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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ditional_text": "曹溪一滴緣起\n歲甲寅，從家不退先生、徹公和尚，禮盤龍、古庭兩肉身大士於昆明池上。晉寧山中，既知盤龍得法中峰因緣，而古庭出世事僅存斷簡。聞有《山雲水石》遺集，為黃慎軒太史選訂，朗目和尚較刻，散佚不傳，愴怳者數年。迨辛酉，得之友人架子上，不啻夜光寶也。甲子偕計游明聖湖，謀之石梁、不退兩兄芟蕪點定，梓於武林，見者得未曾有，謂我明楚石以來一人。昨年徹公與家不退南來，如善財五十三參，語余曰：「吾欲為吾滇從前大善知識出些子氣。」余唯唯否否，乃取所攜《竹室集》浮山法句，摘其要者附焉，一為得法古庭高足大巍所著，一為朗目和尚所著，皆浮山派也，余題之曰《曹溪一滴》。徹公謂余：「吾滇，故稱佛國。迦葉抱金襴袈裟入定華首，待彌勒下生補佛處。今雞山是《法苑珠林》載四天王答唐律師，益州三塔等並有神異。白古記載：『三皇之後，西天摩竭陀國阿育王第八子蒙苴頌居大理為王，三塔見存。』傳聞國初地震縫開復合，益州即今大理郡是。大藏有《華嚴懸談會玄記》，為蒼山再光寺比丘普瑞集，即玅觀禪師是。此一滴水，從鷲嶺來，從曹溪來，須向威音王那畔求之始得，遂集禪宗應化諸聖賢崖略冠之篇端。」余曰：「公閱《五燈》，有王荊公入大相國寺，見諸方看經次，問曰：『佛未出世時，看甚麼經？』眾無語。吳山端云：『相公！周孔未出世時，讀甚麼書？』然則曹溪未出世時，這一滴水落在甚麼處？」徹公喝一喝。予曰：「木馬嘶風春意鬧，泥牛嘯月百花香。」徹公法諱周理，吾郡玅峰開山主。家不退諱珽，今任關中憲副。石梁諱奭齡，濟寧州守。余不佞珙，今南水部郎無學居士也。\n崇禎九年丙子歲春三月上澣\n引曹溪一滴\n此滴雖源曹溪，而自西自東、自南自北，華夷靈蠢、瓦礫秕糠無不同具，如魚種不同，同吃一水，只爭知味與不知味耳？開口便啖，不費氣力，為知；吞之，噎之有物在喉，非知。美如甘露，遍體融和為知；一節不靈，症候仍在，非知。這滴便足，不必別飲，為知；飲著這箇，又想那箇，非知。不離我口，即見眾口，為知；知有我口，分別眾口，非知。愈雋愈永，舉無似處，為知；揣摩滋味，羨彼曹溪，非知。飲了一滴，溺出百千萬滴，為知；自謂已飲，溺不出一滴，非知。祗園、尼丘、函谷三老子，吾知味之父母也。過去見在諸賢者，吾知味之兄弟也；未來諸賢者，吾知味之子孫也。夫豈惟知味者哉？即一切不知味者，皆吾之眷屬也。吾滇知味，如蒙苴頌，妙觀盤龍，古庭大巍、朗目諸禪師，近如妙峰徹公禪師、不退、無學兩居士及無住上人，皆接曹溪嫡派，可見人人能飲、處處曹溪，次而傳之，期滴滴相承而已。不肖允禮，不知味者數十年，忽被徹公一喝，頓覺所謂知味不知味者如是。徹公為之點頭，因書於首，以俟後之知味者。\n賜進士第光祿寺寺丞前南京吏科給事中古滇戈允禮履卿父識\n曹溪一滴卷之一\n妙峰山後學沙門周　理編\n滇南無學居士陶　珙閱\n禪宗\n唐聖師李成眉賢者，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羅之後，長慶間遊化至大理國，大弘祖道。昭成王禮為師，為建崇聖寺。基方七里，塔高三百餘尺。後王嵯巔，問曰：「三尊佛那尊大？」師應聲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師為狂，流於緬。未幾滅度，塚間常有光明，復生靈芝，大如傘蓋。有盜者盜其骨，商人貨之，乃金鎖骨也。王聞其事，取骨為中尊臟腹。誌云：師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後身也。\n唐大理崇聖買順禪師，葉榆人也。幼志不群，常慕空宗，從李成眉賢者雉染，屢有省發。賢者語師曰：「佛心宗傳震旦數世矣，汝可往秉承。」於是走大方，見天皇悟和尚。問：「如何是玄妙義？」悟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疑滯何！」悟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悟曰：「去，是汝棲泊處。」師不覺點頭。悟曰：「汝徹矣。」師遽以手作掩悟口勢。悟曰：「西南佛法自子行矣。」是時百丈、南泉諸大宗師，法席頗盛。師遍歷參承，咸蒙印可。六祖之道傳雲南，自師為始。\n唐禪陀子，西域人也。初隨李賢者至大理，賢欲建寺，命師西天畫祗園精舍圖。師朝去，暮回，以圖呈賢者。者曰：「還將得靈鷲山圖來麼？」曰：「將得來。」者曰：「在甚麼處？」子遶賢者一匝而出。\n唐些島師，有神通，侍李賢者至大理，與買順禪陀子為友。是時南詔奉佛，賢者徒眾千人，惟買順與師深契焉。及賢者入緬，師侍行。歸寂，師開永昌龍泉寺，後入交趾大行教化，不知所終。\n晉弘修大師，即文經帝禪位為僧也。神聖文武帝之子，姓段氏，名思英。為太子時，隨父王入僧寺，問寺僧曰：「佛是何方人？」曰：「西天。」問：「西天在何處？」曰：「佛生處。」曰：「這裏聻？」曰：「佛住處。」便微笑，無意於世，請為僧。帝不許，遂即位。未幾，讓位與叔思良，雉染焉附錄。\n按《南詔史》載：段氏王雲南三百五十年，歷二十二帝，其中禪位為僧者七人，曰文經、曰秉義、曰孝德、曰保定、曰文安、曰宣仁、曰正康。第六代昭明帝有述《傳燈錄》續雲南得道者作一書，予未之見。\n宋水目山淨妙德澄禪師，滇池人也。因讀《楞嚴》至「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處，有省。後見黃龍南禪師，因問：「農家自有同風事，如何是同風事？」師良久。澄曰：「恁麼則起動和尚去也。」師曰：「靈利人難得。」澄禮拜，遂辭歸雲南。開水目山，南詔為建梵剎，諡為淨妙禪師。\n宋東山普濟慶光禪師，姚安人也。因問淨妙禪師宗門中事，師云：「道甚麼？」光擬開口，師便起身入方丈，光大悟。初開妙光寺，卓錫湧泉，次同淨妙禪師開水目山。及師領眾，六詔諸王咸往問法。入滅於東山，塔於水目。段氏諡為普濟慶光禪師。\n宋水目山皎淵月禪師，姓高氏，大理國段氏國公也。問濟禪師：「如何免得生死？」濟曰：「把將生死來。」公擬議，師以扇打棹一下，公有省。後祝髮為僧，住水目。臨終書偈云：「諸法因緣生，我說是因緣。因緣盡故滅，我作如是說。」擲筆而化，塔于本山。\n宋水目山阿標頭陀，洱海人也。問皎淵禪師《心經》無智亦無得。師曰：「你但恁麼參去，看是甚道理？」時南詔段氏建寺，師為工匠都養，日則奔走勞苦，夜則繫髻寺梁，遂獲靈通。嘗挈筐入市，貨物雖去二百里者，食頃便至。人竊窺之，但見閉戶默坐，置筐於前，諸物白盈。見者喧於眾，標遂立化。繫髻金鉤，至今存焉。\n宋蒼山再光寺妙觀普瑞禪師，榆城北鄉人也。童時日記萬言。因讀《華嚴》至「若有如是如是思惟，則有如是如是顯現」處，豁開心地。後見皎淵月禪師印可，南詔為造再光寺，請師居焉。師嘗夢與清涼、賢首華嚴諸祖共語，遂撰《華嚴會玄記》四十卷，流通於世。師雖印心於南宗，而恒闡華嚴為業。於水目山開講，感金甲神人現身；再光寺敷演，陸地忽生蓮花，如是瑞應，不可殫述。誌謂師乃文殊後身也。\n元蒼山念庵圓獲禪師，大理人也。因讀《證道歌》契入，段氏稱為弘辨大師。游大方，見中峰本和尚。師初號無念，峰以羅什捧缽，永嘉無念無生之旨扣之。師曰：「我之無念，異乎其所聞。什師過在絕念不起，永嘉過在任念自起，二皆有念也。我無念者，心體靈之，湛寂不動，如鏡鑑像，如燈顯物，未嘗毫髮隱也。惟洞徹法源者頗測，未易與纏情縛識者語也。」峰深肯之，為作無念字說，并授三聚淨戒而歸。廣錄稱為護藏主焉。師夢神授書法，凡書字時，右腕洞如水晶，人號為玉腕禪師。所著有《磨鏡法》，并手書《證道歌》蹟，盛行於世。\n元太華無照玄鑑首座，莫詳姓氏，與念庵禪師為友。初為座主，善講經論，名著諸方，未測教外別傳之旨，遍遊天下，廣涉兩宗之門。初見高峰妙禪師為首座，峰示寂，師再見中峰本和尚，復為第一座。峰有云：「雲南鑑講主，越萬八千里路來兩淛，自相見至相別恰三年。一日，尋我客中夜話湖山間，因舉宗門下數段陳爛葛藤，不覺咬斷拇指，臨別匆匆，不欲徵其罪犯，且放過一著。」有「積劫塵勞忽吹盡，黑龍潭下五更風」之句。師歸滇，為梁王所重，開太華山，大弘祖道。門弟子數百，得師心印者五人。及滅度，王親至葬所，全身奉塔於本山，有行紀碑存焉附錄。\n中峰和尚聞師示寂，遣侍者往祭之。祭文云：佛祖之道，未易墜兮，吾無照遠踰一萬八千里江山以來茲；佛祖之道，失所望兮，吾無照負五十七春秋而云歸。生耶死耶，果離合兮，非智眼而莫窺；祖意教意，果同異兮，惟神心其了知。謂無照於吾道有所悟兮，真機歷掌，其誰敢欺？謂無照於吾道無所悟兮，大方極目，云胡不迷？笑德山之焚疏鈔兮，何取捨之紛馳；鄙良遂之歸罷講兮，徒此是而彼非。惟吾無照，總不然兮，即名言與實相互融交涉而無虧。出入兩宗大匠之門兮，孰不歎美而稱奇。屈指八載之相從兮，靡有間其毫釐。我閱人之既多兮，如無照者。非惟今少，於古亦稀。我不哀無照之亡兮，哀祖道之既墜；而今而後，孰與扶顛而持危？對鑪薰於今夕兮，與山川草木同懷絕世之悲也。\n元雞足德存普通禪師，趙州人也。童稚出家，遍遊講席，講演大小乘。因問中峰和尚：「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與祖師意是同是別？」峰曰：「你舉教意來看。」師曰：「擬舉即差。」「恁麼則汝講的經論聻？」師擬議，峰便喝，師不覺汗下，因茲服膺。峰為陞座示法語，有「參玄上上人，須識巧方便」之句。後結庵山中，一日聞僧云：「水自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恍然開解。\n元太華智福講主，與蒼山道元為友。二師雖弘經論，而常慕南宗。遊五臺，聞鑑首座印心於中峰，往參之。峰一見，便問：「座主何處人？」曰：「雲南。」「講甚經論？」曰：「法華。」「如何是佛法不現前？」曰：「即今現前了也。」曰：「現前底事如何？」曰：「不可以聲求色見。」曰：「座主大似會講經論。」師曰：「某甲到這裏，一辭措不及。」峰於是示法語而歸，并題庵名即心，蓋取大梅見馬祖即心即佛義也。福，楚雄人。元，永昌人。俱隱山不出，有即心庵歌載中峰廣錄。\n明洱水道庵居士，久參古庭和尚萬法歸一，築室於水目九峰之問，因聞水聲大悟。再見古庭和尚，庭一見，便曰：「可喜居士這回穩坐家邦也。」居士曰：「某甲自來不出外。」師曰：「家中事若何？」士曰：「倒卻四壁。」師肯之，士禮拜。師有「鐵壁銀山都放倒，叮嚀珍重莫狐疑」之句寄之。年七十，臨終，說偈云：「貫用龜毛，頻拈兔角。今日分明，趙州略彴此段在大巍之前。」\n元盤龍蓮峰崇照禪師，晉寧人也，姓段。年十八，禮雲峰和尚祝髮。峰示與狗子佛性話，每以七日斷絕思想疑之。一日，聞伐木聲，忽大悟，遂遊大方，見空菴等一十八元善知識。最後見中峰本和尚印可，回滇建盤龍寺居焉。元至正二十一年八月望，詔眾書偈云：「三界與三途，何佛祖不遊？不破則便有，能破則便無。老僧有吞吐不下，門徒不肯用心修。切忌切忌。」跏趺而逝。身體溫軟，七日如生，有彩虹貫天者三日，至今肉身見在。所建有六梵剎，最崇麗焉附錄。\n《南詔史》載：梁王宮中有怪，左右啟王，請師治之。師祝畢，怪息。王喜禮謝。留宮中，夜分潛至榻前問國事，師但嘆息不言。王曰：「興敗乃天意。師言何礙？」曰：「二十年後國亡矣。」至期，　大明兵下，果應其言。黑井有毒，龍興水，溢鹽井，損民居，師建寺書咒，沉水害息。寧州虎噬人，師噀水，限速去，次日果去。自是二地感師德，每歲納貢，耕牛引鹽，永為常例。\n明感通無極禪師，大理人，因參雲門拈世尊因緣悟入。洪武十六年，以白駒山茶進　上，上臨軒受之。時駒忽嘶一聲，茶亦發一花，上異之，加歎彌久，敕賜建寺并御製詩一十八章而歸。與金陵金碧峰、千巖諸師友善，咸有詩贈焉。\n明古庭善堅禪師，姓丁氏。永樂甲午二月二十二日子時，生於滇城南廓。其夜，紅光盈室，異香彌戶。七歲乞出家，十歲入五華寺，禮此宗和尚為師，易名善賢。十九年復禮白巖和尚，改名善堅，自是坐習不輟。師異之，勉持觀音號。宣德二年，巡按御史張公善相，謂其師曰：「此子非凡間人。年三十後當佩祖印，爾老僧輩亦當加額。」後走金陵，謁無隱和尚，示萬法歸一話參之。忽一日，看《圓覺經》至「身心俱幻」處，劃然自釋，遂云：「離此身心，誰當其幻？」返杭州戒檀，受具足戒。正統十年，往金臺參無際和尚，證明大事。和尚大喜曰：「吾法自子大興於世，賜號古庭。將袈裟拂子付與汝，作臨濟正眼。先師慧命，無令斷絕。珍重！珍重！」師暮年返滇，建歸化禪林。