」進云：「劫外靈枝，如何拔折？」師云：「林中老葉新。」僧禮拜，師下座。

上堂。「三秋夢過又逄冬，綠竹依依笑我儂，徹尾徹頭渾不薦，白雲空自鎖花宮。咦！須領略，莫朦朧，傲霜黃菊今猶在，蝴蝶尋香何處容。」僧問：「玉峰雪嶺寒葩綻，暗吐浮香浸太虛時如何？」師云：「一九二九。」進云：「還許學人折一枝否？」師云：「汝非其人。」進云：「卻將何物應天時？」師云：「一枝雪裏吐紅霞。」進云：「寄報上林游玩客，江南特地占先春。」師云：「閒言語。」僧拜，師下座。

上堂。「世尊曰：『治世語言，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夫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昨夜搗臼生花，烏龜發笑，香爐峰神惡發，驀頭一摑，騰過東海，撞破龍王腦殼，直得血染香水海。天明起來，大地一交嚴霜。會麼？會麼？久立，珍重！」僧問：「雪浪掀天舞，蒼龍出窟遊，正恁麼時如何？」師云：「瑞氣滿乾坤。」進云：「如何是他靈運行藏處？」師云：「布雨不興雲。」進云：「布雨不興，雲即不問，還歸大海事如何？」師云：「兩岸東西。」僧拜師，下座。

上堂。「沒意白雲封嶽麓，無心明月印寒潭。於是句中全曉會，依然又隔一重關。既是曉會，為甚麼又隔一重關？向道莫去，歸來背父。昔日世尊在神通大光明藏中與清淨慧菩薩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明月團團元不炤，『于諸妄心亦不息滅』，春日容容草自青，『住妄想境不加了知』，穿花蝴蝶忘情意，『於無了知不辨真實』，不知誰是弄香人。大小世尊只可抱橋柱洗腳。今日雲門雖與他著語，猶未剿絕，更有一偈舉似大眾：香爐飛過海，石傘便撐開，鐵馬雲中吼，泥牛上五臺。具眼者辨取。」僧問：「黑荳未生芽時如何？」師云：「金雞啼半夜。」進云：「生後如何？」師云：「玉犬吠天明。」進云：「黑荳已蒙師指示，開花結子事如何？」師云：「石傘峰頭明歷歷。」僧拜，師下座。

冬至上堂。「明明聲色難該，歷歷覆藏不可，直須言外知歸，休向句中擔荷。清淨伽藍烏容瞌睡，百花叢裡豈可散心，石傘峰頭那堪住足？萬竹林裏快且翻身，鑑湖波底行拳，玉笥山頭歌舞。還有恁麼人知恁麼事麼？」良久云：「暑退三秋起，冬至一陽生。今日是冬至節屆，躍雲禪友入山設齋，更請山僧登座說法，為大眾結般若緣。正所謂財法二施。今問大眾，且道應時納祐一句作麼生道？天寒日色淡，水冷草方枯。下座」

上堂。「道本無言，徒為指示。殺活縱奪，露布門庭。這邊那邊，總無正意。全身擔荷，猶在半途。覿體承當，奴兒婢子。談今論古，播弄唇皮。驅魔使佛，元非尊貴。既不恁麼，且道畢竟作麼生？」復高聲云：「密移一步虛空外，鶴出銀籠始是奇。」僧問：「這邊那邊即不問，大中現小事如何？」師云：「金雞初唱佳林曉。」進云：「如何是小中現大？」師云：「鑑湖月落潭無影。」進云：「不大不小又如何？」師云：「五雲溪畔木人歌。」僧禮拜，師云：「切莫承虛接響。」又僧問：「朔風凜凜逼冬過，白駒馳騁似投梭。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日落海底枯。」進云：「還有處也無？」師云：「大唐休住足，新羅莫倚停。」僧拜，師下座。

上堂，正值雞鳴，乃云：「窗前雞唱午，屋後鳥鳴中。明明相告報，休得更朦朧。大眾！珍重！」僧問：「天氣寒冬霜雪皎，庭前桂立影娑婆。意旨如何？」師云：「兩春夾一冬。」進云：「恁麼則拔枝弄影去也。」師云：「無被煖烘烘。」僧云：「葉落歸根時作麼生？」師云：「赤條條底。」僧拜，師下座。

雲門先和尚忌日，上堂。「此日先年，先年此日，四野冰花，朔風歷歷。正恁麼時，且道先師即今在甚麼處？」良久，云：「木人夜半繡花冠，石女天明打破鏡。」遂下座，率眾到像前頂禮，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在爐中，不為別事，秪要報冤雪屈。且道與先師有甚麼冤讎？」以手指像云：「當初只為路長短，今朝方覺水河多。」僧問：「生如寄，死如歸，未審先師歸於何處？」師云：「石傘峰頭雲靄靄。」進云：「幾時復來？」師云：「萬竹林中綠依依。」「恁麼多時不見先師面，依然不改舊時顏。」師云：「莫眼花。」僧拜，師回方丈。

解制上堂。「把住則黃金失色，雲門寺裡拗折拄杖，高掛缽囊，一個個掃蹤絕跡。放行則瓦礫生輝、萬竹林中橫擔拄杖，緊峭草鞋，一個個放光動地。且道放行好？把住好？且待別時來。」乃舉：「昔日洞山解制云：『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今日雲門不問東去西去，直須向枯木生花處去，冰河發焰處去。只如冰河發焰處作麼生去？」良久云：「兔角杖頭挑日月，龜毛繩子縛虛空。」僧問：「軟草敷座坐九旬，界中個個證無生。堂裏聖僧證個甚麼？」師云：「如是如是。」進云：「還向人天說法否？」師云：「他從來不開口。」進云：「水鳥樹林皆演無生，他為甚麼不開口？」師云：「只為闍黎不薦。」僧拜云：「大眾卻聞法竟。」師拂拂子，下座。

崇禎三年九月廿七日，紹興府眾鄉紳太史姜箴聖、倪鴻寶，藩司徐亮生，學憲李玉完，孝廉凌二鉉、史汝諧，及文學眾居士等，請師住延慶寺開堂。師拈疏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大事因緣，盡向此中漏泄了也。會麼？若也不會，有煩維那為眾拈出。」宣疏畢，指座云：「寶座從空湧，佛日自天開，覿面無回互，當下絕往來。」喝一喝，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供養本師釋迦牟尼萬德慈尊，伏願三途登十地之階，九有證菩提之果。」又拈云：「此一瓣香，奉為當今皇帝萬萬歲，伏願堯風永扇，八表安寧，舜日高懸，四方樂業。」又拈云：「此一瓣香，奉為滿朝文武合國公卿，同布仁風，高增祿位。」又拈云：「此一瓣香，奉為越州護法宰官居士，伏願智慧齊日月以長明，福慧仝須彌而鞏固。」又拈云：「此一瓣香，非三草二木之形，非青黃赤白之相，四時收不得，八節豈能該？信手拈來，供養雲門顯聖堂上湛然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師云：「若論第一義，只在當人自己，二六時中，輝輝於萬象之表，蕩蕩於六根之門，歷歷於聲色之間，靈靈於交接之際。橫之則周遍法界，包括虛空；豎之則透徹古今，融通三世。意欲取之，處處無蹤；意欲捨之，頭頭顯露。魔佛齊該，聖凡平等。應用無虧，隨緣自在。」遂豎拂云：「會麼？若也不會，山僧再與你通個消息。」良久，云：「石牛吐霧三冬暖，木馬嘶風六月寒。」僧問：「人天輳集，龍象雲臻，當陽句子，請師指示。」師云：「杲日團團。」進云：「如何便得承當去？」師云：「金風颯颯。」僧拂坐具云：「謝師指示。」師云：「放汝三十棒。」僧拜，師下座。

上堂。「九月重陽十月朝，林中落葉悉蕭蕭，鴻鴈北來霜露重，四鄰砧杵亂輕敲。須領略，休自撓，當機覿面無逃避，莫教辜負我儂豪。」遂豎拂云：「會麼？水底木人吹鐵笛，雲中石女弄琵琶。」僧問：「雲門一路人皆委，延慶家風事若何？」師云：「屋後千竿竹。」進云：「忽遇上上根人來，如何接取？」師云：「門前萬疊山。」進云：「金風剪盡秋林葉，露出枝頭一點紅。」師云：「莫錯會。」遂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十五，山河元來故土，白雲澹泞無窮，秦望峰巒起舞。鑑湖徹底清流，日月星辰炤普。越州瑞氣騰空，城中士民輻輳。覿面舉似無藏，休更迷頭狂走。咦！山頭翻白浪，金牛變作狗。」僧問云：「秪如金牛擊桶道：『菩薩子喫飯來。』意旨如何？」師云：「菊花朵朵黃。」進云：「今日檀那設供，大眾臨筵，和尚又何指示？」師云：「芙蓉簇簇嬌。」進云：「會中個個肚皮憨。」師云：「全賴闍黎力。」僧拜，師下座。

上堂。「廬陵米價高，趙州茶錢大。曹山酒甚嚴，胡餅無縫鏬。南山鱉鼻蛇，陝府鐵牛怕，延慶拄杖子，一齊都按下。且道拄杖子具何威光？咦！放去乾坤窄，收來毫髮寬，敲落虛空髓，攪盡碧波潭。」遂舉南泉斬貓話云：「昔日南泉兩堂爭貓。」師云：「逐境漂流漢。南泉提起云：『道得即不斬。』」師云：「雖是落草求人，也要決斷是非。」眾人無語。師云：「死漢！也須恁麼始得。南泉將貓斬為兩段。」師云：「正令當行，已展不縮。至晚，舉似趙州。」師云：「秪要圓成前話。州戴草鞋而出。」師云：「雖是賊過後張弓，也要據款結案。泉云：『子若在，卻救得貓兒。』」師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也是憐兒不覺醜。依山僧看來，二俱有過。南泉顢頇、趙州儱侗，各與三十棒。今日延慶恁麼批判，也要諸方簡點。會麼？若將得失論長短，依然辜負祖師機。」僧問：「雙劍挂眉間，銅頭翻鐵面，未知是何人？」師云：「雨過青山碧。」進云：「滿山荒草，為甚麼不住？」師云：「鑑湖波浪寬。」進云：「恁麼則自在去也。」師云：「切忌顯顢頇。」又僧問：「不問西來大意，請師洞上玄微。」師云：「風來水面紋。」進云：「甚喜蕩蕩平平，無反無側。」師云：「鐵船水上游。」進云：「盡道寰中天子貴，那知閫外有將軍？」師曰：「闍黎非為分外。」僧拜師，下座。

上堂。「碧天皎皎，一個金烏藏玉兔；星河燦燦，兩行玉樹宿烏鴉。寂寂鑑湖，駕扁舟於蓮野；巍巍秦望，鎖白雲於林間。正恁麼時，君臣道合、父子一如即不問，作麼生是轉身一句？」良久云：「庭前翠竹和根拔，免教丹鳳再來巢。」下座。

上堂。「天寒地凍裂，萬象森羅歇，水底金烏結，廣寒宮亦絕。眼中童子疾，石女流出血，延慶分明說，諸人得自得。大眾！得且不問，作麼生是說底事？相逄盡是揚家醜，幾個休心息是非？」僧云：「進無門，出無路。正恁麼時無回互，門路則不問。如何是無回互底事？」師云：「堂堂獨露身。」進云：「恁麼則一輪明月無人管。」師云：「五嶽清風秪自知。」僧拜師，下座。

上堂。「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遂豎拂子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在山僧拂子頭上放光動地，談說般若。西方極樂世界、娑婆世界、阿閦世界、香積世界，一切世界亦在山僧拂子頭上大小相容，淨穢交泰，重重無礙。會麼？如此會得，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如此不會，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今日是仕望陳居士為令先君十周年，特自入山齋僧，請山僧陞座敷揚般若。以此功德，惟冀見彌陀於極樂，授記莂於蓮臺。」又豎拂云：「如此會得，君臣道合父子一如。其或未會，山僧更與通個消息。」良久云：「琉璃殿上青苔冷，翡翠簾前玉枕寒。」有僧問：「檀越設齋，請師說法。即今陳處士在甚麼處安身？」師云：「歸家樂業。」又僧問：「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為甚麼目前有生有死？」師云：「空花鏡裏觀。」僧打圓相云：「恁麼恁麼聻？」師云：「親見彌陀，親蒙授記。」僧拜，師下座。

解制上堂。「百日道場功德聚，三身圓現十方尊。提起也，水到渠成，充塞法界；放下也，風行草偃，遍滿乾坤。秪如不提不放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吹笛木人腔調美，拋梭石女錦綾新。」僧問：「一期聖制周圓，群士星歸林野，轉身句子，請師分付。」師云：「步步霜花厚。」進云：「如何得不涉程途便還本處？」師云：「煦日水質清。」又僧問：「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畢竟在何處安身立命？」師云：「三冬寒氣重。」僧打圓相云：「蒙師指示，學人便恁麼去也。」師云：「切莫草草匆匆。」僧拜師下座。

崇禎四年九月，湖州府眾鄉紳，唐司馬存憶，沈司寇何山，閔冢宰曾泉，朱太史平涵，韓太史求仲，及孝廉文學眾居士等，請師於白雀寺開堂。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虛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今日拈來端伸供養本師釋迦牟尼萬德慈尊，伏願三途圓種智，九有脫輪迴。」又拈云：「此一瓣香，奉為當今皇帝萬歲萬萬歲，伏願道德同堯，舜帝業等羲皇。」又拈云：「此一瓣香，奉為分守嘉湖憲臺、湖州府主，并歸、烏二縣上下各衙，伏願仁政聞四海德，化滿乾坤。」又拈云：「此一瓣香，受西天之付囑，為東土之檀那。今日拈來，奉為唐司馬、沈司寇、閔冢宰、朱太師、韓太史等一班護法宰官，及眾孝廉眾居士等，伏願道心堅固，福祿綿延。」又拈云：「此一瓣香，無榦無枝，四時香馥，沒頭沒尾，八節光騰，端為供養紹興府雲門顯聖堂上湛然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白椎竟，師云：「秋色漸深，滿林紅葉承玉露，金風乍起，半山冷氣逼人寒。徹骨徹髓自家知，通天通地何人曉？道有也，覓之不見絲毫；道無也，用時遍滿法界。觸處靈明，何須他覓？」遂豎拂云：「會麼？烏鴉藏玉樹，泥牛舞碧波。」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黑狗白雲蹄。」進云：「宗旨已蒙師指示，曹溪一滴事如何？」師云：「泥牛翻白浪。」僧禮拜。又僧問：「金風吹落林間葉，還有不落處也無？」師云：「古榦赤條條。」進云：「曹溪水白浪滔天，還有無波浪處也無？」師云：「大地盡皆濕。」僧拜。又僧問：「擊鼓陞堂即不問，獅子出窟事如何？」師云：「一聲哮吼驚天地。」進云：「青龍崗上生波浪，九曲池中水逆流。」師云：「未具牙爪在。」僧呈坐具禮拜，師下座。

結制上堂。師豎拂云：「會麼？活潑潑，觸處靈明；圓陀陀，隨緣無礙。遍法界，不離當處；該萬有，只在目前。無古無今，貫通三際；非彼非此，坐斷十方。歷劫孤明，阿誰無分？若能直下領略，且喜窮子歸家。其或擬議思量，枉受伶俜辛苦。」又豎拂云：「會麼？鐵犬吞大象，石女模螺蟴。今日是結制之辰，乃有沈居士宿稟善根，不忘付囑。建此法幢，令堂太宜人設齋，邀同眾居士入山，請山僧敷揚般若。佛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既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則十方世界無邊香水海，百億須彌、百億日月、森羅萬象、草木叢林，盡入山僧大光明藏中。既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則若聖、若凡、若人、若天、若修羅、若餓鬼、若地獄、若畜生，悉皆成佛，證大解脫，個個得真如三昧、一相三昧、一行三昧、無緣三昧直道。作麼生是平等性智？不因西風起，爭得樹頭紅？」僧問：「大開爐韝，急撾毒鼓，選擇聖凡句，請師指示。」師云：「杲日輝輝。」進云：「瞿曇已滅度，彌勒未降生，阿誰得中？」師云：「大眾濟濟。」進云：「銅頭鐵額漢，如何相見？」師云：「兩眼對兩眼。」進云：「只如無位真人又作麼生接待？」師便喝，僧禮拜，師下座。

上堂。「漫天網未張，唬得金烏藏海底；塗毒鼓纔振，驚起玉兔上松稍。藏白額於煙雲，籠金烏於寨嶺。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籬菊呈祥，芙蓉現瑞。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境界？」豎拂云：「會麼？山頭白浪湧，海底火正紅。」拈拂，下座。

上堂。孝廉唐祈遠居士設齋，請師求懺宿業。師陞座云：「杲日初昇，大地濃霜盡消滅；微火乍降，萬山薪積頃成灰。任他黑業冰堅，憑我智慧了卻。」喝一喝云：「若向這裏會得，霜也日也、薪也火也、愚也智也、罪也福也、染也淨也、煩惱也菩提也、生死也涅槃也，悉皆消滅。何故？清淨個中，元無他物。今日祈遠居士，乃唐司馬大公子也，身處孝廉不受五欲，弘荷大法不昧初心，決志禪門棲心淨土，恐有無始業債以為障道因緣，特擔錢糧入山禮懺，請山僧舉揚般若以消宿業。古云：『罪從心起將心懺，心若無時罪亦忘。罪忘心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所以三祖參二祖云：『弟子罪障深重，乞師懺悔。』二祖云：『將罪來，與汝懺。』三祖打箇反觀，良久云：『覓罪性了不可得。』二祖云：『與汝懺悔竟。』居士若向這裏會得，即如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當下清淨。會麼？更有箇末後句舉似：石女穿針挑蜀錦，木人搓線繡鴛鴦，欲知懺悔真真意，好向其中仔細參。」西堂出問：「弁山峰頂雲靄靄，太湖波底月團團。是何意旨？」師云：「籬邊黃菊秀。」進云：「即今鐘鼓交參，居士臨筵，萬象森羅咸皆稽首，是甚麼時候？」師云：「日午打三更。」進云：「只如月落雲收、光境俱忘。請師再道。」師云：「且喜太平。」進云：「明暗雙雙俱不炤，未審此時作何活計？」師云：「楖栗橫擔不顧人。」堂禮拜云：「不登弁峰極目望，怎識太湖涯際寬。」師云：「切莫草草。」又僧問：「了則業障本來空。為甚麼瞿曇不免金鎗之厄？」師云：「鐵馬趁泥牛。」進云：「及乎未了者則何如？」師云：「金烏啣玉兔。」僧拂坐具云：「學人縱橫去也。」師云：「且喜沒交涉。」僧禮拜，師擊香臺下座。

上堂。「扶桑日出，須彌突兀。北俱盧洲人無貪欲，南閻浮提衣足食足。特地報知，莫生疑惑。且作麼生是不疑的事？」良久云：「靜倚長松忘百慮，抬頭秪見帝王家。」下座。

上堂。師陞座云：「颯颯西風，片片白雲繚亂舞；澄澄碧漢，團團明月逞全輝。不離寂場，千江有水千江月；無心舒卷，萬峰鎖住萬峰寒。炤無炤功，無炤何妨曾炤；來無來相，無來豈礙常來？古今印同，十方合一，人人炤燭，個個現成。會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遂豎拂，下座。

上堂。「孟冬初臨大地，朔風寒徹骨；一陽纔復乾坤，萬象氣稍和。茅筍土底抽芽，水仙盆中發笑。梅蕊含玉粒，茶花吐珠璣。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分上事？咦！黑帝令行猶正切，那許東風弄柳條。」下座。

天台護國寺僧月堂，紹興府眾鄉紳，錢相國麟武，陶給諫虎溪，啇開府等軒，余太史武貞，吳孝廉佩茲，及眾文學居士，致書備禮上弁山白雀寺設齋，請師住護國寺。上堂乃云：「好音在耳，歷歷風生彌六合；真機滿目，明明萬象遍乾坤。左之右之顯神通，江北江南何須覓。會麼？今日天台護國寺月堂，同眾居士，至弁山設齋，請山僧過天台。山僧以弁山期限未滿，待三年後方可同諸公搬磚弄瓦、運水打柴，發揚無為以助國化。且作麼生是無為底事？戶外竹風聲細細，澗中流水響潺潺。」僧問：「師搭紫衣登寶座，未知說法度何人？」師云：「霜花滿地。」進云：「三冬瑞雪家家有，何須特地又相為？」師云：「秪為狂徒渾不薦，所以今朝為指明。」進云：「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師云：「不因柳毅傳書信，怎得家音到洞庭？」進云：「說法度人蒙師示，應請天台事若何？」師云：「古路風霜細。」進云：「嶺上寒梅纔放蕊，江南早有十分春。」師云：「我這裏無此閒事。」僧禮拜，師擊禪床，下座。

上堂。「一九與二九，相逄不出手。南北嶺頭雲，片片冰花就。東澗西溪凍斷流，猶若銀絲穿古岫。大眾！正恁麼時，寒威沉沉，朔風凜凜。且道是何人境界？」良久云：「一片長空渾若洗，兩輪日月壯山河。」僧問：「凜凜朔風寒徹髓，迸出梅花遍界香。正當恁麼時，和尚作麼生慶賞？」師云：「紅爐添白炭，滿酌并淺斟。」進云：「慶賞一句蒙師指，醉人歸去事如何？」師云：「紅羅帳裏睡昏昏。」進云：「眉毛尖上呈春色，大地全彰白玉洲。」師云：「切莫逐境漂流。」僧禮拜。又僧問：「如何是熾然不二句？」師云：「朔風凜凜，雪花片片。」進云：「恁麼則徹骨徹髓無縫鏬，透頂透底絕遮攔。」師云：「正好三十棒。」進云：「不涉功勳，豈受賞罰？」師云：「猶有不涉在。」僧拜，師下座。

上堂。「主山高，案山低。白虎長，青龍短。洗缽崖前觸著磕著，迎聖道上往往來來。且道是何人境界？咦！不因樵子徑，怎到葛翁家？今日是沈居士身染微恙，道友莫居士等，特擔錢糧入山飯僧，更請山僧陞座舉揚般若，以消夙業，更祈世壽與佛壽綿長，色身同法身堅固。須知古人有語：『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且道實相作麼生念？」良久云：「木人醉倒乾城裏，石女吹簫入畫樓。」豎拂，下座。

上堂。「今朝臘月一，枯木生銀華，千峰咸玉聳，萬水總白霞。古渡迷過客，林深隱樵家，鳥道無蹤影，玄途安可誇？大眾！正恁麼時，六花現瑞，寒光散彩。且道是正位一色也？今時一色也。會麼？琉璃殿上君臣合，珠玉簾垂父子同。」僧問：「雪覆青山頂，梅花唱好音。這段風光事，受用是何人？」師云：「頑石無高下。」進云：「花落雪洋時，還成甚麼境？」師云：「東湧西沒。」進云：「恁麼紅日當空炤，清波遍界流。」師云：「興波作浪。」僧禮拜云：「幾番徹骨寒風盡，枯木花開色更濃。」師云：「不是時節。」又僧問：「朔風凜凜通身是，寒徹髓底事如何？」師云：「秪要大家知。」進云：「徹髓一句蒙師指，迸出紅輪又若何？」師云：「炤天炤地。」僧禮拜，師下座。

解制上堂。「一百二十日修煉般若，結制於圓覺體中。一千四百四十時究無上道，解制於光明藏裏。其結也，枯木寒崖，滴水滴凍，壁立萬仞，凡聖不通，掃蹤絕跡。其解也，陽和氣轉，一葉一花，聊通一線，僧俗曾會，覿體全彰。結解且置，秪如收因結果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乾坤撲落須彌倒，透出虛空外面行。」便下座。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二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上堂

唐孝廉祈遠居士請師烏鎮圓義庵上堂。師陞座云：「靈機未動，十方剎海冷沉沉；智境纔彰，覿面當陽明歷歷。寸絲不挂，何妨戒定慧以薰修；不立一塵，豈礙萬象森羅而依附。孤迥迥，穿過鐵壁銀山；峭巍巍，透徹金輪水際。其大也，包括虛空；其細也，纖毫無間。坐斷千差路，掃除凡聖名。若能直下承當，始信本來是佛。」遂豎拂云：「會麼？蒼蒼弁嶽摩今古，新新花柳醉遊人。」下座。問荅不錄。

蔣夫人壽誕，請上堂。師陞座云：「蕩蕩和風，起寒塞之柳眼；輝輝煦日，發枯稿之花心。蘭萼騁香機，桃李舒豔質，韶光彌而六合滿，春色臨而宇宙新。添一紀而萬紀同庚，增一福而百福齊舉。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分上事？」良久云：「十二朱門添吉慶，三千玉閣靄祥雲。」下座。問荅不錄。

長興孫夫人壽誕請上堂。師陞座云：「金籠放鵲，願壽命之龜年；畫像呈詩，祝永齡于鶴筭。誦經禮懺，宿業頓爾冰清；供聖齋天，福壽綿然滄海。同虛空之不老，等松柏以長青。若能當下知歸，方知定有餘慶。會麼？權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今日長興孫夫人天命之年，入山禮懺飯僧，更請山僧說法以延福壽。雖然，須知福壽之根本始得。」遂豎拂云：「若向這裏會得，則過去無量劫無量劫生日秪是這個，今日生辰也秪是這個，未來無量劫無量劫生日也秪是這個。會麼？如此會得，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作麼生是向上一竅？」良久云：「白雲淡蕩西風急，刺破髑髏阿個知？」僧問：「諷經延壽即不問，臥月眠雲時如何？」師云：「刺破你腦殼。」進云：「黃金殿上金鳳舞，白玉階前玉雞鳴。」師云：「非汝境界。」僧拜，師下座。

崇禎六年九月二十二日，紹興府眾鄉紳胡冏卿璞菴、陶少府石梁、劉納言念臺、董寶卿皇庭、徐兵憲檀燕、王制憲峨雲、丁宮坊歐石、邢天部淇瞻、倪侍御三闌、余殿撰武貞、孝廉史汝諧、凌二鉉，及眾文學居士等，自弁山請師於蕺山戒珠寺開堂。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秉三皇之敕令，行五帝之仁風，四海尊崇，萬邦仰望，奉為今上皇帝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又拈云：「此一瓣香，稟忠孝以生成，統三綱而和暢，奉為現前大護法胡、董、劉、徐、陶、王、丁、邢、倪、余等一班宰官，洎居士檀越等，伏願道德與聖德同修，君命共至命齊布。」又拈云：「此一瓣香，出自摩竭提國，長在弁嶽峰頭，三玄三要以薰修，五位君臣而建立，爇向爐中，端伸供養顯聖堂上圓寂先師湛然澄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斂衣就座。白槌竟，師云：「若論第一義，五目不能觀，六通豈可及？諸佛不到處，難話祖師機。實相本無名，言論難開口。直得心思淨盡萬行空，餘一段靈光，處處顯露。明明不昧，寂寂無私。本自現成，阿誰無分？」遂豎拂云：「會麼？泥牛撞倒須彌頂，木馬嘶乾四海雲。」西堂孤崖問云：「越地雙獅吼，龍象盡交參，威振大千句，當陽請舉宣。」師云：「金花遍界新。」進云：「滿盤都托出，誰是知恩者？」師云：「寶劍贈與烈士。」進云：「恁麼則恩歸有地。」師云：「阿誰無分？」進云：「今日人天交集會，騰騰瑞氣滿精藍。」師云：「且喜天下太平。」堂禮拜。僧問：「諸佛不到處，難話祖師機。祖師機即不問，如何是諸佛不到處？」師云：「黑漆漆。」進云：「恁麼則越州石鼓驚天地，引得泥牛就地來。」師云：「烏龜飛上天。」僧拜師，下座。

上堂。「金烏乍起，紫氣騰騰，玉兔高懸，寒光淡蕩。蕺山亭上，物色鮮明，如來藏中，境界殊勝。直示臨濟三玄三要，發明洞上五位正偏，父子功齊，君臣道合，功位全彰則且置，功位俱隱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泥牛踏翻潭底月，木馬嘶風透碧霄。」僧問：「三玄三要即不問，五位君臣事若何？」師云：「爐中香裊裊。」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云：「石女夜不眠。」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秋到樹頭赤。」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泥牛上五台。」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黃葉頗相似。」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踏破波底月。」進云：「恁麼則父子功齊，君臣道合。」師云：「閒言語。」僧拜。又僧問：「獅王哮吼蕺峰前，獅子增威異獸潛，是甚麼時候？」師云：「日輪當午。」僧拂具云：「恁麼則露爪張牙去也。」師云：「看箭！」僧呵呵，遂拜。師云：「頭落也不知。」便下座。

上堂。「秦山卓爍，鑑湖寥廓，爐峰岋崿，會稽咭咶。昨夜一陣西風起，滿山黃葉盡零落。會麼？須彌𨁝跳三千界，磉礅花開百億春。」下座。

上堂。「生而無生，千紅萬紫，爭奇巧滅而不滅，滿林黃葉盡消磨。」遂豎拂云：「且看山僧拂子，還是生耶？滅耶？來耶？去耶？有耶？無耶？常耶？斷耶？會麼？石女驚殘夢，木人解唱歌。今日是躍雲禪師四七之辰，其徒自得設齋，請山僧陞座說法，以此般若功德增崇品位，莊嚴報上。且道薦拔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秦望青松古，戒珠蕺花香。」僧問：「生不曾來，死不曾去，為甚麼又有生方之說？」師云：「黃花遍地開。」進云：「即今彌陀又在甚麼處？」師云：「七寶池中光燦爛。」僧合掌云：「恁麼聻？」師云：「未夢見在。」進云：「作甚麼便得高超去也？」師云：「秦望山頭雲。」僧拜。又僧問：「彩雲生滅即不問，即今立處請指示。」師云：「鑑湖波底月無形。」進云：「恁麼泥牛踏破峰頭月，脫體全彰海底眠。」師曰：「浴鵝池上放光明。」進云：「幸到源頭清徹處，漚生漚滅水無痕。」師云：「你不知去處在。」僧拜，師下座。

上堂。「萬象森羅盡說法，露柱燈籠常咭咶。諸人何故不自知，更用山僧來叨呾，不叨呾，爬下眠床穿著襪。」遂豎拂云：「文殊菩薩現普現色身三昧，鑽入你諸人眼睛裏去也。會麼？」良久云：「滿林黃葉地鋪錦，朔風炭冷水成冰。」僧問：「金鎖玄關即不問，慧鏡閣中是何人所居？」師云：「烏龜飛上天。」進云：「恁麼則不必猜疑去也。」師云：「阿誰無分？」僧作插香勢云：「還許學人恁麼相見否？」師云：「不許。」僧拂坐具云：「不恁麼去也。」師云：「放汝三十棒。」擊香臺，下座。

上堂。「本來恒寂寂，施為動作遍乾坤；用處常空空，見色聞聲沒半點。沒半點處，萬別同途；遍乾坤時，千差一致。空中鳥跡，水底魚蹤。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孤猿叫落三更月，野鳥啼開四季花。今日是星樓祝居士，為薦令先君設齋，請山僧陞座說法，以此功德追薦見泉處士莊嚴報境。大眾！且道見泉處士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良久云：「蓬萊三島神仙住，九品蓮臺佛祖行。」僧問：「世尊道：『迷悟生死了不可得。』即今見泉處士生耶死耶？」師云：「雲鎖長空日不見。」僧呈具云：「若於個中能領略，朝生暮死不相關。」師云：「三十棒。」僧拜云：「謝師荅話。」師下座。

上堂。「孤圓活潑，人間天上盡該羅；廓徹靈明，十方三世總無隔。四聖六凡等有，青紅赤白無依。心佛生從來一體，儒釋道本自無差。若向這裏承當，直下現成受用。」遂豎拂云：「會麼？」良久云：「白雲常自來青嶂，明月何曾離碧天。」僧問：「儒釋道無差，為甚麼門庭各立？」師云：「黃葉飄飄。」進云：「大有人不肯，師又作麼生方便？」師云：「朔風自凜凜。」進云：「恁麼則一輪杲日無違背，團團水月影難分。」便拜，師曰：「正好著力。」又僧問：「長空雲散現杲日，大海波澄露錦鱗。正當恁麼時如何？」師云：「凍斷五雲溪。」進云：「便恁麼去，又作麼生？」師云：「三江潮頭息。」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蕺山亭𨁝跳。」僧拜，師下座。

上堂。豎拂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蕺山亭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破天王腦殼，東海龍王鮮血迸流。天下覓醫人，將閻羅王腳跟一艾爝，大唐天子通身慶快。會麼？今日是俞居士同令堂及眾夫人設齋，請山僧陞座說法，為大眾結般若緣。且道如何是般若？」良久云：「黃牛頭上兩個角，草鞋肚裏四條觔。」僧問：「千尺寒松秀，金鸞石鳳啼。是何意旨？」師云：「石傘峰頭傳消息。」進云：「是阿誰的境界？」師云：「五雲溪畔長冰花。」僧拜師下座。

上堂。「飄零黃葉，傳古佛之家風；游衍行雲，顯當人之面目。稽山寂寂，西來大意全彰；爐嶽巍巍，列祖真機獨露。戒珠閃爍，慧鏡常明。一道神光，貫徹今古。會麼？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今日是邢吉先居士設齋，為山僧慶誕，請陞座說法，為大眾結般若緣。即此以祈居士智門了辦，道果圓成。大眾！且道圓成一句作麼生舉揚？」良久云：「轉功就位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便下座。

解制上堂。「把住也，結定布袋口，封住拄杖頭，鐵壁銀山，鳥不飛度，直至三江浪息，大地波沉；放行也，陽和氣轉，遍界春回，直得枯木生花，冰河發焰。正當恁麼時，還放行好？把住好。」良久云：「且隨老木同寒瘠，將逐春風入燒瘢。莫有逞驢唇馬嘴者？出來吃棒。」僧問：「把住放行即不問，當體無依事若何？」師云：「今朝臘月八。」僧拂袖云：「恁麼無掛礙，隨處逞風流。」師云：「三十棒。」進云：「凍雲飛盡孤輪迥，徹底無私遍界輝。」師豎拂云：「跳不出這一重。」僧喝，禮拜，師呵呵大笑，下座。

上堂。湖城錢夫人設齋，請師陞座。云：「三春已過韶華老，李白桃紅何處討？菜花滿地黃如金，燕子梁間指示人。」遂豎拂云：「會麼？於此會得，頭頭釋迦出世；於此不會，步步彌勒下生。」良久云：「鳥啼花發笑，雲興宇宙清。今日是湖城錢開府老夫人及眾比丘尼送法衣上山，設齋修福延生，請山僧陞座，為眾結般若緣。且道般若一句如何舉揚？夏初日漸暖，行人盡解襟。」後堂素朴問：「高提祖印，最上一乘，弘範毘尼，一乘最上。今日和尚二法並談，施主功德還有邊際也無？」師云：「弁石播苔痕。」進云：「青龍峰頂獅子吼，百千群品證無生。」便禮拜。師云：「非為分外。」遂下座。

上堂。崇禎甲戌年十月望日，龍華結制。唐孝廉祈遠居士，請師陞座。拈香畢，乃云：「世尊初成道日云：『奇哉！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儒書亦云：『在明明德。』《康誥》曰：『克明德。』《太甲》曰：『顧諟天之明命。』昨夜青龍崗起舞，花石澗𨁝跳，驚得獅子巖，向象王峰鼻孔裏藏身，直得彌勒峰呵呵大笑。且道笑個甚麼？他道皆自明也，皆自明也。會麼？晝午月明皎，夜半日輪紅。山僧一向有病，佛法付在首座。杜絕人事，以盡殘喘。清晨內外大眾誠心跪請，故不得已乃陞此座。」遂豎拂云：「若向這裏會得，則現現成成個個具足。其或未然，可將個本參話頭頓在目前，念茲在茲，如雞抱卵、如貓捕鼠。打成一片，情境俱亡，見色時不知色，聞聲時不知聲。忽爾觸著㘞地一聲，始知成佛其來舊矣。更有末後句，舉似大眾，一月印千江，千江同一月。於斯會得時，烏龜喚作鱉。」西堂離言問云：「不問洞上舊家風，請指龍華新氣象。」師云：「寶珠池內水長流。」進云：「秪如凍雲彌布，日月潛輝。又作麼生？」師云：「家家圍爐添白炭。」進云：「恁麼則泥牛耕破龍崗脈，桃花依舊笑春風。」師云：「未是龍華氣象在。」堂一喝，師云：「今日不打你。」堂禮拜歸位。僧問：「陞堂即不問，捲席意旨如何？」師揮一拂。進云：「朔風吹黃葉，明月下太湖。」師云：「非汝境界。」僧禮拜，師拈拂，下座。

上堂。解制，嚴充涵、唐祈遠、嚴渟之、沈仁叔、丁子敬、丁逸群、姚聖錫、王禹南、朱心印、李明吾，暨眾居士等，請師陞座。師豎拂云：「會麼？一向把住，今日放行。其把住也，山河失色，截斷眾流，波瀾不生，魚龍潛躍黑漆漆，無聲無臭，六戶不通風。其放行也，幽蘭現瑞，百草排芽，柳眼重新，乾坤增彩明晃晃，在前在後，宇宙咸光輝。秪如放行把住二俱不涉，諸公作麼生商量？」良久云：「石女慣吹無孔笛，木人善弄沒絲絃。今日一期圓滿，莫有悟明自心者，出來與汝證據。」僧問：「來去主賓即不問，五位功勳事若何？」師云：「木人慣弄無孔笛。」進云：「如何是向？」師云：「且莫妄想。」進云：「如何是奉？」師云：「秪要歸家。」進云：「如何是功？」師云：「鋤天掘地。」進云：「如何是共功？」師云：「木人舞袖歸來晚。」進云：「如何是功功？」師云：「石女謳歌罷戲場。」進云：「不涉功勳句子，再乞垂慈。」師一喝。僧禮拜云：「古風來鷲嶺，今日始重光。」師云：「閒言語。」又僧問：「正當解制即不問，放下一句事如何？」師云：「橫肩拄杖。」進云：「虛空昨夜傳消息，驚動垂楊兩岸搖。」師云：「切莫東逴西逴。」僧禮拜。又僧問：「滴水滴凍即不問，大地回春事若何？」師云：「處處山花粧得巧。」進云：「恁麼則蕩蕩東風若管絃，驚醒多人開夢眼。」師云：「十字街頭，一任東逴西逴。」僧禮拜，師下座。

崇禎八年乙亥八月，師從天台回龍華。孟冬望日結制，請上堂。師登座拈香畢，乃云：「經之綸禪和邀同眾上座，請病朽陞堂，舉揚這一個。」豎拂云：「會麼？覿面無向背，當處絕遮攔。無向背處，嚴密不通風，絕遮攔時，行藏難著眼。為萬物之本，作生佛之基。三際凝然，十方不隔。要用便用，棒喝交馳明妙旨；要歇便歇，寂然無語顯單傳。正偏兼帶則且置，秪如不涉離微一句作麼生舉？」良久云：「象騎鐵馬行宇宙，烏龜騎鶴上崑崙。」首座歷然舉坐具云：「這個是無向背底。如何是絕遮攔句？」師云：「寒風颼颼。」進云：「是甚麼人境界？」師云：「無鼻孔長老。」進云：「不涉離微，請師再舉。」師云：「三冬無暖氣。」進云：「恁麼則九夏雪花飛。」師云：「未是時節在。」座禮拜。歸眾。知客問云：「人天交集，選佛場開。覿面相呈，請師的的。」師云：「弁山𨁝跳。」進云：「久知個裏無多子，竿木隨身任縱橫。」師云：「花石澗邊行藏好。」進云：「不是特來陳舊話，秪因舉起又重新。」師云：「再犯不容。」進云：「莫將鶴唳喚作鶯啼。」師云：「錯。」客禮拜。又僧問：「結卻布袋口，封住拄杖頭，正當甚麼時候？」師云：「冰厚三尺。」進云：「還許傍通一線麼？」師云：「不許。」進云：「與麼則即今結制去也。」師云：「相逄莫出手。」僧禮拜。又僧問云：「大開爐鞴，鑄聖鎔凡，即今凡聖交參，請師妙手。」師云：「個個鼻孔遼天，人人腳跟點地。」進云：「倘遇無面目漢，和尚又作麼生款待？」師云：「三十棒。」僧拜，師拈拂，下座。

祈遠唐居士薦妹請上堂。師陞座云：「西風乍起，千林落葉盡歸根；玉露纔臨，萬派清流回源早。既爾轉功就位，全在得力兒孫。若乃借位明功，須知父祖不出。父慈子孝，嚴嚴密室不通風；君敬臣忠，巍巍寶殿排班早；直須正偏不立、手足情忘，一道虛明，觸途宛爾。會麼？今是金門唐氏法名大貞，頓捨塵勞，頃趨寶所。棄娑婆如涕唾，取極樂如上乘，親覲彌陀，記授蓮品。茲今五七之辰，乃兄祈遠居士入山飯僧，請山野陞座說法，薦拔唐氏大貞，增崇福智。大眾！且道作麼生是薦拔一句？」良久云：「寒潭月落泥牛吼，大野雲乾木馬嘶。」僧問：「大圓鏡中本無來去，即今亡者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秋色沉沉。」僧禮拜云：「出沒終不離乾坤。」師云：「寒光蕩蕩。」便下座。

季玉嚴居士同令堂太夫人請上堂。師登座云：「子湖狗子，飲盡趙州茶；南泉貓兒，喫卻乾屎橛。嘉州大象恨不伸，陝府鐵牛淚成血。木馬嘶風秋色老，石虎頻吞波底月。報君知，得不得，居士今能知時節，嚴太夫人亦歡悅。大眾！且道如何是那一節？」良久云：「象王鼻頭長，波斯面孔黑。」季玉居士出問：「古云：『我若一向舉揚宗乘，則法堂前草深一丈。』未審今日弁山草深多少？」師云：「三長兩短。」士轉身顧視一拜。師云：「恁麼則露裸裸地。」進云：「草枯鷹眼疾。」師云：「只恐不知春。」進云：「和尚快下座。」師云：「秋色滿庭。」進云：「雪盡馬蹄輕。」師拂拂顧眾，下座。

雲門先和尚九周年上堂。師陞座云：「先師自丙寅年臘月初四日去世。」遂屈指云：「丁卯年臘月一周年，戊辰、巳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甲戌、乙亥，卻有九周年也。雖去世九年，元不曾離今日。雖不離今日，卻又去世九周年。且作麼生話會？若也未會，病朽為汝舉揚正偏五位，以報先師恩德。」遂喝一喝云：「病朽未出法堂，元無此一喝。既登此座，方有此一喝。是正中偏也。即此一喝，當處寂然，是偏中正也。即此一喝，不帶名言，是正中來也。今對諸人有此一喝，你等諸人因此一喝得知本有，是兼中至也。我此一喝，聖凡情盡，能所兩忘，妙盡有無，是兼中到也。以濟宗論之，正中偏，奪人也；遍中正，奪境也；正中來，人境俱奪也；兼中至，人境俱不奪也。兼中到，即玄要妙旨也。以雲門宗論之，即此一喝應彼來機，謂之函蓋相應句。即此一喝凡聖掃除，絕彼知解，謂之截斷眾流句。即此一喝問事荅事，問理荅理，謂之隨波逐浪句。以溈仰宗論之，即此一喝直顯大月輪三昧，謂之圓相。即此一喝，示向上一機，謂之暗機。即此一喝元從自心流出，謂之意語。即此一喝，見者聞者默默知歸，謂之默謂。即此一喝無量妙義一時收盡，謂之義海。即此一喝四十二字母及世間文字無不統攝，謂之字海。以法眼宗論之，即此一喝直示一真法界，謂之總。即此一喝有炤有用，有收有放，有賞有罰，謂之別。雖縱奪賞罰之別，總歸一心，謂之同。雖同一心，縱不是奪，賞不是罰，謂之異。雖賞罰收放之異，咸成一個自己，謂之成。雖成一體，不妨殺活縱奪，各住本位，謂之壞。非惟一喝如然，至于一棒一拂，一句一字，乃至揚眉瞬目，折旋俯仰，莫不皆然。諸方野狐禪以達磨對梁王實無功德一語，謂之濟宗；以人天小杲一語，謂之洞宗；又有一等以棒喝謂應酬虛套，盡屬支離邪解。故病朽發明此旨，勿使後學蹈於邪坑。」復喝一喝云：「且道此一喝是正耶？偏耶？人耶？境耶？三句耶？圓相耶？六義耶？若簡點得出，則參學事畢；其或未然，可到先師座前觸禮三拜，先師為汝說破。」首座出問：「和尚未出方丈先，雲門及五家宗旨宛然，至于陞堂就座，也是畫蛇添足。未審和尚以為何如？」師云：「猿抱子歸青嶂後，鳥啣花過碧巖前。」進云：「與麼則十方原不隔，今古一毫端。」師云：「峰巒挺秀，鶴不停機。」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得風流處且風流。」師云：「未許話會在。座禮拜歸位。」僧問：「長空日落峰含翠，老樹雲凝塔影閒。正當恁麼時，雲門和尚還應供否？」師云：「冰河燄燄。」進云：「與麼則銀浪湧山頭。」師云：「雪花片片。」進云：「一自優曇開越嶺，至今清味徹苕溪。」師云：「切莫妄生節目。」僧禮拜。僧問：「五家門庭蒙師指，雲門大師面目在甚麼處？」師云：「描不成，畫不就。」進云：「南北山頭雲，寶珠池內月。又作麼生？」師云：「還許話會麼？」僧禮拜云：「謝師荅話。」師云：「未許話會在。」便下座。