以弘治六年癸丑七月二十日未時集眾說偈云：「來從華藏海中來，文殊、普賢；去從華藏海中去，彌勒、釋迦。」豎拂子云：「古今諸佛諸祖都在這裏，不來不去。咄！」放拂子，瞑目而逝。至今肉身如生，所著有《山雲水石集》行於世。\n明大巍淨倫禪師，雲南昆明人，姓康氏。生宣德丁未，正統丁巳年，甫十一入學。庚申，出家受業本府太華無極泰和尚。戊辰，遂謁大方。天順癸未，參見古庭老和尚於浮山。逮年六十有六，說偈以別其徒。所著有《竹室集》傳于世。\n明波羅禪師，大理人，姓趙。初居蒼山，懸巖禮佛，洞明心地。後謁大方，印心於古庭堅禪師。復歸，仍禮佛。一日，經行巖上，屹然立化，七日不踣。鄉人以香燭之儀禱之，輕如一葉，遂就茶毘，得舍利七粒，瘞於浮圖。後人名其壁曰波羅巖，山勢巇嶮，登者凜然，風吹草木皆作禮佛聲，至今不息。所禮之石，手足印紋，怳然如生。塔于蕩山，蘭若猶存。\n明雞足楊輔居士，字存誠，博學多聞，隱居不仕。壽八十餘，無病化去。家人以屍入棺營喪葬之頃，忽見輔自外入，拍手笑曰：「楊輔可喜，今日大事了畢。」俄爾不見所著。有《桂樓集》、《篆隸宗源》行世。\n中溪覺林居士李元陽，生而穎悟，過目成頌。初得方士受導引之術，以為神仙必致。後因讀《楞嚴經》大駭曰：「世有如是書乎？」遂留心內典，樂與僧遊，自號覺林居士。在翰院時，常遊法席，見雲谷、法舟諸師，與默菴、定堂二僧為方外契，所著有《禪源記》及《中溪類稿》等書流于世。\n明雞足定堂本帖禪師，尋甸人，姓楊，參萬法歸一。臨終書偈云：「幾回力盡心圓處，坐脫娘生鐵面皮。」即化去。\n明朗目慧光本智禪師，曲靖人，姓李。從本山白齋和尚落髮。初遊方，參不二、遍融等八大善知識，究竟大事。其後乃登天目蘭風和尚之門，以見佛了生死為問，方擬說，輒呵之。一日，風肩柴次，遙見師，擲柴於地曰：「見佛了生死。」師不言直肩柴去，曰：「見佛了生死。」深契之。後開堂於北京盧溝橋，興復浮山，刻《九帶集》。當時大宰官如汪可受、陶望齡、王元翰等咸執弟子禮，因與眾說《楞嚴》至「同分別業二種妄見」處，忽下坐，告眾曰：「緣盡矣。」跏趺而逝，塔于浮山。所著有《法句》行世。\n應化\n邃古之世，大理舊為澤國，水多陸少，有邪龍據之，是名羅剎，好啖食人，居民鮮少。有一老僧自西方來，託言欲求片地藏修。羅剎問：「何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牽一犬指曰：「他無所求，但欲吾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羅剎諾。僧曰：「既承許諾，合立符券。」羅剎又諾，遂就洱水岸上畫券石間。於是僧展袈裟，縱犬一跳，已盡羅剎之地。羅剎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敢背，但問：「何以處我？」僧曰：「別有殊勝之居。」因於蒼山之上陽溪，神化金屋寶所一區，羅剎喜過望，盡移其屬入焉，而山遂閉。于是僧乃鑿河尾，洩水之半，是為天生橋。今洱水島上有赤文，如古篆籀，云是買地券。僧即觀音大士也。\n唐雞足古和尚，不知何許人，與二僧同住一庵，入城乞食，南詔問：「識何法門？」古答云：「我能使死者，生極樂世界。」詔今國中但有死者，請古起棺。如此十餘年，有讒於詔曰：「古，妄人也。云能超度死魂，何所證驗？臣願入棺試之。」詔如言請古起棺。將至化骨之所，起棺視之，誠死矣。懇古求生，又作法，遂甦。死者悔曰：「我已生在七寶宮殿中，如何復來此？」古遂還舊庵，見二僧問食。二僧曰：「汝從城中來，乃不裹糧，卻至此欲食耶？」古遂走，叩華首石門，門訇中開。二僧追呼至，則石門閉矣。二僧悔恨，焚身門外。焚處生柏二株，有泣淚泉、袈裟石存焉。然古即守衣迦葉也。\n唐白豬高娘，大理有樵人，每以食供山神。神現身，問：「何所求？」曰：「我欲到極樂一觀耳。」神曰：「此非我所能。白巖有擔桶引豬女人，汝往懇之，彼能致汝極樂。」樵人尋之，懇其所云。女人以衣袖納樵人，且戒勿語，即見七寶宮殿、池沼、樹林，皆如經說。樵人忽思家，不覺身居故地。女人騎白豬化為象，騰空而去，乃知普賢菩薩化身也。女生于高氏，名谷女。土人即其地建寺曰谷女，今稱高娘谷鳥，皆訛也。\n唐蓮冠老僧，首戴赤蓮花冠，身披袈裟，持缽至蒙舍細農邏家乞食。時農邏父子耕巍山下，姑婦往餉，見僧乞食，遂食之。再炊住饁，僧坐不去。持饁前行，而僧業已先在，復向人乞食，姑婦驚怪，又食之。返而復炊，且至巍山，見僧坐石磐前，有一青牛，左有白馬，右有白象，各馴伏，上覆雲氣。雲中有二童子，一執如意，一執金鏡。姑婦驚喜，再拜之。僧問：「何願？」二女不知。僧曰：「奕業相承。」二女趨農邏等至，則但見五色雲中，一人持缽而坐，彷彿見二童子，唯餘磐石上衣痕及象馬牛之跡耳。\n楊波遠大士，東漢時常以神異救世人，號為神明大士。數百歲，出沒無時。唐永徽以後，常騎三角青牛，逍遙以遊，善觀風氣，凡雲南鹽井寶處，皆師所示。偶逢神僧於三陽峰麓，為設一供，陳石案長丈六闊六尺，但以一手持將。石案猶存，千夫莫舉，後不知所終。\n唐僧道清和尚者，姓楊。殉道忘軀，日課經典，感現觀音大士。遐邇欽風，漁者焚其網，酒家隳其具。蒙氏冊為顯蜜融通大義法師。一日微哂而化，火中彩雲磐礡，舌根不爛，如紅蓮然。\n唐趙迦羅師，大德間，昆明池有蛟，化美少年，妖異害人，居民苦之。師世精阿吒力教，尤通梵經，鄉父老禮請治之。師即遣黑貌胡奴擒至，以水噀之，蛟立見形，因斬之，怪絕。人問：「胡奴為誰？」曰：「此大黑天神也。」\n唐楊都司創洱河東羅筌寺，寺前有田四十畝，每栽秧約三日，傭者戲師曰：「若能繫日，當為畢栽。」師默念咒，田栽既畢乃暝，傭歸而後知，已歷二晝矣。山下有黑龍，常作風浪覆舟，師以白犬吠之，龍怒而出。師視龍猶蜒蚓，若教誨之。有頃，龍馴俛而去。先是河浪九疊，師以念珠鞭之，去其三疊，河乃翕順可舟。\n唐宗寶禪師者，元和間有漁人於洱河岸得鵰遺卵，收之。有頃，卵破而出為嬰兒，人異之，不敢加害。嬰兒能食，即解種種伎倆。長而為僧，在崇模莊，人呼為崇模師。又曰：宗寶能呼致風雨，善用兵機，神異莫測。景莊帝禮以為師。帝攻成都，軍士乏糧，師咒水為酒，咒少為米，醉飽數萬人。唐師三至三敗者，皆師力也。後帝憚之，師輒化為鵬，飛集高興寺，不知所終。\n師摩矣太后，乃景莊帝之母，持觀音咒，得觀音圓通。隨帝征，至羅浮白城建一寺，南壁畫一龍，是夜龍動，幾損寺矣。復畫柱鎖之，方定。\n唐贊陀高僧，摩伽陀國人，為蒙氏所重。初游鶴慶，其地皆水，師以杖刺東隅而泄焉，復建玄化寺鎮之。與李成眉友善。時王公主崇聖寺祈佛，至城西為乘白馬金甲神入攝去。王告於師，師曰：「此蒼山神也。」乃設燈照之，果在蒼山下。師怒，欲作法移山於海，神懼，獻寶珠，王從之。\n周壽海法師，洱海人。有道行，博通經史。時天旱不雨，王命師祈雨，師曰：「昔湯旱七年，六事自責，天雨七日。今王酒色妄殺，天怒不雨。王如悔改，天雨自至，何用禱為？」王如師言，自改自責，數日果雨。\n宋無言和尚，姓李氏，精密教。嘗持一銕缽入定，欲晴則缽內火光燭天遂霽，欲雨則缽中白氣上升遂雨。南詔封為灌頂法師。一日，講《法華經》，有老翁立聽，畢乘風雲而去。眾驚問之，曰：「洱水龍也。」\n元連精和尚，定遠人，通瑜伽、秘密教。元至正間，滇大旱，梁王迎之祈雨。師於淨瓶中出一小蛇，雨大降。王贈以金帛，力辭歸之。日役鬼荷擔，步如行空，不知所往。師初隱處，今名雲山焉。\n漢觀音長者，不知何許人。蒙氏時遊大理，長髯闊面，冠蓮冠，執杖持珠，或隱或顯，出沒不定。後漢兵伐滇，長者背負大石，可約數丈，兵士望見驚退。兵中有善用陰符者，盡令境中火息，長者取石吹之得火。民有憂患，數處禱之皆應，俗呼為觀音長者。所負之石尚在，取火之法今賴焉。\n唐閤毘和尚，神武王之弟也。人馬十八騎，往回數千里，不過朝夕。時唐師伐滇，皆師破之。後至西海，人馬浮波而去，莫知所從。\n大義法師，西竺人，游滇，以菩提珠九子種鄯闡，今存一株甚茂，所譯有方廣經盛行。\n梁智照法師，深通大乘，兼弘律部，肅文帝禮以為師。時帝興師犯梁，師諫不止，兩軍勝負，殺戮甚多。師撰《封民三寶記》以進之，歸隱深山不復出。\n元左黎國師，滇西人也，隨段氏朝　元。適元成宗手疽，醫莫能治，師咒水洗之即愈。帝再欲試，掘地窖，使八人入地打鼓，佯曰有怪，命師治之。師端坐少頃，鼓聲不聞，開視之，八人已死。帝深敬服，封為國師。\n夢語引\n予半生虛度，無論情封境閉，不得出頭日，顛倒於夢中，即視聖太高，視作聖太難，亦迷惑於夢中，更苦懵懵懂懂，喚醒無人，尤淪沒於夢中。幸而機緣未斷。崇禎丙子，大士誕日，遇吾滇徹庸禪師於金陵之興善寺，謂予生死事大，須求菩提。歸而胡猜亂度，展轉弗寧更憧擾。於夢中求師指示，但推椅頓足曰：「再商量。」益雲霧於夢中，至無可奈何！田地徹公出所說《夢語》示予，紫閬陶公聞之，亦出海門周先生《證學錄》見贈，猛力憤發細讀沉思越十日，昧爽在枕，豁然有悟。咦！原來今日即昨日，新人是故人。這推椅頓足的徹老漢，絲毫瞞不得，有甚麼再去商量？且說師門良知，極見成的不待致，極完全的不必致，物自沾他不上，格無可格，不知陽明夫子從何處下手來？頓覺通身靈活，本體工夫一齊俱了。今而後讀無書書，應無事事，且可說無說法。如是饑餐渴飲，晝起夜眠，何夢覺之關不了？何聖賢之道不成耶？於戲！予自夢自喚，微獨徹公、紫閬不能喚予，即諸佛菩薩與周先生不能喚予。然非徹公、紫閬把我筌蹄，何繇得此魚兔？恐活佛出世、周孔再生，所接引我者，亦不過是，別無奧妙可傳也。然後知徹公、紫閬之善用棒喝，具大慈悲心，有大功德力，起而頓首謝之，書夢語之首。\n賜進士第光祿寺寺丞前南京吏科給事中古滇戈允禮履卿父識\n雲山夢語摘要上\n明妙峰山夢庵釋周　理撰\n武陵脩齡楊　鶴閱\n元起章\n自生民以來，有人必有事，有晝必有夜，有寤必有寐，有覺必有迷，如是乃至夢想顛倒，相待而起。\n天地以晝為闢，以夜為闔。晝為陽，夜為陰，陽是人之覺時，陰是人之睡時。睡而形合，覺而形開，大則天地，細則微塵，乃至虛空有頂，不能超於氣數之外。\n夢體無來處、無去處，不於心生、不於身生，不從想生、不從意識所生，非世間、非離世間，非欲界、非色界、非無色界，非染非淨、非生非滅而有，示現一切世間悉同如夢，如夢無變異故，如夢自性故，如夢執著故，如夢性離故，如夢所現故，如夢無差別故，如夢想分別故，如夢覺時故。一切是夢，夢無起處故。\n至人無夢，非有無之無夢也，乃無無之無夢也。謂夢覺恒一，念想俱忘。猶如晴天無雲，萬象昭朗，物物頭頭，纖毫不昧。魚之遊、鳥之語，皆是本色天然，圓明虛活。\n夢有返夢正夢、順夢逆夢、深夢淺夢、延夢促夢、借夢倚夢、傳神夢托意夢、想夢非想夢，是自心靈明之所作，非假神明主宰，非假人力安排。\n夢非有非無、非亦有非亦無，非生非滅，一切俱非，離於一切拘礙執著之心，脫爾無思，名曰真夢。\n夢事有如波中月印，有如暗中樹影，有如空中鳥跡，有如鷺鷥立雪，有如錦上添花，有如迅雷疾風，有如倒影轉形，有如圓珠繫彩，有如窗外月白，半明半暗之中，似有非有之地，恍焉惚焉，一點精神，出沒萬狀。夢之一事，最微最妙，鮮有能徹其底蘊者，縱三教秘典，亦說不盡，饒他至神至聖，也只說得一邊，不能全口道了。蓋非不全口道了，只是無下口處。言思路絕，語默難容。\n世人日間擾擾，夜夢沉沉，只隨無明業識漂流。如人在夢，不知是夢。既不知是夢，安能明夢？既不明夢，安能悟夢？既不悟夢，安能了夢？所以從劫至劫，常在夢中。\n我以念頭起處是夢，亦是情邊事，而實不能言夢之真。所以然者，前人說夢從想生者，從意識起者，從第八含藏識中流注者，從內根外塵偶合處而有者，從遊魂引識神而有者，皆是不得已而鑽龜打瓦。\n心思動而六塵現，眉睫交而妄影生。生前尚不識身中之主，死後安能明夢裏之人？\n三界外者，身若琉璃，心似虛空，在劫火而不焚，居阿鼻而無苦，動徹光明，舉措自在，心頭受盡，眼底情空，達法性以無為，悟涅槃而常樂。思欲不生於三界，依正高超於四生，無名而人其為聖乎？\n晝必作、夜必寐，作要心寧，寐要神守。作而心不寧，如有氣之死人；寐而神不守，如不附屍之遊魂。\n當夢者，不知其夢。譬如悟人不見空，魚不見水，牛不見雨，人不見風。\n其性情治者，其夢寐不亂；其心識融者，其習氣不流。娑婆世界土石諸山，穢惡充滿，人身卑小，受用粗澀，情沉貪慾，積血氣以成身；心沒愛河，報分段而為質。山澤障故，目不能遠視；虛空渺故，耳不聞天聲。壽命無過百年，知識不逾隔日，如一器中佇百蚊蚋，啾啾亂鳴，鼓發狂鬧，不出方寸。\n世界中間，天地日月，山河國土，春夏秋冬，此為最大者，曰：亦有窮乎？曰：有日月能照本須彌，而不能照外世界。山河國土能充此四海，而不能遍外乾坤。春夏秋冬能消長此方萬物，而不能致極樂世界。有盈虛故，亦有窮也。\n世以砒霜、鴆糞、草烏為毒，苟誤投之，即殺人無疑。然善醫之者，以之而瘥人疾。此何也？蓋得其用之法而已矣。善知識用六情治眾生病，亦復如是，大智慧海中，不可捨卻此物而不用故。善於醫者，能用毒為藥；善於智者，能轉識為性。\n通乎晝夜之道，質諸鬼神而無疑，在意識清明耳。意識清明，自然前塵不能惑。前塵不能惑，一切時不昧。此神明活計，非大圓鏡智宗旨。\n耳有所聽，心有所念，有念有心，皆名外物，與己不相似，不能合體。縱得合體，不能忘機，皆名障礙。\n心與境相觕立時，正如兩軍相持，此處大不容易放過。背境譚心，誰人不快？學者工夫，須從者裏查考。\n萬境不來，念時心似明了，此非道也，虛明妄想之根本。睡著不作夢時，心上無一物，此非道也，幽隱妄想之根本。夢覺清寧，六塵不擾時，此非道也，堅固妄想之根本。\n夢中昏沉擾惑，不能由人，千牽萬引，紛飛莫緒。而省時似覺了無根，纔睡依然百出，縱端座以待之不來，然終不能頓淨。經云：「諸修行人如澄濁水，澄之雖清，未去濁腳，攪之復濁。」須知此外有上頭關，夢覺不能入，萬境不能惑者。\n人心必私，神心必正，天心必公。以去其所私，存其所正，故廓然太公。\n人心見有可欲，多被境轉。神心直其所屈，正如執物。聖心空其所有，無私無欲，應化無物。\n心如明鏡，心如大海，心如虛空。心即天地，在天地先，天地從出，皆名言也。又曰：無心無心，則庶幾矣；而果無心者，即謗也。雖然，即心即佛，最切近矣。奈何眼中著屑者，難免形影之疑。吾意凡落音聲相貌者，皆無心也。噫！安得其無心之人，與之言心乎哉？\n今人以情性為心者，以六塵緣影為心者，以昭昭靈靈應用不缺為心者，以肉團為心者，又以心配離配火者，又以心喻猿喻蛇者，如盲捫象，各說一端。\n平時工夫十分，于生死際只得一二；平時之心，持到睡中又移換了。平時做夢甚是明白，到病中又改變了。病中四大改常妖邪百出，非見思惑、塵沙惑、無明惑盡淨者，不能於忙中長往。\n個中一靈物，萬古無增減，只因迷於事，所以有推遷。道人工夫成片，世間心斷，十二時中無一法可當情。是虛閒寂靜，山河夢裏覺，世界影中圓而已矣。\n元神無擾，眾念俱定。當境無法者，心之虛也。心虛故，前塵無礙，所以見地非地，見水非水。夫夢覺齊觀，身界混入者，聖人也；聖人之心空，故夢亦空。\n世上有最好的事，都被忙者錯過了也。聖賢有極妙之理，都被愚者闇昧了也。故絕天下之學，無過一愚；昧世間之通，無過忙亂。\n孔子曰：發憤忘食。予謂急於道者，如饑人得食而不著味。夫人有饑而食者，有不饑而食者。不饑而食者，志在味也；饑而食者，意在飽也。在饑則一飽有餘，在味則千方不足。\n又曰：樂以忘憂。此樂非遂耳目口鼻之欲為然也。夫憂從愛生，愛自欲來，佛言愛盡則苦盡，故知生死貪愛為本。世人之樂樂於情，孔子之樂樂於心。樂心者常，樂情者亡。\n道家以情為性，授受之際，只要七情不動，觀張道陵傳趙昇、雲房授呂巖，皆可見矣。蓋老氏之道法自然，而七情屬意根，意根不起，無識無知，便是淪虛，乃第六識主持，未到第八阿賴耶識，何況大圓鏡智。\n儒者博文約禮，便近佛之義性，為佛在了世，儒專治世，而昧者目寂滅為斷滅，錯認了也。佛所說寂滅，如謂萬物本間，而人自鬧是也。佛又說：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是佛法。如此觀之，自是治世者不了，而出世間法統攝盡故。\n常能安分守己，自然諸惡不生。常能虛閒寂靜，自然洞達古今。觀三界如傳舍，了萬物如漚生，明生死如寤寐，齊身世如光影。\n惟識章\n神識無依，遇物便寄，如種子落地，隨處生芽。三界四生，修羅外道，皆所流處。其生之時也，若火燃泉達，不可止遏。隨所生處，習業隨有，諸天正樂，脩羅戰爭，三途苦楚，人道無明，因集而生，因散而滅。是故我說，諸法惟心，諸法惟識。\n凡物遇火則焚，遇水則溺，遇土則埋，遇金則斷。云何心識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入土不埋、入金不斷？所以此物最堅最硬，世無過者。\n賢者之夢為智作，愚者之夢乃識作。故智作之夢，雖夢猶覺也。識作之夢，雖覺亦夢也。智夢如杲日，識夢若螢光，夫相去遠矣。\n智人之夢如澄水，雖流而未嘗濁，蓋本清也。愚人之夢如渾潭，雖停而未嘗淨，蓋本垢也。\n凡分垢分淨、畏生畏死者，皆識也。夫造善業者皆識，而受苦報者亦識。其有踐蛇虺而不加恐，飲鴆毒而不生畏者，蓋由識未發也。識發由心生，心生故有生死，生死者乃識受，非性。\n無造作，無損益，無垢淨，無增減，無恐懼，無欣厭，隨緣飲啄，一味平常，斯性攝也。非識達此者似人，而天不見其淵。\n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夫物其孰能轉乎哉？皆物轉者也。是故轉物則昌，物轉則亡，非聰明睿智，其孰能當？今稱釋迦，誰不欲為之？今稱堯舜，誰不欲齊之？然雖欲為而不能齊者，蓋由無明也。無明即識，識即欲，欲即凡情。凡情非天理，非天理，故不齊。\n萬象平平，太虛寥寂，不了惟心，強自啾唧。凡物起者，我招也；我惑者，物役也。物無自物，我物之也；我無自我，物我之也。是故智者役物，而愚者物役。\n禽中之大者，惟鷗惟鵬；獸中之大者，惟魚惟龍；人中之大者，惟王惟臣；世間之大者，惟山惟海。夫此皆未足為大也矣。其最莫大者無過道，故人達則大，不達則小。\n世之明者，燈與燭也；次更明者，火與炬也；其大明者，日與月也。故螢火之光不及燈燭之光，燈燭之光不及日月之光，日月之光千萬億倍不及佛光。佛放光時，無邊世界諸日月光明皆如聚墨，世界中間幽暗之處，日月光明所不能照，而皆大明。\n世之善能者，皆能於物也，未能於心。夫能於心則無不能矣，能於物則非能也。嘗聞由基、紀昌之射，百步貫虱而不移，蓋技也，心猶未喻。伊尹、呂望之師，千載遺風而不墜，蓋道也，德無不侔，故心能即道，技能即物。能於道者通，能於物者塞。噫！物於心也，甚矣夫！\n身榮而心未榮，未足為榮；心榮而身未榮，斯榮也。世以及耳目、悅口體為榮。夫斯情也，乃業，大害莫若是。守清貧，甘淡泊，苦心節志為榮。夫此道也，乃智，大貴莫若是。是故榮於心者壽，榮於情者夭；榮於業者窮，榮於道者通。\n勿謂得於我何所益？勿謂失於我何所損？但增其欣厭之情耳。是以至人不望德，恒守貧，抱其虛，見得如失，終日惟損，損其所損，復歸無極。\n處世如駕虛舟，過而不留，到而不住，此至人之境也。至人之心與天地合，故天如、萬物如、我心如，一切如夢焉。夫夢無心歟？\n處大不得意之境，其心晏如；居甚榮遇之地，其心淡如。非平素操守到家、物不能遷者，不與也。\n凡事覺於未然者寡，悔于已然者眾。昔季文子貴三思，孔子云再斯，愚云更加思。上智者一思有重，在季文則以三思，予則十思猶不足。\n自古英雄得志，皆從困厄中來；自古聖賢得道，皆從怕苦中來。是故困不極，志不發，苦不極，道不成。不憤不起，不悱不發，其為如予何？\n無心者，道之本也；有念者，識之根也。識能生欲，欲能亡我，我既亡矣，安能入道？故善造道者，在得無心，無心則百非不生，萬機齊備。\n愛慾生於心，如醍醐罐裏著鴆毒；嗔怒發於念，如清冷雲中霹靂火；癡想萌於懷，如太虛空中起黑雲。\n宇宙中有最大利，雖日親之而不能見者，心也；有最大害，雖日避之而不能遠者，慾也。心本於象帝已前，慾根於形色之初，故象起於心，身生於慾，其源遠流長，非聰明睿智不能當，非英雄豪傑不能斷。噫甚矣大，雖猛虎熱鐵交橫於前，猶甘心投焉，故曰無敵。\n心體原虛喪於實，識性原有喪於無。譬之火性從上、水性自下。識性喪而心珠圓，心體實而識神勝。是以聖人虛處令實，實處還虛，顛倒目前，怡神曠劫。\n有我受故憎愛從之而生，毀譽自此而發，做了個常慼慼之人。無我所故，生死無繇而作，是非無地而興，纔是坦蕩蕩之士。噫！我之難忘者久矣。非神悟於機先者，不能當境無事。\n意生章\n若要知死從何處去，先須知生向何處來。知夢覺底源，便知生死去處；知生死去處，便永脫生死。\n人只知閉眼夢，而不知開眼亦夢；只知形亡而死，而不知身存亦死。蓋生死是念也，非關其形。有形亡而神不亡者，有神亡而形不亡者，有神形都亡者，有神形都不亡者，是則形依神而有，神假真心而有。圓明真心中無夢無覺，無生無死，無生無不生，雖終日生死，而不見有生死之相，是為神明，是為遍知，是為大覺，覺破世間大夢故。\n予每寢時，嘗查考這夢從何處起，正思慮間，忽然睡著，即不繇我。夢中昏昏惚惚，似明白，似不明白，但一味只隨妄境牽引去者多矣。若夢魂引不去，白晝惑不得，此人於道有少分相應。\n學者工夫得力不得力，須從夢中查考。我初時作夢如以黑屋入黑屋，後來作夢如走月下燈影中，而今做夢如太虛空飛片浮雲。\n工夫到一分，夢境清一分，世情重一分，心境濁一分。欲得夢覺無惑，須大放下世情，做到語不干之工夫。欲得夢覺無惑，須得一水清珠，能清濁水。然此珠非歷盡辛勤，則大不容易。\n予嘗以睡覺後，或清晨時，或至晚臨睡時，卻自打點，此一夜所做的好夢歹夢，此一日所為之惡事善事，有功無功，及一日、兩日、一月兩月所做之夢，所為之事，成甚邊事？從幼至壯這半生前，及無數生前所作所為，成甚邊事？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古今成敗盛衰欣悲苦樂，成甚邊事？後來無數劫無數生事，又成甚邊事？\n每到睡時，將身心世界閑非雜擾，一切放下，外境不侵，內心自淨，如水溶月，如山住雲，無一毫思議于其間。則知天地如寄，物我如化，自家一個身心，亦如夢中人也。\n人之欲睡，而竟睡不著者，都是塵打攪；睡著而夢境昏惚者，亦是塵打攪。\n人有生，必有死，生如寄客，死如轉車，父母妻兒，如逆旅中人，捨此就彼，就彼捨此。凡千百年中，不知幾多捨而幾多取，而不覺之。晝必作，夜必寐，寐而復作，自古及今而不覺之。春之生物也，必夏長，夏長後秋收，秋收又冬藏，又復春生，自古及今而不覺之。世界之初成也，而後住，住而後壞，壞而後空，空又復成，自古及今，而不覺之。\n人說至人無夢，予謂不謂無夢，謂至人知夢，知夢則無夢也，不知則夢也。昔者空生夜夢說六波羅密，信相夢金鼓，堯夢攀天，而上湯夢及天而飴，黃帝夢遊華胥，孔子夢奠於兩楹，皆無夢也。\n法身無夢，漏身有夢；意生身無夢，分段身有夢。圓覺無夢，緣覺有夢；佛無夢，菩薩有夢。\n有囿夢者，有知夢者，有無夢者，有了夢者。囿夢者，迷於夢也；知夢者，夢皆覺也；無夢者，覺亦夢也；了夢者，無覺覺夢、無夢夢覺也。\n古人言：學道須識夢中人。予謂會得一夢字，學道之能事畢矣。\n善人行善，所夢皆善，不善人行不善，所夢亦不善。生者夢生而死者夢死，皆念頭起也。\n夢本無體，隨心轉變，有兩人同一夢，而各事不同；有人人異夢，而其事一體；有夢中雖吉，而返兆於凶，有最險之象，而多應乎吉；有一夢而十人所成，各得一節；有一人夢十事而全體備焉。復有為此夢而轉及於彼，或藉言指象而乖影露形，或託物比興而隔越疏親。大段窗外月明窗內白，池邊花發水中紅，是也。心無三世，夢有古今，有夢十年者、百年者，有即夢即應者。有夢一生、二生、無數生者，有一劫、二劫、無數劫者，所謂盡無邊劫，總在一夢。\n吉人做凶夢，凶夢皆吉；凶人做吉夢，吉夢成凶。故鄭獬夢頭生角為狀元，魏延夢頭生角為刀下用。甘羅占凶夢為吉，周宣以妄夢符真，伯嚭妄以凶原吉，而終成凶。鄭人解龍著衣，為人襲國。林環夢文淵送犬肉。石頭夢與大鑑乘龜身。提多伽尊者母夢日而生祖。章懿皇后夢日而生帝。劉幽求夢妻於寺，兩夢符同。宋理宗夢胡僧取殿，二十年卒驗。梁武帝夢獼猴升御榻，果符其人。六一居士夢石馬一耳。張無垢侍郎夢咸陽景象。婆羅門一睡，夢經十生。善慧五緣，果證多劫。事乃漸應，夢以頓成。一心之念，變幻多方，一夕之夢，應于累劫。\n夢從想生，境由心異，念有誠妄，夢有真假。念如陽焰，夢如空花，念如飄風，夢如舞葉。念如晴空，夢如湛水。思出于位，神現于境。心不住內，魂從外流。忽幻忽真，乍有乍無。倏哀倏樂，忽悲忽喜。神無有方，夢無有體。心本無住，境不定所。有以外神交集內心而豫禍福者；有內心昭明，如水映物、鏡寫形者；有游魂外奔而先兆後應者；有陰陽不和而妄興妄見者；有逃影避形而愈逐愈狂者；有疑杌為鬼、認繩作蛇者；有妖假怪異，遊先陰傳者；有虛幻無記，昏昏不實者；有純真聖境，授神授道者。然則夢原不一，變有多方。念若不生，夢本無寄○。原夢之心，會夢之神，知夢之人，入夢之化。\n夢體不流，夢用遷變，隨其變處皆真，非守真而不化。譬如太極生兩儀，而四象八卦無中發有，轉生轉變，愈出愈多，宮宮混入，爻爻交參。一卦之中，渾圓大極；一爻之內，通攝諸卦。\n夢有圓得者、圓不得者。世有云：有頭無尾、有尾無頭、有中間無前後者，皆不可圓。予謂更有從天中來生人者，及八部三途中遞相出沒者，所夢生前、所夢生後皆不可解。古以得惡夢即向東咒曰：惡夢桃李，好夢珠玉。又以逐日地支所屬符禳之，其惟周公解者，太得其詳耳。