解制。祈遠唐居士設齋請上堂。師登座云：「巍巍煦日添心色，蕩蕩和風起見塵。如此句中玄會了，依然墮在冷冰冰。直須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卻恁麼。恁麼中不恁麼，解制何妨結制；不恁麼中卻恁麼，把住豈礙放行。正是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秪如功位俱隱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鐵馬空中吞皓月，泥牛生得一雙寅。」僧問：「三月安居徒自縛，請師為眾施寥廓。」師云：「拄杖橫挑撥亂雲。」進云：「縱橫一任天涯外，闤闠山林色色新。」師云：「眠牛嶺下且安身。」進云：「瀑落聲沉鳥，雲飛勢斷峰。」師云：「遊人獨自逞風流。」進云：「風流久操胡笳調，今日龍華值子期。」師云：「且莫草草。」僧禮拜。又僧問：「一鑑無私輝宇宙，晴空萬古絕瑕痕。正當與麼時，是解耶？結耶？」師云：「桃紅柳綠。」進云：「恁麼則一眾霑恩有地。」師云：「橫擔拄杖。」僧拂坐具云：「便獨步去也。」師云：「草履破雲行。」又僧問：「把定重關即不問，放開一線意何如？」師云：「緊峭草鞋，一任𨁝跳。」進云：「秪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又作麼生？」師云：「衲僧躋躋登堂後，檀越巍巍送供來。」進云：「與麼則雲移出谷渾無礙，月臨滄海任縱橫。」師便打，僧拜，師下座。唐祈遠居士至室中，問：「如何是參禪得力處？」師云：「頭頭上了。」曰：「如何是參禪險難處？」師云：「切莫妄思量。」曰：「如何是參禪受用處？」師云：「全體絕遮攔。」曰：「起滅不停時如何？」師云：「不是別人家裏物。」曰：「熟處難忘時如何？」師云：「好個消息。」曰：「風恬浪靜時如何？」師云：「全家安樂。」曰：「鐵壁銀山時如何？」師云：「莫向這裏躲根。」曰：「一念無私時如何？」師云：「正好喫棒。」士禮拜而退。

崇禎十年丁丑四月八日，江西南雲山慧燈寺說戒上堂。師云：「南徑荒涼，特為舉揚。慧燈燄燄，祖印重光。大明春色至，萬物盡芬芳。南雲遍覆娑婆界，一片風光滿上岡。於此會得，釋迦降生皆覿面。於此不會，依舊薰風度短墻。會麼？如或未知，且聽受戒。」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二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三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小參

住雲門小參。師舉：「《證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大小永嘉秪道得一半，雲門即不然。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車兩輪，兩輪未轉車無用，兩輪轉處示車身。且道與永嘉相去多少？莫有與他出氣者麼？出來與山僧相見。」僧問：「寶鏡當臺，為甚麼胡漢不現？」師云：「賊身露也。」僧禮拜，師便打。

小參。舉起茶鍾云：「今朝七月三十日，地藏菩薩降生，向山僧茶甌裏洗浴。諸人還見麼？若如此見得，眾生度盡方證菩提。於此不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若有通方作者，出來相見。」時有僧出問云：「如何是雲門主人？」師云：「林中整日懽。」進云：「如何是雲門家風？」師云：「淡飯憑君喫。」進云：「客來以何款待？」師云：「黃虀任意餐。」僧禮拜，師回方丈。

小參。「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靈雲見桃花是時節因緣，香嚴擊竹是時節因緣，玄沙𡎺指是時節因緣，乃至世尊夜睹明星，皆是時節因緣。秪於諸兄弟清晨下床，著衣喫飯，屙屎放尿，迎賓待客，燒香掃地，莫不皆是時節因緣。且道作麼生是自彰的理？還會麼？朔風徹骨人皆委，霜花滿地阿誰知？」僧問：「如何是雲門境？」師云：「翠竹搖風聲颯颯。」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整日無事做，閒步竹林中。」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踢斷五雲溪。」僧禮拜。

小參。「方纔過元旦，不覺三十日，梅蕊已飄空，堤柳含煙綠。林遠和風輕，山深寒氣毒。覿面已相呈，薦取那一著。大眾！且道如何是那一著？會麼？綠竹無向背，青松絕往還。」便歸方丈。

小參。「春風蕩蕩，春雨霏霏。泥濘路滑，行人濕衣。就裏暗通消息，那個男兒知歸？且道通個甚麼消息？會麼？順風過若耶，隨流落鑑湖。」

小參。「三尺冰河連底凍，數竿枯樹盡銀花。太陽一出峰頭外，清潭依舊走魚蝦。見色明心雖好事，撒瞎時人幾眼沙。莫有清淨寶目不受翳障者麼？出來高鑒看。」時有僧出云：「獅兒獨吼雲門裏，杳象群藏北斗中。」師作嗄嗄聲。僧拂袖云：「嶺外彰爪牙去也。」師云：「這野狐精。」又僧問：「富翁錦上重添錦即不問，孤鴈寒江事若何？」師云：「千江有水千江月。」進云：「凍灘獨立遲春信，為甚不見東風弄柳堤？」師云：「寒氣太重。」僧云：「何時得一聲嘹喨斜陽外，帶得平安書信歸？」師云：「一枝梅蕊傳消息，萬里山河享太平。」僧禮拜，師回方丈。

小參。「越州一朵梅，爐峰東畔西，有人玄會得，綠竹放紅絲。會麼？會即便會，不許節外生枝。若要節外生枝，打折你驢腰。莫言不道。」有僧問：「如何是威音那畔事？」師云：「石傘峰𨁝跳。」進云：「恁麼則離家轉卻雲山外。」師云：「伶俜漢。」進云：「過在甚麼處？」師打云：「教你不要節外生枝。」僧禮拜，師回方丈。

住延慶小參。「一段真風本現成，當人何必苦追尋。森羅萬象舒光彩，隨緣用處即天真。眾兄弟做工夫，不可驅昏敵散、不可斷妄求真、不可高標聖境、不可希圖悟門、不可沉空滯寂、不可流浪前塵、不可舉處承當、不可即念即真、不可撥波求水、不可妄認身形。若能如是行去，正所謂當處即天真佛也。雖然，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且道如何是向上竅？」良久云：「杲日無私炤，任運過西峰。」僧問：「桃花三月茂，梅蕊雪中香。」提起坐具云：「未審此枝花屬何境界？」師云：「冰河三尺浪。」進云：「葉落枝枯後又如何？」師云：「泥牛雪裏眠。」僧禮拜，師回方丈。

小參。「虛寂寂，明歷歷，舉步莫疑，動用不悉，遍滿乾坤，時人不識。釋迦兩腳舒，達磨惟面璧，彌勒呵呵笑，休更生疑惑。大眾！作麼生是不疑惑的事？颼颼林上葉，飄飄舞太虛。」僧問：「水窮山盡向甚麼處著腳？」師云：「坐看雲起時。」進云：「虛空粉碎，如何下手？」師云：「泥牛吼水面。」進云：「空懸爍爍一龕燈。」師便打，僧禮拜。

小參。「一個話頭明歷歷，內不出兮外不入，忽然驀地爆一聲，方始徹皮又徹骨。大眾！徹皮徹骨即不問，作麼生是爆底事？還會麼？疏疏翠竹通身冷，皎皎澄潭徹底寒。」

小參。「朔風凜凜逼人寒，大地霜花添瑞色。滿目文殊是對談，休向南方尋知識。南方知識即不問，作麼生是對談底事？」良久云：「翠竹枝頭冰葉重，烏鴉體上冷毛輕。」僧問：「古云：『直饒學到佛邊事，猶是錯用心。』畢竟如何始得相應？」師云：「鞋薄腳底冷。」進云：「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為甚麼又道個超凡入聖，了生脫死？」師云：「衣短肋下寒。」僧禮拜。又僧問：「即心即佛則不問，非心非佛是如何？」師云：「翠竹濃霜重。」進云：「恁麼則脫體無依，迥然獨露。」師云：「水中已生骨。」進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來年二三月。」僧禮拜。

小參。「百歲光陰一夢周，幾番歡喜幾番愁。一聲雞唱惺惺也，苦樂盈懷秪自休。人生在世，總是一夢而已。或夢做輪王，統御四天下。或夢入山林，修無上佛道。或夢轉法輪，度無量眾生。或夢做菩薩，行六度萬行。或夢修十善，而報生三天，受享快樂。或夢造十惡，墮於三塗，忍無量苦。忽然一覺，如大夢醒，始知從前所作所為了不可得。知醒時人說夢中事，心縱精明，欲何因緣取夢中物，直得默休而已。莫有百花林裏過一葉不沾身者麼？出來與雪上座相見。」時有僧出問：「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何是非幻一句？」師云：「石女唱山歌。」僧禮拜。

小參。「年新月新日又新，和風吹破碧潭冰，慇懃報與諸禪者，烏龜騎鶴上崑崙。烏龜騎鶴即不問，且道作麼生是新年底事？」良久云：「陽和布德澤，桃李又重新。」便歸方丈。

小參。「一碗無油燈，歷歷甚分明，晝夜無私炤，達者暗裏驚。炤即不問，作麼生是燈？」遂豎拂云：「徹地通天光燦爛，老少盈懷任意觀。」

住龍華小參，師登座云：「開疆展土，彌勒樓現於當處；伐木誅茅，普光殿建於目前。宇宙高人出出入入乾坤道者，往往來來。性海悟於剎那，行門成于頃爾，星霞散彩，日月舒光。正恁麼時，成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四海衲僧明正化，十方檀越助無為。」僧問：「新年佛法則不問，莖草現瓊樓是何人境界？」師云：「一枝梅蕊傳消息。」進云：「丈室現三萬二千獅子座，還是神通妙用，還是法爾如然？」師云：「處處陽和大地春。」進云：「我佛成道，長者施園，獲何功德？」師云：「遍界不曾藏。」僧禮拜云：「弁山騰瑞氣，霄漢產祥光。」師云：「莫眼花。」又僧問：「上香呈般若，點燭布禪機。秪如未上香時，般若在甚麼處？」師云：「雨打階前濕。」進云：「般若已蒙師指示，新年佛法事如何？」師云：「爆竹一聲除臘去，梅花幾點送春來。」進云：「恁麼則道場建處祥雲集，佛法興時秀水朝。」師云：「也不為分外。」僧禮拜。

小參。「玄鳥來翼，蒼庚初鳴。桃花結蕊，雷霆發聲。西來大意全彰，祖師巴鼻獨露。正恁麼時，截斷眾流即不問，隨波逐浪一句作麼生道？柳眼乍開風日暖，山河無處不新機。」有僧出問：「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齊出，是甚麼消息？」師云：「老筍抽芽。」進云：「梅花飛片玉，桃蕊吐紅霞，仗甚麼人恩力？」師云：「太湖波底月，弁山崖畔春。」禮拜。

小參。「一向恁麼，一花一彌勒，一葉一釋迦，頭頭顯妙，處處呈奇。一向不恁麼，削跡吞聲，壁立萬仞，孤迥迥，峭巍巍，三世諸佛無開口處，歷代祖師無措足處。且道二俱不涉作麼生商量？會麼？無陰陽地草常秀，花發寒崖不帶春。」僧問：「今朝二月望，桃李花未放。如何是萬紫千紅境界？」師云：「今日是花朝。」進云：「花在那裏？」師云：「東山西嶺一枝紅。」僧禮拜。

小參。「兩輪日月快如梭，蕩蕩薰風度薜蘿，滿目清涼可人意，試問諸公會也麼？須領略，莫蹉跎，覿面當機如不薦，去問龍華阿逸多。莫有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麼？出來相見。」時有僧出禮拜，問曰：「善財童子登妙高峰頂，為甚不見德雲？」師云：「綿密不通風。」進云：「為甚別峰又相見？」師云：「傍通一線。」僧禮拜。有居士問云：「特到龍華求佛法，慇懃秪見撒明珠。明珠即不問，如何是佛法？」師云：「今朝又起風。」進云：「起後如何？」師便打，士禮拜。

小參。「一向恁麼，秪是入廛垂手，隨波逐浪，殺活縱奪，收放自如。一向不恁麼，壁立萬仞，截奪眾流，魔佛不通，聖凡絕跡。其或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卻恁麼，冰河發燄，枯木生花，石女吹簫，木人演武。秪如恁麼也沒交涉，不恁麼也沒交涉，恁麼不恁麼總沒交涉，且作麼生？」良久云：「大海不容明月炤，禪室豈留半夜燈？」僧問：「如何是恁麼一句？」師云：「清流落太湖。」進云：「如何是不恁麼一句？」師云：「弁山絕消息。」進云：「如何是恁麼中不恁麼？」師云：「弁山峰頂雲，太湖波底月。」進云：「如何是不恁麼中卻恁麼？」師云：「太湖波底月，弁山峰頂雲。」僧禮拜。

小參。「因中明果德，果後施因行。因行一齊彰，聖凡無二道。既無二道，則知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竟。如是則知亙古亙今秪是一念，無凡聖、無得失、無是非、無生佛，無有無塵塵爾剎剎爾，處處綠楊堪繫馬，頭頭顯、物物露，著著全是祖師機。於此會得，總是建化門頭邊事。須知更有向上一著子在。」良久云：「木人纔撫掌，石女笑呵呵。」僧問：「寒山雪覆烏藤樹，枯木逢春花再開，是如何？」師云：「九夏雪花飛。」進云：「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師云：「秪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進云：「撒手懸崖下，分身遍剎塵。」師云：「且喜沒交涉。」僧禮拜云：「瞞人不少。」

住白雀小參。師舉：「船子偈云：『三十年來江上游，水清魚現不吞鉤。釣竿斫盡南山竹，不計工程得便休。』大小般子雖是落草求人，大煞勞嚷生。弁山即不然，數十年來山上游，草深林聚獸鳥稠，等閒撒個漫天網，也有金毛也有狐。只如野狐堪作何用？尋常翻個筋斗子，惹得傍觀笑忻忻。野狐且置，莫有金毛獅子麼？出來抖擻爪牙看。」時有僧出，以坐具覆頭云：「和尚會麼？」師云：「野狐精。」僧禮拜云：「又被風吹別調中。」師云：「總沒交涉。」便回方丈。

小參。「頂門正眼，要在作者知歸。肘後靈符，須憑英雄提掇。殺活縱奪，珠走盤而盤走珠。人境交加，位轉機而機轉位。圓陀陀，體用一如。赤灑灑。逆順自在。且道是何人境界？」舉：「雪峰在德山作飯頭。」師云：「倚門傍戶漢。一日飯遲。德山托缽向齋堂。」師云：「雖然正令全提，也是憐兒不覺醜。峰云：『這老漢！板未鳴，托缽向甚麼處去？』」師云：「不妨拶著。德山低頭歸方丈。」師云：「可惜放過。雪峰舉似巖頭。」師云：「辜負己靈。頭云：『這老漢未會末後句在。』」師云：「東家死人，西家助哀。山聞令侍者喚巖頭至，云：『汝不肯老僧那？』」師云：「陷虎之機。頭遂密啟其意。」師云：「巖頭道甚麼？一條拄杖兩人扶。山至來日上堂，果比尋常不同。」師云：「雖然將錯就錯，誰不識汝狼心虎膽。頭至法堂，撫掌大笑云：『且喜老漢會末後句也。雖然，後來只得三年活。』」師云：「這裏有些子淆訛。莫是徒弟授記師父麼？且喜沒交涉。莫是神通知道麼？且喜沒交涉。莫是如蟲禦木麼？且得沒交涉。既不如是，畢竟作麼生？」良久云：「霜花和石冷，青松帶月寒。」

小參。「一段真光覿面來，何須特地強安排？神通變現無蹤影，秪在當人眼自開。」以拂子打圓相云：「此是真光，作麼生是眼開底事？」將拂子放開云：「此是眼開的事，作麼生是真光？會麼？山僧拂子是指月，山僧語言是話月。作麼生是真月？若會得真月時，無有聖凡大小得失是非，無有祖師機關，亦無衲僧巴鼻，亦無正偏五位，亦無三要三玄，亦無炤用人境，亦無三種滲漏。還會麼？塢內霜花滿，六合凍雲輕。」

住龍華小參。李祖虞居士請小參。師云：「業逐殘冬去，福同春日來，欲知個中意，泥牛上五台。會麼？今日是祖虞居士為薦孫氏孺人，請山僧小參，以此般若功德資助孫氏往生極樂。古云：『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虛妄有生，生即無生。虛妄名滅，滅即無滅。既無生滅，即無來去、無彼此。無生滅，則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彼此，則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遂豎拂云：「會麼？殷勤為解丁香結，指出蓮花胎裏人。」僧問：「雲去雲來天本淨，蓮花托化事如何？」師云：「七寶池中香馥馥。」進云：「孝子忘卻思親念，吾師棒下長靈根。」師云：「親見彌陀別樣春。」僧禮拜，師歸方丈。

元旦小參。師登座豎拂云：「昨夜彌勒世尊降跡龍華，放玉毫相光，令諸世界合成一界；令森羅萬象草木叢林明暗色空諸色合成一色；令四生六道地水火風諸相合成一相，令四聖六凡若大若小、若男若女若僧若俗，一切無明妄想智慧愚癡煩惱顛倒生住異滅一切心數之念合成一念；令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時合成一時。新舊不別，聖凡一體。正恁麼時，且道作麼生商量？」良久云：「弁山古澗波中石，花柳枝枝不帶春。」有僧出問：「今朝第一日，師登第一座。如何是第一句佛法？」師云：「雪覆青山峰不露。」進云：「恁麼則空裏銀石舞，無根樹生花。」師云：「沒卻汝頭。」僧禮拜，師回方丈。

小參。「三世諸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歷代祖師亦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天下老和尚莫不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開示悟入佛知見也。世尊拈花，皆是開示；迦葉微笑，是悟入也。馬祖一喝是開示，使百丈悟入也；黃檗三頓痛棒是開示，使臨濟悟入也。香嚴擊竹、靈雲見桃花，是悟入也。方纔孟夏時節，榴花現瑞，梔子呈祥，玄符未挂，魔王膽落，菖蒲劍立平寰宇，金蓮拳打破虛空。正恁麼時，莫有悟入者麼？出來呈似看。如無，再過二三日，畫橈舞碧波。」僧問：「四月閑人少，農家盡插秧，覿面當陽旨，請師為舉揚。」師云：「山高水低。」進云：「當陽一句蒙師指，向上宗乘又若何？」師云：「明月挂松稍。」進云：「恁麼則彌勒峰頭拍手笑，青龍崗上浪滔天。」師云：「浸殺你。」僧禮拜，師歸方丈。

壬申冬結制小參。「幾片白雲，露當人之面目；一輪杲日，顯佛祖之真機。更兼滿地霜花，況乃遍空冰冽。如此會得，歸家穩坐。如此不會，伶俜辛苦。會麼？」良久云：「木人唱曲渾閒事，石女吹簫始是奇。今日弁山結制之辰，山僧久病向不陞座。大總憲唐老居士具香儀，命祈遠居士入山，同長興眾居士啟請為眾說法。山僧久病，無法可說，有一則古語，舉似大眾。」遂豎拂云：「會麼？古云：『萬象之中獨露身』，這個是象，如何是身？」復搖拂云：「這個是身，如何是象？如此會得，弁山頂上七縱八橫。如此不會，老僧歸方丈去也。」便打。

元旦小參。「黃道啟文明，處處門符迎，新歲陽和布德澤，家家爆竹振堯年，冰花解而煦日威，柳眼開而和風力。蘭花挺秀，梅蕊含香，寒巖枯木，心回嶺頭，稿草芽發，森羅添吉，慶宇宙，湧祥光，正是轉位，就功時節。秪如君臣道合，父子如如，作麼話會？」良久云：「彈琴石女音聲美，鼓瑟木人韻調高。」僧問：「黃道文明啟，何人得所繇？」師云：「全賴東君力，處處強出頭。」進云：「恁麼則學人相見去也。」師云：「覿面相呈事作麼生？」僧便喝，師云：「未在。」僧禮拜。又僧問：「東君昨夜傳消息，報道今年煦日新。如何是新的句？」師云：「百草頭邊楊柳青。」進云：「一毫端上呈春色，萬紫千紅遍界輝。」師云：「還有春寒四十五。」進云：「新句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又若何？」師便喝，僧禮拜，師回方丈。

上元小參。「今朝正是十五，處處喧天鑼鼓，報道上元佳節，遍地燈毬亂舉。文殊大顯神通，諸人切莫莽鹵。若還逴得些兒，當處超佛越祖。作麼生是超佛越祖底事？柳眼乍開風細細，蘭香初起日融融。弁山三月安居，冬期已過，今朝正是正月十五日，雖不解制，一任東走西走；雖然放行，不曾動著半步。如此會得，太陽門下日日三秋。如此不會，不妨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會麼？山頭翻白浪，海底火正紅。」僧問：「把定重關經九旬，驀然打破事如何？」師云：「今日是元宵。」進云：「恁麼則展翅沖霄去也。」師云：「金翅鳥王當空。」進云：「縱橫奔出乾坤外，翻身踢破太虛空。」師云：「早被他拿下了。」僧一喝，禮拜而退，師云：「蝦跳不出斗。」又僧問：「百日期限今已滿，歸家底事是如何？」師云：「黑漆漆。」進云：「歸家後如何安養？」師云：「整理意氣新。」進云：「正當元宵節屆，和尚又作麼生慶賞？」師云：「燈花燦爛。」進云：「堂前瑞草傳消息，引得男兒滿面春。」師云：「三十棒。」僧禮拜，師歸方丈。

住蕺山小參。「觸著磕著，無非本地風光；左之右之，全彰自己面目。拈起則該括森羅萬象，放下則迥脫虛寂孤明。即如不拈不放，如何為人？」良久云：「朔風大地寒，煦日花枝放。今進堂將一月了，莫有工夫透脫者？出來通個消息。」僧問：「拖泥帶水忘物我，大方獨步任騰騰時如何？」師云：「旭日炤窗前。」進云：「恁麼則踏破千江月，獨露戒珠光。」師云：「又有一重在。」僧禮拜云：「耀古騰今輝宇宙，衝開碧落任縱橫。」師云：「看取腳下。」又僧問：「虎頭帶角出荒草，未審以何為食？」師云：「吞卻你也不識。」僧拂坐具云：「橫衝直撞去也。」師云：「粉骨碎身。」僧一喝，師打一棒，便回方丈。

小參。「陽燄翻波五十年，空裏栽花顛倒顛。時人添得眼中翳，妄為山僧慶誕緣。須領略，莫遲延，擬議鷂子過碧天。」豎拂云：「大眾！且道山僧年紀畢竟是多少？」良久云：「秦望山頭翻白浪，鑑湖波底剔銀燈。汝等諸人一期將過，已過關者不在此限。若未過關者，古人云：『若究理坐看，一七若不悟明，截取老僧頭去。』今尚有二七日在，再加精進、再加勇猛，策勵身心。忽然一念相應，心華發明，炤十方剎，始不辜負結制參禪也。其或未然，話盡山雲海月情，依然不會還飛去。珍重。」

夜參

住雲門夜參。「一葉扁舟浪裏顛，絲綸拋去看浮錢。鉤頭忽爾金鱗現，不負漁翁冒晚煙。」遂以拂子作擲鉤勢云：「雪上座今夜拋鉤擲釣，莫有負命底鯤鯨麼？出來吞啗看。」時有僧出禮拜，師云：「元來是個蝦蟆。」僧問：「如何是佛法？」師一喝，僧無語，師云：「果然是個死蝦蟆。」便打。

住龍華夜參。舉：「三祖云：『有即是無，無即是有。』又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大小祖師口門窄說，到這裏伎倆已盡。雪上座即不然，昨夜磉礅開花，露柱發笑，燈籠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多聞天王惡發，將須彌山王一摑，直得東海龍王頭疼三日。會麼？若會得，出來通個消息。其或不然，明日登壇受戒，與諸人說破。」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三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四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茶話

住雲門，結制普茶。師云：「今朝九月九，個個咸知有。芙蓉開口笑，黃花盡稽首。石女舂餈糕，木人捧盤走。愛喫趙州茶，不飲曹山酒。且道如何是趙州茶？滿酌淺斟皆具足，何須山野再來傾？」僧問：「如何是結制？」師云：「歸單去。」進云：「如何是解制？」師云：「今日不向你道。」進云：「如何是不結不解的意？」師云：「汝非其人。」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無。」僧云：「為甚麼無？」師云：「雲門結制。」僧禮拜。

茶話。「選佛場中明聖智，紅爐鞴裏煆真金，妄昏從此無逃避，管取凡心即祖心。眾兄弟！各人將從前所有貪嗔癡愛、無明煩惱、禪道佛法、昏沉妄想、聖情凡見、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一收收來，放在大爐鞴中，然後架起智慧火一燒，燒教無有起處、無有滅處，無有來處、無有去處，無有聖凡魔佛、邪正是非、淨穢好惡，到與麼時，豈不是凡心即祖心耶？雖然如是，若是祖師向上一竅，未夢見在。且道如何是祖師向上竅？」良久云：「日來石傘峰頭白，水出昌源波浪清。」

茶話。「一個話頭牢把持，綿綿密密莫尋思。努力今生了卻去，休待當來彌勒時。眾兄弟！三七排遣已畢，明日四七坐香起頭。三七日中所做工夫相應麼？話頭純熟麼？妄想平貼麼？昏沉輕清麼？可通個消息來。若全無得力，可再發大志，精進中更加精進、勇猛中更加勇猛，將一個話頭一扣扣住，如無始以來冤家相遇一般，與他一滾滾作一團，內不放出、外不放入，茶裏飯裏、眼裏夢裏、行住坐臥裏，不可絲毫放捨。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觸境逢緣，㘞地一聲，始知成佛其來舊矣。還識舊時佛麼？金風飄落盡，古榦赤條條。」僧問：「一葉不留時如何？」師云：「古榦赤條條。」僧禮拜，師便打。

茶話。「一迷大覺性，六道受沉淪，妄想能消滅，當處即天真。所以世尊初成正覺之時，嘆曰：『奇哉！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良繇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誠哉斯言。眾生執有是妄想，人天執十善因果是妄想，聲聞執偏空是妄想，緣覺觀生滅因緣而證果是妄想，事度菩薩執六度萬行是妄想，大乘菩薩去二邊存中道是妄想，乃至等妙有微細所知亦是妄想。即今堂中高標聖境、希圖妙悟是妄想。或妄認識神者、或撥波求水者、或沉空滯寂者、或遏捺妄心者，總不出妄想。若是丈夫漢，一念看破一齊放下，當處是一尊天真佛也。三祖云：『虛明目炤，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到此地位，權且引汝入門，要汝知有。若是祖師門下，正好買草鞋行腳，正好來山僧手裏喫棒。何故？須知有向上一著子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著子？」良久云：「湛水無龍隱，枯木有花開。」僧問：「如何是向上一竅？」師云：「向下會取。」僧云：「還許學人知也無？」師云：「不許。」僧云：「為甚麼不許？」師云：「為你不通向上竅。」僧禮拜。師云：「果然。」又僧問：「瑞花今已現，瑞果幾時紅？」師云：「三冬日色冷如冰。」進云：「還許學人偏眾去也無？」師云：「不許。」進云：「為甚不許？」師云：「秪為人人有分。」進云：「花果已蒙師指示，請師再露瑞根看。」師云：「一枝雪裏弄馨香。」僧禮拜。又僧問：「正恁麼時，全身獨露，正體堂堂。獨露一句即不問，正體堂堂事若何？」師云：「玉燭搖紅影。」進云：「轉身後一句又如何？」師云：「石傘笑吟吟。」僧禮拜。

為了幻知賓住護珠庵茶話。「赤水有玄珠，人人須探覓。離婁不可求。罔象偏能得。欲識護珠人，問取幻禪客。大眾！護且不問，作麼生是珠？」良久云：「鑑湖多媚色，長瀆有光生。」僧問：「如何是禪？」師云：「禪。」問：「如何是道？」師云：「道。」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師云：「風生壁下寒。」僧以手作插香勢云：「還許學人恁麼會否？」師云：「不許。」進云：「零霞落野田。」師云：「莫被聲色轉。」僧禮拜。師云：「又恁麼那？」

茶話。「古云：『一入門來，先須知有，知有者，始可奉重。』作麼生是奉重底事？莫是臣奉於君、子順於父麼？且喜沒交涉。既不如是，畢竟作麼生？」良久云：「相逢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汝等眾人進堂已五十日了，在禪堂中挨磨經行團團轉轉、七尺單前上上落落事作麼生？秪如二六時中三餐茶飯，荳腐麵觔，青菜蘿蔔，廢了常住多少油醬青菜荳腐即不問你，各人向蘿蔔頭上道取一句來。若道得，皇恩佛恩、檀越之恩一時酬畢；若道不得，他日見閻羅老子喫鐵棒有日在。莫言不道。」時有僧問：「古人云：『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會，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除此四路，和尚如何接人？」師云：「鐵牛不怕獅子吼。」進云：「恁麼則石傘峰前演摩訶。」師云：「如何是摩訶？」僧一喝，師便打，僧禮拜。

茶話。「緊著程途再著鞭，草鞋更用把繩添，行到水窮山盡處，大家齊和太平年。而今眾兄弟做工夫，必須要透頂透底，徹頭徹尾，徹將去方好，不可半途而廢。如人行路相似，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直行到水窮山盡，再跨一步，方有少分相應。亦如將軍上陣一般，雖然捉其先鋒、擒其殿後。若餘黨未盡，待汝卸甲停戈，賊兵復起，依舊喪身失命。必須破其窠窟，勦其巢穴，滅其餘黨，然後為太平也。前半期排昏敵散去其麤重，後半期有微細流注，必須以智慧炤破盡淨無餘，方可心地太平。雖然如是，此乃功勳邊事，須知更有不涉功勳坐見太平者。且如何是坐見太平底事？」良久云：「虛寂六宮天下治，舜日輝輝炤大千。」僧問：「月團前後總不問，正當月團時如何？」師云：「明朝十五日。」進云：「意旨如何？」師云：「大眾普茶。」僧打圓相云：「還許學人恁麼會否？」師云：「不許。」進云：「為甚不許？」師云：「正當十五日。」僧禮拜。

茶話。「過去未來及現在，十方不隔一毫端，若人於此能明了，歷歷分明珠走盤。今勸眾兄弟，先要明了自己進堂時，是自己做工夫。到於今也是自己，明日出堂時也是自己，從無始以來也是自己，威音王佛出世時也是自己，乃至釋迦佛時也是自己，當來彌勒佛時也是自己，直至師子佛時、婁至佛時也只是自己，曾無第二人第二念。一身如是，多身如是，一世界如是，多世界如是，乃至盡虛空所有世界，盡世界所有眾生，莫不皆是自己。所以經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此之謂也。莫有識自己者麼？出來呈似看。」時有僧問：「直指單傳即不問，三藏殊文事若何？」師云：「白月印長江。」進云：「初機難會，乞師下個注腳。」師云：「清波明透露。」僧禮拜。

解制茶話。「月鉤雲餌整常拋，湛水澄潭正寂寥，有時浪裏吞鉤去，收捲絲綸意氣高。大眾！且道收綸捲釣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柳條橫串花籃裏，街坊高叫賣新鮮。」僧問：「金鉤玉線將收挽，鯨鯢忽現事如何？」師云：「虛空撒下漫天網，縱使英豪怎出頭。」僧云：「拿雲攫霧去也。」師云：「霹靂一聲魂膽碎。」僧云：「三汲浪高魚化龍，漁翁空捕夜江水。」師云：「已被柳條串卻。」

住延慶茶話。「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今日選佛場開，十方同會。且道作麼生是無為的事？秪如佛又如何選？」遂豎拂云：「白雲繚亂舞，翠竹冷颼颼。」僧問：「碧油幢鼎建，祖令若何宣？」師云：「秦望摩霄漢。」進云：「即今君臣道合、文武功齊，和尚又如何闡揚？」師云：「溪水澄澄洗玉肌。」進云：「恁麼則闕裏祥光包宇宙」。師云：「今日結制。」僧禮拜云：「林間瑞氣新。」師云：「知恩者少。」

茶話。「應緣莫執，沉寂莫貪，風摩霄漢，月映寒潭，魔佛齊收，總屬顢頇，有無不立，是非之端。畢竟如何？唵󵊢唵󵊢。會麼？世事秋雲薄，人情露水長。」

茶話。「大道無形相，自心等虛空，證得自心時，無有是非者。既無是非，則無生滅、無去來、無取捨、無凡聖、無高下、無得失。如是則三教一理也、三觀一心也、三世一時也、古今一念也、三德一智也、聖凡一體也、物我一如也、僧俗一性也、五教一乘也。」遂豎拂云：「會麼？若也不會，山僧便與你通個消息。」良久云：「籬邊黃菊金粧就，樹頭紅葉硃染成。」僧問：「白水煎茶葉，香氣滿甌來時如何？」師云：「供養大眾。」進云：「即今茶與趙州茶，是仝是別？」師云：「一口吞卻。」僧禮拜。

茶話。「善惡分明報，乾坤豈有私？泥牛遭霹靂，木馬害癰疽。威音那畔，魔佛潛蹤。今世門頭，有無並立。前三三，後三三，明陳數目，不落因，不昧果，五百生野狐。惡人燒佛眉鬚落，讚勸聞經福無涯。且道憑何節目得恁麼利害？」豎拂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僧問：「時人造業有何報？」師云：「金花剪就檀香木。」進云：「體中辦茶供眾，有何福德？」師云：「蠟燭燒成柏木油。」僧禮拜。又僧問：「是人犯殺盜婬妄，向和尚懺悔。和尚終日阿佛罵祖，向甚麼處懺悔？」師云：「香煙沖碧漢。」進云：「恁麼則無懺悔處。」師云：「金花落眼前。」僧禮拜。又僧問：「盡大地是個禪堂，喚甚麼作界外？」師云：「延慶寺。」進云：「盡大地是個蒲團，又喚甚麼作界內？」師云：「延慶寺。」進云：「即今結制安禪，陞堂入室，和尚與學人說個甚麼？」師云：「延慶寺。」僧禮拜云：「謝師指示。」師云：「莫謗老僧。」

茶話。「真空不自空，明月印西東，妄心不自妄，春情來柳上。識得真妄時，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咦！石女害相思。泥牛喫鐵棒。會麼？若也不會，再與你打些葛藤。今夜是商呂及眾居士辦茶供眾，請山僧結般若緣。」遂豎拂云：「若向這裏會得，一切現成、一切受用、一切自在、一切超脫，不須驅昏敵散，斷妄求真，總是一個自己。既是自己，不須做作。你若認自己，是頭上安頭。你若別求自己，是斬頭覓活。如刀不自割、指不自觸、眼不自見。眼若可見，眼即成境；刀若自割，刀即成物；指若自觸，即成別指。所以見物者是眼，斷物者是刀，觸物者是指，二六時中當下運用者，是個自己。會麼？切莫作夢好。」

茶話。「枯定愚癡窟，狂慧生死根，定慧等雙持，真是如來子。經云：『如來所得法，定慧力莊嚴。』而今做工夫者，或枯身泯智、歇滅妄心以為禪定，殊不知皆是愚癡也。或穿鑿古德機緣下得幾句轉語，聽得幾部經教以為智慧，殊不知皆是生滅根本也。當知正慧與狂慧不同，正定與邪定各別。見境不生心動念者，正定也；了達諸法無我者，正慧也。定慧皆是莊嚴自心之道也。定不自定，依我作定；慧不自慧，依我作慧。如此觀之，則定慧皆是假名，須知定慧向上有事在。會麼？三旬紅日三千熱，一夜冰花大地寒。」一僧禮拜，問云：「離卻定慧，請和尚速道。」師打一棒，僧拂袖而去。師云：「三十棒，一棒也饒不得。」

茶話。「提起智慧刀，萬緣俱勦絕，話頭莫放寬，直須窮徹骨。古云：『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今時久做工夫，不辦長遠心、決定志，或半月一月、半年一年，稍見些影響以作了悟者，或認些門頭戶底以為罷參者，或看些言句以為得入者。此都是妄認前塵，錯亂修習，非我種草也。莫說學所得者皆是影響，總有真實悟入者。古人云：『大道未明如喪考妣，大道已明如喪考妣。』二六時中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所以湧泉四十年方成一片，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豈似而今容易得者？當須體究不可草草，莫有百花林裏過，一葉不沾身者麼？」良久云：「泥牛吐霧方纔美，枯木生花始是奇。」僧問：「大道未明如喪考妣，大道已明為甚麼也如喪考妣？」師云：「前途路更賒。」進云：「蠶要溫和麥要寒。」師云：「也須保重始得。」僧禮拜。又僧問：「如何是暗中明？」師云：「白雲籠月色。」進云：「如何是明中暗？」師云：「翠竹舞清風。」師云：「明暗雙雙即不問，即今覿面事如何？」師一喝，僧禮拜。

住龍華茶話。元宵普茶次，師云：「昨夜明月潛輝，暗通一線，今宵燈光普煦，覿面無私。花毬散彩，蠟燭爭奇。正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還有人道得麼？」良久云：「東君昨夜傳消息，隴上梅花有幾枝？」

茶話。「薰風拂拂，糜雨颼颼，田苗增秀，圃菜添容。恁麼會得，何必言功？且道不涉功勳一句作麼生道？雨過山頭碧，月昇大地光。」

中秋茶話，師云：「亙古亙今一輪月，剎剎塵塵俱炤徹，時刻清光覿面提，何故今宵稱佳節。缺與圓，圓與缺，添卻時人眼中屑。莫有不受翳障者麼？」良久云：「此處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復云：「秪如人人有段清光，為甚麼不炤？」時有一僧出，將袖一拂打箇翻身，云：「此還是炤麼？」師云：「怎柰五雲攢簇。」僧云：「恁麼則收光攝彩去也。」師云：「何處更囊藏？」僧禮拜。

新春為李宅懺畢茶話。「和風蕩蕩，消積劫之堅；冰煦日輝，輝勳寒崖之枯木。堅冰消，則定水處處澄清；枯木勳，則慧芽時時增長。且作麼生是不涉生滅一句？還有人道得麼？如無，山僧自道去也。弁山煙浪盡，明月下太湖。」僧問：「脫鼻金牛眠露地時如何？」師云：「東林西林。」進云：「孤舟已繫垂楊岸，不怕狂風猛浪來。」師云：「過頭過底。」僧禮拜，師歸方丈。

住白雀茶話，師至白雀普茶次，當家啟請為眾說法，師遂云：「白雀飛來，添湖中之瑞氣；青蓮湧出，闡弁嶽之風光。九曲徹底清流，太湖萬里波浪。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境界？會麼？滿堂僧簇簇，千古道風香。」僧問：「獅子未哮吼，龍象已交參。主伴圓融句，請師一舉揚。」師云：「蓮花從地湧。」進云：「佛法不敢問，到院事如何？」師云：「賓主交參。」進云：「恁麼則青蓮解說法，白雀亦知音。」師云：「千古意分明。」僧禮拜。

定職事茶話。「文殊智頭頭顯露，普賢行處處全彰，根境不相知，事理俱無礙。且作麼生是無礙的事理？」遂豎拂云：「會麼？木人輕拍掌，石女笑呵呵。」開示不錄。

結制普茶次。師舉起茶鍾云：「會麼？若向這裏會得，無聖無凡、無小無大、無漏無為、無真無妄、無內無外、無僧無俗、無我無人、無結無解。何以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其或未然？且將個本參話頭頓在目前，如靠須彌山相似、如貓捕鼠相似、如雞抱卵相似，切切孜孜綿綿密密，忽然撞著㘞地一聲，始知成佛其來舊矣。」又舉茶鐘云：「泥牛翻白浪，木馬吼清風。」西堂孤崖出問：「九旬結制今宵始，此夜臨筵事若何？」師云：「金風黃葉落。」進云：「多子昔年千戶曉，今宵公案又重新。」師云：「霜花滿地。」堂估供花云：「今古相承惟個意，描不成兮畫不成。」師云：「歷歷分明。」堂禮拜云：「某甲恁麼去也。」師云：「切莫亂走。」又僧問：「坐斷千聖舌頭，把住諸佛要關事如何？」師云：「凡聖不通風。」進云：「只如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又作麼生？」師云：「弁峰寂寂。」進云：「恁麼則三百五百，證龜成鱉去也。」師云：「切莫草草匆匆。」僧禮拜。

浴頭辦茶。「十六開士隨類而行，驀頭一潑，忽悟水因。既不洗塵，元無二人。亦不洗體，豈有兩身？中間寂然，腦後抽釘。妙觸宣明，佛祖俱陳。」師復喝云：「此是妙觸，作麼生是宣明的事？其或未會，且向浴鍋中擦癢揩背，忽然摸著，方始心安。今日是心安辦茶，請予指示。山僧無可指示，曾記得古人一則因緣。昔有一無垢世界，造化浴室，後有老宿問云：『既是無垢，為甚麼卻造浴室？』至今無人下語？汝等諸人各下一語看。」西堂云：「若不造浴室，怎顯無垢？」師云：「誰不識汝是西堂？」

茶話。「觀音峰下，洗缽崖前，紅葉歷落，石壁悄然。如此會得，不用參禪。會麼？白雲嶺頭住，清泉澗底流。」問荅不錄。

茶話。「識時機，破時弊，明眼宗師；通回互，知進退，伶俐學者。若還清濁不分，必然法道廢矣。上古之時，淳朴之機，行過於解，靜沉死水，難以發言。所以徑山七百高僧無人發問，百丈遣黃檗至徑山發問，然後始解問話，豈比今時道理？不知青黃工夫、不知進退，妄生穿鑿，或云乾屎橛、柏樹子一切皆空，但憑我拈來即是。或云機鋒如空谷荅響，如有人叫一聲，谷中即應一聲。所以有人問一句，我即荅一句，猶如空谷之應聲也。若如此會，盡是地獄種子，破敗禪門，安可為當家種草也？秪如大慧禪師呵叱人說道理，彼時人坐在百尺竿頭，守住道理，不能翻身，故此大慧呵叱，要使竿頭進步。今時人道理全然不曉，卻教人不要明道理。秪如不從道理而得者，有幾人也？自七佛所傳者，皆傳此清淨心體也。豈可不明道理乎？如臨濟、香巖、南泉輩，皆云精通性相，熟練教乘，然後為禪師也。豈可不明道理？如古人云：『秪貴子之見地，不貴子之行履。』今日以山僧觀之，秪貴子之行履，不貴子之見地。何也？古人質朴，言不妄發，今人淆漓，聽其言，則超佛祖之先；觀其行，則落凡愚之後，豈可重其見地也？古之人以行過解故，不重其行，不是無行。今之人解過行故，所以不重其解，不是無解也。山僧所舉，皆是時弊，你等他日為善知識，若不革故自新、儱侗過日，秪圖門庭鬧熱，非佛弟子也。珍重！」

普茶次，師舉：「古人云：『即此見聞非見聞。』」師云：「一有多種，二無兩般。『無餘聲色可呈君。』」師云：「喚作聲色即錯，個中若了全無事。」師豎拂云：「者個是甚麼？『體用何妨分不分？』」師云：「言語道斷。非去來今即且置，秪如石女拋梭又作麼生？還會麼？若不會，山僧再與你打些葛藤。只如你們清晨下單來，耳聞鐘鼓鈴魚之聲，眼見森羅明暗之色，有甚麼隔礙你？有甚麼繫絆你？你拈將半毫聲色來看，要且聲不是聲。何故？聲色從因緣所生，當體全空。以全空故，當體無生；以無生故，則無去無來、無取無捨、非有非無，當下只是個本地風光，不可向外馳求，以作聲色會也。既不是聲色，且道畢竟是個甚麼？古云：『填溝塞壑無人會，堪笑騎牛更覓牛。』珍重！」

普茶。師云：「大眾！山僧在此，待你們搆去，還搆得麼？搆得亦是你，搆不得亦是你。正當此時，歷歷孤明，無昏無妄，無有思惟分別，喚作識心得麼？既不是識心，且道是個甚麼？總是你自己，喚作一時一念一剎那際三昧，曾無甚麼隔礙你，無有纖毫蓋覆你，何不恁麼會取好？昔有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若向汝道，恐汝不信。』僧云：『和尚重言，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好言語，汝但著佛見、祖見、菩提見、涅槃見，悉是空花。汝但不起一切見，連這不起亦不起，方得淨盡無餘，方喚作無心道人也。今日是季清程居士，宿秉善根不忘付囑，大心頓發護持三寶，得得入山辦茶供眾，以行菩薩行。汝等須當各各努力，一念純真，方可喚作無心道人，方可消受得他的供養。汝若散心雜話，滴水也難消。你要學佛、學祖、參禪悟道，明幾則公案，此是這邊語、那邊語，此是向上語、向下語，此是隔身句、縱奪句、殺活句。若如此會，盡是散心。切莫草草。時寒，珍重！」僧問：「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他在甚麼處過日？」師云：「九九八十一，今日從頭起。」進云：「至於穿衣喫飯又作麼生？」師云：「薰風自南來。」進云：「為甚麼八十猶行腳？」師云：「朔風從西起。」進云：「如何是悄然處？」師云：「石女睡正濃。」僧禮拜。

普茶次。師云：「一句當陽絕正偏，豈分位次涉言詮，電光石火如能薦，始識拈花教外傳。教外別傳之旨，不涉言詮句意，思量分別識心，一切淨盡無餘，秪露目前些些。古云：『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要在圓陀陀、活潑潑處，要會即會，不許擬議，一擬便落二落三了也。你看！僧問趙州：『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雖然道個柏樹子，元不將境示人，雖不將境示人，不妨道個柏樹子，何嘗涉於言句情境？今時人只管穿鑿古人語句，此是正位、此是偏位，此是人、此是境，遠之遠矣。且道作麼生是不涉言詮的句？」良久云：「污泥出沒渾無染，流水滔滔絕往還。」

龍華除夜茶話。師云：「弁山沒有甚麼與大眾分歲，有一則古語，舉似大眾。三祖云：『至道無難。惟嫌簡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今日是除歲，明日是新年。作麼生不簡擇？左邊是廚房。右邊是齋堂。作麼生得無憎愛？若向這裏曉得親，剝泥牛與大眾分歲；其或未然。且歸堂中參究，不得草草。」僧出云：「嶺上寒梅帶雪開。」師云：「是簡擇。」進云：「多謝泥牛。」師云：「又是憎愛。」又僧云：「和尚未開口已前，早已勘破了也。」師云：「灼然簡擇。」僧便喝。師云：「憎愛。」

端陽茶話。「今日端陽佳節，畫龍艾虎鬥額，奪得錦標歸來，特與諸君漏泄目。作麼生是漏泄的事？石榴紅似火，梔子白如綿。」

豎碑茶話。「碑文鐫白字，萬古徽猷；當道種青松，見聞不昧。如此會得，猶在半途。如此不會，白雲萬里。會麼？」良久云：「弁山一日雨，橋流水不流。」僧問：「弁山風景事如何？」師云：「花紅柳綠。」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弁山吞卻西湖月。」僧禮拜，師打云：「將頭不猛，累及三軍。」

唐祈遠居士設茶。師云：「內護外護要心堅，般若通明絕萬緣，透出毘盧頂𩕳外，始是吾家祖師禪。般若無名，非凡聖故；般若無形，非長短故；般若無相，非青黃故；般若無知，非意識故。欲學般若者，將心意識掃得絜潔淨淨，然後始相應也。古云：『眾生心識，處處能緣，惟不能緣於般若之上。』蓋般若離一切相故。諸人還會得般若麼？藕斷絲不斷，功深願亦深。」

普茶。師問眾云：「紹興請山僧戒珠寺開堂，且道我去？不去？若道不去，古人云：『隨緣赴感靡不周。』若道去，又道：『而恒處此菩提座。』若道得，許過戒珠；道不得，且住弁山。汝等諸人如何定當？」僧出云：「舟行岸移。」師云：「而恒處此菩提座聻？」又僧出云：「長空一片月。」師云：「隨緣赴感靡不周聻？」僧禮拜，師便打。

沈居士請茶話。師云：「明月映寒潭，千波頓息樹，頭葉不動，大地風澄。直饒心境一如，光含萬象，未知有向上一竅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竅？泥牛撞倒須彌頂，木馬嘶乾四海潮。莫有問話者麼？」有居士出，禮拜歸位，師云：「好與三十棒。」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四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五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茶話

師赴蕺山請，過報國院，曹源禪者同眾居士設普茶，請茶話。師云：「三世諸佛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間，莫不使一切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也。達磨西來，掃除名相，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亦為此佛知見也。」遂豎拂云：「若向這裏會得，則現現成成。二六時中觸著磕著，穿衣喫飯、屙屎放尿、迎賓待客，莫不具足。若也不會，將此佛知見頓在面前，如雞抱卵、如貓捕鼠，念茲在茲，打成一片，情境俱忘。忽然一念相應，㘞地一聲，始知成佛久矣。莫有會得者麼？可出來通個消息。如無，山僧自道去也。」良久云：「塵累不侵金菊蕊，冰輪常映碧潭深。」僧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我是弁山老。」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門外弄猢猻。」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滿街花柳新。」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烏龜飛上天。」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石女唱山歌。」僧禮拜

住蕺山結制茶話。「不了於自心，云何知正道？彼繇顛倒慧，增長一切惡。所言自心者，即當人二六時中，折旋俯仰、迎賓待客、屙屎放尿，一切處靈明廓徹、放光動地者是也。昭昭於心目之間，恍恍於色塵之內，毫無間然。柰何眾生迷而不知，謂之背覺合塵。諸佛證之、祖師悟之，謂之背塵合覺。雖悟迷之不同，未曾欠少也。」遂豎拂云：「若向這裏會得，則現現成成。其或不能，可將個本參話頭頓在目前，如一人與萬人敵相似，莫教絲毫放過。或一年二年，乃至十年三十年，打成一片，情境俱亡，忽爾㘞地一聲，始得其自心也。今日戒珠結制，與諸兄弟同期妙悟、同期出生死、同期證無上菩提。且道如何是同期的事聻？會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僧問：「不問佛祖機緣，請指戒珠家款。」師云：「蕺山亭。」進云：「阿誰領略去？」師云：「浴鵝池與汝無分。」進云：「千里同風，為甚麼無分？」師云：「不是個中人。」僧禮拜云：「大眾證明。」師云：「且喜沒交涉。」

張居士保病設茶。師云：「病從業緣生，業從心識有，心識本來空，病緣無所住。病緣既不住，真心恒遍知，一切日時中，法道不思議。且道如何是不思議法？青女乍臨樹頭赤，碧波潭底桂輪明。今日張居士，身染貴恙，入山辦茶，求大眾轉念，使他魔障消除，身體康健。秪如轉病為福一句作麼生道？病退身安混閒事，積德堂中慶有餘。」僧問：「銅肝鐵膽人皆具，為甚人無薦得時？」師云：「太煞不唧溜。」進云：「還許他領略麼？」師云：「不許。」進云：「為甚麼不許？」師云：「好事不如無。」僧禮拜。

茶話。師豎拂云：「拈起拂子，穿過你諸人眼睛；放下拄杖，壓碎你諸人髑髏。只如不拈不放，你諸人向甚麼處著倒？」良久云：「會麼？風舞松枝龍耀日，水流黃葉蝶沉波。」僧問：「得其門者，等諸佛於一朝；失其門者，徒修行於曠劫。請師指出其門，普令諸人得入。」師云：「戒珠圓陀陀。」進云：「恁麼則五百高流眾，全身在個中。」師云：「也是尋光認影。」進云：「離名絕相非今古，越聖超凡在此時。」師云：「三十棒。」僧禮拜。

陶陳吳居士設茶。師豎拂云：「會麼？圓陀陀，不受纖毫蓋覆；赤灑灑，全無半點囊藏。炤萬象以無私，周法界而光耀。直須迸開頂門正眼，徹見自己家珍。作麼生是自己家珍？」良久云：「秦峰一片雲靉靆，鑑湖幾處水叮鼕。今日是陶陳吳邢眾居士設茶，請山僧說法。若論此事，達磨西來，只要人信得自己。所以大珠見馬祖問云：『阿那個是慧海的寶藏？』祖云：『即今問話的便是，一切具足，無所乏少。』這是第一個信自己的樣子。又大梅參馬祖問云：『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繇是大梅直信自心，向大梅三十年不出山。這是第二個信自己的樣子。」遂豎拂云：「眾居士！若向這裏信得及，說一個成佛也是多的。所以古人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珍重！」僧問：「圓陀光爍即不問，炤破頂門事若何？」師云：「蕺山頂上風光好。」進云：「無孔鐵鎚深逼拶，眉毛血濺幾多人。」師云：「戒珠堂中瑞氣新。」進云：「杖頭截斷三江浪，剔起驪珠耀太虛。」師一喝，僧禮拜。

茶話。「向上一竅，千聖不傳；目前一機，列祖莫辨。逴得，逴不得，石火電光；有思惟，沒思惟，難免話會。莫有密移一步者麼？出來通個消息。」良久云：「直須透出虛空外，始好和光混太清。」僧問：「擦掌摩拳即不問，臥月眠雲事若何？」師云：「水寒石骨冷。」進云：「莫就是他受用處麼？」師云：「風清月色明。」進云：「假饒三根椽下七尺單前又作麼生？」師云：「觸著磕著。」僧禮拜，師回方丈。

茶話。「水性常清淨，波瀾本自如，如來清淨禪，圓明具足者，人人自心個個圓滿具足，若聖若凡、若老若少、若僧若俗，雖迷悟不同，不曾欠少。」遂豎拂云：「即此拂子，人人皆見。三世諸佛也如是見，博地凡夫也如是見，老也如是見，少也如是見，僧也如是見，俗也如是見。即此見性，各各圓滿具足。既然各各圓滿具足，必須起行操修，所以有三期結制之說。汝等諸人既以進堂，半期已過，若有工夫已入手者，正好造修，使其純熟，習氣輕薄，妄想平淨，保養聖胎。若是未入頭者，再加精進，再加勇猛，以期妙悟，不可中路懈退。珍重！」

僧問：「師今顯此大神通，的的明何意？」師云：「法界本無私。」進云：「恁麼則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師云：「秋深黃葉老。」僧禮拜。

茶話。「心同虛空界，示等虛空法，證得虛空時，無是無非法。所以達磨西來，不立文字，掃除名相，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此是達磨傳見性之章本，豈有是非也？又七佛傳法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罪福皆空，獨露心體。此是七佛傳清淨心體之章本，不逐聲色也。今時有等妄生穿鑿，自立臆見，教人不要看心看性、看理看玄，單單向事相上看，謂之一切事究竟堅固。此豈不是杜撰也？若如此做工夫，落於聲色，盡是邪魔外道，豈同諸佛諸祖傳清淨心體、見性成佛之法門也？豈不見僧問趙州：『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看他趙州，雖然道個柏樹子，原不將境示人，古人為人撥掉塵境事相，單單直示人心。豈似今人不許看心，只向事相上看？此豈不是迷卻自心，逐境飄流也？若不以心為本，則開示學人做工夫者，當參個甚麼？悟又悟個甚麼？真謂之邪說也。古人掃除道理者，秪為學人坐著自心靜沉死水，故為掃除也。所以云：『認著依然還不是。』黃檗云：『是甚麼心教你向境上去看？縱然會得，也只是個炤境的心。』靈雲見桃花悟道，所以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此正是不許你認著自心也。一向往往有人傳來，山僧不信，今見其開發示語，山僧不得不言，豈可坐視緘口？今特舉似大眾，一任簡點。」

茶話。「三祖云：『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世尊云：『有無俱遣，淨覺隨順。』直下教人識取自心，豈有異法耶？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或云放下著，或云莫妄想，皆直指無異之自心也。法雖云易，而行者實難。後來諸祖或教看話頭，亦只以異方便明此自心。或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者，或看乾屎橛者，麻三觔者，或看柏樹子者，或看無字者，不許你起情識測度，要你起真疑，斷偷心，打成一片，根境俱亡，忽爾㘞地一聲，識取自心也。有等不識此意，將此眾話頭一齊撥掉，單單只看竹篦子，正所謂妄自愛著也。若竹篦子是，則眾話頭亦是；若眾話頭不是，則竹篦子亦不是。何故？是則總是，不是則總不是，豈有好歹耶？秪如天奇毒峰俱看誰字話頭發明，高峰看萬法歸一，雪巖欽看無字話頭，亦有看炭團而悟者，亦有看摩訶二字而悟者，似無念和尚看黃瓜茄子而悟者，皆是起真疑使然，豈有取舍耶？若有取舍，正所謂大錯也。今特舉似大眾，免蹈前阱。珍重！」

茶話。「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三觀何施？六度安用？今世門頭不捨一法，萬行齊修，千儀悉備。即今森羅滿目，燈燭煇煌，且道還是今世門頭耶？實際理地耶？會麼？紅爐焰裏冰花結，三九天中柳絮飛。今日是穎水居士辦茶，為薦令岳母孫夫人高超淨土。」遂豎拂云：「若向這裏會得，則孫夫人不來不去、不生不滅，向拂子頭上坐寶蓮花，親覲彌陀，親蒙授記。」良久云：「鴉鳴鵲噪頻伽鳥，古木森森寶樹行。」祁驥超居士問云：「修行的人了卻本分事，為甚麼有佛可成？」師云：「秪為了卻本分事。」又問：「六度萬行從何處起？」師豎拂云：「從這裏起。」又問：「善惡二塗本無差別，大修行的人為甚麼諸惡莫作，諸善奉行？」師云：「當初秪為茅長短，燒了元來地不平。」士禮拜而退。

茶話。「水碧秋深處處寒，大菱落水望泥鑽，毛荳摘來和殼咬，現成公案不須參。不須參，納被蒙頭萬事完。若向山僧數語下會得，一切現成，無所乏少。其或不然，將個本參話頭頓在面前，念茲在茲，綿綿密密，打成一片，忽爾㘞地一聲，始知不須參之意也。」

解制茶話。「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即如你諸人，出家也是這一念，行腳也是這一念，參善知識也是這一念，結制進堂也是這一念，堂中看話頭也是這一念，咬牙側目、擎拳豎臂、摩褌擦褲、研真斷惑，種種施為總不出這一念。諸人還識這一念麼？」良久云：「三九寒氣重，圍爐火正紅。」

僧問：「一念即不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師云：「烏龜爬上壁。」進云：「香煙宣妙法，那個是知音？」師云：「張阿郎。」進云：「露柱證明。」師云：「三十棒。」又僧問：「牙齒藏日月即不問，眉尖逞風流一句請師宣。」師云：「通身赤條條。」進云：「朵朵雪花開四野，清香直透萬重關。」師云：「還有一重在。」進云：「活潑泥牛隨處吼。」師云：「撞著廣額屠兒剝了皮。」僧喝，師云：「頭落也不知。」僧拜。又僧問：「如何是臨濟宗？」師云：「三十棒。」「如何是曹洞宗？」師云：「破草鞋。」「如何是溈仰宗？」師云：「大燒餅。」「如何是雲門宗？」師云：「海中翻白浪。」「如何是法眼宗？」師云：「爐中火正紅。」僧拜，師歸方丈。

住龍華結制普茶。師云：「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當場分明露泄，敢問諸人還得不得？若得，方可結制過冬。其或未然，再與你通個消息。病朽辭顯聖渡江欲往終南習靜，今雖居此，也是逢場作戲云云。」

茶話。「圓明精妙體，應物不能拘，一切日時中，恒常露現者。」遂豎拂云：「若喚作拂子，將何為圓明精妙體？若喚作圓明精妙體，又將甚麼為拂子？如此會得，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保養聖胎，佛也無柰你何，祖也無柰你何，閻羅老子也無柰你何。其或未然，可將個本參話頭一扣扣住，如絲綿團遇著倒掛刺相似，一滾滾作一團，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穿衣不知穿衣、吃飯不知吃飯，打成一片，根境俱亡，忽爾爆地一聲，方可到家，始識圓明精妙體也。呵呵。」

住護國結夏制茶話。師曰：「老僧因為養病，不暇為眾說法。雖然如是，蚤已漏逗了也。大眾！且道漏逗個甚麼？會得者試出通個消息看。」一僧纔出禮拜，師拈拄杖便打。又僧問：「如何是護國景？」師曰：「青松翠竹。」曰：「如何是景中人？」師曰：「七長八短。」曰：「如何是人中意？」師曰：「病軀思藥飲。」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紫霞峰頂浪滔天。」僧拜歸位。又僧問：「如何是縱？」師曰：「上座堪雕琢。」曰：「如何是奪？」師曰：「打殺你。」曰：「如何是殺？」師曰：「不存你性命。」曰：「如何是活？」師曰：「且放你出氣。」進云：「縱奪殺活蒙師指，直捷一句又如何？」師一喝，僧禮拜，師歸方丈。

秋七月十五日解制預夜茶話。師舉：「洞山示眾云：『秋初夏末，一任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師復曰：「這裏下得一語，始許明朝解制。」眾下語不契。師乃云：「結是解時，解是結時，識得此個時，便是時節至。所謂時節若至，其理自彰。諸人還會麼？秋日木稚香，吾無隱乎爾。」僧問：「結解即不問，不涉修證一句，請師直指。」師豎拳頭云：「會麼？」僧進云：「木稚香滿院，人人鼻皆聞。既是解制時，為甚有會與不會？」師云：「茅本無長短，原來地不平。」進云：「國師始創，和尚中興，護國家風，今昔同否？」師云：「去卻異同心，方知今古事。」僧禮拜云：「洞上宗風重振此，天台不異昔靈山。」師云：「作麼生是不異事？」僧復作禮云：「謝師此問。」師微笑。

住龍華茶話。「時因結冬制普茶示眾，齋堂新起、法席初開，四海龍象雲赴而來，且道弁山將何供養？」良久云：「臨濟饅頭曹山酒，雲門糊餅趙州茶。珍重！」

碧岑設普茶，請說入道捷徑。師豎拂云：「挺然獨露絕周遮，擬欲修行兩眼花。萬苦千辛遭挫折，十方坐斷路轉賒。能領略即歸家，何須門外覓三車？大眾！且道家在甚麼處？日炤寒光淡，風高秋色深。今日是碧岑辦茶，請山僧說做工夫捷徑。若論本分一著子，不屬修證。古云：『無你用心處』，或云莫妄想，或云放下著，豈工夫可做？古有一言之下心地開通者，有一喝下、一棒下明白者，如百丈被搊得鼻頭痛而悟入，豈用工夫也？但做工夫，是不得已為下根人的事。如山僧最初念佛，後遇一老宿授以半偈，念得口中白醭流，又不知何者是四大，何者是心境？又遇一老宿教我聽楞嚴經，至同別二種妄見處，遂悟得根身器界總是空花，單只得個空境，不得自心，遂生撥無之念。後見雲門先師，先師云：『四大是假，心境本空。何者是汝自己？問話者又是何人？念佛者又是何人？』我被說著病根，是時疑情頓發。至紹興府延慶寺，一連七日七夜立在佛前，如人推一推，這邊跳過那邊，胸中忽湧起兩句證道歌『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忽然悟得自己，此是得本也。如高峰在三塔閣上，見五祖真贊『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這漢』一般，只是不能轉身吐氣。與柏樹子諸公案俱不知道，遂佛前發願拈鬮，拈個一歸何處。終日提一句，一句追將進去，緊一陣、緩一陣，冷一陣、熱一陣，只是不曉得。後來先師在廣孝寺開堂，末後有四句偈云：『豎起脊梁生鐵鑄，放下面皮莫回顧，猶如象王脫金鎖。若不如是何劫悟？』我隨依而行之，一連做了十多日，打成一片行也如是，坐也如是，即如高峰『浩浩作得主』一般，只是不明一歸何處。次日，老和尚小參，舉：『南泉斬貓話，汝等作麼道？』我即丟蒲團過去。如此不期然而然，即會轉機也。次日，有位同參道友頌南泉斬貓，我即知他錯處。彼云：『汝頌頌看。』我即提筆成頌，彼不服，即呈先師。先師云：『汝不是。汝不如瑞白不通文者。』過了春期夏間，又約六七眾打七。至第六日聞鐘聲，忽然身心脫落，不見有一物當情，此正是虛空粉碎，大地平沉時節，正如高峰『枕子撲落地』一般的工夫，纔得個太平時節。我是萬曆三十六年下山，將自己衣單盡捨與人，單只一衲瓢杖蒲團而已。七年衲不解帶，十三年無被。至泰昌元年，具足師弟見我甚寒，白先師，先師命他送被一床，自此方纔蓋被。上來所舉，這都是我鈍根人為的事。若是上根，何用費許多周遮？」遂豎拂云：「莫有從這裏薦得者麼？」良久云：「葉黃秋色老，水清徹骨寒。」時有僧出一喝，禮拜而去。師云：「且喜沒交涉。」遂歸方丈。

茶話。「進堂一個月，那事瞥不瞥，更擬問如何，今朝冬至節。節節若喫白果咬破殼。莫有悟明心地者，出來通個消息，拄杖子與汝證據。」開示問荅不錄。

海空設茶請茶話。師云：「花開春滿樹，葉落盡歸根。海空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死後且置，即今諸人現在，那個是汝底心？且道此心是青耶、黃耶、赤耶、白耶？常耶、斷耶？圓耶、方耶？有耶、無耶？若人識得，可出來通個消息；若也未知，切不得熟睡饒譫語，杓卜聽虛聲。」

師設普茶囑托，乃云：「老僧今日設茶，有所付托。」遂舉：「趙州問僧云：『曾到此間否？』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又問僧云：『曾到此間否？』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所以老僧設一盃茶，使汝諸人各各盪了嘴唇。汝等可知否？此是第一等付托。第二、汝等堂內禪師，各各用心做工夫，參禪發明心地，使慧命有所賴。此是第二等付托。第三、內外一切職事，各各為常住、為法門、為眾生，要永遠堅固。此是第三等付托。第四、湖州及長興眾居士，各各護持佛法、護持錢糧，他日俱是龍華會上人。此是第四等付托。各各記取。」僧問：「如何是第一付托？」師云：「茶碗乾到底。」「如何是第二付托？」師云：「一呷三口。」「如何是第三付托？」師云：「賞你一個圓眼。」進云：「恁麼則人人撐天拄地去也。」師便打，僧一喝禮拜，師呵呵。唐祈遠居士問：「盡大地是個自己屋裏，為甚麼要回九華？」師云：「也少這一瓣香不得。」士云：「恁麼則和尚元不離弁山，弟子常得親覲。」師云：「善哉！善哉！付托有在。」士禮拜。

示眾

住龍華示眾。「四禁語，第一、不許暗中獨坐；第二、不得尋光推求；第三、不許搜揀語言；第四、不得門外打之遶。如此做去，不妨克日成功。」

過密印寺，眾請示眾。師云：「蕩蕩和風過晉昌，李白桃紅滿院香，秪為諸君渾不薦，今朝特地為舉揚。須領略，謾商量。」豎拂云：「會麼？無邊花柳一時新。」拽杖便行。

示眾。「一、不得放過；二、不得話墮；三、不得孤峰頂上行；四、不得三家村裏坐。於此會得，逍逍遙遙；於此不會，亦不曾失落。作麼生是不失落底事？」良久云：「一條拄杖無長短，滿面春光滿面涼。莫有問話的麼？」僧問：「薰風南來，是處生涼，為何弁山逼人大熱？」師云：「太湖波浪三千丈。」僧禮拜。

示眾。「暑氣將清未清，梧桐葉落不落，不是三要三玄，亦非君臣道合。會麼？秪待交秋之後，嶺上白雲寥廓。」

住護國示眾。崇禎八年乙亥二月初二日入院，內外眾請上堂，師不允，惟大書數字榜於室前曰：「佛法不在陞堂，當知不離日用。若能此處會得，更有何事不畢？如或未知，各當努力，開田鋤地，運水搬柴，捨此他求，非吾至道。珍重！」

示眾。「山僧住此山，為了諸公願。若論佛祖相傳事，不在高登大座，拈搥豎拂，一問一畣，彼此酬唱，謂之說法為人。古人巖居穴處，茅屋石室，張弓打土，搬柴運水，挾籬插鍬，皆是弘揚個事。爾等日用時中能守本分，莫向外馳，或勞或逸，或出或入，蚤則起，晚則宿，饑則食，渴則飲，無非當人妙處，豈乖佛祖相傳之事哉？雖然，切忌認著，但能默契，何事不畢。珍重！」

示眾。「祖師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果有如此行履、如此力量，便是大力人，超凡聖之機，脫生死之徑，乃在邇矣。何在病朽警策如何若何，方能了事乎？思之，參之，自不相賺。」

囑托職事。「夫為佛子，當報佛恩。所言報佛恩者，非但拈椎豎拂為然，即看守古道場者，刱建梵剎者、聚眾坐禪者、掩關者、齋僧者、造像者，種種佛事，莫不皆是報佛恩德耳。今以弁山無主，向未曾交脫，不料覺元又不唧溜，故此暫回龍華料理一番，交脫清楚，然後再來與諸公商量個事，拈提格外，以作休老之計。願諸社友各發大心，念祖道之荒涼，愍護國之頹朽，秉四願以維持，空三輪而造作，精勤造守，真報佛恩。」

過石宕庵示眾。「桃源洞口來，清泰庵中過，明月庭前輝，清風白雲播。如此會得，覿面無私。如此不會，也不妨處處磕著。會麼？天台山上清流水，一路隨吾下剡溪。」過天華寺示眾。「清風微微，細雨霏霏，天台老漢，帶水拖泥。」良久，舉拂云：「會麼？扁舟過若耶，白浪湧清池。」僧問：「清風微微細雨霏霏即不問，如何是帶水拖泥句？」師曰：「蒿壩乘船到天華。」進云：「還有為人處麼？」師云：「領常住茶。」僧禮拜。

住崆峒山元旦示眾。師云：「老僧有數語舉似大眾。」乃云：「監院請我上堂，老僧特為宣揚，劈脊三十痛棒，徹骨徹髓清涼。諸人若也會得，不負老婆心腸。諸人若也不會，天明點燭燒香。不敢為諸人說法，只要據款結案。」

戊寅十一月八日，崆峒山建達磨堂，上梁示眾。師云：「伐木誅茆，三世諸佛全身露；搬磚運瓦，歷代祖師顯神通。湛監院兩肩擔當，眾禪和一心真切。十方禪衲爭長兢短，肯肯綮綮；八表檀那棄堵傾囊，英英卓卓。同祈國祚永固，共明般若真宗。即今達磨堂已建立，且道達磨大師在甚麼處？會麼？崆峒山色常春色，寶蓋峰高始道高。」監院問：「初祖佛法即不問，和尚今朝事若何？」師云：「蠟燭盡煇煌。」進云：「恁麼則炤天炤地後，畢竟作麼生？」師云：「兩腳趲錢糧。」進云：「此是監院事，和問事又作麼生？」師一喝，院禮拜。僧問：「崆峒故坵則不問，達磨新建事如何？」師云：「橫梁豎棟。」進云：「恁麼則蓋天蓋地去也。」師云：「天下人有賴。」僧禮拜。

示眾。師病，概不見客。一日，西堂同眾職事進方丈問安云：「多時不見和尚，待我等禮一拜。」師便拈起竹篦，一齊打出，復以偈示之曰：「眾職入室問安，堂頭拈起竹篦，當頭劈面便揮，不知是何意旨？咦！九月楊花落滿堤，三伏炎炎冰骨脆。」

庚辰仲秋，師受南昌王請主百丈，道過吉安府，居士劉養純、賴中衡、伊北尤，暨眾居士等設齋於溈仰寺，請示眾。師云：「明暗交參殺活機，正偏兼帶顯離微。大丈夫兒須了卻，莫負當陽第一機。且道如何是第一機？」舉起念珠云：「萬雲從空起，千波逐水流。於斯會得，現現成成，無欠無餘。二六時中，一切具足。圓陀陀，活潑潑，淨裸裸，赤灑灑。頭頭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正龐居士有云：『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到這裏，既是自己，說個正偏殺活縱奪，總是閒言語，於本分事了沒交涉。其或未然，直須看個話頭，畢竟是個什麼？朝參暮究，念茲在茲。至於穿衣喫飯，迎賓待客，屙屎放尿，總莫放過。一朝冷灰豆爆，驀地一聲，管取現成受用。大眾努力！今生須了卻，莫待當來彌勒時。」僧問：「如何是本分事？」師云：「香煙繚繞。」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燒餅一口咬個缺。」僧及眾居士禮謝。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六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問荅機緣

除夜。僧問：「古人烹泥牛與大眾分歲，未知今日雲門以何物分歲？」師云：「石女烹茶。」僧云：「恁麼則謝供養去也。」師曰：「木童把盞。」

僧問：「如何是雲門一句？」師便掌。僧一喝，師又打。僧云：「看破了也。」遂禮拜。師曰：「久違，久違。」

師一日禮雲門先和尚像，僧云：「像在此，老和尚在甚麼處？」師云：「東山西嶺松。」僧無語。師曰：「且道在甚麼處？」僧云：「東山西嶺松。」師打云：「學語流。」

僧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云：「九載不通風。」又問：「人天交接，兩得相見。如何是相見的事？」師云：「兩眼對兩眼。」

僧問：「橫抱焦桐覿面酬，請師彈出漢宮秋。」師云：「南無阿彌陀佛。」進云：「牛兒未解朱絃韻，懇再從頭鼓一周。」師云：「這一落索那裏來？」進云：「朝飛雉，水吟龍，盡在梅花一曲中。」師云：「學語流。」

僧問：「一靈真性，依四大而住。四大分張後，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山花開四色。」進云：「和尚歸方丈，學人進禪堂中間事作麼生？」師云：「立地可知歸。」

僧問：「如何是雲門境？」師云：「綠竹青松。」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闍黎解轉身。」進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翠竹滿山林。」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乾坤一齊崩。」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香風吹遍野，遊人意氣新。」

僧問：「如何是四句？」師一喝，僧一喝，師便打。

僧問：「五家宗派流芳遠，洞下玄微請示陳。」師云：「寒蛩鳴砌壁。」進云：「意旨如何？」師云：「白鷺上青松。」進云：「與麼則事理全彰。如何是不涉理事一句？」師云：「鑑湖波底月。」進云：「學人則不然。」師一喝，僧禮拜云：「鑑湖波底月。」師云：「學語流。」

僧問：「千山疊疊，萬竹森森，是什麼人行履處？」師云：「秋風來我舍，細雨灑芭蕉。」

僧問：「皓月懸空，玄珠護水，相隔天淵，如何撈捕？」師曰：「大菱和殼咬。」進云：「還仗阿誰力？」師云：「圓眼去核吞。」僧拂袖云：「承和尚指示，學人恁麼去也。」師云：「且喜沒交涉。」

僧問：「文殊是一切智人，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云：「嘴長三尺。」進云：「罔明為甚麼出得？」師云：「舌短二寸。」進云：「出得出不得，是同是別？」師云：「猛虎咬大蟲。」

僧問：「桂輪孤朗，為甚麼清光不炤？」師云：「忘功體更賒。」問：「雪鎖梅花，為甚麼香分嶺外？」師云：「靈氣難藏隱。」

僧問：「單明大法，不明自己，此人只具一隻眼。如何是大法？」師云：「棒喝交馳接後機。」進云：「如何是自己？」師云：「猛虎咬大蟲。」又問：「如何是尊貴墮？」師云：「大地平沉。」

僧問：「南泉庄上喫油餈，意旨如何？」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僧問：「灶神聞嵩山和尚說無生法，得生天上。既是無生法，為甚麼卻生天上？」師云：「若不生天，怎顯無生？」

一日，師指施生臺云：「此物得甚麼古？」傍僧云：「古到古，只是藤多些。」師云：「若不藤多，怎顯古器？」

僧問：「古云：『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米。』既喫飯，為甚麼不咬著一粒米？」師云：「奉親事忙。」

僧問：「師住皖山，還知皖山境界否？」師云：「頑石團團，青松鬱鬱。」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一喝，僧一喝，云：「兩喝後如何？」師云：「合著你的嘴。」

鐵壁居靜室。僧問：「如何是無夢無想主人公？」師云：「鐵壁山高。」僧云：「莫就是麼？」師云：「是即頭上安頭，不是即撥波求水。」僧云：「無是無非，是否？」師云：「無是無非，死水身棲。」僧拜云：「恁麼則來朝天池挑泥。」師不顧。

僧問：「如何是不思議境界？」師云：「螺螄吞大象。」

有僧碧文從少林來，言在北方講下十餘年，少林住三載。師即問曰：「宗教兩般都不問，你將腳跟下一著子道一句看。」僧云：「自己腳跟下沒有甚麼說？」師笑，僧少停，請師道。師云：「待石磉礅開花即向你道。」僧云：「石磉礅開花也。」師云：「向汝道竟。」僧云：「謝師指示。」師云：「承虛接響漢。」

居士問：「戶外清風正入室時，見個甚麼？」師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又云：「瞎。」又問：「十方聲動，一時俱聞，正恁麼時如何抵對？」師云：「遊絲風前舞，一句絕異聞。」又云：「聾。」又問：「有時山青水綠，有時不山青水綠，有時花開蝶滿枝，有時花謝蝶還稀。恁麼風光落在何處？」師云：「石女唱山歌，清韻無腔調。」又云：「過。」又問：「五根性地，用之則同，五處境緣，是同是別？或分未分，誰做阿翁？」師云：「黑漆燈籠光炤夜。」又云：「同別總是境，分不分是塵。空花何足究？兔角不須論。誰做阿翁問端的，從來雨落地下濕。」問：「有氣為生，無氣為死，生即生有，死即死無。無既無生，云何生有？誰從無來，能知無底？」師云：「石筍抽條色更鮮。」又云：「生本無生，死亦無死。生死性空，緣生則聚。能知其底，鐵犬嚎吠。」問：「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此我是我，指我作我；彼若立我，必有所對。云何獨尊？獨尊無配，畢竟作麼？直言無諱。」師云：「露。」又云：「既云獨尊，元無有對，覿面無私，風吹柳絮。」問：「佛法僧三連則儱侗，分則成橛。畢竟如何，方不二說？」師云：「鐵褁綿團。」又云：「佛法心三，元是名言，儱侗成橛，總是妄談。不二之說，松竹唱言。」問：「且勿論古，亦不立今，正恁麼時，塵勞頓起，燕雀爭吟。除則增頭，著則失身，這位真人，位居何地？」師云：「泥鑄金鐘，鐵打茅苫。」又云：「古今不立，正性條直，塵勞頓起，光騰萬里。增頭失身，是自家底。這位真人居何地？夏池荷葉生青翠。」

居士問：「銀漢無聲，冰輪直上時如何？」師云：「清光普炤。」問：「手足俱無，如何是為人處？」師云：「一枝枯木正芬芳。」問：「不執本來中間是甚麼人？」師云：「胡張三，黑李四。」問：「明君登極，四夷咸寧。各營不卸甲時如何？」師云：「時時奉重。」問：「龍女獻珠成佛。為甚即今立菩薩下風？」師云：「若不立下風，怎知他成佛？」問：「善財一生果證，為甚麼今尚雙髻小兒？」師云：「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問：「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許多卉木何處栽培？」師云：「落花隨流水。」

居士問：「經云：『心生法生，心滅法滅。』何故大慧云：『心生法滅，性起情忘。』似意相乖。」師云：「石人打破水中天。」士復請開示，師云：「心生法生者，根塵對偶之妄心也。妄心單根不立，獨境不彰，所以同生同滅。大慧云：『心生法滅，性起情忘』者，真心露而法塵滅，本性起而妄情消是也。」

博山三問問學者，時有禪人持此語，請師荅之。問：「古澗寒泉，水作何色？」師云：「明月映蘆花。」問：「不萌之草，為甚能藏香象？」師云：「焰裏梅花開四色。」問：「脫體無依的人，向何處安身立命？」師云：「大唐說法，新羅打鼓。」

張居士問：「經云：『大火所燒時，我此土安隱。』如何是安隱處？」師云：「三兩綿子六兩絛。」問：「經云：『我今為汝保任此事。』如何保任？」師云：「明月炤階前。」

王印海居士問曰：「老師大事徹矣。」師曰：「敢問居士以何為大事？」士曰：「性命為大事。」師曰：「以何為性命？」士曰：「萬象森羅，悉無不是。」師曰：「此是境緣邊事。且道放下境緣，如何是性命？」士以腳踏一下。師曰：「此亦是境緣邊事。」士無對。師曰：「而今人都向情識邊作活計。撇下境緣，畢竟尋個落處始得。」士曰：「老師落處作麼生？」師云：「今日天晚明日來。」士曰：「道無蚤晚。」師曰：「又墮情識。」士無對。

沈求如同史青都、子虛居士上山喫茶次，師曰：「沈居士五六年不相見，未知你本分事何如？」沈曰：「喚甚麼作本分事？」師便掌。沈曰：「還嫌缽盂無柄那？」師曰：「你元來在鬼窟裏作活計。」沈曰：「沒眼漢。」師曰：「本分事也不識。」

謝居士問：「如何是法身？」師云：「五位峰頭浪潑天。」「如何是報身？」師云：「花紅柳綠笑嘻嘻。」「如何是化身？」師云：「明月印千江。」士禮拜而退。

問：「《金剛經》云，如何是過去心不可得？」師云：「水底月。」「如何是現在心不可得？」師云：「空裡花。」「《圓覺經》云，如何是非幻不滅？」師云：「萬里一條鐵。」士禮拜。

僧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師云：「魯班真脈線，不許外人知。」「如何是開門合轍？」師云：「羊腸大路一條線。」

西堂孤崖問：「如何是無佛處主伴重重？」師云：「我同你在這裏。」問：「作麼生是度生時圓音落落？」師云：「唵嘛𠺗叭𡄣吽。」問：「仰山當時插下鍬子，溈山道：『南山大有人刈茅。』意旨如何？」師云：「虎有起屍之德。」問：「只如仰山拈起鍬子便行。又作麼生？」師云：「子承父業。」「九峰為甚麼不肯首座？」師云：「峰巒奇秀，鶴不停機。」問：「只如他道：『明一色邊事，不契先師意旨。』未審先師意旨如何？」師云：「枯木生花。」問：「古德道：『無身有事超岐路。』云何是無身有事？」師云：「野岸不逢人。」問：「無事無身落始終。作麼生是落的意？」師云：「月落潭無影，灰飛煙亦無。」問：「猛虎以肉為命。為甚麼不食其子？」師云：「草鞋肚裏四條經。」問：「法法不相到，為甚麼風來便息了燈？」師云：「眼花作麼？」堂拈起燈柱云：「既是分明極，為甚麼又道所得遲？」師云：「過蟻難尋穴，歸禽易見巢。」

僧問：「一口氣不來，何處安身立命？」師云：「日炤寒光淡。」進云：「畢竟如何？」師云：「山色冷如冰。」僧禮拜起，少停，又問曰：「山色冷如冰，意旨如何？」師云：「大地徹骨寒。」問：「如何是佛？」師云：「葉落秋林。」僧云：「學人不會。」師云：「遍地殘紅。」

僧問：「如何是住山斧子？」師云：「八兩半斤。」問：「古云：『渠正是我』，為甚我不是渠？」師云：「秋水連天碧。」問：「摩竭令、提婆宗，是同是別？」師云：「弁嶽呵呵笑。」問：「如何是大機大用？」師云：「三十棒，一棒也饒汝不得。」問：「如何是末後一句？」師云：「須彌𨁝跳上三十三天。」問：「這字意旨何如？」師云：「瞎。」問：「燈籠遭撲，為甚麼露柱頭疼？」師云：「九曲池近來被沙塞。」問：「牛過窗欞，頭角俱過，為甚麼尾巴過不得？」師云：「虛空粉碎大家看。」

僧問：「父母未生前，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云：「紅日上粉墻。」進云：「學人不會。」師云：「光明燦爛。」僧禮拜。

一僧住山，求師指示，師云：「一下鋤頭三刀粟。」僧云：「種後如何？」師云：「茅團芋頭好煮粥。」僧無語，少停，師問：「你歸山一句作麼生道？」僧云：「單瓢直杖。」師云：「恁麼則行腳去也。」僧云：「正是住山。」師云：「未有住山意在。」僧云：「學人只如是，和尚又作麼生？」師云：「棄卻瓢囊擊碎琴。」僧禮拜。

僧問：「鴻濛未判，天地未分，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師云：「水冷草枯。」問：「如何是今世門頭事？」師云：「一陣和風起，遍地盡花開。」問：「世尊為甚麼拈花？」師云：「秪為你不薦。」問：「迦葉為甚麼微笑？」師云：「一人傳虛。」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橫針豎線。」問：「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如何是消殞的事？」師云：「玉人夢破一聲雞。」

離言西堂問：「善財遍參知識，為甚麼獨不參盧舍那如來？」師云：「誰是盧舍那？」曰：「遍參知識，為甚麼獨往南方？」師云：「空拶空。」問：「善財初見文殊，已得根本信智，其後又見文殊，是何意旨？」師云：「騎虎頭，收虎尾。」問：「文殊遙伸右手，過一百一十城摩善財頂，還攝不見。有何深意耶？」師云：「葉落歸根。」問：「龍女成佛，為甚麼須待分身佛集？」師云：「月落潭無影。」問：「多寶出現，為甚麼須待分身佛集？」師云：「月落潭無影，光明遍大千。」問：「一寶塔中為甚麼卻容兩佛？」師云：「烏鴉頭戴雪。」問：「佛土本淨，為甚麼更須三變？」師云：「黃金瓦礫。」

眠石西堂問：「上既無佛可成，下亦無生可度，未審諸佛出世作麼？」師云：「葉落階前裊。」問：「達磨西來，不立文字，因甚又道『楞伽四卷可以印心』？」師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問：「弒父害母，不容懺悔，呵佛罵祖，還有過也無？」師云：「花落鳥不驚。」問：「不立階級的人，如何接待？」師云：「蒼天！蒼天！」問：「宗教無二致，因甚門庭各立？」師云：「油、鹽、醬、醋。」問：「事事無礙緣，何水不容火？」師云：「天空雲影轉。」問：「戒為定慧之基，因甚麼不守？」師云：「嘛呢叭𠺗吽。」問：「三世諸佛為甚不知有？」師云：「只為你多事。」問：「狸奴白牯因甚卻知有？」師云：「觸著磕著。」

僧問：「撥草瞻風，秪圖見性，即今學人，性在何處？」師云：「山高水低。」進云：「見得自性，便脫生死，眼光落地作麼生脫？」師云：「西風颯颯。」進云：「既脫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張向甚麼處去？」師云：「草枯霜花冷。」

僧問：「興化擯克賓維那，意旨如何？」師云：「孟母三遷。」教僧求頌，師云：「驀地相逄探個人，寒巖獨坐自沉吟。棒頭覿面全提挈，從教日後自分明。」僧禮謝。

僧問：「紺目澄清四大海，未審佛身何許大？」師云：「黃瓜茄子。」問：「一切有分，何為獨許狸奴白牯？」師云：「秪為安分。」問：「古云：『禪是佛心，教是佛語。』然而語從心發，如何有宗通教不通者？」師云：「啞子話古今。」問：「佛祖出世，凡有施為，莫非為人。如何是自受用的？」師云：「目瞽童人不出頭。」問：「宗門無肯語，如何又有付法之說？」師云：「木人害相思。」

僧問：「古人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今云若有佛法可傳，便與古人斯言相背；若實無可傳，則今舉揚酬唱者是甚麼法？」師云：「不因柳絮隨風舞，怎得桃花逐水流？」問：「大徹悟的人為何命根不斷？」師云：「當初秪為茅長短，燒了元來地不平。」問：「有不悟的人，還出生死也無？」師云：「大唐天子不肚饑。」

僧問：「古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要問個住處，不知向甚麼處開口？」師云：「上來供通是實。」曰：「不落不昧，向甚麼處商量？」師呵呵大笑。問：「北雁歸南地，還有西來意否？」師云：「一回飲水一回咽。」

僧問：「世尊云：『如來清淨慧，皆因禪定生。』六祖云：『我這裏不論禪定解脫，貴乎見性成佛。』佛祖一個鼻孔，因甚各有不同？」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問：「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因甚又道眾禍之門？」師云：「鏡中無痕相，河底卻有沙。」問：「有一人，禪也不參，道也不學，佛亦不做。未審此人還撥因果也無？」師云：「三十棒貶向鐵圍山。」問：「極目能察秋毫，因甚不見眉毛？」師云：「這裏不是。」問：「人人有個主人公，為甚只是不見？」師便打云：「見麼？」問：「無一法當情，為甚被物所轉？」師云：「秪為無一法當情。」問：「《楞嚴》云：『圓明了知，不因心念。夫心有念有，心無念無。』且了知既不因心念，願聞其旨。」師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僧問：「一念不起，淨眼圓成；一切事法，宛爾無殊。此之境界與悟人境界，是同是別？」師云：「秋深冰含碧。」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如何是真佛真道？」師云：「海棠滿院香。」問：「水中鹽味作麼生分析？」師云：「花香滿粉墻。」問：「一句話頭絕斷一切事法，如兵討賊，賊盡兵休，而因甚不悟？」師云：「鐵馬吼虛空。」問：「話頭提拶得力，綿蜜處忽身心世界盡、情忘卻時，主人公復在何所？」師云：「泥牛撞倒須彌山。」