孫真人曰：「欲無惡夢，莫食本命所屬肉，莫起惡念，莫啖五辛，睡常以首觸東，莫面壁。」予謂善惡皆從心生，知心則無惡夢。欲無惡夢，睡時大歇身心，莫思前、莫索後，安心於無事，游神於無有，當內外安隱，側身吉祥而寢，首不往東向西向，意莫東想西想，制心一處，諸夢自然不生。夢是念起，不關形骸，當禳於心，莫禳於境。心就是夢，心就是符。知心則知夢覺，知夢覺則知禍福、知生死、知世間、知出世間，則知三界皆大夢也矣。\n東萊以形接為事，神游為夢，浮虛則夢陽，沉實則夢溺，寢藉則夢蛇，寢衣則夢馬，啣髮則夢馬，將陰則夢水，將晴則夢火，將病則夢食，將憂則夢舞。古論亦如是說，皆以陰陽五行定夢之吉凶，都不理會，心識變幻，游魂使然者。蓋五行乃心識所附之塵，心識是主五行之神。心、肝、脾、肺、腎者，陰陽造化所成之形也。見聞覺知者，本來所具之神也。神能用於形，形不能用神。譬如機關木人有牽抽即動，否則不能一切作用。夢覺生死皆心識遷變，而形色隨之。論者須以心識形色圓和而說，即當；不然，無因也，邪因也。\n陳希夷言：「先睡心，後睡眼。」夢菴曰：「六根以心為主，先放心睡，則目自寧。」此意雖是，但根本不寧者，說個先睡心，益見紛擾。\n衛玠形神不接夢，問樂令，令答：「是想陽明，睡著不做夢時云血氣障蔽。」夢菴曰：「形神不接夢，非想也；睡著不做夢，非血氣障蔽也。」李卓說：「一切皆是夢。」鄧豁渠說：「夢是游魂，把識神到處引將去了。」此二人，一得體，一得用。\n夢有異者，謂或凶轉吉，或吉成凶。男夢作女，女夢為男。沙門夢加冠，士夫夢鶴襒。帝王夢著公卿衣，公卿夢為帝王服。乃至玉瓶耳碎，木杖擊天。又有夢入天宮、龍宮、鬼神宮、地獄、餓鬼之處，禍福受授，境變神遷，纖毫不失。\n雲山夢語摘要下\n明妙峰山夢菴釋周　理著\n武陵脩齡楊　鶴閱\n問答章十四門\n無夢\n問：人嘗說至人無夢，而佛又夢，周公、孔子、莊周、武王又夢，何也？\n答：不謂無夢，只謂不知夢。知夢者，夢即覺也。不知夢者，覺即夢也。夢固夢也，夢覺一也。若得無夢，亦無有覺，無覺無夢。至人嘗夢，故日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不是無夢。\n問：何緣睡中有夢，而又言至人無夢？\n答：有我故，必有我之事。晝作夜夢，固然之理，何得無耶？然晝中所應作者當作之，夜中所夢者亦夢之，二皆不可止遏，故曰夢即覺也。\n問：夢即覺，何故晝中曾所不聞、不見的事，夢中皆見之？及至醒來，有符驗者，有不符驗者，何也？\n答：夢與覺只是一人，非有二義，只為覺屬形用事，故有偏礙阻帶，形到處見之，形不到處不見之。夢是神用事，故神無方而夢無體，能遠涉近遊，見善見惡，先世後因皆得知之。剎那而生、剎那而滅者，總是念頭代識神起滅耳。\n問：我所作夢有驗不驗者，何也？\n答：夢有三世，又有百世，謂現在、過去、未來。有今生作往世夢者，有今生作今生夢者，有今生作來世夢者。有夢十年者，有夢百年者，有夢一日一夜者。有一人為十人夢者，有十人為一人，乃至千百人夢者。有人為畜夢者，畜為人夢者，乃至四生、六道遞相為夢者。或近或遠，或前或後，情量卜度，難盡知之。凡有事必有夢，有夢必有事，先因後果，後果先因，如鏡現形，纖毫不失。\n問：夢亦有不驗者否？\n答：若人妄心太甚，念念不停，見前所作，得前忘後，身心總若揚塵。這等人夢與覺渾是箇妄心主持，因妄極故，皆無著落，多有不驗。\n問：如古人言：「不夢不覺時，血氣障蔽」是否？\n答：如眼有不見明、不見闇時，是本色光明，不勞心力，不可喚作血氣障蔽、天地收斂。他說血氣，只在形神上言，指後天生滅法耳。且如人死為鬼，鬼亦有睡著不作夢者，彼無血氣，何不明了？\n問：夢中我形神作我之事，理固宜之；何有素不識面之人事亦入我境，我為彼作夢者，何也？\n答：有三義：為有我故，我之心體虛靈不昧，如明鏡當臺，諸所有物隨照隨見，不可說言非我之事。又有遊魂引識神到處去故。又與彼往昔稍有因故。如轉輪聖王夢中作蟻，莊周夢蝶等意亦爾。\n問：夢覺是一，云何覺時諸事皆實，而夢中諸事皆虛，乍幻親疏，恍惚不定耶？\n答：汝只知夢中之事虛，而不知覺時諸事亦虛。汝當細審目生以來所作種種事業，如今回心一照平生所得所失處，盡成幻影，無一可實，何謂實耶？\n問：晝中作事有頭緒、有始終，一件了，又一件。云何夢中無根，或有頭無尾，或有中無兩邊，幽幽隱隱不能自主者，何也？\n答：晝中所作，因有身故，一切作用總係乎身，八識一時具足。夢中惟識神用事，識隨念頭轉，念頭起處即夢，念頭滅處則無。蓋為念頭無根緒，而夢亦無根夢，乃第六獨頭意識所起，前之五識不能致夢。\n問：睡著不做夢時，此心鶻鶻突突不能明了；做夢之後，能知之心在夢中明。此二者中間，何以我自不知去做夢？及乎做出夢來，纔有知識、有善惡。雖然有知識善惡，而又何自不知我在夢中？\n答：睡著不做夢時，是四大休息精神閉合，無明與識性混作一團，所以無知識、無境界，一味蒙昧不覺耳。做夢後，從體起用，先因意識牽引，然後內根外塵一齊發動，即有能見、所見之境。在夢而自不知夢者，因外境界風飄蕩心海，念念遷流，神用于外。譬如眼光，只見其前，不見其後，由無始妄想虛偽習氣之所流轉，故在夢而不知是夢，生生滅滅，無有窮已。\n問：將作夢時，又不由身又不由心及諸靈覺主宰，云何是中忽然抽出便成了夢事？\n答：此意如水生波、空出雲、石出火、鍾出聲，遍身是、通身是，出與不出，其性無二。一擊動處即火生時；一念起處，即夢生時。不可說言何時抽出火光，何時成了夢事。\n問：古人指睡著不作夢時，為心之本體，是否？\n答：睡著不做夢，乃無明裏識情昏昧不辨耳。東坡云：「若以頹然無知為佛地，則貓兒狗兒得食飽睡，腹搖鼻息，無一毫思慮，豈為貓兒狗兒亦佛耶？」人又以赤子之心不識不知為道。予謂此時更喚不得為道，是情塵結伏於內，不發泄耳。《涅槃》云：「劫初時眾生，煩惱未發故。」僧問古德云：「初生之兒還有六識也無？」曰：「如急水上打毬。」言其念不停也。以此觀之，睡著不做夢，與赤子之心，皆不是道。\n人問李卓吾曰：「人之睡而夢也，而視而聽，而持而行，而喜而怒，何其不屬於我之目之耳之手之足之心乎？」卓吾曰：「夢中之人，元不屬我之身矣。古人有言曰：『生寄也。』蓋言人之神，特寄於我之身耳。惟其以身為寄，故其謂死為歸。」客問予曰：「若依此言，生為寄，死為歸，則凡人都要死而後已；夫人未嘗不死，只要死得有頭。」向李氏所言死為歸，及夢中之人不屬我之身者，此意不然。若作夢時，人不屬我之身，則其識已離軀殼，必如死而已矣。何其境雖在萬里外，而齁鼾之息猶綿綿不絕耶？然既有不絕者，不可喚作全不屬我身矣。又若以生為寄，死為歸，則必不樂于生而樂於死，此生誠無用也。大慧云：「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經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何嘗以死為樂耶？或曰：人之睡中有夢，自然之理，但不須擬著他，則吉亦不知、凶亦不知道，無許多疑忌。而今說夢皆有事無不驗者，使人有種種憂慮。若得善夢，必疑有好事；不善，必疑不祥，而又多有不驗者。則此疑心皆因是說而起。曰：余說此語，特欲解人疑，而汝反生疑耶？夫夢與不夢俱不可得，疑與不疑皆是自起，豈關我說與不說乎？且人之福與禍，皆是自心所作，苟知自心，福來亦不欣，禍至亦不懼。故仲尼困於陳蔡而彈琴自若，菩薩天龍恭敬而不以為喜。若不知自心為不疑者，為愚頑冥癡一味，懵然度日，不惟不知夢覺生死，至於世事亦不知者也。古德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只可知而不疑，不可不知不疑。悟而不疑，無可疑者。不知不疑，昏昧不識。\n問：夢是眼做耶？耳做耶？乃至鼻、舌、身、意做耶？心做耶？做夢時有我耶？無我耶？若無我而誰做？若有我，而胡不由我之身之心之意？\n答：夢是念起，非關形關神，非關鼻舌身意，亦非關有我無我。念起即夢，念滅即無。\n問：若如是者，全不關身形作用，原來都是念頭。既是念頭，云何世間瞽者、聾者、啞者、跛者，亦皆有念也，胡不能視、不能聽、不能言、不能履耶？\n答：此業報於身者也，雖色身有病，而真性不壞，是故瞽人多聰明，啞人多念慮。此蓋塞於四體，而明在一根也。\n問：某嘗好打瞌睡，昏沉比人重，是何也？\n答：飲食多、油鹽重，思慮過、身疲勞、神不全，故爾。若節飲食薄滋味、歇妄想安神魂，自然不昏濁也。\n問：人有夜夢飲酒而覺哭泣，夢哭泣而飲酒；夢糞得財，夢棺得官，夢歌舞則有憂事者。又有夢糞不應財，夢棺不主官而別主者。又有夢飲酒即得飲酒，夢哭泣即得哭泣。如是種種變幻，何以夢同而事別耶？\n答：夢生于識，情惑于計。情所感處，夢便相投，情想雜均，夢隨偏計，故有應於此者、彼者，同者、別者。佛言：三界惟心，萬法惟識耳。\n問：晝所見物，若山若海，若人若物，歷歷分明，無纖毫過患。云何夢中所見，以有為無、虛為實，乍幻疏親，恍惚不定，何言夢與覺同一機軸耶？\n答：我說一機者，謂境雖有夢覺，而心本一靈。蓋因心隨境轉，被物所眩，遂以有為無，以虛為實。然雖被物眩，而真性亦不失壞。《楞嚴》云：「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于彼夢時搗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搗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自怪其鍾為木石嚮。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睡時，惑此舂音，將為鼓響。』阿難！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形雖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後。此性云何為汝銷滅？以諸眾生從無始來，循諸聲色逐念流轉，若去生滅，守于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云何不成無上知覺？」\n問：人言佛亦有夢，今說佛無夢，豈不相違乎？\n答：佛無夢，非強言也。夫地位菩薩且起煩惱、滅煩惱二心了不可得，況如來乎？如來今者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若言如來有夢者，乃謗佛毀法也。\n問：佛作善慧童子時，于普光佛所得五種奇夢，如是種種經有明文，何得言無？\n答：比皆因中也。或為菩薩時，示同凡夫作夢亦有之，而果德中誠無夢，夢乃想陰所作。經云：「想陰盡者，寤寐恒一。」雖聲聞小聖，亦破想陰，況如來乎？佛實無夢。\n問：夢中有被人或打或辱之境，將受未受之際，恐懼交慌，與白晝無殊。及其受時，十分不見有疼痛之象，而又自知其事，倏爾之項，或轉為歡為笑。今觀夢中光景，與白晝全不相同，何言夢覺一耶？\n答：一者，心也。由汝心念不一，所以境有千差，俄爾人辱我，俄爾我辱人，倏哀倏樂，倏憂倏喜，都由白晝心思所致，見之於夢。只是晝中有了形質，室夢中惟思量執我之念，所以不多覺疼痛者，是無血軀也。\n問：鬼無血軀，何故有濩湯、爐炭、寒冰等苦？\n答：鬼神雖無肉身而有業身，所以有業故即有苦，不得脫去。\n問：嘗聞人死後清氣歸天，濁氣歸地，一靈真性還乎太虛。譬如一塊土，把來作器用，物壞之後依舊還土。其理如何？\n答：此外道斷滅之見也。彼因不知身從業生，業從心起，三世循環，輪轉不息。若無輪迴報應，則作善者為徒勞，作惡者反得計。何以故？以性歸太虛，善惡無徵處故。彼亂臣賊子，任肆惡於君父，期一死，幾於淪滅，便同聖人之樂，豈不便宜？何貴學為也？孔子云：「遊魂為變。」此正謂死而不亡者。輪迴報應之理昭然也。而世人不察，淪為斷滅，膚見如此，深為可笑。客曰：「本是一幻夢，卻如說幻說，與人添出許多知見來也。如我則不信夢。」曰：「在汝為不信，是夢有乎？」曰：「有無都不信。」曰：「有無都不信，是汝不信，非關夢有無也。而由汝不信，必欲使盡天下人皆無夢，可乎？此義譬如孩稚自閉其目，而怪日月無光。若言雖有而為幻，則幻本自幻也，非幻而幻也。然幻幻元幻，非假幻而後幻，幻性不有，不可作無；幻性不無，不可作有。故幻幻幻也，非幻幻幻幻也。有無且置，即以目前言之，凡有晝必有夜，有寤必有寐，胡為不信？君不信者，不信有晝作夜寐等事乎？不信有天地、日月乎？不信有四時行，百物生乎？不信有父母兄弟六親乎？穿衣吃飯，亦不信有乎？自家一箇身心塊然行宇宙問，亦不信乎？且此等事業，森然在目，朝朝夕夕日用所為，去不得一毛。