雪航法師問：「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即今山河大地是有是無？」師云：「鏡裏莫攀花。」問：「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為甚麼又說擬心即錯，動念即乖？」師云：「長安甚鬧，我國晏然。」問：「纔生一念即傷他，永嘉又云：『若實無生無不生』。」師云：「貧恨一身多，富嫌千口少。」問：「菩薩護生猶戒草木，為甚麼南泉斬卻貓兒？」師云：「當陽拈出無縫罅。」問：「古人道：『若論此事，直須如鏡常明。』為甚又說：『打破鏡來，與汝相見。』」師云：「柳巷花街無住足。」問：「自心起信，還信自心。且道信後如何操履？」師云：「石牛翫月。」問：「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畢竟如何達境唯心？」師云：「潘塘花柳醉遊人。」問：「如何是今日事？」師云：「花紅柳綠。」問：「如何是無見頂露雲攢急？」師云：「夜半正明。」「如何是劫外靈枝不帶春？」師云：「天曉不露。」「如何是那邊不坐空王殿？」師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如何是爭肯耘田向日輪？」師云：「不向紅紫鬥芬芳。」

僧問：「參到急親急切處，一念不生時，回頭返炤，尚有一念不生。在此後當如何用心？」師云：「此處正是生死根本，須要努力打徹始得。」問：「參到內不見心，外不見境，止有虛明一片凝然不動者，如銀山鐵壁去。此後當如何用心？」師云：「境空而心不忘，正要跳過銀山、鑽穿鐵壁，方可到家。」問：「參到急親急切處，不自執迷，不取解脫，不斷生死，不求菩提，當此際也，雖有妄想，亦不留礙，此後畢竟如何用心？」師云：「此處正是鐵山下鬼窟，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卻白雲宗不妙。必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始得。」問：「參到根境無依，猶如空中樓閣，七倒八顛相似，畢竟于用心處云何倒斷，方能續佛慧命，廣導群迷，以報我和尚之恩耶？」師曰：「必須將此七顛八倒抖擻乾乾淨淨，向那邊更那邊打一個翻身回來，卻向今世門頭應用無礙。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若要知此向上一竅，老僧與你通個消息。三秋籬菊陳金色，映水芙蓉朵朵鮮。」

僧問：「如何描得先師像？」師畫圓相示之，僧無語。師良久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先師像也不識。」僧禮拜。

僧指先師像云：「這個醜陋形，阿誰肯供養？」師云：「專為流通。」問：「最初威音王，末後樓至佛，參見何人？」師云：「鬍張三，黑李四。」問：「如何是寬闊句？」師云：「包天裹地。」問：「多年舊病不痊，乞賜一方。」師云：「慈心湯送死貓頭。」問：「家遭賊劫，賊又不知，贓又不認得，乞賜神力相扶，掃除安靜。」師云：「王莽元是漢朝臣。」

黎明郭居士送書至，師開見一張白紙，師云：「已喫吾三十棒了也。」遂將此語寄回。

師一日上堂，有僧問云：「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一物無依的人，作麼生修證？」師云：「秋樹梧桐老。」僧擬議，師便打。三日後，僧進方丈，師云：「敗兵來了。」僧云：「今會也。」師云：「秋樹梧桐老，汝作麼生會？」僧云：「當體赤條條。」師云：「未在。」僧即云：「秋樹梧桐老，當體赤條條，隨緣閒應用，何處不逍遙？」師打一竹篦，僧禮拜。

僧從木渡來求住，請開示。師打一棒，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汝向這裏看去。年深日久，自然有個入頭，甕中不曾走卻鱉。」復示之以偈云：「一棒當陽勢自彰，要伊直下肯承當。電光石火如能薦，頓息伶俜返故鄉。」

座主修和參禮人事次，問云：「門庭施設即不問，如何是乾清宮中事？」師云：「木人舞袖。」修作禮。師反詰曰：「宮中事且置，門庭邊事如何？」僧擬議，師便打。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六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七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問荅機緣

師住護國，眾請結制上堂，不允，惟任入室請益。一日，內外堅請上堂，師遂呵罵，拄杖打出。有僧曰：「請和尚說法。」卻被打出。又一僧曰：「這老漢全身為人。」

僧問：「如何是宗乘？」師曰：「破草鞋。」

僧問：「如何是禪？」師云：「松枝垂曲曲。」

居士問：「生死不明，乞為開示。」師曰：「爾既不明，何因到此？」士曰：「仰和尚大名。」師曰：「承誰恩力，能知瞻仰？」士沉吟，師震威一喝，士遂有省。

居士問：「天台山高未為高，和尚德重是為重，請垂悲愍，為示至道。」師曰：「道在爾邊，求之卻遠。」士曰：「弟子迷昧，敢乞指明。」師拈起竹篦曰：「會麼？」復擊案曰：「吽！吽！」士連拜曰：「即此是也。」師打一竹篦曰：「更道！」士復作禮而退。師曰：「會則迷，迷則通。」士沉吟，師曰：「依此看去。」

僧問：「昔韶國師紹法眼正脈，未識國師正脈，還有相繼也無？」師曰：「歷歷曾無昧，佛祖總相傳。」進曰：「恁麼則五宗原一脈，堪笑復分門。」師曰：「闍黎知一脈也未？」僧沉吟，師曰：「若是到家人，何須話長短？」

僧問：「趙州有，趙州無，還是有無否？」師曰：「天清地濁。」進云：「許人學說道理否？」師曰：「不許。」僧曰：「為甚不許？」師曰：「佛祖無法說。」僧無對，師打一篦曰：「參。」

僧問：「如何是室中事？」師曰：「非汝能知。」僧曰：「請和尚指示。」師曰：「且去，明日來。」僧禮拜，師打一篦曰：「這裏無內外。卓卓要分明。」

僧問：「護國十景，如何是紫霞峰？」師曰：「仰之彌高。」「如何是玉印峰？」師曰：「鑽之彌堅。」「如何是永護峰？」師曰：「瞻之在前。」「如何是三台峰？」師曰：「忽焉在後。」「如何是蓮花池？」師打一篦，曰：「會麼？」僧曰：「景致蒙師指，宗乘事若何？」師曰：「主山高聳案山低。」僧作禮。師曰：「還有問麼？」僧無對。師喝，復曰：「歸堂去。」

如安、麗然論古，彼此不服。師聞，喚入室中，曰：「你各舉來。」二僧將開口，師曰：「每各好與三十棒。」皆作禮而出。時有僧曰：「是賞？是罰？」師打一竹篦曰：「歸堂去。」

素樸闍黎問：「天台聞久，今日親來，不涉途程一句，請師明示。」師曰：「露柱懷胎賴燈籠。」進云：「與麼則宗風遍大地，個個獲清涼。」師云：「在汝分中如何受用？」僧拜云：「頭頭自偶諧。」師微笑。

僧問：「昨日燈籠發笑，今朝大地增光，秪如光景俱忘，又作麼生？」師曰：「石女踿躚無朕跡，木童撫掌孰能窺？」僧拜曰：「謝師荅話。」師曰：「得兔貴忘蹄。」

四月八日戒期畢，園頭問：「如何是戒？」師曰：「莫動著。」「如何是定？」師曰：「洪波本自如。」「如何是慧？」師曰：「光明曾遍。」「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霞峰卓爾出群峰。」僧拜，師打曰：「少此棒不得。」

師垂問曰：「賓主睦時全是妄，君臣合處正為邪，作麼生得不妄不邪去？」眾下語不契。時嘯雲上座即趨室中曰：「聞和尚垂問，今來奉荅。泥牛吼破沉潭月，木馬嘶空峻嶺雲。」師微笑曰：「親到始得。」雲曰：「這是甚麼處，還著得個親疏？」師休去。次日，結夏制，命為第二座。時有數僧乞為說破，雲曰：「請問和尚去。」僧問師，師曰：「問取西堂去。」僧回復問，雲曰：「問和尚否？」僧曰：「和尚叫來問師。」雲曰：「昨夜石虎生雙子，今日依然不見蹤。」僧不會，作禮而去。雲曰：「蒼天！蒼天！」師聞曰：「疑殺世間人。」

僧入室禮拜，呈夢曰：「昨夜得一夢。夢師付拄杖一根，即陞座說法，今特呈師。」師曰：「你若除卻虛浮心，肯真實做工夫，日後自有悟在，何必打妄想作夢？又來說付法，恐有人笑你在。」僧面赤而出，師大罵之。

有僧呈紙一張，跪地求法語，內要師讚美，師大書一篇，末後乃曰：「能依病朽語，不枉為個僧。不然，終是驢前馬後輩○。會麼？風吹陣陣桂花香，紅輪映入雞冠赤。」

師游桃源洞回，作詩一律，侍者舒光問：「如何是杖頭春色？」師曰：「照天照地。」進云：「如何是缽底清風？」師曰：「八面四方。」進云：「人人有分，為甚麼和尚獨自受用？」師曰：「柰他腳跟不點地。」進云：「恁麼則個個受用去也。」師曰：「且到桃源洞口看。」僧禮拜曰：「不外此山中。」師微笑。

僧從天童來，呈頌一本、行腳機緣一本，乞師印政。師曰：「若求印政，則非正也。」僧不服，無語，師斥之曰：「野狐精！處處食人涎唾，濟得甚麼事？」僧知非，乞開示求住。師令焚之，復開示。僧半月不睡，後有省。

師住崆峒，座主率眾參問云：「如何是無聲聞？」師云：「鴉鳴鵲噪。」「如何是離色見？」師云：「青黃赤白。」「如何是和尚眼？」師便喝。「如何是學人心？」師云：「鑑炤。」進云：「和尚莫分別。」師哂云：「汝又向分別處作活計。」

僧問：「如何是子仙禪院事？」師云：「人人鼻孔撩天。」進云：「秪如崆峒八景又作麼生？」師云：「怪石奇峰秀。」進云：「崆峒八景與子仙禪院事，是同是別？」師云：「青流落貢溪。」

石鼓參，問云：「學人偏位中來，請師正位中接。」師云：「不接。」鼓禮拜云：「謝和尚慈悲。」師云：「話未圓在。」鼓人事畢，侍者禮拜，問云：「石鼓問話未圓，請和尚圓卻前話。」師云：「你問來。」者云：「為甚麼不接？」師曰：「恐汝向正位中作活計。」

本珠問：「雪覆千山，何處覓歸家之路？」師云：「看腳下。」問：「明月蘆花，如何辨別？」師云：「瞠開眼。」問：「佛祖近傍不得的人，作麼生親覲？」師一喝，珠禮拜。

好木問：「學人妄習塵勞，斷不是、不斷不是，畢竟如何是？」師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問：「鬼窟風起，家賊難防，還許剿麼？」師云：「正好聽用。」問：「智識俱泯，聖凡不立的人，為甚麼還有嗔喜？」師云：「煤人頭戴五花冠。」問：「千刀萬刃不能入的是甚麼物？」師云：「水底燈花。」問：「有無俱非，如何是非非旨？」師云：「一呼三尺浪，一吸九州乾。」

界滋問：「歷代規模從何而起？」師云：「看取令行時。」問：「如何是山中禪？」師云：「頑石蒼苔古。」「如何是市中禪？」師云：「驢嘶馬叫。」「如何是村中禪？」師云：「犁耙日日新。」問：「盡大地骷髏如何活去？」師云：「花開碧嶂紅如錦。」問：「拈刀弄斧，如何不犯鋒鋩？」師云：「雨打梨花蛺蝶飛。」問：「截斷命根如何下手？」師云：「頭落也不知。」問：「出脫這個，將甚麼提攜？」師云：「葫蘆浪裏顛。」問：「鳥道玄路，如何得縱橫無礙？」師云：「橫衝直撞。」問：「如何是君？」師云：「紫石磊磊尊。」「如何是臣？」師云：「雄峰草色青。」「如何是君視臣？」師云：「青鏡炤花林。」「如何是臣奉君？」師云：「黃葉舞秋林。」「如何是君臣道合？」師云：「古殿無朝客，永絕天子音。」問：「古云：『投子山打瓦鼓，楊平山撒白雨。』秪如瓦鼓子作麼聲？」師云：「鼕鼕。」進云：「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這疋絹又作麼生分張？」師云：「你一半，我一半。」問：「古人閱破灶墮因緣，忽然大悟。如何是他悟處？」師云：「白日見青天。」問：「前問一併芟卻，請師沒口道一句。」師畫○。

僧問：「世尊拈花，達磨面壁，崆峒為甚麼水上來？」師云：「一機獨露。」問：「江西馬祖稱選佛場。秪如不落凡聖的人，又作麼生選？」師云：「高中一名。」問：「活潑潑轉轆轆地，未審節目在甚麼處？」師便咄。問：「同光帝問興化：『朕收得中原一寶，秪是無人酬價。』化云：『借陛下寶看。』帝以手引撲頭腳。此意如何？」師云：「白鷺下田千點雪。」問：「雲門一寶，如何秘在形山？」師云：「黃鸝上樹一枝花。」問：「如何是大唐國裏無禪師？」師云：「古路不逄人。」問：「如何是廓然無聖？」師云：「故國絕疏親。」

僧問：「悟後的人，未審以何為食？」師云：「一株菜，三莖虀。」問：「達磨大師隻履西歸，得何方便？」師云：「兔角拄杖鬧長安。」問：「前百丈為甚墮野狐身五百劫？」師云：「陰花難盛露。」「後百丈為甚麼出得野狐身？」師云：「朝陽日色舒。」問：「文殊為何出不得女子定？」師云：「雄峰覿面存。」「罔明為何又出得女子定？」師云：「松翠鎖雲煙。」問：「高峰枕子未落地時是如何？」師云：「寶持琉璃瓶，安能快撒手？」「枕子落地後時是如何？」師云：「家中無一物，出門利萬金。」問：「如何是𩿶崛救產難因緣？」師云：「一片祥雲起，幾處妄疑猜？」問：「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鶿牽？」師云：「石筍開花色正鮮。」問：「大千卻壞時，如何得不隨他壞？」師云：「牛皮鞔鼓響鼕鼕。」

曹自悅居士問：「一念未起時如何？」師云：「石人戴銕帽。」復頌曰：「石人戴銕帽，不落古今調。真機覿面提，當下沒可保。」問：「萬念紛擾時如何？」師云：「縱橫自在。頌曰：縱橫自在，成團作塊，塢裏桃花，岸邊柳絮。」問：「忽然忘念時如何？」師云：「夜半日頭落。頌：日夜半日頭落，當念亡穿鑿。識得渠儂時，驢子三隻腳。」

師上百丈，泰和縣妙合請齋於苾芻園，楊塞雲居士問云：「大師親覲湛老和尚幾多年？」師云：「前三三，後三三。」又康田甫居士禮拜，有楊行甫居士云：「此公乃宗門中人也。」師提念珠云：「這個是宗耶？教耶？律耶？淨土耶？」康云：「總不與麼。」師云：「居士畢竟又作麼生？」康無語，師云：「好與三十棒。」

宗侯朱玄阿居士問：「江西緣起無風之波，振一旅之師防，不須打殺，如何得天下太平？」師云：「木女彈琴。」問：「孔子厄於陳蔡，從者不亞崆峒，千古文章，於斯為盛。今日大師遭圍，是同是別？」師云：「石女觀陽燄。」問：「白法道場今已復，某甲晝夜黑漫漫。敢問眾緣作麼生得淨？」師云：「木馬遊春。」

僧參云：「會曹洞宗旨。」師乃舉：「僧問洞山：『蛇咬蝦蟆，救即是？不救即是？』山云：『救即雙目不睹，不救即形影不彰。』如何是救即雙目不睹？」僧云：「猶帶識在。」師云：「如何是不救即形影不彰？」僧云：「猶帶情在。」師云：「恁麼則未知洞山宗旨在。」

師復舉此以驗大眾，各下語呈頌，俱不契師意。維那克歸請師代語，師云：「你問來。」歸禮拜問云：「如何是救即雙目不睹？」師云：「芳花無豔色。」「如何是不救即形影不彰？」師云：「銕壁也須放光明。」復請師頌，師乃頌曰：「芳花不豔澄真跡，銕壁放光露古顏。正去偏來全理用，沒弦琴上有音鮮。」

僧復呈八問，師一一荅竟，更請師頌，師頌八首以示之。僧問：「如何是一色？」師云：「雲封古岫。」復頌云：「雲封古岫本無差，心境何勞驗作家？兩岸蘆花飛白雪，禪人依舊眼睛沙。」問：「如何是不得色？」師云：「根境不到。」復頌云：「鐵壁銀山若個攀，大千沙界絕遮攔。石牛高臥忘水草，獨坐巍巍睡正殘。」問：「如何是借？」師云：「清風明月。」復頌云：「脫體無依絕往還，也須垂手過前山。桃紅柳綠花狼藉，滿面東風開笑顏。」問：「如何是借借？」師云：「明月炤見夜行人。」復頌云：「一顆摩尼全體露，赤白青黃影現中。方圓長短渾無礙，癡兒切忌墮偏中。」問：「如何是不借借？」師云：「石牛吐露三冬暖。」復頌云：「夜深獨自寂無依，開門閒步月明時，藤蘿倒挂懸崖下，又聽猿猴喚子歸。」問：「如何是全超不借借？」師云：「石女踏翻水底燈。」復頌云：「寒冰冷凍正威嚴，玉關寂寂有誰前？琉璃殿上君臣泯，杳杳未央不露顏。」問：「如何是始？」師云：「肇。」復頌云：「有時覿面不相逄，有時相逄不覿面。瞥爾一念露真規，石火光中須急薦。」問：「如何是末？」師云：「黑。」頌云：「末後一句太無端，木人歸去夜深闌。麻衣脫卻形蹤泯，衲子徒勞著眼看。」蕃光問：「久別尊慈，特來省候，如何得不辜負去？」師云：「只要你設齋。」光舉坐具云：「請和尚慈納。」師一掌，光禮拜云：「謝和尚不吝慈悲去也。」師呵呵大笑。

垂問

師住龍華，護法唐司馬存憶居士誕辰，又因薦舉招尤師，命眾諷蓮經延生。解釋經畢，師垂問云：「退位朝君即不問，冠帶還鄉事如何？」眾下語畢，請師代語。師云：「歸隱林泉榮祖業，那管長安車馬喧。」

師住崆峒，因侍者玄輔禮佛，師問云：「禮拜為求智慧，為甚愚癡？喫飯為要腹飽，為甚肚飢？」者無對，請師代語。師云：「執藥應成病，貪餐過轉賒。」又云：「一帶煙嵐封寶蓋，數點殘星霄漢中。」

崆峒除日，供雲門大師真，師問眾云：「從古已來，皆稱頂像。老僧今日將雲門先師寫作像頂，汝等諸人商量看，還是頂像耶？還是像頂耶？說得端正，明日秉拂。」眾下語畢，師云：「總沒交涉。」克歸問云：「師意如何？」師驀頭一棒，便歸草龕。克歸復問：「畢竟是像頂？是頂像？」師云：「雲封寶蓋，霧鎖崆峒。」克作禮而退。

元旦齋畢，師問：「盡虛空所有世界，盡世界所有人物，言過年拜節。還有不過年的人麼？」眾下語不契，僧請代語。師云：「寶鏡不隨春色轉，澄潭豈逐月輪飛？」

眾入室問安，師問：「昔日十大高僧，為郤氏夫人禮懺，郤氏得脫蛇身。今汝等二十人禮懺，為老僧保病，懺完為甚老僧病不愈？」侍者云：「豪門偏覺貴，天子不知尊。」師云：「也只道得一半。」者問訊云：「謝和尚證明。」

師于戒珠垂問云：「黃昏雞報曉，為復不知時節？為復別有長處？」

又問云：「有一人，大唐國裏不許安身，蠻夷邦中無容住足。且道過在甚麼處？」

師百丈垂問三則云：「佛殿當門簷椽，因何墮落一花？」問：「野狐既脫去皮袋，因甚虛名千古不昧？」問：「冬天日色為何寒冷？」

荅幻輪法師十疑問并書○附來書

伏惟宗門久曠，湖地更疏，數百年不聞提唱之聲、幾千里少見舉揚之事。茲者禪師出世，弁巘流光，整持已墜之綱、振起永淪之界，人天拭目以觀瞻、龍象傾心而咨請。大聞向閱禪篇，殊多疑閡，未逄具眼作家，曾無剖決。幸遇出群宗匠，有藉指歸，望金錍之抉翳，眚目輝華；願寶鏡之鑑微，愚裏朗豁。略申十則，顒俟報音，激切具陳，伏希慈悉。

世尊降跡，惟指一心，無人擔當，三乘別演。開性相於空有，談經論於五時，方便調機，皆為一致。拈花破笑，乃心體之傳來；不立語言，實覺知之格外。迷之者，禪目禪而教自教；悟之者，禪即教而教即禪。惟在人明，道元無二。今承數問，理矌機微，略陳鄙懷，寧副尊意？伏惟明鑒，草復不宣。

今於十問，每一問下，各有二荅：先以宗眼提持，然後依理破疑。

問：世尊始降，分手指陳，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此宗門第一則公案也。疑曰：宗門之唱必為接機。當此之時，所集者不過宮娥綵女、走使黃門而已。誰能領悟玄旨，而世尊急忙舉揚此道也。且功不浪施，法無虛設。若唱此玄宗無一人領略者，不徒然其聞。設乎此事在教，用顯三界獨尊則便，在禪而為第一極，則恐未必盡與否。

荅：明月舒光。

又破疑云：雖知根鈍，且稱本懷，也要露個消息。世尊一目，曾非男女、黃門之別也。

問：普眼欲見普賢，三度入定不可得見。佛教普眼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可得見。普眼依之，果然得見普賢。疑曰：禪宗之道，要在一念不生。純清絕點，太虛相似，尚難湊合。此何入定不見而反起念得見耶？豈靜定之功，不如動念之有力耶？今欲求見法身，還以靜定而得見耶？還以動念而得見耶？

荅：秋風吹黃葉。

破疑：法身無相，不可以動念見也，無動念處是真見法身。普賢即自心之行也，行以動念觀之故見耳。

問：世尊說大集經，敕一切眾生各發弘誓。唯一魔王曰：「我待眾生悉盡成佛，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疑曰：此魔王者，住何境界而作如是倔強之說也？然此是能發菩提心者耶？是果不能發菩提心者耶？

荅：月落潭無影。

破疑：真法界中無有發不發耳，祗是一個魔王，何境界之有哉？

問：調達謗佛等罪，生身入地獄等。又經言：「調達累世與佛為讎。」至於《法華》則言：「調達是過去授法之師，轉授調達當佛之記。」疑曰：調達於此果入地獄耶？不果入地獄耶？入地獄則違《法華》師佛記佛之文；不入地獄，則背謗佛讎佛之說。畢竟是何意耶？

荅：風吹柳絮毛毬走。

破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秪是一個調達，無有墮地獄成佛之事。今世門頭不捨一法，則先酬其報而後成其佛，有何不可？

問：世尊靈山會上拈花示眾。眾皆默然，唯迦葉微笑，故得付法。疑曰：此是百萬人天眾，非不廣也。教化已久，根非不熟也。迦葉之在法華，猶為中根。其餘上根利智，非無傑出之人也。此道人人有分，何止一人獨得，而餘皆絕望也。經云：「但有聞者，皆得作佛。」豈教之接機普，而禪之接機隘也。

荅：仲冬嚴寒。

破疑：雖眾廣根熟，所悟不同，一人領解者，意在付囑此道，非廣隘之謂也。

問：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佛言：「我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疑曰：佛法流入此土者尚五千餘卷，而天竺及天宮海藏不知其若干數量矣。經云：「去來坐立，常演斯經。」文云：「熾然說，無間歇。」而世尊何緣作如是說耶？佛無妄語，畢竟是曾說耶？未曾說耶？

荅：門外歌聲滑。

破疑：五千餘卷、龍宮海藏者，乃黃卷赤軸也。常演此經無間歇者，乃自心之旨也，豈關名句、文身事乎？

問：從上禪宗一向闢教，然初祖西來，即以《楞伽》付二祖為印心之本。五祖以《金剛》而設化，六祖聞無住生心之旨而開悟，後之繇《華嚴》、《法華》、《楞嚴》、《圓覺》等發明此道者不一，則教無負於禪也，而禪何妨於教而用闢之，茲復還並行而不悖與否？

荅：石女梳粧。

破疑：曾無祖師闢教之說。或有闢者，皆是呵叱其病也，非叱其教也。如永明、天如、泐潭諸大老，皆宗教並行之。

問：古聞禪律相非，蓋禪則直捷簡徑，律則瑣細勞煩，故兩不相入也。然禪是佛之所傳，律是佛之所制，其源同出於佛也。僧者，均是佛徒，同尊佛道，何故相非？還當各循一法而行也，還宜兼修而兩無害耶？

荅：芳花無豔色。

破疑：通人達士必無此說，執相迷心故爾相非。禪是心之體也，律是心中相用也。有用無體，全是虛詐；有體無用，必喪孤危。若缺一者，乃凡夫見耳。

問：中峰禪師云：「禪者，淨土之禪，淨土，乃禪之淨土也。」有言：「參一歸何處，與參念佛是誰，皆可以起疑情，發悟門者也。」如永明、天如、楚石、空谷諸師，皆以禪淨兼修。今可即念佛以參禪，不離當處求生安養與否？

荅：九品無冬夏。

又曰：禪土皆自心耳，如中峰所言。

問：大聞愚昧，一法無知，曾覽《華嚴》一真法界，廓爾虛通。次探《法華》實相玄宗，凝然常寂。究《楞嚴》妙如來藏，會萬有以忘緣。研《圓覺》平等性智，合群靈以朗鑒。《涅槃》之法身常住三際，文虛而絕待。《般若》之炤體獨存，纖塵片境以無根。法有多門，理無二致。依教之見解如斯，於禪如何得契合也。

荅：陽焰翻波。

又云：且喜公會如來禪矣。若要會祖師禪，須向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裡藏身。」從這一語下會得，即契合一道也。末後觀禪歌甚妙，大有宗趣，公當禪教並行之也。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七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八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頌古

世尊陞座

當場一機，覿面示伊。不假聲色，寧屬有為？文殊白槌，畫鼓聲催。昨宵一陣春風起，山花處處笑微微。

拈花

拈花示處無多子，秪要當機見得親，賴有頭陀解微笑，直至而今花更新。

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煦日炤大千，明鏡含萬象。萬象一光收，本無來去相。石女唱囉嗹，蟭螟吞大象。

乾闥婆王獻樂，迦葉作舞因緣。

錦上添花色更鮮，婆王自昧作習言，長空雲散青天皎，五湖波底月團圓。

世尊敕天上人間魔王護法因緣。

分明語處露堂堂，誰云真佛與魔王？不識梅梢春色意，空有聲香度粉墻。

《圓覺經》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四句。

天明雞報曉，日落鳥歸巢，雨打階前濕，風和花更嬌。

《楞嚴經》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掃去千崖雪，指出老猴精，一雙皂子眼，徹底放光明。噫！半夜皂裳休著美，天曉牙床不睡強。

經首󳯓字

不是以，不成八，人人對面如盲瞎，開口叫時喚不出，仔細思量卻惱殺。休惱殺，四七元來二十八。

女子出定

本無來去，何有出入？出入元非真，來去總成跡。文殊與罔明，徒廢己之力。燒卻枯椿飛盡灰，樵人何處下刀劈。咄！

師室中常以女子出定因緣詰問禪人，往往皆作道理會，昧卻宗旨，故示之以頌。

女子文殊罔明，拈來勘驗禪人，逐境皆因昧己，歸根格外翻身。曙色朦朧兮金烏似箭，更闌深闇兮玉兔如銀。

𩿶崛摩羅救產難因緣

寒泉古澗兮絕波瀾，三個鯉魚兮弄影潭。山僧看破兮無蹤跡，萬古清風兮播宇寰。

完初禪人每入室次，師以產難因緣詰之，惟以道理相酬，不能轉身吐氣，捩轉向上關。師遂以頌示之。

石火光中立問端，秪要神龍起波瀾。神龍不解翻身轉，依然死水黑漫漫。須領略，沒交關，莫向言中覓指南。春回大地兮山花爛熳，秋色澄清兮石骨冰寒。

金棺示雙趺

四十九年無一字，槨示雙趺重舉似，大千沙界任流通，西風吹起黃花異。

達磨大師對武帝因緣

一句全酬，截斷咽喉，臨鋒寶劍，孰敢陳頭？朔風彌布兮寒威凜冽，六花飄蕩兮冰骨齊周。爭柰皇圖劫石固，任從風雨御階流。

碧眼胡僧早破家，梁王殿上撒泥沙。龍床穩坐憨憨睡，腳踹蘆根意氣賒。斷臂安心傳底事，而今滿眼數如麻。

武帝請傅大士講經

大師揮尺涉廉纖，那堪更向艸中盤？楚王不識連城璧，徒使荊人獻聖顏。

寶公刀尺

主持個事聽從為，刀尺杖頭祖意垂，利物應機隨處用，家私狼藉有誰知？

青原不落階級

撒手捨筌蹄，時人那得知？菊花三月茂，臘月柳花飛。

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石壁非泥，石甕非攜。打破菱花，無像可施。垂翼大鵬無伴侶，陰迷六合達天池。

馬祖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

石簣如藏，石鷂如翔，無可不可，南鄉北鄉。春蘭秋菊人皆美，花下相逄笑一場。

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話

崑崗之玉，荊山之璧，價重連城，時流莫識。藏頭海頭，銀山鐵壁，要津把斷無人渡，一片銀花黑似漆。

馬祖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佛，月面佛，西湖南岸三天竺，南高峰對北高峰，六條橋鎖垂楊綠。

曹山死貓頭

古巖高掛任風吹，雨淋日曝無乾濕，若還觸著些兒氣，大地眾生腦破裂。

曹山辭洞山，山云：「向甚麼處去？」荅云：「不變異處去。」洞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云：「去亦不變異。」

碧潭秋夜蟾華映，鏡像分明豈動搖？識盡髑髏誰賞鑑？木人高步出青霄。

南泉斬貓

提起劍，斬卻貓，一段春光人不曉。南泉舉似作家兒，趙州老人頭戴草。頭戴草，凜凜威風振華表。

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

王宮深寂寂，禁外莫能知，一聲哮吼處，花葉惹遊絲。

百丈再參馬祖因緣

互換之風畫足蛇，振威一喝意便賒。全提正令全機喪，那許時人弄爪牙？

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

獨坐大雄峰，親言指示儂，長空孤月皎，幾處色溶溶？

馬祖送醬百丈因緣

馬祖頻陳，雄峰全舉，一唱一酬，師資相許。芳草萋萋，春光爛熳。黃菊離離，白帝起舞。

百丈得大機

一喝大鵬擘水開，百千龍子盡藏埋，玄關三句輕掣斷，皮髓何曾得到來？

黃檗得大用

一掌擘開華嶽秀，源頭流出活水來。門風蕩蕩乾坤振，普令兒孫紹祖懷。

黃檗在百丈開田築地因緣

師資唱和意非輕，打地酬他問地因。空裏一聲轟霹靂，電光影裏又翻身。

德山托缽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巖頭老漢，善挈宗綱。密啟意，別宮商，風送清香到洛陽。

法眼指簾

指簾當處驗，渴鹿逐陽焰，若能解返擲，免被清涼騙。

汝為我開田，我為汝說大義因緣。

大義從來不較多，舒開兩手演摩訶，片雲歸嶺青山露，水面風生六月波。

柏樹子

柏樹子，會也麼？一輪明月炤娑婆，時人不肯抬頭覷。水中撈摸受奔波，絕奔波，折角泥牛出愛河。

南泉山下有一菴主，不禮南泉。

宮烏棲去玉樓深，微月生簷夜夜心，香輦不回花自發，春來空帶辟寒金。

趙州今夜荅話

今夜去荅話，招商店裏將旗挂，引得商人進門來，奪卻財寶遭打罵。老趙州，老趙州，一段冤憎萬古愁。

臺山婆子

一指路，二勘破，梅花鏡裏清香墮，時人徒自眼糢糊，卻向光中尋墮過。今日雲門為舉揚，雪山六載瞿曇坐。

麻三斤

洞山麻三斤，無星秤上稱，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乾屎橛

乾屎橛，對面說，擬思量，千里隔。一個漆桶向空拋，兩個烏龜笑不歇。

雲門六不收

六不收，四時有，萬仞峰頭看垂手，等閒眨眼過千山，瞎驢落在吳塘後。花正開，柳正舞，石女畫眉懶梳洗。

雲門須彌

須彌山兮覿面提，從來不屬有無知，牢關打破念情淨，赤日蕭蕭任所為。

雲門扇子𨁝跳

扇子𨁝跳，拄杖解笑，拂子高飛，禪板嘶鬧。雲門老漢總不知，三世諸佛曾未到。

雲門一字關

普響新露確，電光難湊泊。遇著雪公子，一串都穿卻。錯！天下衲子徒描摸。

雲門餅

橘赤橙黃，桃紅柳綠，現前三昧，時人不復。堪羨雲門老古錐，問著只將胡餅𡎺。咄！明眼衲僧莫輕忽。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南山起雲北山雨，無陰陽地花飛舞，折腳波斯摘一枝，清香飄入鄰家去。

仰山指雪獅子話

雪獅子，指示人，不解翻身平地沉。賴有雲門傍著眼，轉躬推倒楚王城。和風起，煦日臨，超然一色化乾坤。柳垂煙岸添新色，上苑花開布錦屏。

板齒生毛語

何曾祖意有西來？板齒生毛若話陪。雪覆千山人影絕，夜深撥棹古灣回。

投子荅趙州，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不許夜行投明到，玉石鑄成生鐵銚，木童拿去煎餈糕，石女看來呵呵笑。

趙州茶

遙想當年趙州老，逄人秪獻一甌茶。如能當下親承得，明月清風意自賒。

丹霞燒木佛

丹霞燒木佛，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院主眉鬚墮落，穿卻祖師鼻孔，天下禪和穿鑿，料掉沒交涉。且看老瑞如何頌出。

木佛燒來顯大機，眉鬚墮落又相為，要知個裏端的意，秋林黃葉逐風飛。

百丈野狐

不落不昧露堂堂，五百生狐絕覆藏，杖頭挑出明舉似，方知異類放毫光。

黃龍三關

我手何似佛手？南北烏飛兔走。我腳何似驢蹄？石女踢翻須彌。人人盡有生緣。五虎曾下西川。咦一枝梅破臘，幾處草芽鮮。

大蘿蔔頭

趙州拈出大蘿蔔，塞斷天下衲僧口。千古萬古硬紏紏，黃頭碧眼難下手。忽下手，銅兒倒騎鐵馬走。

日日是好日

日日是好日，元旦即初一，春至百花開，秋來樹頭赤。

婆子三十年供養個死漢

枯木寒崖，髑髏遍地，湛水澄潭，睡龍藏聚。浪裏翻身，世間有幾？一條白練鎖虛空，明暗雙雙何忌諱。

風穴一塵

明暗繇來顯妙傳，掃除明暗若為觀？日頭夜半昇峰頂，瑞草無根色更鮮。

僧問大隨一字壞

大隨一字壞，匝地清風撲面蓋，常流衲子眼未開，千里迢迢還路債。投子忒煞老婆心，猶自裝香遙禮拜。遙禮拜，露古熊，一陣微雨灑東林，滿地落花真可愛。

僧問大隨：「如何是室中燈？」隨云：「三人證龜成鱉。」

句中無味若為參，禪者徒勞話歲寒，焰焰祖燈明歷歷，朔風吹處嶺雲寒。

草鞋覆龜

一個烏龜覿面提，何須更問祖師機？草鞋蓋覆重拈出，雨滴簷頭地有泥。

玄沙膿滴滴

膿滴滴，君難識，紅如硃，黑似漆。玄沙惡氣遍天下，至今聞者頭腦裂。

玄沙天龍見虎話

是虎是汝兩俱錯，雪竇更添一落索。石人半夜睡正濃，此時誰能下註腳？不註腳，桃花綻去春風惡。

僧問巴陵：「如何是吹毛劍？」陵云：「珊瑚枝枝撐著月。」

吹毛覿面提，珊瑚當處絕，嬌花不帶春，秪要應時節。別別，秤鎚陀上三斤鐵。

巴陵祖意教意

雞上樹，鴨下水。好個鐵蒺藜，虧了巴陵使，來年七月中，秋風又復起。

高峰無夢無想主人公

打碎琉璃碗，卸卻珍御服，枕子開口笑，雙髻罵天目。

欽山一鏃破三關

一鏃破三關，晡時夜未闌，與君放出關中主，煤人頭戴鐵帽舞。碧眼胡僧尚不知，釋迦彌勒目雙瞽。

白水聲色

借來聊爾了門頭，豈把芒繩繫死牛？玉鼠銀盆雖類色，到頭不許一般收。

五祖演云：「如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秪有尾巴過不得。」

功齊功化何曾了？已到家鄉未徹頭。直須翻轉乾坤也，楊子江心水倒流。

圓悟問大慧云：「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慧云：「此是第二句。」

抹殺人，滅卻法，第一句中阿喇喇，獅子翻身入母群，免墮寒巖青草下。

僧問審哲禪師：「如何是佛法大意？」哲曰：「貧兒抱子渡，恩愛兢隨波。」

薰風渡汨羅，綠水湧清波，遍界雲影動，涉躐盡偏頗。

僧問雲居簡：「孤峰獨宿時如何？」簡曰：「九間僧堂不宿，誰教你獨宿孤峰？」

夜深石女臥眠床，天曉木人忙喚起，池上鴛鴦獨自鳴，一聲飛入紅蓼裏。

香嚴上樹

樹上樹下最威雄，鐵額銅頭怎觸鋒？雲散長空孤月淨，天柱卻在萬雲中。

疏山造塔

一文錢，折角泥牛海底眠。二文錢，石女梳粧出庭前。三文錢，柳綠桃紅三月天。九斤龜毛長三丈，臘月蓮花色更鮮。尋聲逐色兮徒勞側耳，返本還源兮鼻孔遼天。

貓兒偏愛捉老鼠

朝悠悠，暮悠悠，金風匝地冷愀愀。天皇皇，地皇皇，三春柳絮白如霜。化母造成無功錦，那許傍人話短長。

疏山問溈山：「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

東京掃蕩西京滅，一統山河歸至尊，笑罷不知何處去，霜天月夜子規鳴。

婆子請趙州轉藏

一匝旋來大地收，任他諸佛莫能酬，縱饒婆子解機變，也是人前強出頭。

仰山插鍬

父子相逄事便奇，插下鍬時已露機，南山刈茅人大有，宗風從此振華夷。

熊秀才乘藍輿至西山，偶見一僧貌古神清，龐眉雪頂，葉衣坐於磐石，才下輿問曰：「莫是亮座主麼？」老僧以手向東一指，才隨手東視，回觀老僧不見。

一指當陽舉似人，韓盧逐塊枉勞神，若向東方空看指，回頭昧卻本來真。

秀才嘆曰：「夙緣不厚，雖遇而不遇也。」

雖遇而不遇，甕中不走鱉，再上藍輿時，虛空吞皎月。

香嚴獨腳頌兼著語

子啐母啄動也動也，子覺母殼轉位就功即不無，怎奈拋家散走。子母俱亡那畔今時一齊歸。應緣不錯物物全彰，頭頭合轍，同道唱和月印寒潭，方名獨腳惟我獨尊。

子母從來不二途，子纔觸處母同遊，孩兒若得身榮貴，脫卻老娘舊住樓。子母如能俱亡也，九月楊花遍地周，柳林黃鵲穿梭舞，那有青紅染指頭？

染深水牯牛有僧從金粟來，說金栗有染深水牯牛話，請師荅語，更請頌之。

天明放去離欄圈，烈性猖狂舞似風，煩惱海中雙足涉，無明林裏一身沖。東西兩岸貪苗稼，四棄三途露影蹤，忽地拽來驀鼻看，依然還是這牛兒。

事事無礙

事事無礙，非中非外，打破虛空，銷鎔法界。石女騰空，鐵船裝載，火裏蟭螟，現神作怪。

頌雲棲大師公案一則

黃侍郎問師云：「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大師云：「貓兒突出時如何？」黃無對。大師代云：「走卻法師，留下講案。」

華嚴歷歷談非舌，聞者應須著眼參，突出烏花白貓子，管教一吼髑髏。乾雲棲老幾多般，法師走卻兮雲封古岫，留下講案兮霧鎖寒潭。

頌雲門顯聖先和尚公案十三則

神珠問：「某甲不恁麼問時如何？」師曰：「戲論。」珠云：「恁麼問時如何？」師曰：「戲論。」珠云：恁麼不恁麼總不問時如何？師曰：「戲論。」珠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珠云：「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戲論。」

本入龍宮探驪珠，覿面拈來一物無，不是龍王多把住，恐教大地別親疏。

僧問：「祖師禪，如來禪，是同是別？」師曰：「古越是杭州。」曰：「恁麼則同也。」師曰：「長江分彼此。」

古越是杭州，長江分彼此。若知絃外音，揚聲囉囉哩。

僧問：「如何是圓相？」師曰：「大燒餅。」

燒餅托出任君飧，底意繇來非等閑。不是仰山親嫡子，何能特地示毫端？須領略，莫顢頇。春風蕩漾兮花開碧岫，秋色臨空兮霧起寒巖。

師同陶石簣、無念師向火。石簣曰：「無念師在此，阿師得力句，乞為舉似。」師曰：「向火背猶寒。」

六月日頭炎似火，三冬朔氣冷如冰，一句當陽無縫罅，不落言思始可親。

僧問：「如何是暗機？」師曰：「凌霄峰。」

凌霄峰，莫朦朧，摩尼寶珠，映現無窮。識取珠體，莫認青紅。金風黃葉秋林落，幾家砧杵月明中。

僧問：「如何是義？」海師曰：「半山亭。」

胸中無得失，舌底是非空，一輪明月皓，幾處色朦朧？

僧問：「如何是生死中不生死的道理？」師曰：「舌頭短三寸。」

三寸舌頭短，衲僧巴鼻長，秋風吹桂萼，遍界盡馨香。

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乞師指個路頭。」師曰：「那個是御愛峰。」

水流東徑朝西徑，雲起南峰過北峰，舉似分明無別旨，涅槃頭路翠叢叢。

和尚一日喫茶次，拈果子云：「法身遍滿一切處。若道這個果子具法身，恁麼則喫卻法身；若道不具，則法身有不遍之處。汝等諸人揀點看看。」

是法身，非法身，兩重枷鎖難為情，透網金鱗擺尾去，豈向鉤頭把餌吞？徑山老，休顢人，泥童翫月消情緒，木馬嘶風俊不禁。

和尚一日舉雲棲大師云：「我聞雲棲和尚滅度後，有人於庫房中見。若他道生西方，為甚麼又在庫房中？既在庫房中，有違西方願力。汝等諸人試定當看。」

脫體無依絕去來，徑山和尚強安排，沒絃琴韻人難委，獨坐朝陽空抱腮。

僧問和尚曰：「乞和尚指示心要，出離生死真實的意。」和尚曰：「我從來無一字與人。」

鐵甲將軍塞外威，痴心只要討皇基，鉗鎚擊碎黃金骨，脫卻龍袍卸甲歸。

僧問和尚曰：「和尚在此作甚麼？」師云：「殺人。」僧云：「只恐和尚不會殺。」師便掌。

眼蓋乾坤意氣高，吹毛倒握驗英豪。可憐不解知機變，徒把殘軀一旦拋。

僧問：「四大分散後，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你問這樣大法，也不禮三拜？」僧禮拜，師呵呵大笑。

急水灘頭著一篙，惹得驪龍鼓浪濤，萬斛之舟俱覆卻，篙師猶執手中橈。

頌金粟密雲禪師十則

粟顧漢月，舉：「僧問古德云：『朗月當空時如何？』古德云：『猶是階下漢。』僧云：『請師接上階。』古德云：『月落後來相見。』既是月落後，且道如何相見？」月便出法堂，粟下座。

海枯水竭須彌倒，黃頭碧眼一齊掃，下座出堂端的意，金毛獅子不落草。

漢月問：「海眾雲從慈霖天澍現躍飛騰則不問，如何是驅雷掣電底句？」粟便喝。進云：「恁麼則金粟花開，寶林果熟去也。」粟又喝，月禮拜歸眾。

一喝須教作者知，更加一喝大慈悲。雙收雙放明宗旨，不忮不求世所稀。風磨鐵壁猶如洗，雨灑殘紅襯馬蹄。

僧問：「狹路相逢，髑髏粉碎。當恁麼時，無位真人在何處安身立命？」粟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僧云：「恁麼則萬里無雲一輪迥炤去也。」粟云：「腳跟下好與三十棒。」