若果不信此等皆有之，則不信亦得矣。苟離不得，則覺與夢必然有之，烏得不信？如云穿衣吃飯，一切都不信，則與土木瓦石無異也，何來對我語夢？」客不能加對而退。\n問：當持何念，於生死長夜中不被夢寐所惑？\n答：若悟我心無我，一切如夢，無一真實，即不被其惑。以如夢解脫心，十二時中觀照妄念不起即得也。\n問：四生六道遞相致夢，何也？\n答：從因緣所生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皆有父母六親，自受識捨識後改形易報。人死為畜，畜死為人，不復相知，以熟習因緣故相致夢。蓋夢為神遊，能見先世後因而無障礙。\n問：所言六道互能入夢，但能託夢于人者，神人也。人尚不能致夢，況畜生乎？\n答：凡有生必有神，神者無有不交通之理。且無論六道，即如畜生致夢人者亦多。如宋元君之靈龜，梁武帝之牲豕，蛇啣珠而感夢，鳥披素以求解，奚謂不能？\n問：古人謂萬物之中，惟人最靈。此靈知之性，畜生得之偏，人得之正。今能相致夢，又言人死為畜、畜死為人，則無偏正之說也。\n答：天上天下，四生六道，有情無情，皆具此靈知性，只為業習有輕重，故所感之報亦不等，俱一性所生也，何言有偏正耶？且佛說十類、三途，人為十類中之一也。十類者，謂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㬋羅伽、人、非人。此數種類，各各有王臣眷屬，各各飲食男女，依報、正報、苦樂等事，與人無別。若以福壽快樂論之，則吾人不如彼者猶多。彼具神通光明，飛行自在，壽命萬歲，衣食自然，此之種類，得正耶偏耶？人死為畜，畜死為人，是彼眾生由妄習故，迷失本明，隨業灣環，受諸苦報。畜業滿而成人，人業重而作畜，如人被罪，然罪畢則脫，無一定之人，亦無一定之畜。且死此生彼之法，如人乘車下一就一，又如行客寄宿旅亭，天明即速裝前途，無久住理，是故畜生與人皆報之優劣也，非謂性地得偏得正。\n問：諸法皆因緣所生，夢亦是因緣否？\n答：若無因緣，即不成夢。然夢有多種緣，晝所作見之于夜，緣識神、緣心思、緣意想、緣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皆是夢緣。\n問：夢有幾種？\n答：惟二種為根，其餘皆是分枝列派所成。\n問：云何是二種？\n答：夢時夢，醒時夢。\n問：睡著不做時，主人在甚麼處？\n曰：還是做夢，只是迷之太重耳，所以昏昏惚惚，不能明了。曰：若是做夢，何不與醒時夢時同？蓋醒時主人在醒時，知夢時在夢中覺，睡著不作夢，何以懵然不辨耶？或曰：此亦迷也，若素有守持者，決不至此。曰：意識尚不分，守持個甚麼？其人無對。余曰：睡著不作夢，與忽然睡著不由我，同是一機軸。蓋神機轉功處，不容心意守持耳，全在妙悟。悟則自知，不消問人。\n問：生與死皆是一夢，未至生死之時亦有夢，云何夢中去又復來？至於死時，此識何以一去即不回？\n答：業未滿故，識不盡去，所以去了又來。若業已滿，別報一身，識移彼身而不來此。如人住屋，屋若不壞，此人雖遠涉近遊，還來歸家；屋壞則別尋屋住，不來歸也。此理亦然。\n問：以何因緣能感後有？\n答：佛說有三因：無明未斷故，愛未棄故，業未息故，能感後有。所以者何？業為良田，識為種子，愛為溉灌。無名無智、無了無見之所覆蔽，識便安住。\n問：人謂凡受胎時便是氣血，無神識入中。識在臨出胎時，㘞地一聲，始命之耳，其理何如？\n答：若無神識，則彼竭羅蘭、遏蒲曇成死物也，何以成胎而能運動生長乎？㘞地一聲始來者，乃外道邪因論。喻如穀種，若無穀性在中，則出地時便麻麥也。經云：「有福眾生處胎，其樂或如天上，或如人間。其母安隱，夢寐吉祥。無福者在胎，如受沸湯寒冰地獄。菩薩人住胎，如居淨土。佛世尊住胎，胎中悉能容受諸天神王所奉宮殿，為諸菩薩說無量法門，成熟無量眾生。」摩耶夫人謂我此腹中悉能容受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迫礙。言㘞地一聲始受識者，有是理乎？或者謂：識有去後來先作主翁之說，有前主者、有後主者，其理或然。若謂後附者，真無因也。\n問：中有形狀如何？\n答：如想夢者，因晝所想，見之於夢，彼于無形中見諸形狀，中有之身亦復如是。當生地獄者，彼中有身，即如地獄，乃至天道、人道皆然。又若以人道生天者，其頭向上；若生地獄、餓鬼中者向下；若畜生中生畜者，如鳥橫飛。\n問：論中謂頂聖眼生、天人心、餓鬼腹之語，言人之捨識之際，熱向某處，即生某道之義，是乎？\n答：若論識，則不求諸孔而出；但熱向者，乃眾生善惡業緣所感，故捨識之時，神從彼出，有是義耳。\n客問：道家專以神自頂出，使臨終之人端坐拱神是乎？\n答：鄧隱峰禪師臨終倒卓而化，其神入地耶？客無對。予曰：只要見得真用得熟，則逆順皆自在，豈可任定頂門為事耶？\n問：圓澤見汲婦而托胎，未死之身如何先有坐胎者，非是偷胎奪舍乎？曰：若言奪舍，則自不謂此孕懷三年等我也。問：若然，甚麼在中作主？曰：因緣也，識神也。曰：他身未死，豈有識神入彼中乎？曰：識有去後來先作主翁。若非彼之因，則不先知也。曰：如是則一身有二主矣，誰先誰後？\n答：經云：「三界惟心，萬法惟識。」爭說得身在身亡，識在不在，二主三主？\n問：修行人臨終不得力，何也？\n答：若真正修行者，臨終永有不得力之理，只恐認影子做活計，與夫力量有所不充耳。然非具道眼者，莫能窺其涯涘。有身即有苦，豈可以呻吟疾病為不得道哉？然則何以辯之？曰：病則病，死則死，在不亂耳。然則以不亂為得道可乎？曰：亦未必然。予嘗見一屠人，臨終分付家事，別妻孥而逝。故古德有云：老僧後來，自縊而死。所謂非道眼，莫能窺其涯涘。\n問：夢是佛法不？\n答：夢即佛法。\n問：經中雖說夢，只將以喻法使人明了。今言即夢是法，全以虛幻不實之理以為佛法，可乎？\n答：經云：「念念中以夢自在法門，開悟世界海微塵數眾生。」豈不是夢即法乎？以執著目前境界為實，故以夢為虛幻，殊不知目前有為之物全體不實，而夢者當體覺性也，豈可反謂虛妄不實乎？\n問：夢中多另是一山川者，何耶？\n答：心性無依，世界廣大，夢中無形質室礙，隨其去來，故從來不到處到之，不見之境見之。\n問：夢又多是舊景界者，何故？\n答：良由貪著目前，念念不捨，故神識結縛此中，不能遠離耳。\n問：夢既佛法，如何修持？\n答：大慧教人先以目前景界都作夢觀，然後以夢中光景移來覺時。如此會得，自然夢覺恒一。\n問：一切是夢，則地獄天宮亦夢也，善趣惡趣亦夢也，心與識法亦夢也。云何眾生於舍識受識之際不知不覺，被所流轉，雖入於地獄天堂，亦不能自主者，何也？\n答：愛欲所醉，業力所牽，顛倒所迷。如醉酒人，酒力所持，不知為醉。既不知是醉，亦不知為醒，長夜昏迷不覺爾。\n問：經言此三千大千世界咸釋迦所化之土，而中何亦有非佛所化者，如西域之六師，此方之孔老及諸子，皆不秉佛教。\n答：有二義：一者、謂法久成弊，附佛法而各成異見；二者、謂隨方設教，化儀不同，諸大聖人殊形異相，真俗雙融，而度眾生。論曰：太昊乃應身大士，仲尼即儒童菩薩，皆佛化儀也。\n問：佛及老子皆有神通，云何堯舜周孔不具神通？\n答：堯、舜、周、孔乃應化聖人，隨此方機宜，故神通雖有而不論，非不具也。當時舜若無神通，被象填於井而不能出；孔子若無神通，秦始皇伐塚而不豫知之。蓋神通乃聖賢之餘事耳。龍、鬼、妖魅皆悉具之，佛法中只尚義勝，不貴神通。\n問：夢是何物作用？\n答：黃櫱云：「一切眾生意緣走作於六道，以天身入人身，地獄身入餘身亦爾。又如捨人屋入畜屋，於畜屋入人屋亦爾。生時性亦不來，死時性亦不去，皆虛妄想相之所流轉耳。」\n紀業\n予初參禪時，用功甚銳，一夕忽夢于幽澗中，乘最大白象出平川，後有百十人，各執長鎗利器刺吾，但其象高大，不知幾十丈，彼惟至膝耳，竟不能奈何。後至一門，廣博無表，予乘象入，彼皆齊門而退。入已不知象之為我，我之為象，非覺非夢而醒。\n予作此夢，語未及半，而是夕稍倦，就枕寢，恍惚間，夢遊一處，若渚宮仙境，然有小村落，景物甚麗。四顧不見人，惟一病夫圍爐而坐，貌甚憔悴，若忍饑寒之狀。予憐之，就坐與語，復與食。其人不納，有傲然不忿之貌。倏忽翻然成一壯士，與人相歐而勝。或聞傍語曰：「此人仙都客也。因赴龍王請及此。這愚夫不料其力，與爭乃敗。」須臾，又見一王者至，從者極多。壯士復若大臣，然輔於左右，王後又不知所之。時予在夢中，亦知其為夢也，攜拄杖而往。又見其人獨坐於水濱巖穴之下，若羽士形，欠身要予同坐，乃問曰：「欲與師少論夢意，得否？」予曰：「喏。」「若然，師立義曰：我與公俱在夢中也。就以夢為題。」其人聯出數聯對，意以屈予，予答之無滯，皆徵夢語也，然不復記。最後曰：「師出我對。」予曰：「公立義曰：就以師所坐石磴為題。是夢不是夢？速道！速道！」予應聲曰：「是夢不是夢，于無有無中一點精靈，出神出鬼。」其人良久不能答而退。\n予童時語音謇澀不明，有老尊宿激勸禮觀世音菩薩，從教虔禮三載，夢一人報云：「接娘娘，接娘娘。」二童女執香花于白衣婦人前，有若將軍者擎方蓋于上，入堂坐已，授一六方沉香色小盒與予。其內有藥三丸，皆六稜而鬱金色。予初嘗一丸，始及唇齒，通身如灌酥酪，其香味遠徹，非世所有。覺已，毛孔發香，精唾如蜜，自後發言，無瘖塞之患也。菩薩如此靈應，故書以記之。\n予生來多病，病中作夢，多是平昔作事，忽慢不加檢點去處。有神人持一方簿云：「此是錄誦經雜念者罪過。」余接已檢之，果書誦經攙雜俗念人等姓字，并罪過也。然予亦在末篇。讀已甚凜然，其人謂予曰：「若一卷經攙雜兩箇念頭，試思這一生來所誦經，皆攙雜多少念頭？」忽然夢醒，汗流浹背，至此誦經必務至誠不妄矣。\n予嘗有慳習，自為僧，雖不作院主長老，不蓄利養財物，然微細習氣，不覺不知處，奚無誤犯？忽夢遊曠野處，其地多荊棘黑石，見數十人，形貌醜惡，臥身于糞壤中大半，有相識者一人高叫曰：「我因罪入此久矣，師可為我寄一信。」予曰：「汝家何處？」曰：「我與師同鄉，住在施家庄。」夢覺已，自思曰：「此非餓鬼乎？與我同鄉，則皆人也。住施家庄，則不布施而生彼中也。」自此發破慳習心。\n如禪人有弟，數詢予出家，然斯人氣度，非沙門種也。予遮之，以在家吃齋念佛即出家也，不必在剃頭。而禪人以為不然，云：「和尚發願度盡眾生，何為此人而閉卻願門耶？」遂度。是夜，其人自夢有三人立於殿堂，相謂云：「又出家一人也，此人沒一點善根，怎麼吃得常住？」一人云：「不消。我不與他吃便了。」乃以鍼逆刺其咽。次日果患疾，腹饑不下食，自說其夢，回俗則疾愈，入則復作。又一人求度，入行者寮習《彌陀經》，至七重行樹處，夢有赤髮者以硃筆打一乂，自後其人盡日不能記一偈而止。\n予嘗以怕死作念，忽夜夢將死前有數十僧曰：「某師不在，望和尚待一日。」予問曰：「今日是甚麼日？」曰：「十四。」其次日，眾又集，身坐禪几，一足橫跏一足垂下，漸覺其身自下冷上，見見麻木。因眾苦索，作辭世偈。予舉筆云：「諸法從心生，是故說因緣，因緣無所得，故說心如幻。」遂有一人手執玉瓶曰：「此是甘露，食之不迷。」予抗聲曰：「以何迷我？」自覺彼中氣絕，此處夢回，其間光景古木叢巖大寺，在中寺下，即大路路下有小菴，宛然在目，是何說耶？或謂是過去事，或云未來。予曰：「非也。因我有待心，故有待事來惑我。」\n姚州了然公，予初會時長者也，純誠好學，問狗子因緣稍有省，再三來，列名為弟子。予謝而不允。負笈雞山，從遍和尚雉髮，既而派列子上，每見必推尊，公避遜不已，禮謝而言曰：「今生不克執中瓶於和尚座下矣。願盡此朽骨，作栽松道者故事。」由是攜闊一月。後聞公訃至，先一夜夢公遊西南城郭，有人曰：「久候了。」然師到此赴齋，不期一到即去松陰法會，此不知何說也。記之以待後云。\n予於病中，夢偕數人行，漸漸至窮巖削壁，仰上視之，不知幾萬丈，於下亦然。四面皆無路。偶見一橋大如繩，架於大山之巔，下面波濤沸湧萬狀。同伴咸懼而推予前，予忻然過至半，忽見山連橋澗一時播動，吾亦忽生憂懼，尋覺曰：何有是幻妄之境？忽然夢回，還坐舊榻，然惑不盡之所致也。\n夢中見書，名曰源流，所載有老僧見赤蠖蟲死，為誦觀音咒云：咄！咄咄咄！項而見其蟲作人形，入夢謝僧云：「某已轉為五臺山火頭四十年。」言畢，沖霄而去。夢中見蟲為人，蟲謝僧于夢，歷歷如鏡像水月重重分明。予與老僧似非為兩人。復見其書末有云：「佛法靈應，上度三界，下救四生，惟其心肯，無不從願。」\n予姊為尼，號覺妙，既亡矣，予因疾不能往，但存心焉。醫者治藥，用少許酒為引。一夕夢曰：「爾欲為功德，何遽忘戒乎？」自思己行無虧，或藥引一事耳。從是誓志凡服藥，寧死不用犯戒引子。然亦見覺妙，生平真實于淨土，一念誠切堅久，故有此感。嗚呼！為僧者，于戒得不謹乎？\n天啟初，予住水雲，嘗蓄一雞司晨，每齝食，則以佛號呼之，雖遠必至。