三尺短，一尺長，個中元不帶商量。萬里無雲一輪炤，腳跟紅線絆千行。三十棒，斷愁腸，掃除凡聖，提挈宗綱。山花發笑兮春迴大地，籬菊開殘兮冬有嚴霜。

僧問：「曹溪一滴直透龍池。曹溪一滴即不問，如何直透龍池底事？」粟云：「穿過髑髏。」進云：「源遠流長一句作麼生道？」粟云：「但與麼去。」僧便禮拜。

直透龍池伸一問，廣慧波濤如海闊，金粟門頭不見人，大地山河俱覆卻。與麼去，真灑落，不立聖凡，烏有圭角？蓬萊高閣兮越州聖境，煙雨樓臺兮福城清樂。

僧問：「如何是金粟境？」粟云：「四野桑田。」進云：「如何是境中人？」粟云：「金粟峰頭望。」僧云：「人境已蒙師指示，擊鼓陞堂事若何？」粟云：「瞻之，仰之。」

四野桑田不是境，峰頭望底亦非人，當陽拈出無迴互，瞻之仰之覿面陳。電光石火兮拿雲攫霧，慈霖普澍兮廣濟眾生。

僧問：「聲色未萌，睹聞莫及。正恁麼時，乞和尚通個消息。」粟默然良久乃震威一喝。僧云：「人間四月春光盡：金粟秋來菊正開。長恨春歸無覓處：誰知轉入此中來。」師云：「葛藤窠裏，藏頭縮尾。」

踢倒蕊香幢，須彌山粉碎，毘盧不現境，乾坤無一事。金藏雲起世間成，界立娑婆分四至。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粟便打。僧云：「猶是古時家風。」粟復打云：「汝作古時家風會？」

咄！活潑潑，轉轆轆。覿面全提，無榮無辱。一段靈光絕古今，何須特地生疑惑？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粟云：「舌頭拖地。」

眼觀山色秀，耳聽水聲悠，舌頭拖地處，特地為君酬。

金粟示眾云：「突出難辨，坐斷千差，萬別一塵，舉起透徹，萬別千差。」

沒蹤跡，斷消息，上下四維，銀山鐵壁。機思盡淨絕塵埃，一個銕鎚空裏擲。空裏擲，船高水長，雨落地濕。

拄杖子

稜稜角角，閃閃爍爍，炤用齊行，殺活縱奪。棒起臨濟正宗，扶持楊岐驢腳，虛空攪得成團，大地撒為塵末咦分明指示諸君也，惟有桐溪最清徹。

僧問倪禪師：「如何是石門境？」倪云：「猿啼獅子崖前石，龍吼文殊寺裏鐘。」

一聲漁笛破滄浪，幾點桃花映水紅。清興一團何所有？遊人空自對東風。

又問：「如何是境中人？」倪云：「踏破虎溪橋下月，坐斷天池第一峰。」

世界清平宇宙寬，得盤桓處且盤桓。東山石女三分話，西海泥童話幾般。

總

輝煌燈火元宵夜，燦爛星河霽碧時，覿面相陳無剩語，徒教人境話支離。

大陽三句

平常無生句

乍起和風柳眼青，頭頭善應妙難尋，空中鳥跡水中影，碓嘴生花色更新。

玄妙無私句

棒喝交馳任意遊，金針玉線縫皆周。弘通妙挾無遺影，法界塵毛兩俱收。

體妙無盡句

一顆摩尼觸處彰，施為盡是白毫光。古今爍破曾無間，涉水登山任舉揚。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八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九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頌古

正偏五位

正中偏，夜深玉女不成眠，漁翁舉棹清波上，攪動澄潭月一團。

偏中正，萬象森羅圓古鏡，物物全彰炤不差，絲毫皆入那伽定。

正中來，有無不涉絕塵埃，炎天大雪飄飄墜，火裏蓮花朵朵開。

兼中至，賓主相逄天然義，全憑語脈露單傳，一句當陽明的的。

兼中到，打碎髑髏真個妙，劫外今時俱不拈，那有毘盧印可寶？

功勳五位

本無位次絕參商，也須移履下村庄，六戶靈靈忘死捨，何勞守住在枯樁。　　向

念念無私不敢迷，百花叢裏看為持，千紅萬紫芬芳好，總屬東君一道施。　　奉

不居空有謾商量，縱使離婁眼似盲，無孔鐵簫雲外品，不干六律與宮商。　　功

心色相交理事融，權施應物道人風。昨日家童頻報道，葵花傾向日明中。　　共功

不向威音那畔行，豈從今世門頭立？渾然打破舊時窩，鐵鷂鑽天沒蹤跡。　　功功

奪人不奪境

一樹碧桃紅似錦，兩瓶金菊賽金蓮，個中非是陰陽地，不許佳人著眼看。

奪境不奪人

春風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見花，公子王孫徒翫賞，那有紅紫帶回家？

人境兩俱奪

天崩地裂人民喪，那有君王正令行？神劍亡鋒歸寶匣，生佛而今徒有名。

人境俱不奪

攜酒遊東郊，山花遍地紅，笑談歌舞去，意氣自匆匆。

三玄三要

第一玄，動靜不干絕眾緣，更闌萬籟聲俱寂，禪者徒勞著眼看。

第二玄，威風凜凜劍光寒，紅旗閃爍乾坤淨，電轉星飛過碧天。

第三玄，越州城裏倒撐船，東雙橋下多裝載，西郭門頭去復還。

朕兆未分作麼道？石女頭戴紫羅帽，深閨不出冷愀愀，宮漏沉沉天未曉。一

一法元無萬法周，喝下何曾有去留，轉側木人剛半夜，珍衣不掛柳稍頭。二

日出峰頭本自孤，高低普炤有於無，百花競秀爭光彩，半點工夫用得麼？三

一喝如金剛王寶劍

神威凜凜倚天寒，阿個男兒敢近看，擬議欲將佛祖現，人亡馬喪滿長安。

一喝如踞地獅子

全身獨露沖寰宇，那有妖狐現本形？一吼乾坤皆振裂，個中誰是對機人？

一喝如探竿影艸

試將一語知端的，驗彼來人有與無，穿過髑髏行正令，神嚎鬼哭兩眉㤤。

一喝不作一喝用

喝時秪麼忘消息，佛祖機緣收不得。野鴨湖中翻浪飛，不知身上乾和濕。

賓主歷然

月色穿雲透碧霄，波斯夜半舞風濤，山頭白浪連天地，石女經行俏步高。

正法眼藏

掃除空有任繁興，大地山河一掌平，法法頭頭開正眼，寒崖花發不沾春。

妙唱不干舌

青松翠竹解談禪，流水高山總亦然，二六時中無間斷，老僧何用口唇宣？

死蛇驚出艸

骨爛皮穿氣息無，忽然撞著爪牙舒，神威一振清四海，狼煙滅盡豈躊躕？

解針枯骨吟

鐵圍山下骨一堆，些兒觸著振全威，驚回石女雙流淚，至今猶自倚雲飛。

鐵牛舞三台

千載鐵牛忘水草，而今放出兩岸來，足伸踏破毘盧印，尾搖掃盡九垓灰。

三墮頌并問荅

僧問：「如何是類墮？」

師荅云：「觸處逍遙，絲毫無染。」

披毛戴角混塵埃，足舞西風類莫該，芳草垂楊俱踏遍，渾無些子帶回來。

問：「如何是隨墮？」

荅云：「百花林裏過，一葉不沾身。」

聲色叢中任意遊，鬨然出沒豈能收？山花鳥語縱橫現，何有纖毫染污尤？

問：「如何是尊貴墮？」

荅云：「不住九五位，常與群臣遊。」

虛寂靈源不自尊，常隨六國走煙塵，秦樓玩月燕邦戲，到處逍遙到處人。

涅槃經四生頌并問荅

僧問：「如何是不生生？」

師荅云：「冬至纔逢九，春來百花開。」

明淨摩尼珠，本來無一物，當臺鑒炤時，隨處陳方色。

問：「如何是生生？」

荅云：「青山點翠。」

忽然一陣雨，溪澗長洪波，枯稿悉滋潤，農人笑呵呵。

問：「如何是生不生？」

荅云：「境像收歸古鑒中。」

桃李花無豔，遊人興自衰，水中無月影，免使費心裁。

問：「如何是不生不生？」

荅云：「石女打破鏡。」

石女忘歸路，木人何處尋？杳然無影跡，佛祖莫能形。

就路還家

觸目青黃露本真，縱橫到處是家珍，水底金烏天上口，眼中童子面前人。

新豐曲子

昔日新豐曲，無人和得齊，今朝重舉似，音韻果然奇。

明月印蘆花

蘆花開遍野，明月挂中天，不識其中意，都言一色然。

鏡裏梅花清香墮

石光閃若電，渴鹿逐陽燄，木女害相思，泥人繡花絹。

竭盡今時

真如心裏妄，涅槃性上塵，自己非堪寶，佛祖是閒名。

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遲。

一段風光炤眼鮮，何須攜手入桃園？運足已乖空劫旨，擬尋思去隔天淵。

汾陽重陽九日菊花新

義公拈出膠盆，汾陽不覺粘手，賴因菊底翻身，不然甚麼開口。不開口，木人捧起盤兒走。

重陽日頌示禪人

重陽九日菊花新，特示三玄意旨深，報爾知音禪衲子，今朝籬菊又重芬。

法身

雲起山頭暗，風生樹搖尾，桃開三月花，菊綻九日蕊。

法身向上事

鐵樹花開正是時，忽被石女摘一枝，沙神怒發須彌倒，驚起泥龍上玉池。

萬象之中獨露身

赫赫威音外，獨超萬象先，明明無隱匿，何處有三玄？

法界緣起

一波纔動萬波隨，滴滴全彰造化機。落葉梧桐秋已蚤，百花開處鷓鴣啼。須領略，莫狐疑。翠竹搖聲兮風生大野，月映寒潭兮碧水畫眉。

僧問百丈超云：「某甲今日辭去，或有人問：『和尚說甚麼法？』向他道甚麼？」超云：「但道：大雄山頂上，虎生獅子兒。」

虎生獅子兒，木人唱巴歌，擬議停思者，卻被佛祖呵。

僧問明炤安：「一藏圓光。如何是體？」安云：「勞汝遠來。」僧云：「莫便是一藏圓光麼？」安云：「更喫一碗茶。」

問處分明荅處彰，圓光之體露堂堂。春風布遍山花早，秋氣臨時樹葉黃。

僧問百丈惟政禪師云：「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啣花獻？」師云：「有錢千里通。」云：「見後為甚麼不啣花？」師云：「無錢隔壁聾。」

一段春光炤眼鮮，攀花弄柳任溪邊，時人須識東君意，莫向枝頭覓翠妍。

百丈普請鉏地次，僧聞鼓鳴歸院因緣。

鼓聲纔動競頭奔，卉木俱霑雨露。恩重勘過眼中釘，百花叢裏覓鮮新。

百丈因一僧哭入法堂因緣

哭上法堂，草深一丈，一時埋卻，野狐伎倆。匝匝清風撲面來，舒襟樂意頻收放。

百丈惟政禪師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泉曰：「有。」政曰：「作麼生？」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云云。」

一問一荅，真機漏洩。更欲重徵，喬木生節。寒凝遍佈兮霜花朵朵，黃葉飄零兮朔風凜冽。

僧問百丈智映寶月禪師云：「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月云：「窣堵那吒掌上擎云云。」

窣堵掌上擎，覿面已分付，更欲問如何，特地成露布。不露布，初生孩子元無褲。

百丈道恒禪師三訣因緣

喫茶珍重歇，時人眼中屑。若喚作三訣，重添第二月。穿衣褁腳下禪床，運水搬柴知時節。

百丈惟古禪師上堂多虛不如少實

一卓一語，機用雙舉，更問如何，大虫捉鼠。

百丈中靖元肅禪師塔

尖尖聳青虛，巍巍磨太古。欲識渠儂言，但看清風舞。

漁家傲題船子夾山因緣

一語合頭猶未徹，禪師笑倒纔方革，劈面三橈君已瞥。眼中屑，回顧頻頻繫木橛。

覆卻舟兒真剿絕，夾山從此偷心歇。兩岸蘆花飛白雪。向誰說？幾度秋光與明月。

又頌

金鱗已遇意偏攸，誠老何曾覆卻舟？萬古清風波浪吼，依然蘭棹在中流。

僧問夢筆禪師：「如何是佛？」師云：「不誑汝。」僧云：「莫便是麼？」師云：「汝誑他。」

寂寂沉沉無所倚，全提覿面莫能擬，春風散盡桃花飛，秋月影臨江水止。

閩王延夢筆禪師齋，王問曰：「好將得筆來也無？」師云：「不是稽山繡管，慚非月裏兔毫。大王既垂顧問，山僧敢不通呈？」

覿面通呈非兔毫，輕分閩主不辭勞，梅花吐處春香露，煦日纔臨冰質消。

王又曰：「如何是法王？」師曰：「不是夢筆家風。」

不是家風一句機，偷香暗裏有誰知？千峰布列須彌勢，萬派宗分大海歸。

雲門三種獅子師居雲門室中作

入窟獅子

斂跡藏形古壑中，豈尋聲色受華榮？聖凡掃卻無依倚，斗柄星河霽碧空。

出窟獅子

爪牙抖擻望天關，哮吼一聲碧嶂寒，魔外不知何處去，威靈耿耿落人間。

不出不入獅子

窟內未曾留形跡，人間那得有聲名？石筍抽條千丈碧，泥花發豔四時春。

圓覺經頌

文殊章

本起如來清淨因，桃紅柳綠一般春，凡夫不了元無我，病眼空花認作真。圓炤婆伽親指示，依然幻翳眼中生。文殊當下知消息，石女峰頭喚故人。

普賢章

幻化元來生覺心，春風微動水生鱗。時人但見波濤滾，豈識波濤全體真？有覺還同如幻立，若緣無覺鏡中痕。兩重公案都除卻，天柱峰頭蓮萼新。

普眼章

漸次修行滅幻門，火風地水究元辰，忽然突出孃生面，剎剎塵塵總是春。擲柳黃鶯歌上苑，穿花杜宇遶南林。泥人翫月思情美，石女簪花巧樣新。

金剛藏章

金剛抉破三疑網，幻戲場中脫卻衣。若說本來成佛道，挖瘡好肉事非宜。只因蒙昧難開曉，金喻重重說是非。識得上林花滿地，風翻蝶舞過東籬。

彌勒章

起心若欲斷輪迴，荊棘叢生覺地迷。夢去雖然諸種事，醒來何有半毫微？若能寤寐都拈卻，撒手懸崖好作為。銕犬山中呼萬歲，泥猿樹上唱囉哩。

清淨慧章

聲聞魔佛及菩薩，正眼觀來總是邪，朕兆未分難話會，鴻濛已判念心差。千紅萬紫筵青嶂，總是陽春一氣嘉，踢破乾坤收腳轉，回頭別有好生涯。

威德自在章

突出乾城三觀門，止啼黃葉卻非真，新人乍出梳粧巧，莫認衣裳要認人。戲水遊魚知水意，穿花蝴蝶味花深，長安一曲有餘樂，野老君王共太平。

辨音章

二十五輪遍互修，一輪於內作根繇，列開寶網光相映，影現重重無盡頭。四塞八蠻朝帝主，兩京七地總皇猷，鄉村野老茶鹽足，一曲昇平樂事稠。

淨諸業障章

萬象收歸古鑑中，我人生命盡消融，空中飛鳥無形跡，水底遊魚有甚蹤？出岫浮雲何處往？乘風花瓣任西東。回頭忽聽木人鼓，魄散魂飛沒影蹤。

普覺章

作止任滅聽從為，休將四法取圓基，平懷一種隨高下，大道從來沒是非。碧嶂野花開似錦，石人觀去絕惺迷。妙開寶印空中起，印印何曾半點非？

圓覺章

上下中期結制修，鈍根須假煆塵浮。大鵬翼展沖霄漢，豈類鴳鶉落草坵？十世古今頃一念，誰能百日定程途？狸奴白牯咸知有，飢則餐兮渴飲流。

賢善首章

三世如來一口宣，流傳須要善賢兼，能聞一句勝多寶，羅漢難同半偈肩。不是天然生就覺，又非觀行始成圓。鷺鷥昨夜沙汀宿，分付漁翁仔細看。

總

一道靈光貫古今，剎塵俱是一毛吞，獨超物表離名相，阿個能言圓覺心。一自伽婆分旨後，千燈千炤續燈新。孑蘆隨海飄波去，熊耳峰頭花滿岑。

首楞嚴經要頌

大佛頂

三德圓明非形相，直教佛祖也難觀。一聲胡笛邊營外，幾處凄涼幾處歡？

首楞嚴王

一相該通空劫前，河沙功德孰能宣？超然不屬青黃色，了了無依當處玄。

七處徵心

七處徵來七處真，鷓鴣啼在百花林，遊人沉醉桃園裡，昧卻枝頭好鳥音。

五陰

真如迷卻翻成妄，相妄空時當處真，收拾伽缶歸去後，白牛耕破劫前春。

六入

一團空聚無彼此，痴兒妄自別疏親。堂堂天子登朝日，六國文明賀太平。

十二處

塵塵三昧首楞嚴，擬心取著早乖遷。月穿潭底非形相，痴子徒勞摸碧川。

十八界

本來一相無疆界，那許其間物我分？十八疑關齊擊碎，滔滔流水下滄溟。

七大

事理交參周法界，將心擬處涉流沙，情塵識破元無事，木馬遊春意自賒。

聲塵圓通

妙音本自無來去，聞聲悟入已成虛，直須透徹聲前韻，浩浩紅塵任卷舒。

色塵圓通

色色塵塵淨法身，秪因憎愛昧天真，苟能觸處通消息，堪笑沙陀入聖倫。

香塵圓通

妙香元不從天降，爇向爐中塞碧虛，觸著些兒頭腦裂，衲僧巴鼻盡蠲除。

味塵圓通

古今一味平胃散，點著通身冷汗流，慶快怡然拋藥病，那容更犯死貓頭？

觸塵圓通

能洗所洗性本然，驀頭一潑觸光圓，器界根身渾一色，輝輝秋月炤中天。

法塵圓通

心緣既寂法塵空，事事全彰振古風。東嶺桃花紅爍爍，西溪流水響鼕鼕。

眼根圓通

見色非關眼上能，時人休向眼中親。應知那律非循目，智鑑圓明耀古今。

耳根圓通

反觀聞性性俱空，頓入圓明顯妙功，歷歷松聲連夜吼，呱呱鳥語亂山中。

鼻根圓通

循空返息本非真，翻身踏倒涅槃城。紅日舒光來嶺畔，清風明月過溪濱。

舌根圓通

身心世界兩相遺，覿體全超知不知，處處總成真法界，禪兒何事苦尋追？

身根圓通

無痛痛覺覺亦空，根身從此影無蹤，出門不踏來時路，方顯男兒志氣沖。

意根圓通

物物頭頭本自真，何須旋法美空生？寶明空海人元具，桃李爭妍處處春。

眼識圓通

心見圓明處處彰，白雲閒矣水偏忙，為憐頞下生盲者，權示漚和演妙常。

耳識圓通

無心聞處是心聞，塵剎全彰這個人，百億分身無去相，六牙常在寶王城。

鼻識圓通

鼻端白相示修行，暫爾權為縛犢繩，忽然摸著娘生鼻，林泉巖谷悉光明。

舌識圓通

奇哉妙舌自天然，不假喉唇齒吻宣，無孔笛吹清韻徹，滿慈謾謂得親傳。

身識圓通

身本無根何用執？心本無生何用息？身心寂滅兩俱空，透此方名真法質。

意識圓通

一段情城當下除，神通遊戲總無拘，塢中昨日濛濛雨，嶺上今朝日色舒。

地大圓通

根身器界若微塵，微塵空處即天真，堪羨頂門開正眼，大千沙界一齊平。

水大圓通

滔滔流水性真常，若個於斯返故鄉，直於山海忘能所，蝴蝶穿花過粉墻。

火大圓通

凡火慾火智慧火，清淨寶焰光裸裸，大千閃爍熾穹窿，燃卻佛魔與物我。

風大圓通

群動悉憑風力持，反觀風力亦無依，忽然踏著風中主，飄飄一葉過南池。

空大圓通

色空本自一真空，逐境迷心有異同，異同炤破真空現，翻轉真空跨鐵龍。

見大圓通

六根清淨生元佛，六根妄染佛為生，見覺圓明生佛淨，個中那有樂邦名？

識大圓通

十方唯識鏡中痕，但離取捨妙圓成，頭頭盡是天真佛，念念全彰阿逸身。

圓滿菩提歸無所得

元宵通夜家家火，水月交光處處圓，五十七番虛涉後，始知空費草鞋錢。

總

二十五個鐵蒺藜，頭阤拶作雪花飛，綠水溶溶歸巨壑，白雲片片遶須彌。

金剛經要頌

世尊著衣持缽

一段風光秪在斯，著他依舊不為奇。清風陣陣飄香至，碧水滔滔畫翠眉。

應如是住

搬柴運水尋常事，覿面無非是道場，觸處盡成安樂地，何須此外更商量？

如是降伏其心

著衣喫飯任從為，映色摩尼眾像隨，但得有無諸念淨，金烏依舊落城西。

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空花鏡像了無關，擬欲援生墮鐵山，踏破瞿曇關捩子，風自清兮雲自閒。

不住於相

祖印高提不住中，巍然大用有無空，騰騰任運靡存跡，霧鎖秦宮絕雁鴻。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坐斷兩頭中莫立，逢緣擊節任縱橫，摩尼現色原非有，石筍開花映水紅。

無我、人、眾生、壽者

木子山中敲鼓鑼，泥人拍手助高歌，忽逢瞽叟來瞧見，滿面慚惶沒柰何。

四果不作是念

設分位次隔參商，息卻名心絕短長。若是威音親嫡子，不從這裡費商量。

燃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倚門傍戶走他鄉，雲水將來作道場，倏爾踏翻潭底月，了無一法贈劉郎。

持四句偈得福甚多

家藏白澤勝神符，百怪安能敢穢污，若得空王真號令，三千諸佛作驅奴。

歌利王割截身體

忍辱功能作聖人，幻成四大卻非真，任他節節支離去，一段風流獨露身。

一念信心即得菩提

棄家浪走不如屠，自昧千金七寶軀，偶爾忽逢長者示，凡心即與聖心符。

「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一節

念念輸忠不敢違，色聲叢裡了無羈，苔封古殿忘臣主，阿個能言佛祖機。

三心不可得

兔角為刀出遠征，烏龜跨下羽毛生，木童拔去搓繩索，縛住虛空架火烹。

無法可得

三藏靈文不較多，權將音語示娑婆，忽地雙林開正眼。試問還曾有也麼？

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生佛從來共一程，凡民何必羨公卿，如能當下歸家也，凡聖原來是假名。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一念緣生即是遊，靡分紅紫有何愁？威音那畔元無動，今世門頭示兩眸。

總

忉忉怛怛老婆禪，失卻瞿曇臉半邊，四相掃除無一物，呼名般若亦縺涎。

法華經頌二

三乘不立一也無，三一元來醒夢夫，若是空王殿上客，撒手歸來月滿湖。

妙法不在聲名上，尊者徒勞授記功，欲識個中端的意，桃花卻白李花紅。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九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法語

示唐祈遠居士

欲出塵勞、斷生死而證無上菩提者，必須參扣話頭而期妙悟也。所言話頭者，即自己本地風光，歷歷孤明，不可絲毫間斷。古云：「暫時不在，如同死人。」要念茲在茲，如此做去，或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打成一片。人法俱空，偷心淨盡，露裸裸，赤灑灑，如明鏡當臺，物來斯鑑，來無所粘、去無存跡，不執留、不計憶，任運騰騰，覓絲毫起滅之相了不可得，此時方喚作大光明藏也。雖然如是，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竅？石女懶畫眉，木人呵呵笑。

示張我復居士

道本現成，仁者自昧，但向己求，莫從他覓。何也？蓋人人腳跟下一著子，本來現成，二六時中放光動地，輝騰古今，無有間然。良由眾生迷背自己光明，循諸聲色，念念攀緣，無有停息，曾不自知，故稱為迷也。公等既已知非，必須發勇猛心，立金剛智，二六時中但扣已而參，密密孜孜，看這見色聞聲，生心動念，妄相攀緣，屙屎放尿，拖著死屍行的畢竟是個何物？從無始以來至於今日，還有第二人耶？還有第二念耶？若無第二人、第二念可見，秪是自己一段光明，何不如此著眼承當個事，免向外求，窮劫無有得時，轉求轉遠也。如此見得透、信得及，此但秪是今世門頭，古人喚作弄光影漢，須知更有空劫已前一著子聲色之所不到者，古人所謂無聲無臭，此也誠能離卻聲色，至於靜悄悄、虛寂寂、露裸裸時，自然與他相應。不然，光陰易度，時不待人。努力！努力！

示笥石禪人

迥然獨露，不用尋思。湛海圓澄，森羅隨映。剎那忘炤，瞥爾情生，智境睧曚，白雲萬里。直須向隨緣應用處，拄定腳跟，不昧絲毫，看是何物？忽然摸著自己鼻孔，打翻舊日家風，一段光明，始能常在。○會麼？朔風滿地霜花巧，凍日和光澹蕩行。

示胡內生

家國無常，身勢幻夢，念念遷謝，不暫停留。學道之人，惟在決志透徹祖師巴鼻、洞見聖賢心肝，作一個頂天立地大丈夫漢也。若要作此一大丈夫漢，二六時中不被聲色轉，不被名譽縛，莫苦飢寒，勿受利養，秪究己事為懷，切參為念。雖與眾同處，不與眾同流。切切孜孜，綿綿密密，忽爾相逢，平生慶快。到此方知聖賢佛祖也，生死與涅槃也，才智也文學也，是甚麼爛狗污，始覺本來無一事也。勉之，勉之！

示躍雲禪友

一躍而登青雲，至也。雖至涅槃義天，不可坐卻，直須轉身離位。亦不可住於這邊，雖聞聲見色，亦不可分別青黃好反，應物現形，如水上胡蘆相似；圓陀陀、活潑潑、轉轆轆底，無有絲毫住著，方能妙運無窮也。若如此行去三二十年，自然煩惱不能縛，生死不能拘。捧足既無路，潛覷豈有門？閻羅老子雖有供養，亦無處施設。古云：「那邊不坐空王殿，豈肯耘田向日輪？」然雖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一著子始得。欲知向上一著麼？鑑湖明月映，爐嶽白雲封。

示隱頤禪人

皖城僧隱頤設齋，懷香入室，求開示。師打一竹篦云：「會麼？」頤曰：「不會。」師又打一竹篦，云：「會麼？」曰：「不會。」師云：「不知痛癢漢。」頤悲淚，乞求微細開示。師云：「求開示底是甚麼人？」曰：「不知。」師云：「即此求開示者，當下是汝自己本來面目，亙古亙今，先天地不生，後天地不滅。經中所謂不生不滅，二六時中了了常知心心無間，色經眼即知青黃赤白，聲歷耳即知鐘鈴鑼鼓，氣入鼻即知香臭腥羶，味入舌即知甜酸苦辣，觸入身即知冷煖澀滑，意思法即知過未善惡。現現成成，絲毫不昧。為甚麼不自領略，返向他求也？」頤曰：「若如此者，莫認識心乎？」師即喚云：「隱頤。」頤即應諾。師云：「是識耶？是真耶？」頤曰：「弟子愚昧不知，乞求和尚說破。」師云：「古人道：『佛法不離穿衣吃飯處，屙屎放尿處迎賓待客處。生心動念，即不是了也。』汝不生心、不動念，喚一聲，應一聲，且道不是汝本來面目，是個甚麼？此處不可喚作識也。」頤曰：「若然者，識與真何所分乎？乞垂指示。」師云：「見色聞聲，歷歷孤明，不生分別者，曰真曰智；生心動念思量分別者，曰妄曰識。所以云：生心動念即不是也。」頤曰：「蒙和尚慈悲開示，若恁麼，則大煞現成，云何又說參話頭做工夫？」師曰：「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只為你不信，所以教你參話頭做工夫，做來做去，做到結角羅紋處，偷心淨盡。忽爾觸著自己本來面目，方始信得及也。你若當下肯信，何用許多週遮，與他三二十年做工夫，信的總是一般。三世諸佛出來，只要人信自心是佛。所以云：『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又云：『一切眾生皆證圓覺。』又云：『汝等所行是菩薩道。』豈不直指爾耶？又臨濟曰：『道流即此歷歷孤明，聽者聞者，是汝自己佛，更莫外求。』馬祖曰：『即心是佛。』又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曰：『即汝便是。』僧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花亂墜。』何其直捷？何其現成？豈非要人直下信去也？」頤曰：「蒙和尚委曲開示，弟子信得及，怎柰無始已來妄想流注何？」師云：「汝喚甚麼作妄想？古人云：『識得不為冤，曾非別人。』羅山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頭云：『是誰起滅？』當知妄想全體是個自己。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何塵境之有哉？汝今於妄想既不能全體擔荷，當以智力治之。一觀妄想，當體全空，了不可得；一於妄想起時，莫生厭心、斷他心，亦莫隨順他去。古云：『但有念起，即莫隨之。』則久久工夫純熟，自然成一真法界矣。勉之。」頤作禮，再叩而退。

示鏡愚禪人

今時住靜者，或以偷安躲懶為事者，或哄幾個齋公、齋婆以過日者，或孜孜於茶筍、山花以營為者，皆非道人之所為也。汝當發大志，奮大勇猛，以本分事為念，飲食、衣服助道而已。若可消遣即休，不必苦勞身心，虛度歲月，學彼不唧溜者。但自知足，即是富貴。古所謂憂道不憂貧也。爾其勉之。

示存焉禪人

學道之人，將心地打點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毫雜念，則真心之所存焉。若有一毫之念而起者，則蓋覆自心，為障為礙，昏沉暗昧，真體何繇而得明潔也？若真心存，則定水清、慧鑑朗，萬象莫能逃其形，生佛莫能隱其質。昭昭然物來無所粘，迥迥焉物過不留跡，寂靜孤圓，卓爾象表，豈三世十方之所間隔者哉？

示離愚禪人

天人執有愚也；二乘墮空愚也；菩薩住於中道愚也；等覺菩薩有微細所知并極微細所知愚也。衲僧有禪道佛法見知，逮機鋒轉語，向上向下，全提半提，總皆愚也。佛雖五住究盡、二死永亡，以法界海慧，炤了諸相，猶如虛空。若見量未脫，此亦愚也。且道作麼生得離愚去？咦！三腳香爐騰過海，無毛鷂子撲天飛。

示恒闃禪人

雪關云：「鏡愈磨而光愈現。」古人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又作麼生？」若向這裏會得，方好參禪，可吃崆峒手中痛棒。不然則踏破鐵鞋無覓處，徒勞磨煉費工夫。

示曹自悅居士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但恁麼看去，因甚道無，不得作有會、不得作無會，但只提一聲無，又恁麼看定。行亦如是、坐亦如是，動靜閒忙亦如是。參來參去，忽爾㘞地一聲，看破無字，捉敗趙州，則不被天下老和尚舌頭所瞞。曹公還識無字落處麼？遍地霜花美，朔風夜正寒。

法偈

示久默首座

示嘯雲西堂

示惠斯書記

示朗然上座

示本珠監院

示破暗侍者

示起元侍者

示元潔侍者

示仁亭闍黎

示陳道人

示吉先邢居士

示復初堂主

示素朴闍黎

示侍者舒光

示啟元禪人

示懷止禪人

示審可禪人

示如安知客

示張望百之東山坐禪

示慧然禪人

示自愚慧知客

示慧日禪人

示世調禪人禪淨不二

示顧鏡滄居士

示魏淨玉閔淨道二居士

示不溢維那

示位中書記

示盤銘禪人

示西航禪人

示持印禪人

示玄所禪人

示觀初禪人

示完初禪人

示堂中禪者

示乞食

示古柏禪人

示梵僧大海

示眾旨趣偈。因中也設問，眾荅之，不愜師意，故書偈示眾曰：

中也呈偈，師亦荅之曰：

示婁居士。因士問：「如何是主人公？」師以香几擊之，復示偈曰：

示金貞度居士。因士問：「趙州八十猶行腳，只為心頭未悄然，如何得悄然去？」師云：「恁麼行來亦

非鬧。」復示偈曰：

示謝玄中居士

和魏東曉居士偈

示黃蜃濤居士

示長興眾居士

示李警菴

示姚居士

示方居士

示沈仁叔居士

示江弘之居士

示江猶甫居士

示興國眾居士求偈

示信豊眾居士

示鍾魁所居士

題自性彌陀

降魔偈

擬荅復禮法師

付袈裟

付拄杖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一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歌贊銘說敘疏佛事

十二時歌

牧童歌因看慈明禪師牧童歌故作此和之

贈頑石禪友歌

草龕歌師初住崆峒，寥無一物，搆箬屋、縛草龕以居之，故有此歌。

雪山像贊

圓相半身佛贊

觀音大士像贊

心經觀音像贊

釋迦文佛像贊

水月觀音像贊

達磨大師像贊

達磨渡江像贊

達磨面壁像贊

達磨西歸像贊

玉彌勒佛贊

高峰大師半身像贊

手捧寶塔羅漢像贊

呂巖真人像贊

平之畫無量壽佛像為母慶誕請贊

雲門先和尚真贊四首

雪關禪師像贊

無礙像請贊

道興小像請贊

烏鎮密印寺虛懷小像贊

慧心小像請贊

道詮小像請贊

黃唇濤居士為母真請贊

蕭月瑞居士為母真請贊

自題

硯瓦銘

銅香爐銘

尊稱達磨正宗說

千流萬派，一源而出，千枝萬葉，一本而生，何得認流迷源，執榦棄本也？今人必稱五宗為始者，皆是迷源之謂也。古雲門、溈仰二宗已絕，法眼一宗傳於高麗國，只得洞、濟二宗在於震旦耳。今依愚見，當尊達磨大師為始。蓋我國之心宗，自達磨大師航海而來，至於我土，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由是心宗傳布四方。而今叢林皆設達磨大師之像，良有以也。在西域當尊迦葉尊者為始，在東土當尊達磨大師為始。若尊曹溪，尚有五位祖師在前，故有遺也。源達磨則該曹溪，亦該洞山；本洞山則遺達磨，亦遺曹溪。故本能該末，卑不該尊也。是以當尊達磨大師為始，自達磨大師至雲門，先師乃四十一世矣。知我罪我，何敢辭焉？後代所稱者，當云傳達磨正宗第幾十幾，方不遺其源，則見源之有始也。

達磨西來說

禪心湛寂，本自虛玄。三際融通，十方不隔。柰何情生智暗，逐境迷心，認妄失真，飄流莫返，故勞大聖降跡，現化西乾，四願嚴身，六度濟物，使人人返本，個個歸家。揭破無明，點開慧眼。操舟破迷天之大浪，揚帆鼓覺海之洪波。直抵梁朝，發明聖諦。一語不契，折蘆直顯舊家風；入魏知機，面壁全彰目前事。至寶不昧，冷眼難瞞。斷臂安心，神光有在。雪花遍處，瑞氣常新。禪髓傳時，門風大振。諦不為，何階級，覿體堂堂。有修證，無染污，總明自己。德山棒，臨濟喝，機用全彰。大雄虎，南山蛇，殺活自在。雲行雨至，斷盡衲子命根；掣電轟雷，施設佛祖機要。炎焰日中冰雪，朔風水裏楊花。森羅萬象無私，千古真風不墜。由是教外一脈東土大行。故禪宗直指之始，祖始于達磨大師也。

恕己說

世尊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以此觀之，則在天而天而不天，在人而人而不人，乃至地獄、餓鬼、畜生及與諸類亦不諸類。如是則無往而非我，亦不我無我。此聖凡不涉、有無無拘，人我兩忘、恕責齊遣，是謂真恕己焉。

開爐說

嗟嗟末世，去聖時遙，概以訛傳，曾不知反。只此開爐一事，古之叢林或十月十五，或十一月初一日開爐，正月十五日止火。有爐頭、有炭頭，為大眾煖寒，故有開爐之說。到開爐日，爐頭散爐，炭頭散炭，善知識藉此以拈提指示大眾，故有「灑掃開爐燒榾柮，團頭扠手大家烘，你也烘，我也烘，深藏穩便度隆冬」之說，趙州曾作爐頭，因緣可攷，雲峰悅化炭，俱載方冊。今時叢林將古規事跡俱以昧卻，但見語錄中有開爐二字，單只以結制、上堂為開爐，謂之陶鑄聖凡。似即也似，是即未是。何也？將叢林煖寒一段因緣，俱以昧卻，不知出跡，深可歎也。若要復古，依舊到冬日寒時，散爐散炭，善知識於此上堂，庶事理雙全，規制不廢矣。又到夏天五月初一日挂帳，九月初一日收帳，亦叢林規範，烏得不審哉！

辯率發微說

余想作文字者，馳騁筆硯，若非細心，不無一時之失。《林間錄》云：「古塔主去雲門之世，無慮百年，而稱其嗣。青華嚴未始識太陽，特以浮山遠公之語，嗣之不疑，二老皆以傳言行之自若。」復曰：「其於己甚重，於法甚輕。」此覺範所論，是論之未當也。古塔主既去雲門百年，而未識雲門，輸己以承嗣，得非輕己重法乎？青華嚴亦未見太陽，而以浮山遠公之語嗣之，又非輕己以重法乎？反謂於己甚重，於法甚輕，是何言歟？青華嚴依遠公之語，嗣之不疑，此尊人也。既從遠公有所悟入，此入聖位也。然而輸己為物，重法重人，此華嚴大師萬古一段英氣，起洞宗已墜之風，開投子永垂之道。後之學者，及與不及，雖未得而知。且浮山遠公提挈華嚴，為法門之真子，使其承嗣太陽，而不為己之嗣，真以大道是輔，何嘗以洞山、臨濟二其心哉？試觀今之人，去古人遠矣。或有親己門下者，毋使過他人之室。悲哉！

藏經述意說

藏經之來，本乎西土，始因摩騰、竺法，後有玄奘大師涉險登危，斯文乃至。白馬壇上，帝主親驗偽真，佛經火中光明，徹於霄漢。因是道經灰滅，吾教流通。欽此寶文，傳布宇內。見了義句，頓悟靈覺之心；聞般若名，永證菩提之果。言言見諦，字字真詮，庶使後學有聞，不負請經初志。

戒約說

世尊在世，僧依佛住，世尊滅後，僧依戒住。戒也者，出三界之元首，登四聖之要道，不可一日有怠。戒若有怠，則塵不可出、道無所明、願無所興、生無所度，何得為眾聖之皈者乎？如是則知戒為無上之梯航、破暗之明燈，應當至意滌慮，翹誠求佛冥加，感發戒體。所言戒體者，即我等之自心也。是心覺遍謂之佛，是心軌持謂之法，是心和合謂之僧，是心圓淨謂之戒。是以即四法而為一心，即一心而為圓宗戒體，即戒體而為萬行根基，烏可有怠也歟？

戒殺或問敘

世人烹眾生肉以充自己腹者，迷倒之盛矣。何也？蓋眾生與吾人一體，吾身乃地、水、火、風所成，眾生亦地水火風所成耳。經云：「一切地水是吾先身，一切火風是我本體。」以此觀之，有何異焉？既爾，誰肯烹自己之手足以充口腹哉？手足既不可烹，則眾生之肉亦不可烹也，明矣。古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又云：「凡有知者必同體。」如是則知心性亦何異哉？吾人愛其衣冠整肅，飲食甘甜，彼亦愛其毛羽潔淨，所食味豐。吾人適意，則喜樂盈懷，不則憂愁煎逼。且眾生亦爾，放之則鼓舞飛鳴，囚之則惶惑驚悸。是以物我不異，殺而食之，豈其仁歟？茲者仁叔沈居士，夙願深厚，示現名門，不染繁華，留心祖道，於弁山發明本有，不勝喜躍。復念眾生沉迷，何以導之？遂體上帝好生之德，興聖賢同體之仁，戒殺放生，假設問難發明孔孟佛祖之心，名曰戒殺。或問實苦海之慈航，大病之良劑也。余一見而加額合掌，聊敘數語，以為擊節。倘遇大集會中獰惡鬼王曰：「仁叔仁叔，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一眾生名字，我乃戒殺放生。」且道仁叔又作麼生？老僧秪為大笑呵呵。

募茶疏

茶為奉客之先，供止渴之要湯。纔入門來即與一碗，使其沾著唇齒，當下知歸故爾。趙州無論到與不到，咸云：「喫茶去。」今日弁山意欲借彼發明諸人大事，乞眾檀那各出隻手，成就勝緣，俾飲者嘗者枯腸頓息，不受伶俜，入清涼地，獲如意果，則諸檀福德孰可量哉？

乞米疏

金牛飯普周沙界，雲門餅塞滿虛空，一粒米撞倒須彌，兩文錢各出隻手，使無口人受食，無腹人飽餐，則大檀之功等太虛量也。

重修洞山祖塔題辭

洞山古剎，我等祖基，傾頹已久，瓦礫不存。今幸孤崖上座住持，欲重新祖塔，柰工力浩繁，凡我輩為洞上兒孫，烏可坐視乎？必思水源木根，法道有本，各出隻手，共力可成。一磚一石，建祖塔於當場；一瓦一椽，覆靈骨於本處。法幢高豎，祖道重新，始不負我等微末報本，亦可啟迪後昆孝道有在。

佛事

為啟明舉火

執火炬云：「銀光耿耿，且喜窮子歸家。寶月輝輝，琉璃殿中朝父。恁麼時，君臣道合、父子一如。是何人境界？啟明上座厭塵世而高登九品，棄娑婆而端居淨土。會麼？」以火炬打圓相云：「烈焰叢裏翻身，常寂光中自在。」

為心光舉火

「泥牛吼盡澄潭月，木馬嘶乾四海雲，一段心光歸去也，九蓮臺上又重新。且道還鄉一句作麼生道？烈焰亙天星宿朗，霧鎖長空山色青。」

為亡僧舉火

「生死去來，目前包褁，般若如清涼池，四面皆可入。生死去來總沒交涉，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今日這方來上座，挺身擔荷，覿面全提。且道是出也入也？」以火炬打圓相云：「通身一具黃金骨，烈焰光中仔細看。」

為奇風舉火

「細雨乍收孤日朗，白雲纔破碧天青，一段奇風全體露，再駕赤龍行一程。咦！轉位忘功歸去也，青山綠水自知音。」

為玉章舉火

「玉章玉章，收回文彩，以空合空，豈有去來？其來也，轉位就功，弁嶽峰頭花爛熳。其去也，轉功就位，碧波潭底桂輪空。正恁麼時，明暗雙消，君臣不立，且道在何處安身？咦！海底吹來三昧火，頃刻燒乾五嶽雲。」

為覺元舉火

「覺元覺元，返本還源，菩提觸目，擲卻大千。秪如天台不住、龍華不去，且道向甚麼處安身立命？」以火炬打圓相云：「咦！再向紅爐親煆過，任汝分身塵剎中。」

為明軌上座入塔

「本自無縫罅，八面絕遮攔。一頂摩霄，四稜著地。圓陀陀，藏了幾多骸骨，活卓卓，收盡無限髑髏。人人對面齊觀，軌上座親登此處。」以手撫骨云：「軌上座，聽吾說。今朝正是清明節，百花競秀楊柳青，夜深更看峰頭月，無縫塔裏快翻身，荊棘林中忙舉足。過此二途，且道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良久云：「幾樹桃花無豔色，數枝枯木盡芬芳。」

為矩耆二上座入塔

「朔風匝地霜花滿，萬籟無聲境寂寥，今日與君輕決斷，翻身此處路非遙。二上座，聽吾教，娑婆世界休生戀，西方淨土快須逃。過此二者，且道向何處安身？咦！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飄。」

掃雲門散木先和尚塔二則

「秋風颼嘶，秋雲披離，秋雨歷落，黃葉紛飛。此是先師容儀會麼？轉功就位無遺影，古殿苔生阿個知。」僧問：「先祖儀容即不問，圓音周遍事如何？」師云：「青天白日。」進云：「恁麼則水注松濤宣妙法，青山翠竹演無生。」師云：「非汝境界。」僧便喝，師云：「未曾見面在。」僧云：「歸去罷。」師便休去。癸酉秋

「山之高兮，水之源兮，先師之心兮晴空一聲，霹靂泥牛，木馬奔馳。如此會得，則先師儀容宛爾。如此不會，桃花依舊笑山堤。會麼？」遂顧眾頓足云：「蒼天！蒼天！」即上香。乙亥春

掃百丈大智祖塔

「雄峰鎖白雲，諸祖真機獨露；千林飄黃葉，衲僧巴鼻儼然。滿目儀容，通身師表。會得者，全體受用；不會者，運水搬柴。會麼？會麼？今日特具瓣香，聊陳薄供，以為大智老祖掃塔之敬。諸人還見智祖麼？」良久云：「石塔蒼苔古，翠竹綠衣新。」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一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二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詩偈

遊雲門十詠

尋路

上爐峰

陟嶮

絕頂

下石屋

過梅塢

宿旃檀林

禹陵

樵風徑

問歸

遊雲棲五雲峰

登投子有感

山居雜詠前五首紹興鐵壁山居作，後七首潛山皖山習靜作。

和桐城何太師探五印寺藏主偈三首

和陽明先生良知偈二首

和具足師弟活埋偈

和李其張梅詩韻

題龍華寺

龍華八境并引

龍華八境，偶爾點出，拙不我藏，首刱八偈，以為拋磚之意，俟諸英才，各陳其美，永永連續，繼諸來者云爾。

彌勒峰

青龍崗

象玉峰

獅子巖

寶珠池

花石澗

六和泉

天井嶺

和唐祈遠居士韻

師登天台護國寺，祈遠居士以六絕送行，師用原韻以復之。

退隱崆峒居士仍用前韻，以六絕送行為三請之意，亦用原韻復之。

乙亥春登天台步阮仙韻

護國即景四絕

紫霞峰

玉印峰

舍利塔

蓮花池

遊桃源洞

宿慈雲寺

登高明寺

遊國清寺兼贈不訛禪者

再遊桃源至普光寺贈了心大德

過香柏峰同達虛坐月茶次即事

丙子季冬祈遠居士浼竹知到崆峒接師回弁岳，以五絕送行，師和原韻以慰竹知辛勤云。

回首座久默

復方大方居士偈步韻

和友人

靜坐偶作

除夜

聞爆竹聲

渡江即事

題弁窩池古柏

題紅蓮

題竹勁鞭

題扇

飛來峰

塢口圓覺潭

龍松

藤如意

雪

霧

漁家傲詠雪

漁家傲自慶

風月比懷

窗前梅

窗前竹

嶺頭松

尋山至崆峒

丙子夏初，師離弁山欲隱終南，道過󵋑州，聞崆峒幽邃可栖，故捨舟人山，卓錫于此。秋七月二十六日也。

結茆

上梁日落雪

草龕

別崆峒

因山頂俗姓種田擾溷，亦因唐祈遠居上屢賚書請師回弁嶽，故別崆峒他隱。

南雲山慧燈寺即景

丁丑二月十三日，師離崆峒，隱跡于此。

鳳翔峰

獅子巷

化龍泉

象鼻坡

放生池

遊魚嶼

天生蓮

缽盂山

盤龍澗

香爐峰

聞梆聲示眾

初夏挽春

夏日即事

蚊虫示眾

雙茶點翠

並頭蓮示眾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二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三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詩偈

再住贛州崆峒山

崇禎十年丁丑秋，監院湛空并贛城高樓居士會，同鍾玉所、鍾鳴宇、劉寬我諸護法，賚書上南雲山，再請師還山，賦此。

崆峒諸景

緣起

丙子秋七月廿六日，予到山時，蓁莽蓊鬱，藤蘿絆腰，遂令撥雲闢徑誅茅，始縛箬屋、結草龕以居之。既居矣，猶未窮此山中諸景。既而過南雲山，丁丑秋再上崆峒，稍闊其居，漸開四野，不覺佳景天然露現，始各五位山、寶蓋峰等八景。至戊寅春遊之，又立飛龍崗等四景名。初夏之時，梅雨綿瀝，古路從蠟燭園過阪，因田塍窄，來往者未便。予偕隱虛等八人，從水口下，新開一橫逕，又得羅漢之名。舉目遠瞻，危巒怪石，羅列屏几，煙霞滿岫，蒼翠森然。則又有奇峰紗帽石、觀音嵒、清涼嵒之名。至秋遊歷群峰，又睹有眠牛石、一脈泉。己卯春，偕諸子再登奇峰，又見石剷、石鯉等，聳然而立，宛有參天之勢，故爾名之。然景無前後，前後在人，自劫初成之時，諸景一時羅列，雖後有探幽賦詠者，年遠亦無所考。今或山靈有在，老僧有緣，自到山漸誅草莽，取景題名，總為崆峒山之諸景，固是缽盂安柄，亦可存于後賢。知此則有佳詠，志之不朽也。

崆峒即景并引

崆峒山荒涼甚久，斷碑古碣盡已湮沒。子仙初到，惜無片言隻字可攷。但觀其山形相似物類者，指出八景，示諸禪衲，共相唱和，以為永遠之志。其院前覿面一峰，形如寶蓋，故稱為寶蓋峰。院之東角一峰，俗呼為酒罈山，形似金鏢，故名金鏢峰。院後主山，五峰並列，偏正互陳，君臣不亂，稱為崆峒五位。山門前一池，圓如寶鏡，故名寶鏡池。院右一崖，世呼仙人著棋之處，故名仙人崖。院右一石，儼似龜形，故名龜石崖。院之西畔，新開一泉，內有一龍頭石，水從其出，故名龍頭泉。院南寶蓋峰之腰有一石，其形似虎，故名虎兒石。此崆峒之八景，余養病之餘，詠頌八首，俟諸文翰，共詠精華，以壯崆峒勝概云。

崆峒五位山八絕

寶蓋峰

金鏢峰

仙人崖

寶鏡池

龍頭泉

龜石崖

虎兒石

又題四景并引

任運禪人搬木回至五龍湫，憩息舉目，偶見一水瀑布噴珠而下，遂有瀑布泉、五龍湫之詩以呈老僧，老僧亦擊節和之，故得瀑布泉、五龍湫之二景矣。驚蟄節屆，久雨初晴，偕二三子步於南墺之石濠，見一嶺似鳳蹲立，有所待焉，遂指曰：蹲鳳嶺。從鳳嶺而去，不里許有岡，若怒龍奔海騰空而過，指曰飛龍岡。諸子各呈詩，老僧亦占拙偈，不覺四景流落人間也。

瀑布泉

五龍湫

蹲鳳嶺

飛龍崗

錦花水并引

戊寅春，傳以為瀑布泉。己卯春，余親觀之，猶如錦花鋪設，泛瀾無窮，故名錦花水也。

崆峒即景十四絕

奇峰

紗帽石

觀音嵒

清涼嵒

眠牛石

一脈泉

石鏟峰

石鯉峰

崆峒水口

羅漢松

空王墳

懶漢床

甶石

崆峒家法十偈

春遊崆峒

清明日偕諸子遊奇峰

過雲龍山

觀奇雲偈并敘

乙卯夏，崆峒閒居，養病自適。晚餐之暇，夕陽初落，餘暉散彩，祥雲呈奇，變幻莫測，或為獅兒返躑，或作象王嚬呻，或現海馬騰波，或現鳳凰展翅，樓臺殿閣，人畜龍仙，無所不有。時余與二三子酌清泉，縱奇觀，偶占偈一首，諸子亦各有和韻，可謂不負天開畫圖之妙耳。

陳乾所居士捐資為師造一團瓢，立春前五日而始落成。時諸弟子各呈偈頌，以為慶意。師亦

示之以偈。

警浣菜

新正雪覆絳桃贈雲隱

師居崆峒，養病無事，每敲禪板自適，或禪人請問工夫，隨敲示之，一日示之以偈。

聞盡眉聲

送克歸維那回浙

示諸禪客

贈宗侯朱南美居士

侍御張瑤碧求偈

老病感懷

己卯夏經行失跌因傷手有感

題弁山龍華寺種樹

丙子夏，師離弁山，隱跡崆峒，復遷百丈。久默法兄主龍華席，栽引路松數里，師乃賦此。

答給諫熊青嶼次原韻

題百丈諸景

庚辰秋，　建安王念百丈法席久虛，虔修書幣，遣使特入崆峒山，延師重興祖道。師于十月初二入院掃祖塔竟，因閱寺志，復登山翫景，成二十首。

百丈寺

大雄峰

大智塔

缽盂峰

錫杖峰

釋迦峰

迦葉峰

鳳凰窩

石筍

七星橋

師表閣

野狐巖

靈景亭

大義石

黃犬墳

木人墓

大夫松

龍蟠石

駐蹕山

三旋嶺

洞山即景五絕

洞山者，价禪師古道場也。崇禎戊寅秋，孤崖禪師重興主席，孤崖乃師之法嗣，因重修洞山志，師有感賦之。

洞山寺

和尚峰

五位橋

逄渠橋

登雲居室

美僧四調

山居四儀調

四儀禪調

警世四調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四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書復

住龍華復唐司馬存憶沈司寇何山請主白雀寺啟

秉敕旨於靈山，同扶末劫；闢津梁於震旦，不負初心。大道既弘，諸佛咸喜。恭惟大居士閣下，德彌朝野，道王人天，四兵摧魔外之威獰，三尺稟覺王之律令，世法之中，常行正法；國恩之外，先報佛恩。宰官身柱石，一時菩提願。金湯萬里，似楊大年之行正令、若李都尉之近西河。但愧淺陋，息影半龕，素愛清虛，隨緣一缽。何期鼎翰謂茲道俗晦多年，豈敢當陽重向人天豎一指，固是宗門有幸，況復重任難堪。承金湯垂護之雅，斯則有命當遵。在父母未生之前，實亦無法可說。先憑短牘，敬謝高情。

附請啟

伏以萬象森羅，法本周於萬古；一音提唱，權有屬於一時。頻伽妙響，已知來自鷇中；獅子神威，貴使伸於窟外。借人天之寶座，導佛祖之弘慈，眾望允歸，合詞虔請。恭惟瑞白大禪師蓮座下，玄珠久握，智印旁通，接洞上之真傳，受靈山之密囑。鼻孔遼天，蘊彌天之辯慧；腳跟點地，露本地之風光。大千界內，攝受無遺；二六時中，逍遙自在。石室跏趺，馴扣階之猛虎；孤峰嘯傲，度問偈之飛仙。甘露已澍於他方，化雨未敷於此土。行錫既臨，忍杜毘耶之口？慈航在望，孰恢般若之緣？況道場山之法輪未轉，則湛大師之遺戀方深，賴今日之宣揚，補當年之缺陷，自非克家令子，誰為通事舍人？法華寺者，古德名區，西吳勝概，尼總持之發軔，大光師之踵興。祥徵白雀，遠符白馬之蹤；瑞應青蓮，不改青山之色。必逄大士，始繼前修，乘乎願力，庶幾有志竟成；虛此覺場，或者後來居上。溈山主人，不待下語而決；無垢居士，何必結菴以招？伏望憫斯緇素，作我津梁。豁開戶牖，拯末俗於牛車；截斷眾流，報深恩於鷲嶺。浴日月之光華，大昭佛慧；平山河之坑坎，永奠皇圖。反聞聞性，處處開小白之花；自覺覺他，人人證菩提之果。恭迎法駕，特佈微忱。謹啟。

住龍華復韓太史求仲潘侍御青蓮請主白雀寺啟

不忘囑累，庶令禪德增輝；悟徹本來，普使法幢重豎。志扶末運，力闡真風。恭惟大居士閣下，河山毓秀，奎璧儲精。珠回玉轉，綜五經廿一史于毫端；霞湧雲蒸，占三百六十名為榜首。洵朝端之柱石，為佛教之金湯。三氏兼通，儒釋道何他何自；一真不昧，戒定慧孰動孰澄？威音那畔悟真機，今世門頭通消息。不昧弘深願力，故能說法現身。居士有九成、伯思垂護之心，山僧乏大慧、黃龍接引之力。既蒙見召，豈敢固辭？不揣愚衷，統祈鑒炤。

附請啟

二十八代綱宗，提佛正令，百千萬人觀望；示世威儀，師門無多，誰敢橫分戶牖？學者雖眾，必須蕩盡干戈。喜來病匝之醫王，重振塵中之法鼓。恭惟大師座下，鶴鳴九皋，河潤千里。居則枯木止水，晏坐十方；出則鳴鳳遊麟，禎祥萬物。值耆年凋落之日，當正宗冷淡之時，深賴典型，用銷同異。滴水滴凍，原來布袋解開；入淖入泥，末後牢關自握。鏟盡法堂之草，吹光布衲之毛。莫負識痛癢之心公，用布學菩提之種子，三輪普現，一印頓圓。驢跡坡間，步步象王腳跡；雨聲蓬底，點點龍女珠璣。擔荷難辭，合眾拱聽。謹啟。

住龍華復孝廉史汝諧啟

受靈山之囑，三才賴以匡扶；秉東魯之規，兩儀藉以位育。恭惟居士，胸懷日月，掌握權衡，洞悟心宗，透明理學。建法幢於越地，四海欽聞；護祖印於戒珠，六合仰望。山野德涼學淺，抱病巖阿，翰墨飛神，何敢違拒？謹此奉復，惟祈鑒諒。不悉。

住龍華復吳太史觀我

接手教云：教乘粗知，別傳未決，乞天甘露瓶一滴以豁我盲。何如？夫教意宗乘，原非別物。恭聞老居士於世間經書文字及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皆已透徹，毫無餘剩，或意識之未到者，不曾研究耳。古云：「太末蟲處處能泊，惟不能泊於火燄之上。眾生心處處能緣，惟不能緣於般若之上。」惟祈將從前所知所解，盡情放下，放得潔淨，然後向百不知百不會處下手，使他冷冰冰地，空寂寂、虛豁豁，無有一法當情，其本地風光方可透露。古所謂：「外絕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此唯在篤行，不復煩贅。拙偈奉覽：心意緣有量，不能緣無量，本色修行人，去卻有無量。妄想生死根，破妄涅槃城，涅槃生死絕，親見本來人。若見本來人，魔佛俱不論。有問西來意，鯰魚壁上行。

陳居士到山云：「老居士精勤護法，決意宗乘，年雖老而志益堅，膚雖雛而心愈銳，英雄之氣，莫可摧也。」先師塔銘，向蒙慨諾，今將行實，一一開呈，伏祈慧鑒，則先師末後一段，光明全在。老居士智海翻波，舌鋒卓焯，日雖西而餘影留，可謂圓音再振，森羅萬象現金容；筆舌重宣；明暗色空咸側耳。宣王道、釋迦道，一並拈來；實相禪、文字禪，二俱指出。法音大闡，寶月流輝。後學有歸，真風永扇，臨楮飛神，翹佇之至。

住龍華與唐孝廉祈遠

即塵勞而行佛事，假世相以演真乘。毘目仙人，相存外道；具足優婆夷，不壞女流。此華嚴中一真法界菩薩子也。何待易其形而後為道哉？昨聞居士有出家之志，切宜止之。龐居士、楊大年，在家成道；善星比丘、雲光法師，亦墮輪迴。道繇心悟，何分僧俗？惟在居士二六時中，將個本參話頭提起力究，不可斯須間斷，只向行住坐臥、屙屎送尿，拖著個死屍行底，畢竟是個甚麼人？於此看來看去，驀忽撞著自己，㘞，始知成佛其來舊矣。

薰風拂面，秀萬卉之花心；杲日臨頭，成百木之果實。榴紅通祖意，梔白顯西來。護持正法人，當在此時洞然矣。至囑！

朔風緊急，刺破人人面門。不知居士可知否耶？知則古榦赤條條，不知依舊一團茅草亂蓬蓬去也。先和尚傳稿，未審近日清否？曾付梓否？當旋音慰我。不悉。

囑託

弁山龍華寺，承居士願力所成，病朽如風燭草霜，豈長久哉？今復託重永為金湯者，蓋居士之誠敬、居士之信心、居士之行門，必為靈山記莂。隨類現身、宰官說法，乃如此也。願居士如呂文正公，後代不信三寶者勿生公家。生公家者個個簪纓、人人冠冕，作朝廷之柱石、為佛法之金湯。是吾願耳。然參究工夫，但只以柏樹子話時時提持，勿緊勿慢，久久純熟，自然打成一片，有個到家時節。不明時不可煩懆，不可懈怠，亦不必執坐，但行住坐臥無令打失為玅。護法亦須具擇法眼。彼師具正知見，為法門、為後學，須要護持，使慧命有在。若彼師為利為名、為處所、為眷屬者，此為不淨說法也。經不云乎：「末世之中，魔王說法如恒河沙，眾生愚昧不自覺知。」其為護法者，可不慎哉。惟祈為法門為眾生驅邪輔正，是禱是幸。

別

為眾竭力，勞病臨身，神倦氣微，難以應接。所以向深谷以養沉痾，住窮巖而盡殘喘。力疾當行，准在此日。龍華院事已付久默，全在居士力請為之，庶使佛法有人、寺得其主。吾願滿足。故遣奇珍，馳書奉達。

住龍華復沈司寇何山

既知渠是我，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又謂流轉隨他去者亦是我也。須知我無有我，無我之我豈妄者哉？達此真我，則眾流自絕矣，奚把柄之謂乎？

住龍華復嚴比部充涵

西堂回持老居士尊榦及齋僧銀上山，老居士功德福壽，可謂與和風並布、煦日同輝矣。承問參究工夫事，古云：「參禪無秘訣，秪要生死切。」二六時中但只猛著精彩，莫管他閒忙得失。將一句本來面目，一提提起，一靠靠定，只恁麼參將去，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動靜閒忙亦如是參。參來參去，日久歲深，自然有個落處。至囑！

住龍華復邢文學吉先

朔風彌六合，霜花遍大千，錦衣公子，獸罏添白炭；百衲禪和，藤床度饑寒。正寂寥中，忽接翰墨，不覺喜動眉顏，寂寥翻為和風煦日矣。何也？喜居士於此有入處，則吾法門有賴，但未知信得極否？果信得極，則識得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直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之義矣。若復向此如如中作活計，正所謂錦獄安身，猶帶一重羈鎖，何繇而得解脫乎？古云：「若遇御飯，亦須吐卻。直向高高山頂立足，十字街頭橫身。」雖在十字街橫身，不妨高高山頂立足。古所謂夜半正明，天曉不露，正此意也。如此會得，須知更有向上一竅。要知向上一竅，且待和風解凍後，歷然還越時。

住龍華復周廣文身為

接手教，知居士乃個中人，非汎汎可比，若非親秉靈山記莂，曷如是哉？諦觀來書，見地似有眼而無足。何以故？見雖精明，而不能行履。蓋功夫未到究竟，故有此疑耳。今勸居士可將從前所知所解一切放下，放得潔潔淨淨，不留絲毫，觸境逢緣，如空谷答響、明鏡炤像，不執留、不記憶，來無所黏、過無所從。如此行去十年廿年，自然不須問人矣。觀二轉語，見地不無，但未剿絕。果要諦當知發棒之所以，須要見徹擯首座、維那落節處纔玅。承五問，今奉荅。問生死夢幻，鼎鑊當前，不能怡然。答：石女觀花。問：情緣假捏，骨肉當前，豈能漠然？答：木人飲酒？問：肉身泡影，凍餓當前，豈能灑然？荅：金佛不度爐。問：較量卜度，撮摩虛空，拂逆當前，豈能恬然？荅：馬蹄踏微塵？問：日間猶可把持，夢中不能自主，事變忽生，更難卒應。荅：明月應清波。居士若於荅語中透得，不妨做個灑灑落落丈夫、立地成佛漢子；其或未然，切莫草草。

向者白雀一別，清誨疏聞，緬想高風，日時暢望。忽接尊翰，始知起居中帶恙堅修，未嘗少怠，真老當益壯也。來翰云：所窺不無影響，不能一腳踏著，遇個促風暴雨，不能安閒。然修行人要緊，正在此耳。秪恐居士二六時中不曾回頭力究，惟向文字知解邊作活計，如說藥人相似，真藥現前，便眼花撩亂了也。居士果要真實相應，必須萬緣放下，放得潔淨無餘，絲毫不存。古所謂：「百不知，百不會。」如此日久，自有自繇分，他時閻家老子亦沒柰何。不然，只恐歲月蹉跎，韶光難再，道力不充，臨時未免忙亂，可不慎歟！

住龍華復史文學穎水

別來數載，清敘無繇，忽接尊教，心中積想頓然釋矣。來書云：久厭塵勞，志本真諦。甚喜。但做工夫人，於塵勞當減處須減，不必厭煩。若生厭煩，則愈加塵勞。且看塵中聿身而過者，是甚麼人？看來看去，忽然看破，始信塵中能作主，化外自來賓，可謂真徹矣。居士果有此志，當貴乎發大憤、立大志，直下做去，自有得力處。若悠悠洋洋，即來翰所云來日之短，此不待山僧重悉矣。

住弁山復俞文學浪澄

接來翰，知居士用心真切，造詣淵微，真法門之良器也。羨羨。承如所言，生不是佛，而皆心也；刀不是鋤，而皆銕也；瓶、盤、釵、釧，皆一金也。果識金體，何妨瓶盤之殊？果識目心，豈礙生佛之異？即生佛而真心，即瓶盤而金體，何差別之有哉？須知古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居士向甚麼處著眼？此處著得隻眼，須知更有向上一竅。要明此一竅，問取智慧二子始得。

住弁山復丁文學子敬

適承佳貺，謝謝。來翰云：身心總非，無乃落空。此因世人執身心實有，故吾佛破之，令知身心空花，當下即歸真際，豈復落于空哉？又來云：山河大地咸屬玅心中之物，混沌未剖，向何處安身立命？此處正要。居士疑著，病朽聊通一線云：無舌童兒解唱歌。又來云：寂寂惺惺時，卻似無極涵太極。寂寂惺惺，此乃永嘉惺寂雙流、體用一如之義，總不出自心。若達自心，無極太極亦在其中矣。柏樹子話，乃祖師向上提持，不落有無及非有非無四句。須離四句百非外會取始得。如不會，但秪恁麼參去，自有到家時節也。

住弁山復沈文學仁叔

接來翰，知居士為個中事懇切真誠，非宿根深厚，示現說法曷如是也。羨羨。若論親切下手處，諸佛無二道、聖人無兩心，三教聖人出世莫不指一心之道也。夫心者，乃當人二六時中，迎賓待客、折旋俯仰，虛靈不昧一段光明，曾無閒然者也。或有認作妄想者，佛云：「了心及境界。」或執有所得者，佛云：「三心不可得。」此不過隨時破執之語，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居士若要親切下手處，但將冊子上看得底、解得底、記得底，盡情放下。《楞伽》所謂：「五法三自性俱離，八識二無我俱遣。」既遣既離，這裏正好看個畢竟那個是我底自心？行也如是看，坐也如是看，穿衣喫飯如是做，迎賓待客如是做。妄想起時，切莫隨之、亦莫厭之、亦莫斷之，只莫管他。但恁麼做去，打成一片，情境俱忘，觸著磕著，忽爾㘞地一聲，始知諸佛無二道，聖人無兩心也。

住弁山復嚴文學季玉

接來翰，知居士意氣聳聳然，鋒鋩銛銛然，大似一員猛將，有八面受敵之威風。但未久經行陣，若遇強中強、勝中勝，恐被他生擒活捉，則體面不雅。只宜深蓄厚養，餘思淨盡、般若圓明，那時出頭來，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殺活自繇、收放自在，豈不快哉！

住弁山復張居士

接來書，知用心之深、造詣之切，真塵勞中丈夫也。來書云：昔日聰明見解，山河大地都向盤古已前去了。是則固是。且道盤古已前是甚麼人？道一句看。又云：忽將佛祖化作一團沒眼耳鼻口的東西，塞住三千大千沙界。既無眼耳鼻口，且道足下在何處安身立命？又作麼生見聞？作麼生唱飲？向此無眼耳鼻口處道得一句，可來山僧手裡喫棒。不然，秪是意解所通，依草附木，豈知佛祖之道哉？

住弁山與湛初懷悅二居士

奔流日月，舊人已換，新人飛箭，歲時新物，難同故物。若夫林間野壑抱道之士，穩坐清虛，恒處寂滅，睹時遷以忘意，觀物改而無心，萬古真常煥然不變者，烏有新舊之遷哉？奉勸諸公，頓發大心，捨塵勞於貪嗔愛見，證佛道於戒定慧門。古所謂：「念佛則高登極樂，造惡則永墮沉淪。」報應無私，可不慎歟？蓋謂善以薰成，惡乃習就，莫待無常促至而後方省。須知參禪定然悟道，持素必也生天。若聽予言，不枉平日知我之深也。

住弁山與吳居士曉菴

登山須到頂，不到頂不知山之高；入海須到底，不到底不知海之深。學道須明極，不明極不知道之幾。微聞汝要坐關，此不可也。坐關乃是養道之位。汝若參得透頂透底，古今差別了了無疑，方可杜門息影調養習氣。不然，可謂不知其時、不知其位。他日莫言不道。

住弁山與首座久默

子承當個事，必須精修造守，弘揚大教，以報佛祖深恩。無得效世之常輩，作個座主體態，說些名言因果，哄些齋公齋婆過日子也。大凡住持，其剎無論大小，眾不拘多寡，必要率眾精嚴，規矩緊密，賞罰分明，不可怠惰，此為主者之所當然。不可濫同諸方，禮儀有所不備，規矩有所不齊，賞罰有所不明，則住持之道廢，己道安在哉？

住弁山復禪者石門

接來書云：昏散昭昭，未有一時清淨。又云：是其無生而有生者耶？永嘉云：「若實無生無不生」，既無不生，何厭其昏散昭昭耶？當知昏散昭昭，曾非別人，即是汝自己。昏者是汝昏，散者是汝散，以其有汝自性清淨之水體，故有汝妄想之波浪；若無水體，則妄想波浪何處安著？既知昏散非別人，亦不可認著為是。從今已後，將昏散二念放過一邊，單只以本參話頭為懷，昏也如是做，散也如是做，閒忙也如是做，動靜也如是做，做到人我兩忘，根境雙絕，忽爾觸著磕著，㘞地一聲，始知不汝欺也。

住弁山復禪友悟空

和風再布，煦日重新，是處山增色，遍地花滿岑，則弁山台嶽，不隔一線矣。月燈雲衣，一般春色，煙霞氣味，大地逍遙，任他狼煙四起，我國晏然，何驚悸之有哉？護國之來亦不定矣。直待禪堂已成，或可不可，且看天緣。惟願鄉親，緊把繩頭，牢握露刃，劈柏子於當處，破趙關於目前，他日相逄，只得呵呵。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四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五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書復

住弁山復唐大總憲存憶

向來海眾安和、吳浙法門興盛，皆賴老居士弘庥之力也。每欲共談個事，惟待歸隱林泉。今雖謫任而歸，是亦福力所致，龍天助此良緣，令修吾佛出世之道。此時正好，反觀前來所歷，許多名位、許多威權、許多顯赫、許多榮耀。而今數月之坎坷、之毀責，總是一夢而已，烏得不為虛假者哉！所以《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既知身外之物是虛假，則知自身亦是虛假。從頭觀之，皮肉筋骨皆歸于土，涕唾膿血皆歸于水，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物各離，此身何有？惟有常住真性，充遍十方，不假包胎，凝然獨露。若不向此時究明，辜負己靈，豈大丈夫哉？若待翻個觔斗，則前路茫茫，不知何處安身。今勸老居士，將世出世間一切外累一放放下，看個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一扣扣定，與他輥作一團，行也如是、坐也如是、臥也如是，不可斯須放過。倘或遇境逄緣，觸著磕著，一念相應，寧不為出世大丈夫耶？即現在之龐蘊、楊大年、李都尉把手共行，儒釋一貫，豈不幸哉！是禱！是祝！

住弁山復周羽士三畏

白馬壇上，俱剃度以皈依；黃龍山前，碎瓢囊而證佛。一時捨邪皈正，皆因仰慕上乘。賢弟既有出塵之心，病朽豈無接引之意？但深思幻化，見桐邑之災危；須確究真宗，望諸祖而力學。知無常之促至，生日幾何？念父母之深恩，薙髮報效。倘得發明心地，必須代祖弘揚佛恩，君恩親恩頃爾報荅，災障業障報障忽地冰消矣。

住天台復沈司寇何山

辱承華翰，頓令泉石增輝，愚心亦銘刻矣。老居士既以法門為念，病朽固可速整歸帆，猶待桂子飄香，孤雲自來弁嶽。

住天台復陳吏部木叔二篇

大道將隳，賴仁人而護佑；禪門圮落，仗賢哲以安寧。若非智者傾心，何能永標法幟？唐居士見天台之久廢，意在求人；思公力以護持，飛神遠迓。幸居士願力深厚，意在未睹之先；為道懸心，留神已發之際。雲林泉石，咸有歡聲；地土泥沙，悉皆企仰。居士有忠懿王之大力，山野無德韶老之宗風。福薄才輕，有辜重望，權作斷橋之略彴，暫為黑夜之螢燈，以俟高賢續來禪林，始可興盛。惟祈鑑燭，佛日增輝。幸幸！

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古有聞蛙聲、指木樨而悟者，時節因緣也。忠懿王供禮韶國師，建二十七剎，亦時節因緣也。護國之興，賦田千頃，飯僧萬人，房寮六百餘所，煥若天宮，亦時節因緣也。後來田地一旦屬於豪家，房舍變為瓦礫，亦時節因緣也。病朽至此，不過隨緣度日，況欲搆室以為退休之計。不期常住淡薄，雖有缽資之餘，已作雲廚之供，何有贖田之意哉？縱有此意，亦候時節因緣，必不強也。聊此奉復。

住天台復嚴文學渟之

別時桃花呈笑臉，而今梔子露芳容，任他萬物陳奇玅，個中不與古今同。正來書所云：無縛無脫之旨也。既得斯旨，終日灑灑落落，何五欲習氣之有哉？何聖凡魔佛之有哉？何境風扇動之有哉？遇緣即炤，觸境便知。烏得不為秋空月影乎？烏得不為夜靜鐘聲乎？到與不到，無足論也。古所謂：「萬象之中獨露身，惟人自肯乃方親。」公既自肯，更何黏墜？若稍有境風習氣，則自心不透；當深造之，則日進日玅，自然萬無一失矣。雖然，且道鶴出銀籠一句作麼生道？若道得，可謂親見弁山來。不然，且待桂子飄香後，南飛北鴈與君知。

住天台復嚴文學季玉

居士夙根淳厚，願力弘深，故能于般若中纔涉參情，便有入路，豈非示現受生同事之攝乎？若真信得及，如杲日麗于中天，無物不照、無物不臨，則知一切習氣總是自心發現，何差別焉？何羈絆焉？古所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豈非解脫乎？縱有多生習氣，但以知見力治之。所言知見力，即是自心，非別物也。如水起波，全波是水；從心起妄，全妄是心，何差別之有哉？即此是夢覺一如。但於此做去，久久純熟，自然言思路絕，心體湛然，何親疏、何精緩？如此著得一隻眼，可謂向上機關著著全提大用，始信十方世界中惟有一乘法。諸佛無二道也。提也是、不提也是參。亦不是別人放下，亦不是別人可度生死海、可登涅槃山。雖然如是，且道騎佛殿入庫中，將山門安燈籠裡又作麼生？如此有疑，必須再參始得。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觀公偈句，見地不無，只恐依他作解耳。拙偈奉復：堪羨汝今全體露，拈花老子何曾付？機緣偶爾霎時逄，始信人人皆本具。咦！青龍巢在鷦鷯頭，石虎翻騰迎海度。青龍巢在鷦鷯頭即不問，秪如石虎翻騰作麼生道？道得，不枉親見弁山；若道不得，且待黃花綻，相逄笑臉開。

住天台復丁文學子敬

經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夫如是，則吳越一致也，萬法一心也，始終一如也，僧俗一體也。何東西兩浙之有哉？如居士始到弁山謁予，即此一念也。同予上天台，入護國，遊桃源，觀石梁，回剡溪，渡錢塘，乃至歸家，莫不皆此一念也。何始終焉？何彼此焉？可謂不離苕上而親炙病僧，不出台嶽已入龍華。如是會得，乃名小歇場。須知更有祖師巴鼻在。會麼？要知瑞老歸期日，且看橙黃橘綠時。

住天台復沈文學仁叔

末世佛法凋零，若非大菩薩現宰官居士身為眾生說法，則眾生沉淪苦海，何繇同事攝化哉？想居士夙願深厚，道基恢弘，纔入禪門，頓省心地，豈非親受靈山記莂乎？接手教，知居士以再入爐鎚重加煆煉為念，此真勇猛丈夫。且吾出家輩捨俗趣真，三二十年習氣不得頓斷，況居士纔入此門，焉能頓斷乎？古云：「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當二六時中，要真真實實看得破、放得下，正念當時時現前，不可昧卻，暫時不在，如同死人。若正念現前，孤迥迥、峭巍巍，縱有感慨之懷，桑梓顧惜之念，如明鏡鑒像，來無所黏、過無所從，豈非是灑灑落落閒道人也？既知火宅道場原非二地，行成解絕豈有兩心？只在當人二六時中操守，切莫放過，必須以斯道而覺斯民，可以語戒者戒，可以語禪者禪，可語道者道，即是隨類化身也。今天台冠天下名山，護國為韶國師大剎，桃源洞乃劉阮之仙境，石梁橋壯宇宙之奇觀。倘居士真能作灑落人，不妨駕高車一遊，暢望抒情，莫如此山之勝也。

住崆峒復唐總憲存憶

五月八日接翰教，知老居士以碧巖相召，非渥愛愚庸，曷至此也？柰山朽抱痾深重、應接艱難，力竭神衰、心枯血少，只得退隱崆峒，以盡殘喘。特此拒命，有辜賢喬梓之重望矣。更祈二六時中將己躬下一段大事，不可放過，必須精精勤勤，自勉自勵，與他三世諸佛把手共行，方為出世大丈夫，不枉塵勞一回。致禱致禱。

復婁文學抱玄

瑞生至，接尊翰，知居士留心此道，克究宗乘，為法門之金湯，作文江之柱石。忻羨。來翰云：念佛難使一心不亂，參禪疑情不起，斷斷續續，淫怒竊發。雖知淫怒佛性無二，而又不敢直下承當也。蓋參禪人十個則有五雙墮此病中，皆因生死心不切耳。若是生死心切，將個本參話頭一提提起，如一人與萬人敵相似，莫教斯須放過。倘或手寬眼慢，即被他斬卻頭去也。誠能如是做去，不日成功，立地可待，發明本有，則不著問人矣。既明之後，露裸裸、赤灑灑，則知念佛心與淫怒心皆不可得，曾無來處亦無去處，何一亂之有哉？亙古亙今，曾無欠少，豈有斷續耶？如斯說個玅悟，亦是閒名，烏得不累贅乎？到此頭頭顯現、物物全彰，切忌認著，認著則依然不是。雖然，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若要明此向上事，可到南雲山中，拄杖子與汝指出。餘不瑣瑣。

復魏文學東曉

前者道駕過山，陋室荒涼，慢甚。初七晚接尊翰，如晤道顏，亦知居士還楚矣。來書云：若見自己面，則不見種種矣。既不見自己面，所見種種者，是何物見耶？若以眼見，眼似葡萄朵，不能見也；若以心見，心如工技兒，亦不能見也。何則？心如幻故，一滅永滅，何能再見也？要知數數而見者，畢竟是何物？而能於此觸著磕著，必要討個下落，不枉居士頂天立地做個大丈夫漢子也。不然，且看古人云：「萬象之中獨露身，惟人自肯乃方親。」若向這裡看破，則山僧此一絡索皆為剩語矣。

復嚴比部充涵

接尊翰，知老居士留心此道，真切做工夫，入龍華，隨眾坐香，話頭頗馴習，尚多起倒漏逗，更以初學指南長途截徑為問。若論指南截徑，二六時中折旋俯仰，迎賓待客，抱子弄孫，一一無非截徑處，一一無非指南處，只為老居士自不知耳。雖然不知，與他歷代祖師有何差別乎？古人云：「佛法不離穿衣喫飯處，屙屎放尿處，迎賓待客處。」生心動念，即不是了也。若不生心動念，則無往不是。個事現前，於此覷得破，擔荷得起，奚得不為截徑旨哉？若不於此領荷，徒自勞碌耳。經云：「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誠足以為證也。

復唐孝廉祈遠二篇

行業弘深，為華嚴之長子；道德高廣，作佛祖之真兒。其唯護法也歟？苕上一別，又經菊梅幾換，榮枯難忘。是以龍華寺是居士血疏所成，莫改初心，終期果滿。柰緣山野病憊，不能接眾談禪；寡學愚頑，其實有辜道望。心枯喉燥，豈堪久居？脾弱氣虛，胡為眾首？只得退歸嵒壑，以盡殘年，是予之志願也。今承居士翰墨遠頒，欲予再歸，不得不書此奉復。且久默上座向日已曾面囑，當請入華林陞堂說法。衲僧濟濟，乃龍華之勝事；檀越紛紛，實護法之心誠。何在區區病朽之野衲哉？內外若有梗法，不遵方丈之規約者，居士與默公當以清規治之，或罰或擯。如不依者，王法處之。則龍華永固、默子心安，即山僧居龍華亦無二也。

竊謂居士於此門中已將十年矣。不知近日曾透徹不？不可悠悠徉徉。今日也恁麼，明日也恁麼，臘月三十日到依舊黑漫漫地，反怨佛法無靈驗。且閻羅老子不怕修福者，轉輪聖王其福最大，亦難逃乎他手。亦不怕文學辯才者，如古之才子、今之會魁，即吳都御等尚入地獄，其才力雖大，亦難免乎他手。夫如是當知，明道要緊，可將世出世間盡情放得乾乾淨淨，必須努力中更加努力。精進中更加精進，一念相應，則全體顯現，通身手眼，古今機緣了了無疑，可謂活潑潑，轉轆轆，隨處自在，不亦慶快平生歟？是不枉為法門出人頭地之一人也。

復賴居士

大丈夫，觀身世名利，如夢幻泡影，倏爾消落，原非長久，何得悠悠徉徉，待乎臨頭之雨哉？來翰索良方，只有一服平胃散奉寄。偈曰：山中與井市，元不有塵土。識得個裡人，觸處皆清楚。個裡人何識？憤起大信力。提起吹毛劍，境緣當頭劈。

復丁文學子敬

昨承翰問，知二六時中未敢忘卻話頭，足見用心之真、造詣之切，非汎汎可比也。四偈，首偈略可，三偈盡屬道理，於祖師關太遠在，必須於話頭做去，待他卒地斷、嚗地折，方與祖師關捩子少分相應。若要知「夜半日輪紅，石女繡鴛鴦，木童把酒盞，泥牛眠海底」之旨，此非心思意解得底，直須絕後再甦，始可知此無義味話。要悟明自心、要了生死、要透祖關，當知一切言教俱屬方便。古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即龍女成佛，示為法門，故亦須轉，然自古至今未始有一女佛也。若據佛法向上而言，曾無轉與不轉。若以幻化而言，亦無男女之相，何轉之有哉？望居士努力加功以期玅悟，直與歷代祖師把手共行。方知吾語不虛至囑。

復鍾居士玉所

來書云：主人公朝夕不離，作麼生會？既朝夕不離，則不必會矣，不必得矣。若要更會更得，則是頭上安頭，烏得為主人公耶？又謂入門大事，更望提誨。若要明此大事，但於洗面時摸著鼻孔，便知端的；或仰面見青天時，亦知消息。於斯得個消息，更上山頭，拄杖子與汝剿絕。何如？

復席居士珍宇

接尊翰，知居士有決絕塵勞之志，力究祖道之心，老當益壯，則三世諸佛合掌讚歎有分也。再祈居士更發勇猛、堅固志願，弗使中路懈退。不然，則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於道何益矣？然真要了此大事，但二六時中將個本參話頭緊緊扣住，於動靜閒忙之時、逆順鬧亂之際，切勿絲毫放過，功夫自然純熟，打成一片，忽爾㘞地一聲，捉敗這賊，可謂即塵勞而作佛事也。即今之維摩居士也，何在出家而後為學道哉？

復鮑文學思薰

皇圖末運，佛道垂秋，非菩薩降跡，興慈運悲，則一切眾生何繇得其安樂哉？向聞居士開大方便，作大佛事，施藥施財，利濟無量，此非菩薩莫能矣。令甥回山，接尊翰，知居士從門入、意識會，於懸崖撒手處，絕不可冀為念。但今時士大夫輩莫不墮此意識領會之病，居士可將從前學解得底，盡情掃向一邊，此是對症與藥，更須參則機緣。如龐居士曾參：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只恁麼看去，一切施為動靜閒忙處，但只緊緊看住，看來看去，忽然打翻自己家珍，捉敗龐蘊老漢，自然懸崖撒手，自然露裸裸而赤灑灑，覓其半毫世法佛法了不可得，豈不快哉！

復余文學萬容

令師回山，接手書，承種種過諭，復云：根器雖卑，而有佛祖之志，可謂真大丈夫也。公既有佛祖之志，必要行佛祖之事。所言佛祖之事者，外以慈心濟物，內以定慧修身，自他一體，物我同觀。若能如是行去，真為佛祖之兒孫。更須知有腳跟下一件大事始得，所謂本命元辰公可知否？若不知，但恁麼看去，切不得絲毫放過。倘觸著磕著，忽然如此了當，即是選佛場中已中甲科矣，故謂之心空及第歸也。

復泰和禪客恒明

一切世出世間法，皆是依時對機之所建立也。若談性，則一切皆真；若破妄，則一切皆假；若談根境，則一切皆是塵緣。故法無定法，隨人施設。公所說者，正是真如之理，引《維摩》、《圓覺》二經「淫怒痴俱是梵行」等，此正是真如，謂之理窟，謂之理障，謂之如來禪，謂之百尺竿頭坐的人。百尺竿頭須用進步，理窟、理障、如來禪須用掃去，方可透徹祖師關。不然，只在死水裡浸卻，何能知向上事乎？如僧問趙州：「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柏樹子，豈非黃花翠竹之類乎？若以翠竹柏樹子俱作真如會，則教家足以明矣，何謂教外別傳？何用祖師西來？何能開人眼目？何可稱為祖師關向上事？何能喚作悟心人？當細思之。古人云：「若論此事，尚不與教乘合，況世間文字乎？」所以云：「不向言中取，不向句中求。沉言者喪，滯句者迷。」此之謂也。真如之理，焉可及哉？

復山主李居士明吾

久違道範，時切瞻依，想近來念佛心純，蓮臺標號，實大檀功力之所至也。病朽每感賢喬梓辱愛為方外交，忻然捨寺址搆梵宇。四眾既有依止，而明心達本，則居士之福德誠不可量矣。柰病朽勞病多年，心枯血少，氣衰力微，只得退處深嵒，將龍華盡付久上座掌管。予素知此人，朴實任重，今所托得人，亦不孤大檀之望也。更望道念堅固，庶令龍華永興，不惟居士合族之福綿遠，亦且法被萬世之下，皆居士之福也。再祈緊著繩頭，一句彌陀，時刻莫放，至於心佛不二，是為真實受用。囑囑。

復龍華久默上座

近聞龍華規矩整肅，道風遠播，遐邇知皈，正宜子之有力人主席，何勞絮絮叨叨望病朽回來？若不為養病，一接便歸，何在四五請而再之又再也。老僧原說，病軀若愈，到六十歲，或可回浙掃塔。若不愈，則老死嵒阿而已。衰朽之身心，豈能伴精壯之機器哉！田地可以清理者理之；不可清理者，還契書而棄之，免使後人業累。其餘瑣末，汝當裁之。

復護國嘯雲上座二篇

向將護國付托，乃病朽平日深知，非偶然也。舊秋出山時，囑眾職事，同心料理，雖許再來，亦病朽方便，以慰眾心耳。汝宜善守，自能興復，調眾有方、服人以道，何必忉忉而望再來？此亦有時，非自強也。山中道場，不比坡下叢席，須效古之百丈、今之壽昌，種田喫飯，勞逸同心，何患後日道之不行哉？病朽意在四月八日上九華終南，茲筆難盡，爾自勉旃！丙子二月廿日，弁山入就老人書。

病朽丙子夏，初離弁山，意往終南隱跡。舟到贛州，聞崆峒幽深可棲，因喜居之。觀來書并正宗說，皆慰吾意，益知天台眾職同心，不負病朽之囑。當思古之為叢林主者，為弘祖道乃重其地。地勝則人集，人集則道行，勞必身先，逸必居後，斯則德充道播，無愧古人。今聞同甘枯淡，作務能隨，昔百丈作食開田之風規，羨有在焉。近日有某妄判古人，謂濟宗以棒喝為本分，洞宗以語句為本分。又某妄判世尊睹星明道，六祖本來無物之偈并洞山偈，皆載語錄中。此若不與論之，恐誤後學。今有書到弁山久默處，汝等當判之，毋縱彼妄說。妄說既杜，法門幸甚，後學幸甚，病朽為法門之願亦盡矣。若不依余，坐視不理，將何以報佛祖正法之恩？思之，為之，人天慶幸！

復禪者念微

來書云：祖意教意，有人問著，或時有語，或時無語，不能應機無滯，伏希開示方便。古云：「偷心淨盡，方堪措泊。」若論此事，惟在當人悟得親、見得徹、信得及，方可用得出。若稍假擬議，即落二落三了也，即是偷心了也。古云：「入荒田，不揀草。」應機有滯，皆于荒田中揀草之謂也。若不揀擇，拈來無不是，何滯之有哉？如洪鐘在架，有扣則應，皆無心也。若無心而應，則偷心斷盡，二六時中總是一顆摩尼寶珠，放光動地，應用無窮，何滯之有哉？

與西堂中也

子承當個事，不可草草過日。古人修道，不為住處，不為衣食，不為徒眾利養，必以弘荷大法為懷，利濟眾生為念。二六時中造成一片黃金骨，自爾爍開頂門眼。他時論佛論祖亦無愧也。囑囑！