見僧誦經、坐禪、經行論道，則環立左右，而聽喈喈作聲，若有所解者。時余有妙峰之役，相去數年。一日復過其地，眾僧迎余，雞亦隨至，啄啄有言，如親故相適者。及予禮佛，還環遶之。侍者以杖逐而不去，予遽止之曰：「彼必有意，何用爾驅？」時有客至，予對客坐，雞忽近其前，大鼓兩翼，鳴一聲而化，尸亦不踣，眾大異之，曰：「雞亦有是哉！」是日予止不行，以亡僧例送之。及過妙峰，守菴僧傳言：「雞塚生靈芝，大如盤，有異色。」未幾，復夢謝云：「已生淨土矣。」\n予生來業重，咸蒙　聖賢默祐，故得消其瘖謇，除其夙障。今稍識字明經理者，皆所賜之力也。故以八大菩薩為依仗，有盡於來劫誓度眾生之願。一夕，因夢坐於次，諸聖形儀整肅，動止安庠，不自得而稱也。然予雖坐其次，而諸聖自相語言，予皆不聞，因啟曰：「既值聖座，何以使我即斷煩惱而獲聖果乎？」有二聖以目顧我而微笑。餘皆默然，遂恍焉夢覺。\n姚安知府李公諱自蕃，初遊妙峰，見奇巒疊秀，林木森陰，乃喜之曰：「真佛國仙都也。」及問予出世旨，大有歸嚮。未幾，公疾作，邀予歸公署，謂曰：「一生為人，全無半點著落。今幸逢師，得霑法誨。若此病不起，願為山門護法。」予曰：「公生平剛正，嫉惡鋤強，護法固是常分，但世間如幻，生綠如風，勿作此念，宜善安隱。」俄而公卒。寺僧數夢李知府來謁，入佛殿，指揮眾事，遂立位事之。響應如生。\n崇禎辛未庭午，妙峰雷電大作，水勢滔天，山嶽為之撼動，一眾驚駭。時洪眾禪人持缽杖立予前，子問：「奚為？」曰：「龍作孽耳。」予打一掌曰：「你見甚麼？」須臾水沒几案，予端坐不顧。至瞑雨霽，前後五十里，壞山拔木，不可甚計。然唯寺宇及予之靜室毫無損焉，眾異之。是夜夢一王者乘空而至，為子求書，書曰：善德祠！又夢一老姬引女子形儀妖冶，將習近人。予呵之曰：「業障！汝前生作孽，今尚如此，當斷汝頭。」言畢，乎中忽有一劍，而老姬與女子咸跪於前，因為授戒而去。自此境物清晏，無復擾焉。\n金陵友人邀予遊天童，然余雖聞天童久矣，初不願見。友人強以同行。一夕，夢與天童老人并一童子共舟游於永深之池，舟疾如風，忽過一樓，瞬夕百里。又夢授一錫瓶，插兩蓮花，光色耀人，下有無數小花。及至天童，景色人物宛如夢中無異。\n予遊天台日，夜宿餘杭，夢一偉男子訴云：「弟子因貪慾過分，行於猥褻，今報以醜形，乞師懺悔。」言已，慘然泣淚，走入大石間，見有黑繩縛此人，於石上前後火燒。覺已大異。明日入城，見錢塘門一人陰藏大過於身，去住為之妨礙。觀之則彷彿夢中人也。因憶夢事，乃語之曰：「汝前身以愛形故，今感此形。今以厭形故，乃脫此形。前後皆心也，心何所之？」其人大悅，以首觸地，予亦捨去，數日再過此地，聞其人斃矣。",
  "simplified_text": "曹溪一滴缘起\n岁甲寅，从家不退先生、彻公和尚，礼盘龙、古庭两肉身大士于昆明池上。晋宁山中，既知盘龙得法中峰因缘，而古庭出世事仅存断简。闻有《山云水石》遗集，为黄慎轩太史选订，朗目和尚较刻，散佚不传，怆怳者数年。迨辛酉，得之友人架子上，不啻夜光宝也。甲子偕计游明圣湖，谋之石梁、不退两兄芟芜点定，梓于武林，见者得未曾有，谓我明楚石以来一人。昨年彻公与家不退南来，如善财五十三参，语余曰：「吾欲为吾滇从前大善知识出些子气。」余唯唯否否，乃取所携《竹室集》浮山法句，摘其要者附焉，一为得法古庭高足大巍所著，一为朗目和尚所著，皆浮山派也，余题之曰《曹溪一滴》。彻公谓余：「吾滇，故称佛国。迦叶抱金襕袈裟入定华首，待弥勒下生补佛处。今鸡山是《法苑珠林》载四天王答唐律师，益州三塔等并有神异。白古记载：『三皇之后，西天摩竭陀国阿育王第八子蒙苴颂居大理为王，三塔见存。』传闻国初地震缝开复合，益州即今大理郡是。大藏有《华严悬谈会玄记》，为苍山再光寺比丘普瑞集，即玅观禅师是。此一滴水，从鹫岭来，从曹溪来，须向威音王那畔求之始得，遂集禅宗应化诸圣贤崖略冠之篇端。」余曰：「公阅《五灯》，有王荆公入大相国寺，见诸方看经次，问曰：『佛未出世时，看甚么经？』众无语。吴山端云：『相公！周孔未出世时，读甚么书？』然则曹溪未出世时，这一滴水落在甚么处？」彻公喝一喝。予曰：「木马嘶风春意闹，泥牛啸月百花香。」彻公法讳周理，吾郡玅峰开山主。家不退讳珽，今任关中宪副。石梁讳奭龄，济宁州守。余不佞珙，今南水部郎无学居士也。\n崇祯九年丙子岁春三月上澣\n引曹溪一滴\n此滴虽源曹溪，而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华夷灵蠢、瓦砾秕糠无不同具，如鱼种不同，同吃一水，只争知味与不知味耳？开口便啖，不费气力，为知；吞之，噎之有物在喉，非知。美如甘露，遍体融和为知；一节不灵，症候仍在，非知。这滴便足，不必别饮，为知；饮著这个，又想那个，非知。不离我口，即见众口，为知；知有我口，分别众口，非知。愈隽愈永，举无似处，为知；揣摩滋味，羡彼曹溪，非知。饮了一滴，溺出百千万滴，为知；自谓已饮，溺不出一滴，非知。祗园、尼丘、函谷三老子，吾知味之父母也。过去见在诸贤者，吾知味之兄弟也；未来诸贤者，吾知味之子孙也。夫岂惟知味者哉？即一切不知味者，皆吾之眷属也。吾滇知味，如蒙苴颂，妙观盘龙，古庭大巍、朗目诸禅师，近如妙峰彻公禅师、不退、无学两居士及无住上人，皆接曹溪嫡派，可见人人能饮、处处曹溪，次而传之，期滴滴相承而已。不肖允礼，不知味者数十年，忽被彻公一喝，顿觉所谓知味不知味者如是。彻公为之点头，因书于首，以俟后之知味者。\n赐进士第光禄寺寺丞前南京吏科给事中古滇戈允礼履卿父识\n曹溪一滴卷之一\n妙峰山后学沙门周　理编\n滇南无学居士陶　珙阅\n禅宗\n唐圣师李成眉贤者，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罗之后，长庆间游化至大理国，大弘祖道。昭成王礼为师，为建崇圣寺。基方七里，塔高三百余尺。后王嵯巅，问曰：「三尊佛那尊大？」师应声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师为狂，流于缅。未几灭度，冢间常有光明，复生灵芝，大如伞盖。有盗者盗其骨，商人货之，乃金锁骨也。王闻其事，取骨为中尊脏腹。志云：师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后身也。\n唐大理崇圣买顺禅师，叶榆人也。幼志不群，常慕空宗，从李成眉贤者雉染，屡有省发。贤者语师曰：「佛心宗传震旦数世矣，汝可往秉承。」于是走大方，见天皇悟和尚。问：「如何是玄妙义？」悟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争奈学人疑滞何！」悟曰：「何不问老僧？」曰：「即今问了也。」悟曰：「去，是汝栖泊处。」师不觉点头。悟曰：「汝彻矣。」师遽以手作掩悟口势。悟曰：「西南佛法自子行矣。」是时百丈、南泉诸大宗师，法席颇盛。师遍历参承，咸蒙印可。六祖之道传云南，自师为始。\n唐禅陀子，西域人也。初随李贤者至大理，贤欲建寺，命师西天画祗园精舍图。师朝去，暮回，以图呈贤者。者曰：「还将得灵鹫山图来么？」曰：「将得来。」者曰：「在甚么处？」子遶贤者一匝而出。\n唐些岛师，有神通，侍李贤者至大理，与买顺禅陀子为友。是时南诏奉佛，贤者徒众千人，惟买顺与师深契焉。及贤者入缅，师侍行。归寂，师开永昌龙泉寺，后入交趾大行教化，不知所终。\n晋弘修大师，即文经帝禅位为僧也。神圣文武帝之子，姓段氏，名思英。为太子时，随父王入僧寺，问寺僧曰：「佛是何方人？」曰：「西天。」问：「西天在何处？」曰：「佛生处。」曰：「这里𫆏？」曰：「佛住处。」便微笑，无意于世，请为僧。帝不许，遂即位。未几，让位与叔思良，雉染焉附录。\n按《南诏史》载：段氏王云南三百五十年，历二十二帝，其中禅位为僧者七人，曰文经、曰秉义、曰孝德、曰保定、曰文安、曰宣仁、曰正康。第六代昭明帝有述《传灯录》续云南得道者作一书，予未之见。\n宋水目山净妙德澄禅师，滇池人也。因读《楞严》至「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处，有省。后见黄龙南禅师，因问：「农家自有同风事，如何是同风事？」师良久。澄曰：「恁么则起动和尚去也。」师曰：「灵利人难得。」澄礼拜，遂辞归云南。开水目山，南诏为建梵刹，谥为净妙禅师。\n宋东山普济庆光禅师，姚安人也。因问净妙禅师宗门中事，师云：「道甚么？」光拟开口，师便起身入方丈，光大悟。初开妙光寺，卓锡涌泉，次同净妙禅师开水目山。及师领众，六诏诸王咸往问法。入灭于东山，塔于水目。段氏谥为普济庆光禅师。\n宋水目山皎渊月禅师，姓高氏，大理国段氏国公也。问济禅师：「如何免得生死？」济曰：「把将生死来。」公拟议，师以扇打棹一下，公有省。后祝发为僧，住水目。临终书偈云：「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掷笔而化，塔于本山。\n宋水目山阿标头陀，洱海人也。问皎渊禅师《心经》无智亦无得。师曰：「你但恁么参去，看是甚道理？」时南诏段氏建寺，师为工匠都养，日则奔走劳苦，夜则系髻寺梁，遂获灵通。尝挈筐入市，货物虽去二百里者，食顷便至。人窃窥之，但见闭户默坐，置筐于前，诸物白盈。见者喧于众，标遂立化。系髻金钩，至今存焉。\n宋苍山再光寺妙观普瑞禅师，榆城北乡人也。童时日记万言。因读《华严》至「若有如是如是思惟，则有如是如是显现」处，豁开心地。后见皎渊月禅师印可，南诏为造再光寺，请师居焉。师尝梦与清凉、贤首华严诸祖共语，遂撰《华严会玄记》四十卷，流通于世。师虽印心于南宗，而恒阐华严为业。于水目山开讲，感金甲神人现身；再光寺敷演，陆地忽生莲花，如是瑞应，不可殚述。志谓师乃文殊后身也。\n元苍山念庵圆获禅师，大理人也。因读《证道歌》契入，段氏称为弘辨大师。游大方，见中峰本和尚。师初号无念，峰以罗什捧钵，永嘉无念无生之旨扣之。师曰：「我之无念，异乎其所闻。什师过在绝念不起，永嘉过在任念自起，二皆有念也。我无念者，心体灵之，湛寂不动，如镜鉴像，如灯显物，未尝毫发隐也。惟洞彻法源者颇测，未易与缠情缚识者语也。」峰深肯之，为作无念字说，并授三聚净戒而归。广录称为护藏主焉。师梦神授书法，凡书字时，右腕洞如水晶，人号为玉腕禅师。所著有《磨镜法》，并手书《证道歌》迹，盛行于世。\n元太华无照玄鉴首座，莫详姓氏，与念庵禅师为友。初为座主，善讲经论，名著诸方，未测教外别传之旨，遍游天下，广涉两宗之门。初见高峰妙禅师为首座，峰示寂，师再见中峰本和尚，复为第一座。峰有云：「云南鉴讲主，越万八千里路来两淛，自相见至相别恰三年。一日，寻我客中夜话湖山间，因举宗门下数段陈烂葛藤，不觉咬断拇指，临别匆匆，不欲征其罪犯，且放过一著。」有「积劫尘劳忽吹尽，黑龙潭下五更风」之句。师归滇，为梁王所重，开太华山，大弘祖道。门弟子数百，得师心印者五人。及灭度，王亲至葬所，全身奉塔于本山，有行纪碑存焉附录。\n中峰和尚闻师示寂，遣侍者往祭之。祭文云：佛祖之道，未易坠兮，吾无照远逾一万八千里江山以来兹；佛祖之道，失所望兮，吾无照负五十七春秋而云归。生耶死耶，果离合兮，非智眼而莫窥；祖意教意，果同异兮，惟神心其了知。谓无照于吾道有所悟兮，真机历掌，其谁敢欺？谓无照于吾道无所悟兮，大方极目，云胡不迷？笑德山之焚疏钞兮，何取舍之纷驰；鄙良遂之归罢讲兮，徒此是而彼非。惟吾无照，总不然兮，即名言与实相互融交涉而无亏。出入两宗大匠之门兮，孰不叹美而称奇。屈指八载之相从兮，靡有间其毫厘。我阅人之既多兮，如无照者。非惟今少，于古亦稀。我不哀无照之亡兮，哀祖道之既坠；而今而后，孰与扶颠而持危？对𬬻薰于今夕兮，与山川草木同怀绝世之悲也。\n元鸡足德存普通禅师，赵州人也。童稚出家，遍游讲席，讲演大小乘。因问中峰和尚：「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与祖师意是同是别？」峰曰：「你举教意来看。」师曰：「拟举即差。」「恁么则汝讲的经论𫆏？」师拟议，峰便喝，师不觉汗下，因兹服膺。峰为升座示法语，有「参玄上上人，须识巧方便」之句。后结庵山中，一日闻僧云：「水自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恍然开解。\n元太华智福讲主，与苍山道元为友。二师虽弘经论，而常慕南宗。游五台，闻鉴首座印心于中峰，往参之。峰一见，便问：「座主何处人？」曰：「云南。」「讲甚经论？」曰：「法华。」「如何是佛法不现前？」曰：「即今现前了也。」曰：「现前底事如何？」曰：「不可以声求色见。」曰：「座主大似会讲经论。」