復禪者位中

德舟到山，知近日工夫，掬飲搬薪，一一成現，則與三世諸佛同一鼻孔出氣。但以機未圓活，過後張弓之說為問。此正汝識心之過耳。若能虛中而應，不假思惟，如鐘受桴、如水銀墮地，無有不響應圓活者也。古所謂：「偷心淨盡，方堪措泊。」不然，則措泊不上。參之。

復禪者懸㘞二篇

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亦云無量光。公素心固願，欲得見此彌陀者，則六根門頭放光動地，無處不是相見處，無處不是著實處，折旋俯仰，觸著磕著，無處不是接引處，何不明之言哉？何銅墻銕壁之礙哉？主張亦是汝，不主張亦是汝，勿謂無明煩惱卻非本來面目，誰知聲色裡元是法王身？雖然如此承當，正好向山僧手裡喫棒。何故？須知更有向上事在。

來書云：疑團頓破。又云：證之一字，尚未的確。足見汝未具頂門眼，惟依他作解。若疑團頓破，徹法源底，一亦不立，況其二耶？佛祖之道豈有二乎？二六時中穿衣喫飯，迎賓待客，折旋俯仰，無非是爾證處。古云「今世門頭不捨一法」，不捨一法處，頭頭顯現、法法全彰，是爾真贓定案也。「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即是元無口也，何必問人？處胎出胎，至于成佛，皆獨尊之旨。雪山修行，為法作則，用拔諸苦，正所謂修證即不無，亦顯獨尊矣。當知不可尋言逐句，但向二六時中動轉施為，無憎無愛，看來看去，自然明白。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五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六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書復

住崆峒山復洪都　建安國主請住百丈山啟

伏以濬哲遐舒，金輪衍御，協重華于帝道，允執厥中；孚錫極于攸甸，謳歌壤內。賴我王之多福，庇兆姓之咸安。恭惟　千歲殿下，德邁宗彝，名魁貴胤，聰明天縱，才博義豐，贍二酉之墳典；至道精微，辯雄問下，羅五性之遍圓。聲聞色見，了自性歸。趣大藏教，總在裏許。豎弄橫拈，抉祖師關，鍵一毫頭，識盡原根。何期宣室之再來，龍章遠錫；憐念祖庭之下替，睿翰星馳。某山野病夫，深慚襪線，智門弘敞，曷克撐持？辱使命以傳呼，竭陬愚而頂戴。伏願法幢廣豎，令德日新；衣珠深藏，自知有在。髻中至寶，著價無人。言念不忘，丕顯百丈之前謨，均漸雨露；綸音常赫，翊贊萬年之國祚，媲美陶唐。咫尺尊顏，無任瞻仰，屏營激切，稱謝以聞。

附請啟

恭惟大師座下，名喧宇宙，道括古今。縱象王之威猛，諸方膽喪；張獅子之牙爪，四眾心傾。末後關雖轟雷掣電，未足以喻其神機；個中事即豎拂拈槌，猶難以形其玅用。為曹洞之真子，接少室之單傳，慈雲既已遍滿乎虛空，法雨亦幾普周乎沙界矣。不穀寡昧無聞，承當有媿，徒勤嚮往，莫遂瞻依。雖樊籠霄漢之相懸，固時節因緣之有待。典型在望，冀宗旨以弘揚；緇素投誠，希大悲而接引。念祖庭秋晚，惟西江最稱冷落；嗟古剎草深，獨百丈極其荒蕪。山以人靈，欣瞻古佛再來；興繇廢起，快睹慧幢重豎。聊成一時之勝果，實結千載之奇緣。大振舊家風，共睹人人登正覺路；全提新祖令，爭看個個入不二門。引領以俟錫來，臨書不禁神往。

住百丈上　建安國主已下皆百丈書

睿扞淵深，令儀孔邇，繼起祖庭之墜緒，履安王道之平夷。草勁風知，遇疾風而不偃；金將火試，經百煉以彌神。不有多虞，曷表金湯之大力量哉？自別豫章，溯流新邑，艤帆駛驟，仰沫何窮？一道安和，承恩有驗。初二甫入百丈，漱蓮封木，猶存大智之遺風，孰謂凜凜清規，消磨殆盡？古竭新裁，宛爾宣宗之弘範。且喜紏紏法塹，先後同揆，舊願竟成，信不誣矣。仰冀留心內典，剋志真宗，識鎖情關，原非他物，明几淨御，且道是誰？殿角微涼，始信面南看北斗；竿頭更進，還期石虎夜生兒。未盡纖翳，迷封萬里，所慮巧萌，銷骨事起。投杼全憑大手之維持，永固雄峰之鎧冑。謝言難罄，面晤可期。縷縷襟懷，惟冀一公之口述，不勝悚慄之至。

上大宗侯南美

恭惟殿下，金枝毓秀，孝格蘭馨，玉榦騰輝，忠孚御詔，德澤久侔於召杜，旁求遐邁於東平。鷲嶺親盟，展維城之赤手；法門重係，運禦侮之嘉猷。狂瀾倒而更洄，慧炬微而復熾，自古迄今，所未有也。洎到百丈，遙想仁風，愧乏投瑤，彌加銘刻。烹茗曲水，顒象駕以雲移；掃石流觴，望真機而雨沛。現成公案，一句了然，目擊道存，神孚默契。猶恐魔風易煽，疑謗橫生，贗真不辨於金鋀，清濁無分於涇渭，仰煩睿慮，俯賜斡旋，至於郢筭入神，又非臆見所能測矣。臨楮踴躍，翹企之至。

復越州鄉紳大司馬王峨雲請回顯聖寺啟

關山迢隔，久失晤言。翰墨南頒，少舒宿悃。細詢起居之秩秩，緬惟外護之惓惓。垂念雲門移章，貢水久虛，法席大檀，猶且寒心。切感師恩病朽，詎能坐視？但甫遷百丈，未及經旬，遽爾遠歸，奚逃輿議？欲振先師之道法，可延同社之尊耆。掃塔還山，備陳衷曲，統希炤入，不禁神馳。

復祁侍御世培

雲門邂逅。十載暌違。遐想丰神。時增眷眷。自來宗風大盛，無逾越之外護頗多。至于一種熱腸，傾心護法，獨讓于令嚴。而復繼美前人、更光先烈者，又惟大居士為尚矣。先師道價久播叢林，世系金湯，綿綿不替。雖雲門一席覺有蕭條，況洞上一宗已大傳海內，重興之望指日可待矣。既蒙佳音，極承厚愛。久病不堪應酬，崆山又多嵐瘴。俄遷百丈，坐席未溫，難遵還山之命，恒為悵耳。今秋新刻傳燈世譜，令先君與石簣老居士俱纂入先師會下，庶燈燈續燦，後學亦有所瞻依也。向聞居士志祖道有年，更望真參實究，於二六時中默默提撕，畢竟是個甚麼。驀然冷灰豆爆，漆桶掀翻，雅紹先宗，璧聯昆玉。即使無盡、大年復起，不覺退身三舍。雖然，後日還雲門掃塔時再為勘過。病中簡率不恭，是宥。

復祁文學驥超

捧讀尊教，知居士為雲門之意，誠且篤矣。但山僧病軀，只堪靜養，復蒞大剎，深愧無能，恐負眾望之心，實難應命也。戒珠別後，良晤無從。未審近日道候何如？禪者入山，知居士承當個事，不勝欣慰，更冀深操實踐，解行相符，毋使玄黃交戰於胸中，逆順紛馳於境外，情生智隔，霄壤懸殊，丈說尺行，猶宜勉勵。直饒坐斷十方，須信密移一步，掀翻寶所，踢倒化城，透過衲僧巴鼻，橫行佛祖頂𩕳，乃可紹吾宗猷，光揚法道，誠法門之幸也。千里面談，伏惟自玉。

上潘藩憲青蓮

辛未春，辱翰教，未獲識荊，亹亹之情，時挹懷抱。爰丙子春，志圖終養，退隱南虔，瘴重嵐深，病軀莫遣。茲新吳百丈因法席久虛，雀角蝸房，風寒月冷，蕭條景況，聞者愴然。夫佛祖兒孫，能不寒心哉？適　建王遠召荷書幣入山，不揣病衷，蹔應斯舉。中秋發棹，舟次瑞筠，不期疑者，謬冒法憲，致使霄壤情封，幾乎掣肘。復蒙高鑒，備析緇素，而俯循輿議。既叨護宥，敢不銘心，勗覆車于往日，仰德澤于斯時。更冀臺下不吝鼎言，大作金湯重護，則兩浙吳山俱沾福庇矣。臨楮懇禱之至。

與劉鄉紳振宇

久仰遐風，幸瞻傾蓋，復辱厚貺，愧感彌深。予丙子春解弁山院事，退老虔南，嵐封煙霧，莫適病軀。茲因百丈古剎，法席久虛，師表名存，清規實廢。荷蒙建安殿下書幣遠頒，舊住印宗承筐匍匐，痛祖庭之寥落，諾千里之丹忱。不腆鄙衷，俄爾領命。中秋發棹，直抵瑞筠。李下一咻，群相和附。誤干法憲，眾議紛紜。目雖無愧于天表，猶豫尚乖乎人心。幸叨明鑒，得藉升需，掃塔入山，觀元踵謝。但慮玉石濫觴，鋀金未析，幸聞撫臺，同盟締好。敢望台駕，俯賜先容，則法門有賴，槐蔭何窮。祖佛冥加，遙伸合掌。小刻奉覽，伏惟哂入是荷。

復贛城眾鄉紳文學公請回虔啟

恭惟台下，碩彥遺風，名宗瞻美，痛慮久湮之叢席；蠅慕蟻膻，共扶將墜之宗綱。折枝反掌，斯人斯德，式敬式崇。同者既蒙邀惠于崆山，復荷垂情于百丈，啟旌函而讀罷，雪敷滿岫之蓮；捫衷曲以倦遊，愧謝嵯峨之榻。住持此地，在我謂公，欲永金堤，惟憑護力。庶使城裏優曇與山中隔年桃李，共鬥芬芳，則兆隆功德，久久不替矣。俟或松欹崖畔，煮石峰前，數載襟懷，再伸罄謝，未可料也。謹復。

與張侍御瑤碧

閬苑春先，香生四野。崖前飛瀑，韻絲竹以無心；檻外流鶯，奏簫韶而有意。文明兆啟，足可徵焉。德履攸深，揆之素矣。賀賀。客秋極承厚貺，趨謝未遑，耿耿私衷，時增愧赧。茲啟樟江解纔，晚泊瑞筠，罹鼓舌以寒心，藉餘光而憩息。常嗟古剎草深，法門莫振，若非大力，曷鞏金湯？靈山囑莂，正在此矣。矧百丈迺洪都古蹟，綸音勝概，稅駕品題，寶之冊牘者，指不勝屈，惟祈光臨垂覽，惠藻春生，是，豈惟山靈之聲價倍重，亦且庶誌垂於無窮之世，大幸於法門也。肅此伸候。伏惟台炤。不宣。

師初行腳參請七大師因緣

師參雲棲大師，問曰：「《圓覺經》有作、止、任、滅四病，於今但生心動念，即墮四病，作麼生出得去？」大師曰：「但憑你作止，只莫生心取圓覺，即出四病也。」

師參黃蘗無念和尚，師問：「學人千里遠來，乞師指示。」念曰：「有甚麼指示得？佛法？又不是青的黃的白的？」師問：「即無指示，可保任否？」念云：「保任個甚麼？」以罵云云。待其罵畢，畫一圓相呈似，念即一掌，師拂袖而出。

參憨山大師，師問：「一塵不立時如何？」曰：「曾到這境界不？」師云：「若到，即是塵也。」憨變色云：「弄虛頭作麼？」

參峰頂養菴老師，師問：「雪覆千山，和尚如何為人？」養菴即一掌。師云：「莫就是和尚為人處麼？」養云：「我同你去看雪。」同行至門外，師云：「正當此時，狐狼野干百獸俱無蹤跡。」養曰：「止有獅子在。」師曰：「亦是野干。」

參博山無異禪師，山問：「從甚麼處來？」師云：「桐城來。」曰：「桐城風境比這裏如何？」師云：「處處綠楊堪繫馬。」曰：「猶作此解。」將桌一推，進方丈。師云：「這老漢又恁麼去也。」

參金粟密雲和尚，入門便喝。粟云：「好喝。」師連喝兩喝便禮拜，粟打一棒，遂人事。值抬船次，師云：「虛空駕銕船時如何？」粟便打。師接拄杖云：「波浪湧千尋時如何？」粟欲打，脫拄杖不能。師云：「和尚無下手處。」粟云：「且道承誰人力？」師遂鳴指一下，粟微笑而歸。一日，搬瓦次，師問：「片瓦飛空時如何？」粟便打。師云：「恁麼則蓋覆三千大千去也。」粟復打，師拂袖便行。結制普茶次，師問云：「法筵肇啟，龍象駢填，當陽一句，乞師舉唱。」粟云：「老僧耳聾。試再舉看。」師云：「金風吹落林間葉，野老圍爐笑語頻。」粟云：「閒言語。」一日上堂，師問云：「正偏兼帶即不問，臨濟家風事若何？」粟便打。師云：「金雞唱落中天月，泥猿吼盡五更風。」粟復打云：「再犯不容。」普茶次，師問云：「慈雲普覆三千界，只怕冬寒一夜風。秪如狂風四起，和尚向甚麼處安身立命？」粟云：「一腳踢你。」師云：「恁麼則秦駐山前端然坐，金粟峰頭任往還。」粟云：「你要第二腳那？」師禮拜歸位。普茶次，師問云：「東征西討乾坤靜，今日臨期事若何？」粟默然。師云：「四海密傳天子令，鄉村野老樂豐年。」遂禮拜歸位。六十上堂，師出問云：「六十歲已前，風行草偃；六十歲已後，水到渠成。正當六十，和尚如何為人？」粟便打一棒。師云：「恁麼則壽祝須彌，福慶四海。」遂拜歸位。上堂，師出禮拜，起便喝，粟便打；師又喝，粟又打。師云：「這老漢敗闕了也。」

散木和尚開堂顯聖寺，師為第二座，出問云：「大眾濟濟，燈燭煇煌，請和尚指示。」和尚云：「有眼皆見。」師云：「恁麼則個個成佛去也。」和尚云：「你眼元不瞎。」又問：「石傘峰頭即不問，萬竹林中事若何？」和尚云：「三莖四莖斜。」師云：「秪如石傘峰頭又作麼生？」和尚云：「七莖八莖曲。」師云：「石傘峰與萬竹林，是同是別？」和尚云：「三莖四莖斜，七莖八莖曲。」師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和尚云：「有。」師云：「如何是向上事？」和尚云：「七莖八莖曲，三莖四莖斜。」師云：「法道今蒙師指示，正偏不落有無機。」和尚云：「不落有無一句作麼生道？」師問訊歸眾。上堂，師問：「桃花浪裏翻身去，拿雲攫霧事如何？」和尚云：「莫學無量。」師曰：「恁麼則一滴遍大千。」和尚即下座。一日化亡僧，師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和尚即驀頭一杖。師云：「恁麼則分身塵剎中去也。」和尚倒拖拄杖便行。

行腳

師一日茶話畢，首座參頭眾職事，請師說行腳。師止之，眾請之再三，師不得已，乃云：「予桐城楊氏子，父一舉早喪，母卓氏。自小有出家念，每見有乞食破衲，即跟隨許遠，不忍捨去。意欲出家，以母老為罣念。遂至十九歲，老母天年已盡，二十歲遂往九華，聚龍菴法光和尚處落髮，即燒火執役三載，每扣以生死大事，但云：『性命交與龍天，四大交與大眾，作務去。』予心下思忖：『若作務能成佛，則人家做年者亦成佛矣。』心中不悅，每見有耆宿老衲必參扣之。忽遇知休禪師，久宗講席，予參扣求出生死要訣，彼即問我發心所以。我云：『吾一向為生死要，白日飛昇，超脫輪迴。』休師云：『此是外道見解，我佛法中要悟明心地，成佛作祖，纔為了生死。』吾慌忙作禮，問曰：『何以為悟？』休師曰：『若要悟，須參善知識。付以話頭，晝夜參扣，十年二十年。一旦豁然開悟，謂之明心見性。』予歡喜踴躍，又問：『法光和尚開示我念佛作務，何也？』休師云：『作務雖是好事，非汝等黑漆皮燈籠之所為也。古云：「先入毘盧性海，後行普賢行門。」豈似爾等一團無明身心行行？若供養如意也有些福；不然連福也無？』予聞此言，心中暢快，即便下山。適遇西倩老師，即參扣大事，倩師云：『我見達大師授以毘舍浮佛半偈受持。』予即請問半偈，雖則受持，亦不知何者是四大，何者是心，何者是境？但只持誦而已。後來行至涇縣幕山，參隱安老師。彼師見我初進，教我看《止觀》及《永嘉集》，又見二外道：一云觀空，謂小真空見老真空；一云白虎透三關。予聞而不行，此是宿生正信之力也。一路行來，因大事未明，只是不悅，晝則乞食，或一餐，或兩餐，夜宿古廟，衲不解帶。行至南京普德寺，聞二學者論《楞嚴經》九十六種外道，一云即我土亦不少，或云白虎透三關者，或云嬰兒𡛥女者，或云小真空見老真空者。予聞此言，向日所聞即時瓦解冰消。後至靈谷付衣，復至浙江入雲棲受具，歷明耶二師講席，聽《楞嚴經》至同別二種妄見，忽悟根身器界總是空華。前來半偈了了無礙，自以為罪福皆空，遂生撥無因果之念。忽得一場傷寒病，作不得主，方纔悔過，病已將好。聞鄰單師云：『我紹興有一悟道禪師，號湛然和尚，甚是奇特，今在壽聖講經。』予聞心中甚喜，即往參扣。禮畢，和尚問：『向來做甚麼工夫？』我云：『向來持毘舍浮佛偈。』和尚云：『四大是假，妄心是空。甚麼人拖著你這死屍來？即此問話者又是誰人？』我被這一句無可做聲，方知向來所解空境全然不是。徑到紹興延慶寺七晝夜，疑情不開，至半夜立於佛前，忽然間似手一提，不知這邊那邊，遂得個輕清，心下忽湧起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便曉得這拖死屍的這問話底，方知前來悟的心境雖空，而不得常住心體，非為正悟。此一番雖得其體，未得其用。欲見和尚，適往他處。見幾位老師，他問我柏樹子、乾屎橛。予不能對，因為不明，心中疑云：『這還不是將從前放下再參？』就參個一歸何處？從此延慶掛搭兩年。一日浴出，於竹園乘涼，一陣風來，將竹一推，遂會得無情說法。從此工夫一日一日自有妙處。聞知顯聖寺坐禪，遂去求單，蒙本際兄慨諾，遂上顯聖。坐禪期完日，和尚不在寺中，當家相留，因住下單，只聽板喫飯，閑事不管。於此不明，心中只是煩悶，遂不語一百日，又晝夜不睡。打七七日不明，又是七日。又不明白，於禪堂四角俱貼起話頭，一句一句追將去。苦哉！苦哉！追得我前氣不接後氣，如挑千斤擔子相似，無可奈何。四十二年甲寅歲，雲門廣孝寺請老和尚開堂，眾約我去坐禪，我云：『待我明白此事方可去。』時有若虛、本際二兄再三相勸云：『古人開堂，三五百眾朝暮參請，正為此事，不可堅執。汝若親近，甚有利益，不可錯過。』予聞此語，遂即同去。和尚結制上堂說法，末後有四句偈云：『豎起脊梁生銕鑄，放下面皮莫回顧，猶如象王脫金鎖，若不如是何劫悟？』予聞此一參法語，痛哭一場，即依和尚此偈做將去，挺起脊梁，捏緊拳頭，放下面皮，再不回頭轉腦，憑他死也罷，活也罷，由是猛著精彩做去。連做了十日，遂成一片，晝夜凝然不散，心中始知得力。一日，和尚小參，舉：『南泉斬貓云：「道得即不斬。」以手作提貓勢云：「汝等作麼生道卻救得貓兒？」』和尚將手正作提勢，時予心中忽然有個領悟處，遂將蒲團一丟。眾人各下語，和尚云：『一語下徐州。』一同參通文者頌之，謂得意。予不肯，同曰：『你試頌看。』予信口頌曰：『提起劍，斬卻貓，一段春光人不曉。南泉舉似作家兒，趙州老人頭戴草。頭戴草，凜凜威風振華表。』同不肯，呈和尚。和尚曰：『還是不通文者好。』異日和尚於橋上乘涼，即云：『溪水潺潺，汝等各下語看。』眾各下語，予云：『敲空有響，擊木無聲。』和尚笑而頷之。後入方丈，和尚問：『工夫如何？』予一一實說。和尚云：『從今已去，一切放下，但只休歇去。』予聞此語，心下還不肯。至夏期，再約七眾同志道友打七。至第六日，正經行間，聞鐘聲，忽然身心脫落，將從前一片凝然工夫，一總都無了，站立佛前半炷香，又漸漸覺來，自云：『不可住著！』從此一番，始是無疑。後隨和尚上徑山，至福城東塔。期完，和尚應石佛請講經。予遂往皖公山住靜，方方一丈茆蓬，住三載，遂下山，參黃蘗無念和尚。至匡廬，見憨大師。往峰頂叩養菴老師、參博山。至庚申春和尚六十，卻回雲門。顯聖天啟元年，於越之䖾蜲山，住靜三年。天啟癸亥和尚開法顯聖，予為西堂，助揚化儀。天啟甲子，復住靜於陽明洞。乙丑冬過金粟，領眾助揚法化。丙寅春，復回靜室。至八月，和尚從閩中回。初五和尚誕日，予過顯聖問安慶壽。至初七日，蒙和尚授以衣偈，予拜辭欲往南嶽，眾居士再三相留，遂為予另擇鍾山古基新建靜室居住。不期和尚入般涅槃，叢林無主，城中眾居士請予住持。予以福薄，不堪領眾卻之。復因眾弟兄邀同護法來請，予不得已，秪得從命。今冬在此，已揚家醜，甚不唧溜，那堪參頭與眾板首今夜問予行腳，不覺叨叨至此。若是上根利智者，何費許多周遮？正所謂不唧溜中，更不唧溜也。時寒，珍重！」

附來書

給諫陶虎溪侍御倪三蘭等請師主護國啟

恭惟大師蓍闍景賢，禪河滴派，秉宗律之二法，開善信之津梁。豎拂玅演，彷彿祗林天外語；苦行堅操，依稀面壁坐中身。法自受以雲門，道先行於吳地。茲月堂上人遍遊諸岳，轉錫天台。覓護國之崩陊，憫發弘誓；幸檀施之協助，大建莊嚴。八載精誠，追蹤神禹之悴；一朝抵續，聿新法王之筵。金磬振於枝瓶，奚翅八十一問廣長舌；日光射於蓮座，恍現八萬四千陀羅軀。是此翬革之落成，正堪大乘之稅駕。名藍更造，洵乎典廢之有時；玄度重逄，詎非夙果之難已。佇盻慈航速企，瞻仰寶筏徐來。臨楮曷任顒候之至！

大司馬王峨雲請師主護國啟

戒珠勝會，獲聆法塵之玄音；茅塞頓開，實為生平之大幸。握別已來，忽復經歲，望風懷想，如何可言？伏諗道體清佳，法雨廣被，人天景從，遐邇皈依，可勝欣仰。茲者天台月堂上人，以十載苦緣，重興護國古剎，善信咸集，恭迎老禪師法從弘闡宗風，啟諸蒙暗。萬祈慨然飛錫，光寒拾之遺蹤，表應真之舊跡。名山幸甚！大眾幸甚！造次附請，不悉不恭，統惟慈諒。

文林郎許惺臺陳奕垣率眾請師書

昔承慧日遠照，光遍幽明，昨讀語錄神奇，如入寶所，睹覺樹滿林，旃檀撲鼻，令夢覺生香，肝膽馥郁，惟恨不及早日歸依座下，以聆天鼓耳。茲天台護國，舊為佛祖散花之地，人天歸投之所。今幸重建，眾亦有依，皆仰大師飛錫，惠此一方，顯了義於直下，示尼珠於眾前，俾諸情與無情，披雲睹日，萎草台邑，頓遇陽春，所謂翠樹細鱗，皆普現色身三昧也。翹首赤城幸賜憐懇。

吏部陳木叔上師書二篇

函煇記讀書匡廬時，纔十餘載，偶遇宗師指點，便欲打破石璧，撞倒鐵城。少參臨濟之門，一聞台山之路，不謂機緣不偶，誤落名場，塵網纏身，住火宅中，已將三十餘載，蠹苑雞壇，滯人特甚。今復脫濕裘而挂勞車，前途不知稅駕之地，擬繞座三匝，求我師以熱棒醒塵迷耳。護國荒頹，久就蓁棘，承荷再轉法輪，特開覺路。宗門大意，豈人人所能領略？惟聞木樨而悟無隱，指柏樹以悟西來，畫葫依樣，不過套子話頭，心印了然，自覺無言可說。煇鈍根頑質，尚容叩大壇，以求特示，非區區影響之談，敢遙相問訊也。山寺聞食指甚繁，無從借飯香積如來，七十二寺之遺蹤，大半歸於豪家。向煇所撰緣簿，已詳言之。有寄嵊縣吳年兄一書，煩便致之。瞻仰慈顏，徒深依怙。臨楮神往不宣。

天台稱天冠道場，五百應真示現之方，近漸鞠為茂草，護國一袈裟地，久矣荒頹。幸蒙老師和尚飛錫遠臨，山川生色，棲真千仞，衍法三車，比於道猷再來、智師登座，而木樨無隱、柏樹無言，直指根宗，正擬以頑石聽；虎丘說法，不謂人天瞻仰。弁霅邀靈，相傳法駕，復赴諸前輩先生敦請，何桃源桐柏之間，不能稽首攀留，致暫違弘慈覆芘耶？仲秋初九日，從高足得師手書云：弁峰道場尚未囑付，法嗣契乎真傳，何煩世尊惓惓授記？譬如彌天法雨，東霈西沾，揆之大眾歸依，皆引領而跂足矣。伏願我師特憫廢墟，大真寶剎，法輪再轉，庶佛日得以增輝，而宗門因之不墜，豈獨弟子諸人之望歲哉！函煇五根獨鈍、三業未清，雖怙戀師門，而下愚中痞，未能洗耳叩洪鐘、滌腸嘗法味。尚冀老師，而始終誘掖教誨，庶不致竟淪墮落，以負玉成。至于山寺傾圮，此皆煇等之責，自當少效護持，以展犬馬。前允中上人往東甌，亦曾托之諸相知者矣。煇亦擬於是月十二過苕溪，而尚滯家冗稍羈趨，侍舟過峴山時，亟圖躡芒，拜遠公也。

孝廉吳芝菴上師書

芳業深器劣，蒙數提示，初無下手處，日在丈室，又開方便，令百不思百不為，善惡俱莫管，放得空空蕩蕩，當時靜坐默觀。此真對症之劑，纔覺得從前勞碌，終何益也。護國中興、宗風重振，誠名山之鏡霓，南方所共仰。第施給未敷，責有攸歸。然古道場初隆，皆以寥寥寞寞起腳。此在龍天自有重護，當弗煩吾輩過計。陳木叔書，殷殷垂念，留心此地，可謂誠懇。邢公來縣又畏暑，而不能一面，徒懷耿耿。天氣炎蒸，望加珍攝。

刑部尚書沈何山請師書

飛錫遠邁，想天台石梁熾然說法，參方衲子一時雲集也。弁峰蒼翠，翹企杖履，護國之期，已洽眾望。專候和尚，復歸方丈，以慰大眾渴仰，尚容面叩以領法音。不盡。

孝廉唐祈遠請師書

弁山大眾暨合郡若緇若素，惓惓望和尚復還龍華，不啻以日為歲。願和尚俯順眾情，早定歸期。彼護國不可無人，若於法嗣中擇一人主之，兩地交光，相得益彰，韶國師道場自有重新之日，即同和尚在彼無異也。顒候返錫，附此仰懇，伏冀慈愍，俯允愚言。

總憲唐存憶居士上師書

承慈誨諄諄，心目俱豁，復讀新刻，其中抑揚殺活，縱奪自如。至於辨邪正、判古今，皆不近人情，非大師不能出此手眼。庶後學一覽，可謂金鋀自分，不惟法門大幸，亦王綱大翼之幸矣！前閱《禪燈世譜》一書，將雲門、法眼二宗列於馬祖派下，某甚疑之。或謂出自天童手筆，問兒竑，亦莫知。某謂必非密老之意，或門下借密老之名，圖炫名聞，妄改有之也。今聞大師欲翻此板，仍依藏板改正，不致轉轉謬傳，甚慰愚意。稍待秋日，謹奉刻資，以植法幢光明種子。臨楮瞻依。不悉。

越州鄉紳請回顯聖寺啟四函

大司馬王峨雲請師書

暌違教塵，悃積歲年，遙瞻飛錫，祗有神往。伏諗法候清勝，化雨普施，故山大眾，日切引領。今灑掃顯聖禪堂，復集舊門龍象，雲凝谷口，香滿爐峰，同開無住之宗風，滿逗別傳之至教。人天共企，遐邇同祈。謹啟。

侍御祁世培請師書

恭惟大師以古佛之應身，佩洞宗之祖印，勁骨高風，實履真造，海內所望，以追蹤先哲，力砥今時者，實惟大師是賴焉。彪佳自顯聖一覲慈顏之後，風塵碌碌，親教無繇，而翹渴之衷，十載如一日也。顯聖寺為湛大師唱道之地，越中佛法頗於此卜興衰焉。第因一二宵小，于中為祟，使住持知識屢不能久安其位，今寥落之況，不啻法堂草深。越中四眾念湛大師法嗣中繼祖燈，啟後學，而使海內衲子傾心歸附者，莫大師若也，率皆竭誠致辭。託季玉師，特走虔州，奉迎法駕，復歸雲門，使石傘峰頭再迸掀天白浪，顯聖寺內重開烹佛紅爐。想湛師於常寂光中，正當合掌歡喜，而四眾欣仰之私，不言可知矣。至於寺中不肖之尤者，當先清汰一二，以待大師之臨。而大師道高德重，纔一光降，則頹綱墮緒自當立起。而彪佳等不敏，亦不敢一日忘金湯之責耳。先君向與湛大師為世外交，得聞教外之旨，今彪佳等獲於大師槌拂之下，親觀第一義諦，何幸如之哉！此番奉迎，非比尋常，而彪佳亦非敢以啟請套柬上溷清嚴。伏惟俯鑒輿情，速啟蓮駕。臨楮可勝翹注。

文學祁驥超請師書

當今洞上一宗，固不乏人，所稱行解俱到，齒德俱高，具古佛之真心，佩西來之密印者，舍和尚其誰屬哉？非敢為佞也。駿佳不敢自謂頂門具眼，而參方眼目。頗有一隙之明，故于和尚有深信、有真服焉。自戒珠親承槌拂之後，無日不仰企道風。今春適有香城師之便，正欲附佈一言，以通數年翹渴之私。不意先慈于頃刻之間無病而化，煢煢草土中不及一伸，款款私衷，曷任耿耿？茲有啟者，顯聖為老和尚中興洞宗之地，而和尚又法嗣中有力擔荷之人，今聽其荒衰寥落，和尚想亦有不安于心者。今越中四眾念非得和尚法駕降臨顯聖，決無可起之理矣。是以合詞致柬，託季玉師特走奉迎，伏乞垂念。越中自三十年來，兒童婦女皆知有參禪一事，機緣亦在將熟之時，得和尚雷音一再吼，末法當有重興之望。寺中一二不肖，當先清汰一番，以待法駕之至。其餘庸庸之輩，和尚一臨，自當革面，顯聖亦有重興之望矣。萬乞即啟法幢而移之東南，佛法幸甚，眾生幸甚！即老和尚亦當歡喜于寂光中也。駿佳溯水源木本，一日不敢忘老和尚，其敢一日忘顯聖哉？一日不敢忘顯聖，其敢一日不冀和尚之光降而中興之哉？哀毀之餘，語無倫次，然一念之誠，天日可鑒耳。伏乞垂鑒為荷。

文學張懿才顯聖山主

緬惟大師，玅明朗徹，法曜圓通，五臺以北、兩浙以西，誰不景仰德輝，皈依大乘，趙州、曹溪無過是矣。憶自掃塔松間相晤後，七易寒暑，大師之法慧日隆，不肖之塵緣日障，靜言思之，可悲可怖！客冬有僧無虞，還霅水，曾草數行并拙作一首相候，想晉之玄覽矣。茲因顯聖禪林實尊師湛老和尚起手歸根之地，乃超天以後梵眾靡所宗主，爰堅請大師坐鎮方丈，咸登歡喜地。而大師欲遍度十方，于是法駕所駐，到處崇瞻。然今願力已酬，寧忍視本山之荒廢耶？今諸善知識暨諸檀越家合詞，具請得師座還山，大闡宗猷，永光慧燄，非但眾生之福，而實不肖之幸也。顓候雲旌，統惟慈炤。臨楮可勝合掌頂禮之至。

贛城鄉紳文學盧觀象、謝讚、杜郁之、蕭良相等眾居士請師回虔公啟

諸方思服後先，雖在乎因緣，一雨普滋沾被，寧分于彼此。故四十九年說法，人間天上，處處啟方便之門。而三百餘會度人，梵宇名藍，在在應群機之感，自非大願是乘，誰則深心以奉？恭惟上瑞下白大師，不事文言，墮支離之見網；直指宗印，闡秘密之玄機。道大則剎剎現身，論久而人人徯志。矧虔匯雙江以錦石，瑣百折于玉虹，郡中古剎猶瞻巨麗者，斯嵯峨乎？況自敕建大唐院名寂炤寺曰報恩。舊因虔神江東籤中有虎頭城裏看嵯峨句，貴人顯官，占此頻驗，亦時往來，夢寐相通。載在燕京關聖靈籤，及曾任本郡濮陽參軍頌語，可據寺中上建釋迦、彌勒、迦葉、阿難，傍奉觀音、地藏、羅漢聖僧，森森濟濟，象教巍峨。宛因鹿苑移來，化為西江蘭若；鷲峰現出，結成北嶺招提。柰緣一毀百毀。至爾因頹愈頹，鳥篆蝸涎。痛矣野猿獻果；風催雨慘，曷勝燕雀巢泥。眼前功果未明，身後因緣何有？今合郡宰官而衛護玉屑珠霏，四方善信以維持捐貲著力。看走輸而削墨。九仞非難；俾築土以弘基。期月易就；伏乞百丈大師，龍天推轂嵯峨之主席，豈曰偶然；今古同符報恩之鼎新，殆非人力。或返崆峒而駐席，再開宗眼之門；但灑章貢以飛甘，普潤焦芽之種。風行草偃。望祖印之重新；面命耳提，佇法王之復至。雲山在目，何妨掉臂即行；龍象相隨，正好逢場作戲。願從緇白之請，無執謙讓之懷。欣然肯來，可勝幸甚。臨啟，無任瞻仰之至。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六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七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附塔銘傳

塔銘并序

若昔大猷載在儒典，靜言圮族有誅，慢自賢、志自滿有誅，朋家作讎、作威、作不典有誅。所稱唐虞之際，三代之英，設坊自上，猶有險膚譸張聒聒屑屑之辭，胥動多方，而下濫為庶人之議者。嗚呼！非天子不議，議逮庶人即天子不復可問，而天其或者于庶人中篤生大人焉，俾以直議誅橫議而收其後，如鄉原之議狂議狷，楊墨之議仁議義，其言教嘗碎、其議嘗橫而誣，必如孔子之議鄉原，名之曰德賊；孟子之議楊墨，名之曰道賊，而群碎乃帖然，而議乃大定。此之謂齒齊舌廣和合諍鬥，具大人相作直心道場者是耶。我聞《仁王經》云：「若國欲亂，鬼神先亂；鬼神亂故萬人亂。」亂所自起，亦維曰：國之王臣互相是非而已。是非在國，且以開亂，況在天子不問之草莽人乎？況在天子不臣之方外人乎？嗚呼！越自菩提多羅翻四七之後勁，作二三之前茅，衣法傳，是非亦傳；中間六試毒而三揮劍。西乾東震，剩有宿債應償；北教南宗，誰是一枝橫出？競飲分河之水，爭操入室之戈，古既有之，於今為裂，斯亦大人收後之時矣。問誰其人？僉曰：弁山瑞白禪師，蓋以身任之。師樅陽楊氏子，法諱明雪，署號入就，諸方字之曰瑞白禪師。方毀齔，遽脫左髦，事母卓以孝聞。比學禮之年，失恃而為之袝，曾不能飲杯圈，則既田衣菅屨，持𨩲唱跋，思以三尊之教度二親矣。九華慧公，其薙染師也。有休公者，激發之，使見知識。于是始有事南詢香積，取諸分衛，旦過取諸半跏，漂梗栖苴，都無一向。邂逅紫柏之徒，授以毘舍浮偈，頗受持之。歷幕山之門，惎之閱教，非其好也。慕雲棲蓮公之為人，造問作止任滅四病，曰：「只莫生心取圓覺，師出四病也。」師拜其語，受具而去。聞《首楞嚴》別業同分二見，忽覺根身器界，燈影日暈而已。前所持偈，亦自洞然。無何，且病病，輒不能自主，始信圓明禪師有云：「十二韋陀典，一標月之指」耳。昔在祖師說法，華墜天、蓮湧地，尚未出離生死，況是區區者何濟？庚戌春，聞諸道路，雲門顯聖有至人焉，曰湛然大師。師攝衣往從之，問：「向來作甚麼？」師曰：「持毘舍偈。」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誰拖你者死屍來？」師罔然為鈍置者久之。至第七夜，于延慶殿立香，忽地湧起，不離當處嘗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方曉前旨。及被人問著譊訛，正復在揚州越國間。辛亥歸顯聖坐禪，不語者百日，不眠者數七，奮迅之氣，猛于捉象。甲寅春，隨雲門遷廣孝，聞上堂激揚機語，大非思量所及，不覺痛哭，自誓曰：「死也罷，活也罷，拚此一生去。」工夫既成片，視向來差省力矣。小參，舉斬貓因緣，師於言下知有，將蒲團拋出，雲門曰：「一語下徐州。」時有同參通文墨者頌之，自謂佳。師不肯，乃信口曰：「提起劍，斬卻貓，一段春光人不曉。南泉舉似作家子，趙州老人頭戴草。頭戴草，凜凜威風振華表。」同參亦不肯，進而質之雲門。門曰：「不通文者佳。」會從橋上過，垂一語云：「溪水潺潺。」眾下語皆不契。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雲門頷之。嗣入室，師一一詣實而供，門曰：「自今以往，休去歇去。」師猶不自肯，更加精彩，因聞鐘聲，瞥地大徹，灼然有一到家休歇處。自是機辨峭拔，尟有嬰其鋒者。尚自陸沉眾中，隨侍雲門巾瓶，赴徑山、應東塔為下板也。丙辰春往皖公山養靜，只一茆龕，廣可十磔手、輪可四十膚，時與何太師芝嶽伽陀酬唱不啻，公美之。遇斷際慮別有旨，不關紙墨事。己未下山，訪黃蘗無念大士，盤桓信宿。念謂侍僧曰：「者衲子他時有把茆蓋頭在。」次第訪憨山大師、養菴老宿、博山和尚，諸大老各有機緣，並見語錄。師之引重諸方，亦略可見矣。庚申歸省雲門，明年屏居天柱峰，即宛委也。癸亥顯聖結冬，龍象麇至，擢師為第二座。初苦堂規不整，師有意振之，偶如廁遲歸，為止靜者所誰何，即長跪佛前作，一眾肅然，一期斬然。正使道學先生見之，亦當謂三代樂禮盡在是乎？雲門念師分座為勞，利生時至，欲有所付。師底力辭之，珍重如千年桃正熟，不易作退華杏子摘卻也。甲子誅茆鐵壁，居雲水，往來如織。有僧問：「如何是無夢無想主人？」公曰：「鐵壁山高。」僧曰：「莫便是麼？」曰：「是即頭上安頭，不是即撥波求水。」僧曰：「無是無非，是否？」曰：「無是無非，死水身栖。」一日，有女人上山，師曰：「遮裡不著神錢，社火去。」昔少年苾芻指雲峰為不通方漢，此又過之矣。乙丑參金粟，入門便喝，粟曰：「好喝。」師連喝兩喝，便禮拜，粟打一棒。人事畢，值抬船次，師曰：「虛空駕鐵船時如何？」粟便打。師接住拄杖曰：「波浪湧千尋時如何？」粟欲打，脫拄杖不得。師曰：「和尚無下手處。」粟曰：「且道承誰人力？」師鳴指一下，粟微笑而歸，留師為第二座。每粟上堂，師必出眾作一番哮吼蹴踏，馬群為之一空。粟蓋屬意焉。當此之時，所謂天下權在信，只爭左右投耳。而師顧未之許，意謂嗣粟則孤雲門也，乃行。丙寅歸雲門，呈偈曰：「蒙師饒舌十餘年，本分繇來不可傳。有見原非解脫道，無心豈是祖師禪？三玄四喝閒家具，五位君臣總白拈。欲識老胡親的旨，金烏夜半麗中天。」雲門曰：「語無滲漏，不落正偏，是真個曹洞兒孫。」遂付衣法，並偈曰：「誕生原是自心名，空裏栽花本現成。滿口道來無可道，威音那畔幾知音？」嗣為洞山三十二世也。師既受囑，累欲隱南嶽，未果行。而雲門逝，眾請繼席焉。師仍然西南向，以讓有德。戊辰姜太史箴勝諸檀護，洎闔山勤請，事不獲已，則應之。得坐披衣後，自有本分鉗鎚、作家罏韝，不妨鈍鐵點作純金，而躍冶之子不堪重鍛。又如真藥現前，拈得便用，玅手所觸，殺活自繇。而初學鹵莽，但竊其似，未免認杜漏藍作綿州附子，自誤誤人，過亦不在醫王，此可明乎？無師之智，不從人授，師亦未嘗有定法授人也。本分繇來不可傳，只此一語與他湛老人作供養足矣。時師有雲門三種獅子頌，鱠炙藂林。庚午夏，將有終南之役。經吳興，為吳興所遮道，住弁山龍華寺。纔駐錫，越中士紳倪太史鴻寶、徐藩侯亮生、李學憲玉完請于延慶開堂。蜡月歸弁山，殿宇初搆。明年，有一闡提者，將不和於法門。孝廉張魯平以書勸師稍避之。師曰：「我自以法道，陰翼王度，苟無愧心，何避之有？」不聽所云。陰翼王度，語出柳子厚。我明太祖嘗引此以陽翼佛法，豈非法王翼人王、人王亦翼法王，大人作略先後同揆，使彼蠢爾小醜，早見御製文，愧死猶晚矣。無何，唐總憲存憶入山，蓋亦有聞而來。先是道場山，請雲門說法。緣會未期，唐孝廉祈遠每念及，則以未事雲門為憾，嗣聞師風如歷饑渴，遂橫身荷之。而師之開法於弁，爾時道價頓傾流輩，逼亞老南矣。是秋，受沈司寇何山、閔太宰曾泉、朱太師平、韓狀元求仲請主白雀。師平凡概以佛法接人，會有俗客過訪，不相見而去。師曰：「亦不孤他來意。監」院請云：「何不遂以三門外接下等人禮接之。」師曰：「若爾，何謂平等？」自是有感鐵面一缽五湖之志矣。

解制，復歸龍華。師他日無故不出山，即會下人，總不許應人佛事。雖嘗住時有緩急，亦不許那借人物。嘗曰：「隨家豐儉，有飯則飯，無飯則粥，無粥則散。」更不喜人間慶弔禮及行苞苴酬酢，曰：「此謂污他家，行惡行。佛制所不許。」癸酉，胡冏卿璞菴、劉納言念臺、董璽卿皇庭、徐觀察檀燕、王制臺峨雲、丁宮端歐石、邢銓部淇瞻、倪侍御三闌、余中秘武貞請師蕺山戒珠寺開堂，眾倍白雀。甲戌，還弁山，紺殿落成，眾倍戒珠。乙亥，陶給諫虎溪、啇開府等軒請住天台護國寺。將行，嚴比部充涵率諸子侄登山相留，師曰：「許之矣，不可爽。」比入院，百廢畢舉，多年埋沒之招提，一旦恢復。秋還弁山。明年，以病謝院事，挽之不可，乃飄然一往，意在終南也。艤舟湖口，為石尤所阻。鄰舫一贛客見師異之，扣所往，曰：「此中有山名崆峒，拔地數萬仞，泉石殊勝，足可樂道，何必終南？」師遽移舟登巔，一覽則二水夾馳，眴目離合，魚龍猿狖在空濛縹緲中，徹頂徹底別開眼界。師樂之，若將終身焉。未幾，吳興書來趣歸弁，不許。汀州、太和各有書抵師，爭以名藍相延，皆不許。承古有言，蟻尋腥走，蠅向臭飛，問道之履亦未嘗不填戶外也。　建安王欽師道望，齎尺一牘，殷勤幣聘，住持洪都百丈山。師雅慕百丈，乃隨機赴之，挾襆追逐者百餘衲，舳艫相銜而進。至瑞州則兵守之矣，蓋是邏倅驚謂寇至，報之官司，將以獻首功幕府耳。師為軒渠一笑。幕府知之，遣官衛之上山。師到山，亦第舉所謂百丈清規而重巽之。時復荷鍤與作務人俱，人謂大智再來也。何期化緣畢於此，明春穀日，示微疾，調眾益篤，譚笑自如。三月十九遲明起浴，謂侍者曰：「扶老僧入龕去。」小間手書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稍月。」擲筆以手招眾。眾前，師已吉祥而逝矣，日正卓午也。師示生萬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時，示寂崇禎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時，世壽五十有八，僧臘三十有八。塔全身於弁山龍華乙山辛向，正面方山，師所筮也。　建安差官設祭，議欲留龕，見遺命但存髮塔於百丈。先是弁山報塔工竣，師手書曰：「訃到便來接龕。」復大署紙尾云：「老僧不過四月矣。」又書真讚有「再過十日」之語，凡皆預知時至也。師行腳十三年，未常解衣臥。及出世，止衣草布，諸所創建僅蔽風雨，曰：「吾傚雲棲之作法。」涼也，喜蒔竹木。去之日，猶加灌溉功。或謂之多事，曰：「招提在也。」嘗解衣，衣窮乏，或謂之不均，曰：周急所以均也，病者藥石之，老者扶持之，有所諾，無或許而不予，無或不時予，予則忘之，無或責報。天懷坦率，提獎風流，與人相遊光霽中。逼拶學人，則不稍假顏色。遇侍者尤嚴，每痛像季不重木叉，雖所犯輕，必重繩之，曰：「五分法身尚不成就，又能全該三德乎？」其垂訓初學，必曰：「僧不看《遺教經》，法王之叛臣也。」故所在匡徒雖眾，初不濫竽，四食三衣，如法學習，以期于事存高素，歸趣聖方，要有不落今時者。師之身律蓋如此，見學人久不還鄉，師賢之；或告歸寧，師亦賢之，囑曰：「使父母知出世之因，豈不踰勝世孝萬萬。」師之錫類又如此。乃至嘻笑怒罵，布武布席、一欠一伸一涕唾，無不可作佛事者。每見人墮邪道中，必起同體悲，導入正道。或其人己眼本正，因師故邪，了無一長，先學慢我，則教中有云：「如諸蠕動，實不推理，而舉螯張鬐，怒目自大，是為斷慧命人，不忍不急救之。」然是導師之過，又不得不從發病處，一根挌之。首座敷諫曰：「鬥諍世界，以諍諍諍，彼亦謂諍。奈何？」師曰：「摧邪輔正，令法久住，佛之願也。吾為此懼，又復何懼？」師故倔強，他日嘗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故行止自主，絕不傍人，而一時正人君子，頗以是增而重焉。吳太史觀我云：「吾邑之有弁山，猶龍舒之有博山。此非尋嘗，定知地湧菩薩不忘慈誓，以佛知見為我等輩留影是邦。」知言哉！蓋此洞彼濟門戶之分，已非一朝一夕，師用意良獨苦顧，又未嘗不嘉興為和合也，而曰千流萬派，一源而出，在西域當尊迦葉為始，在東土當尊達磨為始。今後當稱達磨幾十世，則舉本該末矣，謂之尊稱達磨正宗說。倘亦靈源自稱釋迦文四十八世孫之旨，而向所云齒齊舌廣具大人相，師蓋其人乎！師九坐道場，別有語錄流傳，并闢判十餘卷，異方便一卷。得法三十餘人，曰久默音、曰孤崖聰、歷然相、離言義、嘯雲蘊數輩而下，詳在行錄中，不具列。裕入山以來，焚筆研有年矣，尤遜不敢為諸尊宿作邈真語，亦小避諍風嫌於佐鬥之意。而起元生公是三十人中一數，持弁山法嗣久默音公等書狀來，命裕為塔上之銘，重以唐孝廉祈遠為之，紹一再往，返不聽辭。謹序其事，而為之銘。銘曰：

菩薩戒弟子石頭布衲道裕，前通議大夫，四任職方郎。初以劾政府，予告再，以不奉詔忤逆璫，為民三。以覆疏錯一字降調。兩賜環，一奉御劄以清執還原官，以籌邊功。歷太僕太常卿，巡撫　山東，以登撫兵變併逮謫高涼。今以甘肅舊功，蒙特恩，復初服還。

石頭城余大成撰文

傳

憶昔雲門湛大師最後說法吾郡道場山，甫四日，而魔作罷去。余時鄉居相距百里，雖同郡莫以告者，不知也。既而雲門道經吾里，始獲一瞻晬容，別未幾示寂。俄而弁山彌勒峰之麓，有泊然宴坐者，距郡郭又數十里，余亦不知也。明年，門者呈張孝廉魯平居士募冊，余展閱次，始知有瑞白大師云。以示兒子竑，竑臥疾久，欣然曰：「雲門法嗣也。向者交臂失之，引領道場，山有餘歉焉，盍以今人之東隅，補昔人之桑榆乎？」余曰：「汝病未能出，吾先往。」往則彌望荒萊，數椽闃如徒四壁立，衲僧數輩，菜色藍縷，師氣宇巋然，如蒞千眾，留余同飯，一菜而已。時闡提乘墉，謗讟騰播，聞於當道，余為白焉，始有寧宇。師初至，人無知者，坐是名乃著，緇素日漸奔湊。蓋五年，而向之荒萊，漸成寶坊。然無歲不出，其赴天台請也，曰：「不歸矣。」黑白敦請始歸。歸未幾，復飄然長往。往之日，曰：「將詣終南。」俄聞卓錫虔南之崆峒山，黑白敦請還吳，歲歲不輟如初。而師一別五年，俄聞赴百丈請。又未幾，復飄然長往，則盡大地人覓蹤影不可得矣。嗚呼！師何往乎？葉落歸根，知再來否乎？於是兒子竑持行狀來，得細讀之，始知其願之堅也、行之力也、證之真也。其落䰂之地曰九華聚龍庵。當執爨時，決志超凡。既聞悟明心地之言，昕夕以之。出門參方，初誦舍浮偈，繼遊講肆，所至若有負者。聞外道語，如水投石。即有證有得。復自策彌篤。至聞雲門一伽陀，慟哭，拚身命以從事，啐啄時至，雲門印之矣。猶若不釋然者，必無憾而後即安堅矣哉！其願也至！其行腳，自離灶下養即遍四方，瓢衲外百無一儲，孤村乞而古廟栖，寒夜無衾者十有三年。己事未明，皇皇焉，自鞭其後。嘗百日不語，晝夜不交睫以求之。每奮迅，輒曰：「死即死耳，不返顧也。」凍餒所侵，患傷寒瀕死者三。晚年病肺而畏寒，每冬日熾薪，室中自溫，頭面為赤。或規之師曰：「而豈知吾昔年苦哉？」既出世為人，仍稟毘尼甚嚴，御下一遵規繩，不少貸，小踰越譙呵及之，侍者數受笞終無怨者。初住顯聖，為兄弟藂林動患掣肘，不遂意，棄而渡江止弁山，荊榛蛇虎之區，墾土結茆栖焉，衲子時往從之。吾郡禪宗久廢，閭閻從不聞百丈規，何事相與怪之，謗且撼者百出。既鳴官，或駭曰：「捕者至矣！」魯平居士虛精舍邀師蹔避，學徒喜慫恿之。師罵曰：「癡眾生，世豈有畏難善知識耶？苟無捍禁網、梗皇化，脫有意外聽之耳。難可苟免乎？」安坐如初？久之，耳目所薰，漸生渴仰。今本山著姓李，舉族皈依，道德所感也。達官貴人欲致師一面，師曰：「苟慕道，彼不能來乎？」有比丘尼遊諸大家，老矣入山，禮師自請募千金建剎，乞下院開，女期所獲檀施，悉輸嘗住。師不許，監院方苦匱乏，從容言：「下院距寺數十里而遙。四部弟子古固有之，何害？」師曰：「彼借龍華為名，相距遠，終吾屬也。且今安得如古？汝曹聚首學道，當道猶兢兢慮之，況尼乎！龍天道場即匱乏，有尸其責者吾，何藉千金為？」監院曰：「彼遊朱門，縱不藉其力，奈騰謗何？」師毅然曰：「吾無可謗，復何慮？」卒不許。嘗住窘，戒那貸，曰：「有飯則飯，無飯則粥，無粥則散，一那貸即錯因果矣。」龍華草創，艱苦備嘗，甫就緒，忽棄之他適，緇素奔走懇留，有跪且泣者，師翻然出門，竟不顧。初居崆峒，改號結團瓢截枯木支茆，匠者欲加琢，不許。同居不過十餘人，辭歸者復數人，師獨樂之，將終焉。俄而學人四合，紳衿虛席請說法，師復避之南雲山，眾迎還崆峒。江右　建安王慕師道風，馳書幣請重興洪都百丈山。師聞，慨然曰：「天下清規所自出也，兆足以行矣。吾縱老病其忍辭？」遄赴之，取道瑞州，值有司以寇警毖功，令干掫戒嚴。比丘百餘警而相告曰：「數千群起，誰何之？」邑令親入舟，見師不覺意消，曰：「此豈為惡者耶？」加禮犒從者而去。撫軍聞，初以兵至，既得實，乃聽師住百丈，但戒途次勿留，多人而已。師到院，修大智之廢墜，擬荷鋤力作，為四眾先，而病魔數撓之。伏枕次，問道乞偈者，未嘗不諄諄答也，且招之曰：「及吾能答。」時病已棘，語期期不辨矣。猶伸紙疾書代面命，蓋始終未嘗先四大而後人也。力矣哉！其行也，若乃證入之深密，濟不敏，何能悉之？姑述其可傳者。首參雲棲，問：「作止任滅四病，如何出得？」棲曰：「從汝作止任滅，但莫生心取圓覺，即出四病也。」參黃蘗，問：「學人千里遠來，乞師指示。」蘗曰：「佛法那可指示？」問：「可保任否？」蘗罵曰：「保任個甚麼？」師畫一圓相，蘗便掌，師拂袖出。蘗顧旁僧曰：「這僧卻有把茅蓋頭在。」參憨山，問：「一塵不立時如何？」憨曰：「曾到此未？」師曰：「若到，即塵也。」憨變色曰：「野狐精弄虛頭。」參峰頂，問：「雪覆千山，和尚如何為人？」頂便掌。師曰：「莫就是為人處否？」頂曰：「我同汝看雪。」看雪次，師曰：「正當爾時，狐狸野干都無蹤跡。」頂曰：「止有師子在。」師曰：「亦是野干。」參博山，山問：「何來？」師曰：「桐城。」山曰：「風景較此何如？」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山曰：「猶作此解？」推案入方丈。師曰：「又恁麼去也。」參金粟，入門便喝。粟曰：「好喝。」師復連喝，便禮拜，粟便打。抬船次，師曰：「虛空駕鐵船時如何？」粟便打。師接住曰：「波浪湧千尋時如何？」粟欲打，曳杖不能脫。師曰：「和尚無下手處。」粟曰：「且道承誰人力？」師鳴指一下，粟微笑而歸。粟上堂，師時為第二座，問曰：「正偏兼帶即不問，臨濟家風事若何？」粟便打。師云：「金雞唱落中天月，泥猿吼盡五更風。」粟曰：「再犯不容。」普茶，師問：「慈雲普覆三千界，只怕冬寒一夜風。秪如狂風四起，和尚向甚處立？」粟曰：「一腳踢汝。」師曰：「恁麼則秦駐山前端然坐，金粟峰頭任往還。」粟曰：「汝要第二腳耶？」師禮拜歸位。上堂，師出，禮拜起便喝，粟便打；師又喝，粟又打。師云：「老漢敗闕了也。」便歸位。普茶，師問：「東征西討乾坤靜，今日臨朝事若何？」粟默然。師曰：「四海密傳天子令，鄉村野老樂豐年。」禮拜歸位。雲門小參，舉斬貓話，師忽有省，拋出蒲團，門云：「一語下徐州。」門坐橋上曰：「溪水潺潺，汝等道看。」眾下語不契。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門笑頷之。旋入室，師陳所見。門曰：「從今休歇去。」師猶不自肯，更勇參六日，聞鐘聲，始豁然門。上堂，師問：「大眾濟濟，燈燭輝煌，請和尚指示。」門曰：「有眼皆見。」師曰：「恁麼則個個成佛去也。」門曰：「汝眼原不瞎。」時為第二座，癸亥歲也。又二年，乃至金粟，共展化儀。明年復還雲門，呈偈曰：「蒙師饒舌十餘年，本分繇來不可傳。有見原非解脫道，無心豈是祖師禪？三玄四喝閑家具，五位君臣總白拈。欲識老胡親的旨，金烏夜半麗中天。」門曰：「語無滲漏，善解回互。」遂付法并偈曰：「誕生原是自心名，空裏栽花本現成。滿口道來無可道，威音那畔幾知音？」蓋於洞宗為三十二世也。旋住鍾山。門示寂，師繼席顯聖。未幾，飛錫來弁山，復古龍華寺為開山，俄應越延慶寺請，期畢還龍華。明年，應本郡白雀寺請，期畢復還。又二年，應越蕺山戒珠寺請，期畢復還。明年，藂林始落成。明年，應天台護國寺請，是年秋，余及諸紳衿緇素懇迎始還。明年，復掃塔九華，往崆峒矣。師自渡江後，時時欲往終南，值北方道多梗，意猶堅，既離龍華，舟指終南，輒阻石尤者數四。師曰：「天也。」偶鄰舟贛客鍾，願為地主，迎師崆峒，遂從之。已而避喧南雲山，復還崆峒。庚辰秋，應　建安王請住百丈。明年春寂矣。臨終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餘法語載在前後錄中，不具述，時崇禎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時也。距生時萬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時，五十八年矣，僧臘三十有八。先是建壽塔於龍華寺之北，甫成報師。師喜曰：「俟老僧訃音到，即迎龕入塔。」其貽兒竑書亦然，頗訝之。信使還，瀕行寄語曰：「告爾堂頭，秋間書來，老僧歸矣。」又聞季春九之日，有學人求師像讚，題曰：「再過十日，且看咭咶。」蓋預知也。始師將往天台，指方丈後牡丹謂侍者曰：「明年開一花，吾當歸，非是不歸矣。」明年果開一花。及庚辰夏方丈榴花忽變白，至是始驗其兆。噫！神者告之，豈偶然哉？師說法白雀，孤崖大師為西堂，後於戒珠授衣法。住洞山，次說法天台，嘯雲大師為西堂，至秋八月，付衣法，主護國席。師即回龍華，欲隱終南，值今堂頭久默大師為座元，即以龍華委之，師仍居首寮，虛方丈以俟師再來者，累年數奉嚴命，始據坐。餘後先付法稱嗣子，龍華所錄，凡二十餘人。後元潔師侍龕歸，攜有稿本，又十餘人得戒。請益稱門牆者，不可勝數。以十月之十三日，奉全身入塔。先是　建安王聞訃，為文遣祭，至則龕行矣。於是百丈僧齎文護龕至弁山，設祭於龍華，遠邇思慕，瓣香叩几筵者不絕。其徒求塔銘於余。余謝不承，又以傳請，不可以再辭。為傳，其略如此。

贊曰：洞上一宗，顯於雲門，克家肯搆，師為哲嗣。懷香問道，上逮王侯，名聲普聞，可謂殊勝矣。晚歲因高峰枕子一頌，法戰不休，擊鼓揚幡，竟天殷地旁。觀者口呿目眙，莫適所從。乃吾聞之兒竑，師數稱天童。命兒速往瞻禮，且曰：「老人年尊矣，不往更復何待？」嗚呼！此足以見師之心矣。末法鬥爭堅固，諸善知識，即現鬥爭身而為說法，縱橫逆順，罔非激揚，吾安知反唇而稽者之非前于後，喁攘臂而仍者之非左提右挈耶？夫師之真參實悟，蓋自老師大衲以暨走卒兒童，都無閒言，非有期會要約也。或曰：「師悟繇較高峰果何如？」曰：「止止毋多言，不聞惟證乃知乎？我非其人，安用與間斯事哉？」

晉昌唐世濟撰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七終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十八

明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編

行狀

師諱明雪，字瑞白，號入就，族姓楊。父一舉，桐城人。幼孤，事母卓甚孝。髫志超塵，見僧則喜。年二十杖桐合葬訖，從九華聚龍菴慧公剃落，跪爨三祀。遇長老知休，指參知識，始發足超方，帶空鐼為行廚，徙枯廟為旦過，邂逅紫柏尊者之室灑，授毘舍伽陀，信而持誦。歷幕山，惟令閱教遊講肆，不嗜糟粕。慕蓮大師，造雲棲，問：「作止任滅四病，如何得出？」曰：「只莫生心取圓覺，即出四病也。」師作禮，圓具而辭。聽耶楞嚴闡二種妄見，忽覺根身器界總是空花，所持偈為無礙，病不能支，方悔。庚戌，聞會稽雲門顯聖寺有悟道知識湛然和尚，世所希有，忻然往參。門曰：「向作甚麼？」曰：「持毘舍偈。」門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誰拖你者死屍來！」師鈍置疑甚。至第七夜，於延慶殿上立香，忽然湧起「不離當處嘗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方曉前話。為人問一歸何處，猶礙，復看。辛亥入顯聖。不語百日，晝夜不睡數七，勇猛大過氣如負重。甲寅，隨門遷廣孝，聞上堂激切，痛哭發憤曰：「死也罷，活也罷！拚此身去。」不自成片，自覺省力。小參，舉斬貓話，領略拋出蒲團，門曰：「一語下徐州。」時一同參通文墨者頌之，自謂佳。師不肯，同曰：「若試頌看。」師信口曰：「提起劍，斬卻貓，一段春光人不曉。南泉舉似作家子，趙州老人頭戴草。頭戴草，凜凜威風振華表。」同亦不肯，質於門。門謂同曰：「爾不如渠不通文者。」門於橋上曰：「溪水潺潺，汝等道看。」眾下語不契。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門笑而頷之。入室，一一實似。門曰：「今後當休去歇去。」師猶不放，更添意氣。閱六日，聞鐘聲大徹，機用拔萃，尚陸沉，而扈雲門赴徑山、應東塔為下板也。丙辰，養靜皖公山，茆蓬方十尺，嘗分半榻，以待往來，青蔬白水，必與之共。時與何太師芝嶽賡偈。己未，黃蘗盤桓，信宿而別。蘗謂侍僧曰：「者衲子他日卻有把茆蓋頭在。」參憨山、峰頂、博山，諸大老莫不青眼，機緣並見語錄。博山留單曰：「莫道無人也，有個在。」惟蘗與博皆嚴許可，遇師如是，見重諸方。庚申，省雲門。明年避寂天柱峰，即蜿蜲也。癸亥，顯聖結冬，海內英靈駢集，擢師為西堂，激揚老煉返擲頻施。門欲付師，不受。人多之初，堂規少嚴，師偶於廁回遲，款門入曰：「闖靜者誰？」師已跪香佛前矣。一期清肅，悅可眾心。甲子，住鐵壁，即陽明洞也。雲水憧憧，因僧問高峰主人公話，師頌曰：「打破琉璃碗，卸卻珍御服。枕子開口笑，雙髻罵天目。」有女客來進香，師讓曰：「此非神壇，社廟去。」卒絕，乙丑，過金粟，領眾佐化儀，獨稱酬唱之白眉，兼作尸羅之具壽，粟屬瞎驢邊，師搖赤稍鯉，意謂嗣之則孤雲門，乃行。丙寅，呈雲門偈曰：「蒙師饒舌十餘年，本分繇來不可傳。有見原非解脫道，無心豈是祖師禪？三玄四喝閑家具，五位君臣總白拈。欲識老胡親的旨，金烏夜半麗中天。」門曰：「語無滲漏，善解回互。」遂付衣拂，并偈曰：「誕生原是自心名，空裏栽花本現成。滿口道來無可道，威音那畔幾知音？」蓋門嗣慈舟念，念嗣幻休潤，溯洞山三十二世也。既受，欲適南嶽，緇素挽止鍾山。無何，門逝，請師繼席，力辭，諸方稱遲重。戊辰，姜太史箴勝、陶少府石梁諸護法復請，不獲已而應之。據室多時，尚稱靜主，師自謙也。鉗鎚綿密，莽鹵者罔知痛痒；語句直截，支離者不識旨趣。及諸尊宿來為影響，大叩大應，方始欽服，驅牛奪食，辣於雲門，不忝克家，故有雲門三種獅子頌，句句驚群。上堂，偶值雞鳴，乃曰：「窗前雞唱，屋後鳥鳴，明明告報，更莫朦朧。大眾珍重！」解制普茶次，僧問：「金鉤玉線將收挽，鯨鯢忽現又如何？」師曰：「虛空撒下漫天網，縱使飛鰲爭出頭？」僧曰：「拏雲攫霧去也。」師曰：「霹靂一聲魂膽碎。」僧曰：「三級浪高魚化龍，漁翁空捕夜江水。」師曰：「已被柳條穿卻。」師之酬機類此。庚午夏，將駕終南息影，經吳興，為沙門炤宇、文學李明吾等邀入弁山。師見山水幽雅，尋披榛支茆，梵侶拮据經始龍華也。秋，越之鄉紳倪太史鴻寶、徐藩司亮生、李學憲玉完，延於延慶寺結制。屆蜡歸弁，殿宇新搆。登座曰：「開疆展土，彌勒樓現於當處；伐木誅茆，普光殿建於目前。煙雲散彩，日月舒光。秪如成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四海衲僧明正化，十方檀信悟無為。」師之隨宜說法類此。明年，有信不具者，將不利於法門。張孝廉魯平勸避，師曰：「吾行佛道，導人趨善，陰翊王度，於心無愧，何畏之有？設有所加，亦緣也，可苟免乎？」不聽，安若須彌。不日，唐總憲存憶入山，彼風乃息。先道場山，請雲門說法不終，三吳四眾，慨聲未息。唐孝廉祈遠聞是雲門嗣，即懷香晉謁，為金湯之首也。繇是缾盂葛附，冠冕葵傾，宗風丕振。是秋，郡紳沈司寇何山、閔冢宰曾泉、朱太師平涵、韓狀元求仲，迎過白雀寺開堂，唐總憲於寺遲，師成律曰：「坐對神山遲海月，靜聽鈴語落松風」頷聯也。衲擁五六百，士夫問道絡繹，自登曲彔來，直以佛法相見。客有不悅而去。師曰：「亦不孤渠來意。」監院請易賓主相見，師曰：「此地無緣，則住餘處，未聞呵世，可行道也。」期畢，歸龍華，示眾曰：「剃除鬚髮，而被法服，所為何事？必須痛念生死，立決定志，發勇猛心，求無上道，未能了達，且看話頭，如雞抱卵，念茲在茲，綿綿密密，用力久之，忽然㘞地一聲，始知成佛，其來舊矣。」初不輕易下山，有顯耀者，欲對靈演法，厚禮連迎，師終不赴。即門下者，總不許應人間佛事。雲廚至冷，不容賒借。嘗曰：「隨家豐儉，有飯則飯，無飯則粥，無粥則散。若賒借，未免錯因果也。」素不事慶弔，有充街坊者，行苞苴。師曰：「此謂污他家，佛不許，可逐之。」或曰：「有來無往非禮也。」曰：「僧為良福田，奚以世禮酬酢為？」癸酉，會稽胡冏卿璞菴、劉納言念臺、董寶卿皇庭、徐兵憲檀燕、王制憲峨雲、丁宮坊歐石、邢天部淇瞻、倪侍御三闌、余殿撰武貞，請於蕺山戒珠寺安期，眾倍白雀，道聲載路，請益填門。解制還弁，藂林落成，眾倍戒珠。乙亥春，陶給諫虎溪、啇開府等軒，虛天台護國為請，即韶國師法席也。將行，嚴比部充涵率子侄登山曰：「高坐弁峰，化及天台，如何？」師曰：「相許久，可爽乎？」至苕城，黑白遮道，師曰：「有緣再來。」皆依依而別。途中見師，相貌殊特，或謂王公肥遯，或謂古佛再來。入寺，百廢並舉，一旦恢復。秋日即托嘯雲西堂主方丈，還弁。初赴台時，門下乞歸期，師指牡丹曰：「開一朵必歸。」後果丙子，因病，言隱他山，眾懇不定。沈中丞彥威曰：「誰主方丈？」曰：「久默音公。」竟飄然九華掃塔，更號子仙，囑從者毋稱和尚。意興終南，舟至湖口，石尤頻作，師曰：「緣也且泊。」鄰舫一贛客，識荊問及師直達，客曰：「敝鄉有山名崆峒，拔地數萬仞，峰巒並秀，泉石俱幽，足可樂道，何必終南？」師曰：「且去看。」登其巔，覽而樂，結草龕，翛然自適，有終焉志。席未暖，風聞遠，兩浙道俗為龍華，太和鄉紳楊寨雲、肅伯玉為般若，汀州黑白為聚龍峰，爭請師，一不允，更避南雲山。明秋轉崆峒，問禪乞戒者鱗聚，不三年成巨剎，額子仙禪院。初托不溢，滿兩月即逝，更托謂斯教主之。庚辰秋，　建安王欽師之道，幣書延主洪都百丈山，師重清規而應焉。衲百餘、舟五尾至瑞州，沸然吠日，一虛百實，誤報數千，疑而圍之，師怡然安坐。諸當事登舟相見，始信善知識，乃解且贐。復從會城轉，龍象蹴踏，輪蹄輻輳，王臣送供，劉鄉紳攔途膜拜，熊給諫屬詩相賀，撫臺委職護送上山。師入院，斬新條令，整舊家風，肅清規，掃荒畬，亦將荷鉏隨作，人稱大智再來。不期眾生緣薄，明春穀日示疾，勉眾愈篤，談笑自若，囑累石澗西堂主百丈。至三月十五日，令淨髮。十九侵晨索浴畢，謂侍者曰：「扶老僧入龕。」曰：「和尚一動。眾皆不安。」師休去。半晌，手書後事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稍月。」擲筆以手招眾，眾前，師已吉祥而逝矣。當午時也。師生於萬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時，寂於崇禎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時，世壽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八。塔全身於弁山龍華寺，去三門之北五百尺。乙山辛向，正面方山，遵遺命也。初壽塔成，正月往報，師手書曰：「訃音到，便來接龕。」後書種種，意皆言表。尾又致聲內外，老僧不及寫書矣。誰知是長別書哉？持書者將行，又曰：「老僧不過四月矣。告爾堂頭，秋間有書上老僧則歸。」卒成迎龕之讖。又三月初九，自題真曰：「再過十日，且看咭咶。」後果浹旬而往，此預知時至也。龍華石榴，先夏變白，涅槃之兆也。遐邇聞訃，受益者墮淚，未面者嘆息。奉新沈邑侯枚臣欲晤未獲，亦登山拜奠而去。　建安王欲留龕，遵遺命護送歸，弁展玉軸而祭焉。師行腳時，十三年無被，未嘗解帶而臥。龍天推出，仍依粗疏。人施細滑，則唱而膳眾。數建藂林，僅蔽風雨，傚雲棲之尚朴，勤種竹木，臨去猶蒔，或曰：「行矣，何為？」曰：「招提在也，來無居乎？」嘗施衣，但與乏者，或譏不均，曰：「周急，吾之均也。」病者躬視，老者時慰，警以法要，濟以藥石，諾人一物終不爽，襟懷灑落，時露天機，令人聞風振起。及鍛煉學人，不假辭色，全提正令，徹骨為人，故預師會得省發者眾，所謂大開爐韝，點鐵成金也。待侍者尤嚴，諸方聞而膽悸。憫末世不重木叉，自潔冰霜，見犯末篇不恕，防微杜漸。嘗訓初學曰：「為僧不遵《遺教經》，法王之叛臣，慈父之逆子也。」拂下雖眾，未嘗泛納，若未受具、若受不持、若離田服、若年輕、若狂妄，俱不納。惟向上志者，樂而親之，否則望風而退。師之嚴峻又如此。見門人久拚鄉曲者賢之，請假歸寧者亦賢之，贐而囑曰：「諭父母出世之道，方為至孝。」師之錫類又如此。凡接機，隨來而應，或時怒作佛事，則轟雷掣電；或時喜作佛事，則婆婆和和；或時遊山翫水作佛事，則遇景而頌，皆以第一義諦示人。或時病作佛事，則警四山之逼；或時貪作佛事，則納香贄而結諸善緣；或時捨作佛事，則藂林成而掉頭不顧，或順或逆，或隱或顯，種種為人，無有定法。若有一定，則雞鳴狗盜者眾矣。心直口快，見善則讚，見不善則呵，諸方於法門有所左者，則力闢之。音嘗諫曰：「今末世，明眼者不多，公心者甚少，不作是非會者能幾，況鬥爭堅固時，彼必強辯，反增葛藤。何必？」師曰：「摧邪輔正，令法久住，佛祖之願，吾豈畏刀避箭哉？」所謂說障道無畏也。師性倔強，行止自斷，嘗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師造道則剋苦，十餘年而盡精微；養道則深蓄，十餘年而至繁衍。故行道則縱橫自在，得不為大善知識正人君子所重哉！如　建安王曰：「名喧宇宙，道括古今。縱象王之威猛，諸方膽喪；張獅子之爪牙，四眾心傾。」唐總憲曰：「作過量人，證希有事，傳的的意，具上上智。」黃司理元公曰：「寶鏡懸空，十方普炤，洞山禪已屬老漢矣。」又吳太史觀我曰：「吾邑之有弁山，猶龍舒之有博山。此非尋常，定知地湧菩薩不忘慈誓，為我等輩也哉！」亦有逆助，如吳與瑞，少焉自化，因而更振，所謂慈善根力也。於鍾山時，有王姓者，施地祈嗣，師題券尾曰：「還他二子。」後應其言。師見時輩有此洞彼濟之分，而曰千枝萬葉一本而生，在西域當尊迦葉為始，在東土當尊達磨為始，今後當稱達磨幾十幾世，舉本該末，謂之尊稱達磨正宗說。師九坐道場，各有語錄，總十餘卷。闢判名《獅子吼》一卷，《別峰相見》一卷。其法嗣自癸酉秋於弁山，付不肖音。於戒珠，付孤崖聰。次於弁山，付離言義，歷然相。天台，付嘯雲蘊。至崆峒百丈，所付凡三十餘人，受益得戒者不可勝數。竊窺師之為道、為眾生、為法門，必乘悲願而來。嘉言善行，不能殫述，略錄遊化之跡，以貽後爾。

嗣法弟子大音槃譚狀

行狀

師諱明雪，字瑞白，入就別號也。桐城楊氏子。父一舉。幼孤，事母卓甚孝。髫志超塵，見僧則喜。年二十，雙親葬訖，出家九華，聞宗門下事。詣越參雲門湛然大師。門問：「向作甚麼？」曰：「持毘舍浮佛偈。」門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誰拖你死屍來？」師無對。七日有省。諸淆訛尚未徹底，獨看一歸何處。門一日舉斬貓因緣，師遂領略，拋下蒲團。門曰：「一語下徐州。」又一日，門于橋上問眾曰：「溪水潺潺，各下語看。」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門笑頷之。嗣入室，門謂師曰：「自後當休去歇去。」師猶不肯。忽一日，聞鐘聲，豁然大悟。往皖山，住靜三載，遍謁黃蘗、博山、峰頂、憨山諸尊宿。黃蘗、博山，每于眾中稱美。庚申，省雲門歸越。明年避寂天柱峰，即䖾蜲山也。癸亥冬，雲門結制，海內莫靈駢集，擢師為西堂，激揚老鍊，返擲頻施。門欲付法與師，不受。甲子，住鐵壁，即陽明洞天也。乙丑冬，過金粟，領眾佐化儀，稱酬唱之白眉，為尸羅之具壽。粟極稱，欲付之，師亦不受。眾曰：「何哉？」師曰：「雲門不可負也。」解制遂行。粟送河濱而別。丙寅，歸雲門，機緣問答，芥鋒相投，復呈偈曰：「蒙師饒舌十餘年，本分由來不可傳。有見原非解脫道，無心豈是祖師禪？三玄四喝閒家具，五位君臣總白拈。欲識老胡親的旨，金烏夜半麗中天。」門曰：「語無滲漏，善解回互。」遂付衣拂，并偈曰：「誕生原是自心名，空裏栽花本現成。滿口道來無可道，威音那畔幾知音？」蓋門嗣慈舟念，念嗣幻休潤，溯洞山三十二世，溯達磨四十二世也。既受，欲習靜南岳，緇素挽止鍾山，然師親雲門最先、蒙印可最先，惟付法最後，故道風德化為時首推。雲門逝，諸檀護即請繼席，而開法獨早。具足、石雨二大師，屈居左右二座，助揚化儀，諸方美云：「此等高風，足範百世。」然師道化愈暢，諸公之盛德益美，視近世操同室之戈者，何啻霄壤哉？即戊辰己巳歲也。庚午夏，將適終南息影，經吳興，緇素聞之，請入弁山彌勒峰，文學李明吾施山結茅，師喜山水幽清，乃居之。秋日，越之鄉紳請于延慶寺開法。屆臘解制，歸弁。湖郡眾紳請主白雀寺開堂，台越眾紳居士請主天台護國席，師命西堂孤崖、本珠諸公預往，料理期畢，仍歸弁之龍華。不數年，開基斬草，英靈畢集，古之龍華由是恢復矣。癸酉秋，師赴越戒珠寺，請開堂畢，仍歸龍華。乙亥春，護法諸紳陶給諫虎溪、倪侍御三蘭、啇開府等軒、吳孝廉芝菴等，為天台護國韶國師道場，法筵久寂，再致書敦請師于二月初二日入院。自湖城至杭，黑白盈道，睹師威儀端嚴，咸謂大和尚古佛再來，隨途設壇，具供瞻拜為幸。其後至者，猶望塵悲泣而忍去。其為一時傾仰如此。然天台百餘年來，不知宗乘何事，幸師宗風丕振，遐邇歸依，皆稱茲山中興主也。師入院，不允上堂，惟隨機開導，有居士訪師，師示之曰：「觀白雲縹緲誰歟？」士罔措。師復曰：「聽綠水潺湲此矣。」眾聞，皆乞書之，為示眾語。又示眾曰：「佛法不在陞堂，當知不離日用。若能此處會得，更有何事不畢？如或未知，各當努力，開田鋤地，運水搬柴，捨此它求，非吾至道。珍重！」示眾：「老僧因為養病，不暇為眾說法。雖然如是，早已漏逗了也。且道漏逗個甚麼？會得者試出通個消息。」其機緣問荅、法語，皆載前錄，茲不繁述。至秋月，欲付囑院事，遁跡終南，又因龍華虛席，眾紳屢請，遂語內外，以護國付予。予思負性堪同野鶴，恥好為人之師，即欲攜笻遠遁雲壑，力辭而不獲，乃曰：「師命不可違。」既受付畢，仍居二座以待師歸，師亦不顧去，赴龍華之請。結冬制畢，次年丙子四月八日解制，即以院事囑首座久默，遂飄然南邁。舟至贛湖口，石尤頻作，師曰：「且泊。」因聞有山名崆峒，幽邃，乃棲之。是時龍華方丈得人，崆峒叢席亦就。丁丑春，師遂遁跡南雲山。未幾，眾復請歸崆峒，問禪乞戒者雲集，不三年，成大剎，額子仙禪院。托謂斯教主之。庚辰，　建安王欽師道德，請主百丈寺。將次南昌，相從緇素瞻仰者充斥于道，鷁首蔽江而下。時督撫方戒嚴，疑不測，陳兵欲拒。聞師號道風，遂加敬禮。至寺，整肅舊規，百廢俱備。至辛巳春，忽示微恙，飲饌隨常。至三月三日，對侍僧曰：「吾體漸衰，知非久矣。」初八日，有禪人浙中來，見師有恙，明日捧師真請讚，師題曰：「崆峒山頂，快活不殺，被陣業風，雄峰挂󵋂，一條性命，今已七八，再過十日，且看咭咶。咦！日日水東流，年年花三發。」至十二日，喚諸弟子入室，付托後事，囑西堂石澗主百丈，命監院造龕送入龍華塔中，于是勉策愈篤，而笑談自如。至十五日，喚侍者淨髮。至十九日，遲明浴罷，謂侍者曰：「扶我入龕。」少刻，復索筆書種種囑語，誡諸弟子。至末後，大書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稍月。」乃擲筆手招眾，眾近前，師已吉祥而逝矣。三月十九午時，應前初九日書真贊，恰十日歸寂。此預知時至。　建安王欲留師龕，造塔于百丈，因遵師命，護送歸弁，展玉軸設祭，致弟子禮。湖嘉紹台諸官紳及緇素，皆迎師龕于百丈。至十月十三日，奉全身葬于弁山龍華寺右塔中。師生于萬曆甲申十一月二十六日戌時，寂於崇禎辛巳三月十九日午時，世壽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八。師行腳時，十三年不置被，至夜不解帶而臥。及出世，仍舊粗疏，人施細滑，則唱之膳眾。數建叢席，僅蔽風雨，效雲棲之尚朴。勤種竹木，臨去，猶誡眾曰：「一朝僧能護，千年常住，則後學有棲止，佛法亦在焉。」平日常施衣，但與乏者。或譏不均，曰：「周急，吾之均也。」病者躬視，老者時慰，警以法要，濟以藥石，煆鍊學人，不假辭色，全提正令，徹骨為人。故凡預師會，得省發者甚眾，所謂大開爐韝，點鐵成金也。待侍者甚嚴重，諸方聞而膽悸。憫末世不重戒律，自潔冰霜，見犯末篇，依規不恕，防微杜漸。嘗訓初學曰：「為僧不遵《遺教經》，法王之叛臣，慈父之逆子也。」拂下雖眾，未嘗泛納，若未受具、若受不持、若初離田服、若年輕、若狂妄，俱不納。惟向上志者樂而親之，否則望風而退。師之嚴峻又如此。見門人久拼鄉曲者賢之，請假歸寧者亦賢之，贐而囑曰：論父母出世之道，方為至孝。師之錫類又如此。至于應事接物，方便大施，或時轟雷掣電，怒作佛事也；或時婆婆和和，喜作佛事也；或警生死無常，以示疾為佛事也；或示語言三昧，以歌詠為佛事也。亦有莫測者，或以貪作佛事，則納香贄而結諸善緣；或以舍作佛事，則叢林成而掉頭不顧。或順或逆，或隱或顯，種種為人，無有定法。所謂大機大用，不存軌則。是以心直口快，見善則讚，見不善則呵。諸方於法門有所左者，則力闢之，庶妄見自息也。其護法明眼者，皆讚不已。至末後，將示寂半月之前，預知時日，書真贊并遺偈而笑談自如此，來去自由。正古所謂生平打徹，末後自由，足為天下後世風規、得道之實驗也。然師平日行道，縱橫自在，來去無拘，嘗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故示寂亦然。　建安王欽師道風，乃讚之曰：「名喧宇宙，道括古今。縱象王之威猛，諸方膽喪；張獅子之爪牙，四眾心傾。」唐總憲曰：「作過量人，證希有事，傳的的意，具上上智。」黃司理諱端伯曰：「寶鏡懸空，十方普照，洞山禪已屬老漢矣。」李冢宰夢白曰：「露地白牛，憑他牽引，無邊寶剎，盡現毫端。」吳太史觀我曰：「吾邑之有弁山，猶龍舒之有博山，此非尋常，定知地湧菩薩不忘慈誓，以佛知見為我等輩留影是邦也。」亦有逆助，如吳與瑞，少焉自化，因而更振，所謂慈善根力也。住鍾山時，有王姓者，施地祈嗣，題券尾曰：「還他二子。」後應其言。離弁山上天台，時眾跪請復歸，師曰：「牡丹今夏若開，吾或有再來緣也。」夏日，果開一枝，弁山持書報曰：「後園牡丹花開。」師笑曰：「莫有歸弁之緣乎？」初到天台，未半月日，聞門前二塔有佛舍利，乃昔韶國師所建，因祝曰：「此地若興，有人繼席，當放大光明。」於是每夜師常見二塔放光，喚眾同觀，有見者不見者，師命眾禮拜畢，乃曰：「舍利之光即佛光，業障深者雖不能睹，然而必有解脫之期。憶昔韶國師曰：『此乃大乘之地，世世當有大善知識，弘揚祖道。』今塔光既放，足信不虛矣。」時紹興錢相國麟武欽師道化，欲將所敬，遂據寺舊額，仍書護國寺，遣使賚禮入山。桐城何相國芝岳，扁寶鏡重光，令僕入山設齋。陳吏部木叔書曰：「荷師大轉法輪，特開覺路。」邢天部淇瞻曰：「洞上宗風，大暢雲門，師居首焉。」吳孝廉芝菴書曰：「護國中興，宗風重振。」眾宰官護法尊重如此。師九坐道場，即越州之顯聖、之延慶、之戒珠，湖州之龍華、之白雀，天台之護國，贛州之崆峒、之慧燈，南昌之百丈，各有語錄，共一十餘卷。闢判一卷，名《獅子吼》。其嗣法凡三十餘人，剃度弟子若干人，室中密印者若干人，護法王侯、士大夫問道，得明指歸者若干人。至于聞名睹相，若隔江招手、出山踢指而領悟者，亦不可勝數。至于闢判諸方詬厲學者，世俗不諳，或作是非會去，豈知無非提持正令，一片熱腸待人，何嘗有洞濟之分哉？是以著達磨正宗說一篇，庶主曹洞宗者皆稱達磨為始祖，意在息洞濟之諍。苟知始祖原只一人，則異派之諍自息矣。誠足以見師之為法門，乃徹底婆心，非比諸方妄自炫燿，以是為非、以非為是，致使後學轉增慢見，以鬥諍為是也已。倘幸無私而有乎大公，是非莫偶，鬥諍自息，則闢判亦為剩語。如或未然，不妨與一十餘卷語錄，並垂理究，毋作是非會去為幸。師嗣雲門澄和尚，望洞宗為三十二世，望達磨則四十二世，溯之摩訶迦葉則六十九世。今稱達磨正宗四十二世，乃尊此土之始祖，為息異派之諍也。嘉言善行，固難悉述。茲略錄遊化之跡，以見師之為道、為眾生、為法門，必乘願再來也。

崇禎十四年辛巳十月十有四日住天台護國寺嗣法門人寂蘊於弁山室中和南謹狀

刻語錄跋

昔人有言曰：「先人之業振否，皆在子孫也。振則克之，否則過之。」故從上諸祖承荷拈花大法，皆體先覺之心，務在後之有傳，光前耀後，則其先業法道皆有所振者也。是以釋迦文佛二十八傳至達磨大師，再五傳至青原，再五傳至洞山，再三十二傳至我先師和尚，其中雖有隆替不一，然至先師之法道亦大盛矣。故天下問道緇素，如水赴壑。師九坐道場，剎剎重新，語錄盛行，有一十餘卷。崇禎辛日春，不幸歸寂百丈。其後之續刻雖多，記者不無魚魯之謬、三豕之訛。冬日，塔事畢，法兄久默時主弁山席，約予明夏入弁編刻，以為垂後實錄。亦不幸。夏初，久兄告寂，遂負缺然矣。然同門雖多，星散不一，或有若久兄之志者，蹇值世亂，而艱于聚首，亦有若久兄之早去而為古人者。且予先年雖主護國，僻居台山，幸值餘暇，敬簡前後遺稿，并已刻行者，一一據題編次，曰上堂、曰小參、曰茶話、曰示眾、曰機緣、曰頌古、曰法語、曰歌偈、曰詩贊、曰佛事，曰銘、曰狀等。其中闢判一卷，原為息法門之諍。今諍既息，譬如病既去，則清溫虛實之劑，復何施焉？故刪不錄。其《傳燈世譜》一書，已刻于百丈，茲惟集語錄一十八卷，幾欲付梓未果。至丁亥冬，退隱嵊之深山，會諸護法紳衿閱訂助資，己丑春初始完其志。孝廉佩茲吳公曰：「余嘗與諸公謂先大師語錄，語最平易，而機鋒峻拔，亦復金針綿密，重新洞山之風，真為萬世之典型，後學之明鑑者也。當請入藏，共契經弘傳，庶彰大師末後光明，同日月之並行而不悖。非獨不負師之克振墜緒之志，亦使我輩護法酬教益之恩，在此舉矣。」于是予欣然不已，曰：「諾。」

己丑春嗣法門人寂蘊和南謹跋

剡縣優婆塞戒弟子馬智福、優婆夷弟子余天智，樂捐貲刻此瑞白禪師語錄壹部，所祈國泰民安，福慧並長，情與無情，同圓種智。

四明王家琦書

歲在己丑春三月深山智通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