师曰：「某甲到这里，一辞措不及。」峰于是示法语而归，并题庵名即心，盖取大梅见马祖即心即佛义也。福，楚雄人。元，永昌人。俱隐山不出，有即心庵歌载中峰广录。\n明洱水道庵居士，久参古庭和尚万法归一，筑室于水目九峰之问，因闻水声大悟。再见古庭和尚，庭一见，便曰：「可喜居士这回稳坐家邦也。」居士曰：「某甲自来不出外。」师曰：「家中事若何？」士曰：「倒却四壁。」师肯之，士礼拜。师有「铁壁银山都放倒，叮咛珍重莫狐疑」之句寄之。年七十，临终，说偈云：「贯用龟毛，频拈兔角。今日分明，赵州略彴此段在大巍之前。」\n元盘龙莲峰崇照禅师，晋宁人也，姓段。年十八，礼云峰和尚祝发。峰示与狗子佛性话，每以七日断绝思想疑之。一日，闻伐木声，忽大悟，遂游大方，见空庵等一十八元善知识。最后见中峰本和尚印可，回滇建盘龙寺居焉。元至正二十一年八月望，诏众书偈云：「三界与三途，何佛祖不游？不破则便有，能破则便无。老僧有吞吐不下，门徒不肯用心修。切忌切忌。」跏趺而逝。身体温软，七日如生，有彩虹贯天者三日，至今肉身见在。所建有六梵刹，最崇丽焉附录。\n《南诏史》载：梁王宫中有怪，左右启王，请师治之。师祝毕，怪息。王喜礼谢。留宫中，夜分潜至榻前问国事，师但叹息不言。王曰：「兴败乃天意。师言何碍？」曰：「二十年后国亡矣。」至期，　大明兵下，果应其言。黑井有毒，龙兴水，溢盐井，损民居，师建寺书咒，沉水害息。宁州虎噬人，师噀水，限速去，次日果去。自是二地感师德，每岁纳贡，耕牛引盐，永为常例。\n明感通无极禅师，大理人，因参云门拈世尊因缘悟入。洪武十六年，以白驹山茶进　上，上临轩受之。时驹忽嘶一声，茶亦发一花，上异之，加叹弥久，敕赐建寺并御制诗一十八章而归。与金陵金碧峰、千岩诸师友善，咸有诗赠焉。\n明古庭善坚禅师，姓丁氏。永乐甲午二月二十二日子时，生于滇城南廓。其夜，红光盈室，异香弥户。七岁乞出家，十岁入五华寺，礼此宗和尚为师，易名善贤。十九年复礼白岩和尚，改名善坚，自是坐习不辍。师异之，勉持观音号。宣德二年，巡按御史张公善相，谓其师曰：「此子非凡间人。年三十后当佩祖印，尔老僧辈亦当加额。」后走金陵，谒无隐和尚，示万法归一话参之。忽一日，看《圆觉经》至「身心俱幻」处，划然自释，遂云：「离此身心，谁当其幻？」返杭州戒檀，受具足戒。正统十年，往金台参无际和尚，证明大事。和尚大喜曰：「吾法自子大兴于世，赐号古庭。将袈裟拂子付与汝，作临济正眼。先师慧命，无令断绝。珍重！珍重！」师暮年返滇，建归化禅林。以弘治六年癸丑七月二十日未时集众说偈云：「来从华藏海中来，文殊、普贤；去从华藏海中去，弥勒、释迦。」竖拂子云：「古今诸佛诸祖都在这里，不来不去。咄！」放拂子，瞑目而逝。至今肉身如生，所著有《山云水石集》行于世。\n明大巍净伦禅师，云南昆明人，姓康氏。生宣德丁未，正统丁巳年，甫十一入学。庚申，出家受业本府太华无极泰和尚。戊辰，遂谒大方。天顺癸未，参见古庭老和尚于浮山。逮年六十有六，说偈以别其徒。所著有《竹室集》传于世。\n明波罗禅师，大理人，姓赵。初居苍山，悬岩礼佛，洞明心地。后谒大方，印心于古庭坚禅师。复归，仍礼佛。一日，经行岩上，屹然立化，七日不踣。乡人以香烛之仪祷之，轻如一叶，遂就茶毘，得舍利七粒，瘗于浮图。后人名其壁曰波罗岩，山势巇崄，登者凛然，风吹草木皆作礼佛声，至今不息。所礼之石，手足印纹，怳然如生。塔于荡山，兰若犹存。\n明鸡足杨辅居士，字存诚，博学多闻，隐居不仕。寿八十余，无病化去。家人以尸入棺营丧葬之顷，忽见辅自外入，拍手笑曰：「杨辅可喜，今日大事了毕。」俄尔不见所著。有《桂楼集》、《篆隶宗源》行世。\n中溪觉林居士李元阳，生而颖悟，过目成颂。初得方士受导引之术，以为神仙必致。后因读《楞严经》大骇曰：「世有如是书乎？」遂留心内典，乐与僧游，自号觉林居士。在翰院时，常游法席，见云谷、法舟诸师，与默庵、定堂二僧为方外契，所著有《禅源记》及《中溪类稿》等书流于世。\n明鸡足定堂本帖禅师，寻甸人，姓杨，参万法归一。临终书偈云：「几回力尽心圆处，坐脱娘生铁面皮。」即化去。\n明朗目慧光本智禅师，曲靖人，姓李。从本山白斋和尚落发。初游方，参不二、遍融等八大善知识，究竟大事。其后乃登天目兰风和尚之门，以见佛了生死为问，方拟说，辄呵之。一日，风肩柴次，遥见师，掷柴于地曰：「见佛了生死。」师不言直肩柴去，曰：「见佛了生死。」深契之。后开堂于北京卢沟桥，兴复浮山，刻《九带集》。当时大宰官如汪可受、陶望龄、王元翰等咸执弟子礼，因与众说《楞严》至「同分别业二种妄见」处，忽下坐，告众曰：「缘尽矣。」跏趺而逝，塔于浮山。所著有《法句》行世。\n应化\n邃古之世，大理旧为泽国，水多陆少，有邪龙据之，是名罗刹，好啖食人，居民鲜少。有一老僧自西方来，托言欲求片地藏修。罗刹问：「何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牵一犬指曰：「他无所求，但欲吾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罗刹诺。僧曰：「既承许诺，合立符券。」罗刹又诺，遂就洱水岸上画券石间。于是僧展袈裟，纵犬一跳，已尽罗刹之地。罗刹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敢背，但问：「何以处我？」僧曰：「别有殊胜之居。」因于苍山之上阳溪，神化金屋宝所一区，罗刹喜过望，尽移其属入焉，而山遂闭。于是僧乃凿河尾，泄水之半，是为天生桥。今洱水岛上有赤文，如古篆籀，云是买地券。僧即观音大士也。\n唐鸡足古和尚，不知何许人，与二僧同住一庵，入城乞食，南诏问：「识何法门？」古答云：「我能使死者，生极乐世界。」诏今国中但有死者，请古起棺。如此十余年，有谗于诏曰：「古，妄人也。云能超度死魂，何所证验？臣愿入棺试之。」诏如言请古起棺。将至化骨之所，起棺视之，诚死矣。恳古求生，又作法，遂苏。死者悔曰：「我已生在七宝宫殿中，如何复来此？」古遂还旧庵，见二僧问食。二僧曰：「汝从城中来，乃不裹粮，却至此欲食耶？」古遂走，叩华首石门，门訇中开。二僧追呼至，则石门闭矣。二僧悔恨，焚身门外。焚处生柏二株，有泣泪泉、袈裟石存焉。然古即守衣迦叶也。\n唐白猪高娘，大理有樵人，每以食供山神。神现身，问：「何所求？」曰：「我欲到极乐一观耳。」神曰：「此非我所能。白岩有担桶引猪女人，汝往恳之，彼能致汝极乐。」樵人寻之，恳其所云。女人以衣袖纳樵人，且戒勿语，即见七宝宫殿、池沼、树林，皆如经说。樵人忽思家，不觉身居故地。女人骑白猪化为象，腾空而去，乃知普贤菩萨化身也。女生于高氏，名谷女。土人即其地建寺曰谷女，今称高娘谷鸟，皆讹也。\n唐莲冠老僧，首戴赤莲花冠，身披袈裟，持钵至蒙舍细农逻家乞食。时农逻父子耕巍山下，姑妇往饷，见僧乞食，遂食之。再炊住馌，僧坐不去。持馌前行，而僧业已先在，复向人乞食，姑妇惊怪，又食之。返而复炊，且至巍山，见僧坐石磐前，有一青牛，左有白马，右有白象，各驯伏，上覆云气。云中有二童子，一执如意，一执金镜。姑妇惊喜，再拜之。僧问：「何愿？」二女不知。僧曰：「奕业相承。」二女趋农逻等至，则但见五色云中，一人持钵而坐，仿佛见二童子，唯余磐石上衣痕及象马牛之迹耳。\n杨波远大士，东汉时常以神异救世人，号为神明大士。数百岁，出没无时。唐永徽以后，常骑三角青牛，逍遥以游，善观风气，凡云南盐井宝处，皆师所示。偶逢神僧于三阳峰麓，为设一供，陈石案长丈六阔六尺，但以一手持将。石案犹存，千夫莫举，后不知所终。\n唐僧道清和尚者，姓杨。殉道忘躯，日课经典，感现观音大士。遐迩钦风，渔者焚其网，酒家隳其具。蒙氏册为显蜜融通大义法师。一日微哂而化，火中彩云磐礡，舌根不烂，如红莲然。\n唐赵迦罗师，大德间，昆明池有蛟，化美少年，妖异害人，居民苦之。师世精阿咤力教，尤通梵经，乡父老礼请治之。师即遣黑貌胡奴擒至，以水噀之，蛟立见形，因斩之，怪绝。人问：「胡奴为谁？」曰：「此大黑天神也。」\n唐杨都司创洱河东罗筌寺，寺前有田四十亩，每栽秧约三日，佣者戏师曰：「若能系日，当为毕栽。」师默念咒，田栽既毕乃暝，佣归而后知，已历二昼矣。山下有黑龙，常作风浪覆舟，师以白犬吠之，龙怒而出。师视龙犹蜒蚓，若教诲之。有顷，龙驯俛而去。先是河浪九叠，师以念珠鞭之，去其三叠，河乃翕顺可舟。\n唐宗宝禅师者，元和间有渔人于洱河岸得雕遗卵，收之。有顷，卵破而出为婴儿，人异之，不敢加害。婴儿能食，即解种种伎俩。长而为僧，在崇模庄，人呼为崇模师。又曰：宗宝能呼致风雨，善用兵机，神异莫测。景庄帝礼以为师。帝攻成都，军士乏粮，师咒水为酒，咒少为米，醉饱数万人。唐师三至三败者，皆师力也。后帝惮之，师辄化为鹏，飞集高兴寺，不知所终。\n师摩矣太后，乃景庄帝之母，持观音咒，得观音圆通。随帝征，至罗浮白城建一寺，南壁画一龙，是夜龙动，几损寺矣。复画柱锁之，方定。\n唐赞陀高僧，摩伽陀国人，为蒙氏所重。初游鹤庆，其地皆水，师以杖刺东隅而泄焉，复建玄化寺镇之。与李成眉友善。时王公主崇圣寺祈佛，至城西为乘白马金甲神入摄去。王告于师，师曰：「此苍山神也。」乃设灯照之，果在苍山下。师怒，欲作法移山于海，神惧，献宝珠，王从之。\n周寿海法师，洱海人。有道行，博通经史。时天旱不雨，王命师祈雨，师曰：「昔汤旱七年，六事自责，天雨七日。今王酒色妄杀，天怒不雨。王如悔改，天雨自至，何用祷为？」王如师言，自改自责，数日果雨。\n宋无言和尚，姓李氏，精密教。尝持一銕钵入定，欲晴则钵内火光烛天遂霁，欲雨则钵中白气上升遂雨。南诏封为灌顶法师。一日，讲《法华经》，有老翁立听，毕乘风云而去。众惊问之，曰：「洱水龙也。」\n元连精和尚，定远人，通瑜伽、秘密教。元至正间，滇大旱，梁王迎之祈雨。师于净瓶中出一小蛇，雨大降。王赠以金帛，力辞归之。日役鬼荷担，步如行空，不知所往。师初隐处，今名云山焉。\n汉观音长者，不知何许人。蒙氏时游大理，长髯阔面，冠莲冠，执杖持珠，或隐或显，出没不定。后汉兵伐滇，长者背负大石，可约数丈，兵士望见惊退。兵中有善用阴符者，尽令境中火息，长者取石吹之得火。民有忧患，数处祷之皆应，俗呼为观音长者。所负之石尚在，取火之法今赖焉。\n唐合毘和尚，神武王之弟也。人马十八骑，往回数千里，不过朝夕。时唐师伐滇，皆师破之。后至西海，人马浮波而去，莫知所从。\n大义法师，西竺人，游滇，以菩提珠九子种鄯阐，今存一株甚茂，所译有方广经盛行。\n梁智照法师，深通大乘，兼弘律部，肃文帝礼以为师。时帝兴师犯梁，师谏不止，两军胜负，杀戮甚多。师撰《封民三宝记》以进之，归隐深山不复出。\n元左黎国师，滇西人也，随段氏朝　元。适元成宗手疽，医莫能治，师咒水洗之即愈。帝再欲试，掘地窖，使八人入地打鼓，佯曰有怪，命师治之。师端坐少顷，鼓声不闻，开视之，八人已死。帝深敬服，封为国师。\n梦语引\n予半生虚度，无论情封境闭，不得出头日，颠倒于梦中，即视圣太高，视作圣太难，亦迷惑于梦中，更苦懵懵懂懂，唤醒无人，尤沦没于梦中。幸而机缘未断。崇祯丙子，大士诞日，遇吾滇彻庸禅师于金陵之兴善寺，谓予生死事大，须求菩提。归而胡猜乱度，展转弗宁更憧扰。于梦中求师指示，但推椅顿足曰：「再商量。」益云雾于梦中，至无可奈何！田地彻公出所说《梦语》示予，紫阆陶公闻之，亦出海门周先生《证学录》见赠，猛力愤发细读沉思越十日，昧爽在枕，豁然有悟。咦！原来今日即昨日，新人是故人。这推椅顿足的彻老汉，丝毫瞒不得，有甚么再去商量？且说师门良知，极见成的不待致，极完全的不必致，物自沾他不上，格无可格，不知阳明夫子从何处下手来？顿觉通身灵活，本体工夫一齐俱了。今而后读无书书，应无事事，且可说无说法。如是饥餐渴饮，昼起夜眠，何梦觉之关不了？何圣贤之道不成耶？於戏！予自梦自唤，微独彻公、紫阆不能唤予，即诸佛菩萨与周先生不能唤予。然非彻公、紫阆把我筌蹄，何繇得此鱼兔？恐活佛出世、周孔再生，所接引我者，亦不过是，别无奥妙可传也。然后知彻公、紫阆之善用棒喝，具大慈悲心，有大功德力，起而顿首谢之，书梦语之首。\n赐进士第光禄寺寺丞前南京吏科给事中古滇戈允礼履卿父识\n云山梦语摘要上\n明妙峰山梦庵释周　理撰\n武陵修龄杨　鹤阅\n元起章\n自生民以来，有人必有事，有昼必有夜，有寤必有寐，有觉必有迷，如是乃至梦想颠倒，相待而起。\n天地以昼为辟，以夜为阖。昼为阳，夜为阴，阳是人之觉时，阴是人之睡时。睡而形合，觉而形开，大则天地，细则微尘，乃至虚空有顶，不能超于气数之外。\n梦体无来处、无去处，不于心生、不于身生，不从想生、不从意识所生，非世间、非离世间，非欲界、非色界、非无色界，非染非净、非生非灭而有，示现一切世间悉同如梦，如梦无变异故，如梦自性故，如梦执著故，如梦性离故，如梦所现故，如梦无差别故，如梦想分别故，如梦觉时故。一切是梦，梦无起处故。\n至人无梦，非有无之无梦也，乃无无之无梦也。谓梦觉恒一，念想俱忘。犹如晴天无云，万象昭朗，物物头头，纤毫不昧。鱼之游、鸟之语，皆是本色天然，圆明虚活。\n梦有返梦正梦、顺梦逆梦、深梦浅梦、延梦促梦、借梦倚梦、传神梦托意梦、想梦非想梦，是自心灵明之所作，非假神明主宰，非假人力安排。\n梦非有非无、非亦有非亦无，非生非灭，一切俱非，离于一切拘碍执著之心，脱尔无思，名曰真梦。\n梦事有如波中月印，有如暗中树影，有如空中鸟迹，有如鹭鸶立雪，有如锦上添花，有如迅雷疾风，有如倒影转形，有如圆珠系彩，有如窗外月白，半明半暗之中，似有非有之地，恍焉惚焉，一点精神，出没万状。梦之一事，最微最妙，鲜有能彻其底蕴者，纵三教秘典，亦说不尽，饶他至神至圣，也只说得一边，不能全口道了。盖非不全口道了，只是无下口处。言思路绝，语默难容。\n世人日间扰扰，夜梦沉沉，只随无明业识漂流。如人在梦，不知是梦。既不知是梦，安能明梦？既不明梦，安能悟梦？既不悟梦，安能了梦？所以从劫至劫，常在梦中。\n我以念头起处是梦，亦是情边事，而实不能言梦之真。所以然者，前人说梦从想生者，从意识起者，从第八含藏识中流注者，从内根外尘偶合处而有者，从游魂引识神而有者，皆是不得已而钻龟打瓦。\n心思动而六尘现，眉睫交而妄影生。生前尚不识身中之主，死后安能明梦里之人？\n三界外者，身若琉璃，心似虚空，在劫火而不焚，居阿鼻而无苦，动彻光明，举措自在，心头受尽，眼底情空，达法性以无为，悟涅槃而常乐。思欲不生于三界，依正高超于四生，无名而人其为圣乎？\n昼必作、夜必寐，作要心宁，寐要神守。作而心不宁，如有气之死人；寐而神不守，如不附尸之游魂。\n当梦者，不知其梦。譬如悟人不见空，鱼不见水，牛不见雨，人不见风。\n其性情治者，其梦寐不乱；其心识融者，其习气不流。娑婆世界土石诸山，秽恶充满，人身卑小，受用粗涩，情沉贪欲，积血气以成身；心没爱河，报分段而为质。山泽障故，目不能远视；虚空渺故，耳不闻天声。寿命无过百年，知识不逾隔日，如一器中伫百蚊蚋，啾啾乱鸣，鼓发狂闹，不出方寸。\n世界中间，天地日月，山河国土，春夏秋冬，此为最大者，曰：亦有穷乎？曰：有日月能照本须弥，而不能照外世界。山河国土能充此四海，而不能遍外乾坤。春夏秋冬能消长此方万物，而不能致极乐世界。有盈虚故，亦有穷也。\n世以砒霜、鸩粪、草乌为毒，苟误投之，即杀人无疑。然善医之者，以之而瘥人疾。此何也？盖得其用之法而已矣。善知识用六情治众生病，亦复如是，大智慧海中，不可舍却此物而不用故。善于医者，能用毒为药；善于智者，能转识为性。\n通乎昼夜之道，质诸鬼神而无疑，在意识清明耳。意识清明，自然前尘不能惑。前尘不能惑，一切时不昧。此神明活计，非大圆镜智宗旨。\n耳有所听，心有所念，有念有心，皆名外物，与己不相似，不能合体。纵得合体，不能忘机，皆名障碍。\n心与境相觕立时，正如两军相持，此处大不容易放过。背境谭心，谁人不快？学者工夫，须从者里查考。\n万境不来，念时心似明了，此非道也，虚明妄想之根本。睡著不作梦时，心上无一物，此非道也，幽隐妄想之根本。梦觉清宁，六尘不扰时，此非道也，坚固妄想之根本。\n梦中昏沉扰惑，不能由人，千牵万引，纷飞莫绪。而省时似觉了无根，才睡依然百出，纵端座以待之不来，然终不能顿净。经云：「诸修行人如澄浊水，澄之虽清，未去浊脚，搅之复浊。」须知此外有上头关，梦觉不能入，万境不能惑者。\n人心必私，神心必正，天心必公。以去其所私，存其所正，故廓然太公。\n人心见有可欲，多被境转。神心直其所屈，正如执物。圣心空其所有，无私无欲，应化无物。\n心如明镜，心如大海，心如虚空。心即天地，在天地先，天地从出，皆名言也。又曰：无心无心，则庶几矣；而果无心者，即谤也。虽然，即心即佛，最切近矣。奈何眼中著屑者，难免形影之疑。吾意凡落音声相貌者，皆无心也。噫！安得其无心之人，与之言心乎哉？\n今人以情性为心者，以六尘缘影为心者，以昭昭灵灵应用不缺为心者，以肉团为心者，又以心配离配火者，又以心喻猿喻蛇者，如盲扪象，各说一端。\n平时工夫十分，于生死际只得一二；平时之心，持到睡中又移换了。平时做梦甚是明白，到病中又改变了。病中四大改常妖邪百出，非见思惑、尘沙惑、无明惑尽净者，不能于忙中长往。\n个中一灵物，万古无增减，只因迷于事，所以有推迁。道人工夫成片，世间心断，十二时中无一法可当情。是虚闲寂静，山河梦里觉，世界影中圆而已矣。\n元神无扰，众念俱定。当境无法者，心之虚也。心虚故，前尘无碍，所以见地非地，见水非水。夫梦觉齐观，身界混入者，圣人也；圣人之心空，故梦亦空。\n世上有最好的事，都被忙者错过了也。圣贤有极妙之理，都被愚者暗昧了也。故绝天下之学，无过一愚；昧世间之通，无过忙乱。\n孔子曰：发愤忘食。予谓急于道者，如饥人得食而不著味。夫人有饥而食者，有不饥而食者。不饥而食者，志在味也；饥而食者，意在饱也。在饥则一饱有余，在味则千方不足。\n又曰：乐以忘忧。此乐非遂耳目口鼻之欲为然也。夫忧从爱生，爱自欲来，佛言爱尽则苦尽，故知生死贪爱为本。世人之乐乐于情，孔子之乐乐于心。乐心者常，乐情者亡。\n道家以情为性，授受之际，只要七情不动，观张道陵传赵升、云房授吕岩，皆可见矣。盖老氏之道法自然，而七情属意根，意根不起，无识无知，便是沦虚，乃第六识主持，未到第八阿赖耶识，何况大圆镜智。\n儒者博文约礼，便近佛之义性，为佛在了世，儒专治世，而昧者目寂灭为断灭，错认了也。佛所说寂灭，如谓万物本间，而人自闹是也。佛又说：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是佛法。如此观之，自是治世者不了，而出世间法统摄尽故。\n常能安分守己，自然诸恶不生。常能虚闲寂静，自然洞达古今。观三界如传舍，了万物如沤生，明生死如寤寐，齐身世如光影。\n惟识章\n神识无依，遇物便寄，如种子落地，随处生芽。三界四生，修罗外道，皆所流处。其生之时也，若火燃泉达，不可止遏。随所生处，习业随有，诸天正乐，修罗战争，三途苦楚，人道无明，因集而生，因散而灭。是故我说，诸法惟心，诸法惟识。\n凡物遇火则焚，遇水则溺，遇土则埋，遇金则断。云何心识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入土不埋、入金不断？所以此物最坚最硬，世无过者。\n贤者之梦为智作，愚者之梦乃识作。故智作之梦，虽梦犹觉也。识作之梦，虽觉亦梦也。智梦如杲日，识梦若萤光，夫相去远矣。\n智人之梦如澄水，虽流而未尝浊，盖本清也。愚人之梦如浑潭，虽停而未尝净，盖本垢也。\n凡分垢分净、畏生畏死者，皆识也。夫造善业者皆识，而受苦报者亦识。其有践蛇虺而不加恐，饮鸩毒而不生畏者，盖由识未发也。识发由心生，心生故有生死，生死者乃识受，非性。\n无造作，无损益，无垢净，无增减，无恐惧，无欣厌，随缘饮啄，一味平常，斯性摄也。非识达此者似人，而天不见其渊。\n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夫物其孰能转乎哉？皆物转者也。是故转物则昌，物转则亡，非聪明睿智，其孰能当？今称释迦，谁不欲为之？今称尧舜，谁不欲齐之？然虽欲为而不能齐者，盖由无明也。无明即识，识即欲，欲即凡情。凡情非天理，非天理，故不齐。\n万象平平，太虚寥寂，不了惟心，强自啾唧。凡物起者，我招也；我惑者，物役也。物无自物，我物之也；我无自我，物我之也。是故智者役物，而愚者物役。\n禽中之大者，惟鸥惟鹏；兽中之大者，惟鱼惟龙；人中之大者，惟王惟臣；世间之大者，惟山惟海。夫此皆未足为大也矣。其最莫大者无过道，故人达则大，不达则小。\n世之明者，灯与烛也；次更明者，火与炬也；其大明者，日与月也。故萤火之光不及灯烛之光，灯烛之光不及日月之光，日月之光千万亿倍不及佛光。佛放光时，无边世界诸日月光明皆如聚墨，世界中间幽暗之处，日月光明所不能照，而皆大明。\n世之善能者，皆能于物也，未能于心。夫能于心则无不能矣，能于物则非能也。尝闻由基、纪昌之射，百步贯虱而不移，盖技也，心犹未喻。伊尹、吕望之师，千载遗风而不坠，盖道也，德无不侔，故心能即道，技能即物。能于道者通，能于物者塞。噫！物于心也，甚矣夫！\n身荣而心未荣，未足为荣；心荣而身未荣，斯荣也。世以及耳目、悦口体为荣。夫斯情也，乃业，大害莫若是。守清贫，甘淡泊，苦心节志为荣。夫此道也，乃智，大贵莫若是。是故荣于心者寿，荣于情者夭；荣于业者穷，荣于道者通。\n勿谓得于我何所益？勿谓失于我何所损？但增其欣厌之情耳。是以至人不望德，恒守贫，抱其虚，见得如失，终日惟损，损其所损，复归无极。\n处世如驾虚舟，过而不留，到而不住，此至人之境也。至人之心与天地合，故天如、万物如、我心如，一切如梦焉。夫梦无心欤？\n处大不得意之境，其心晏如；居甚荣遇之地，其心淡如。非平素操守到家、物不能迁者，不与也。\n凡事觉于未然者寡，悔于已然者众。昔季文子贵三思，孔子云再斯，愚云更加思。上智者一思有重，在季文则以三思，予则十思犹不足。\n自古英雄得志，皆从困厄中来；自古圣贤得道，皆从怕苦中来。是故困不极，志不发，苦不极，道不成。不愤不起，不悱不发，其为如予何？\n无心者，道之本也；有念者，识之根也。识能生欲，欲能亡我，我既亡矣，安能入道？故善造道者，在得无心，无心则百非不生，万机齐备。\n爱欲生于心，如醍醐罐里著鸩毒；嗔怒发于念，如清冷云中霹雳火；痴想萌于怀，如太虚空中起黑云。\n宇宙中有最大利，虽日亲之而不能见者，心也；有最大害，虽日避之而不能远者，欲也。心本于象帝已前，欲根于形色之初，故象起于心，身生于欲，其源远流长，非聪明睿智不能当，非英雄豪杰不能断。噫甚矣大，虽猛虎热铁交横于前，犹甘心投焉，故曰无敌。\n心体原虚丧于实，识性原有丧于无。譬之火性从上、水性自下。识性丧而心珠圆，心体实而识神胜。是以圣人虚处令实，实处还虚，颠倒目前，怡神旷劫。\n有我受故憎爱从之而生，毁誉自此而发，做了个常戚戚之人。无我所故，生死无繇而作，是非无地而兴，才是坦荡荡之士。噫！我之难忘者久矣。非神悟于机先者，不能当境无事。\n意生章\n若要知死从何处去，先须知生向何处来。知梦觉底源，便知生死去处；知生死去处，便永脱生死。\n人只知闭眼梦，而不知开眼亦梦；只知形亡而死，而不知身存亦死。盖生死是念也，非关其形。有形亡而神不亡者，有神亡而形不亡者，有神形都亡者，有神形都不亡者，是则形依神而有，神假真心而有。圆明真心中无梦无觉，无生无死，无生无不生，虽终日生死，而不见有生死之相，是为神明，是为遍知，是为大觉，觉破世间大梦故。\n予每寝时，尝查考这梦从何处起，正思虑间，忽然睡著，即不繇我。梦中昏昏惚惚，似明白，似不明白，但一味只随妄境牵引去者多矣。若梦魂引不去，白昼惑不得，此人于道有少分相应。\n学者工夫得力不得力，须从梦中查考。我初时作梦如以黑屋入黑屋，后来作梦如走月下灯影中，而今做梦如太虚空飞片浮云。\n工夫到一分，梦境清一分，世情重一分，心境浊一分。欲得梦觉无惑，须大放下世情，做到语不干之工夫。欲得梦觉无惑，须得一水清珠，能清浊水。然此珠非历尽辛勤，则大不容易。\n予尝以睡觉后，或清晨时，或至晚临睡时，却自打点，此一夜所做的好梦歹梦，此一日所为之恶事善事，有功无功，及一日、两日、一月两月所做之梦，所为之事，成甚边事？从幼至壮这半生前，及无数生前所作所为，成甚边事？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古今成败盛衰欣悲苦乐，成甚边事？后来无数劫无数生事，又成甚边事？\n每到睡时，将身心世界闲非杂扰，一切放下，外境不侵，内心自净，如水溶月，如山住云，无一毫思议于其间。则知天地如寄，物我如化，自家一个身心，亦如梦中人也。\n人之欲睡，而竟睡不著者，都是尘打搅；睡著而梦境昏惚者，亦是尘打搅。\n人有生，必有死，生如寄客，死如转车，父母妻儿，如逆旅中人，舍此就彼，就彼舍此。凡千百年中，不知几多舍而几多取，而不觉之。昼必作，夜必寐，寐而复作，自古及今而不觉之。春之生物也，必夏长，夏长后秋收，秋收又冬藏，又复春生，自古及今而不觉之。世界之初成也，而后住，住而后坏，坏而后空，空又复成，自古及今，而不觉之。\n人说至人无梦，予谓不谓无梦，谓至人知梦，知梦则无梦也，不知则梦也。昔者空生夜梦说六波罗密，信相梦金鼓，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而饴，黄帝梦游华胥，孔子梦奠于两楹，皆无梦也。\n法身无梦，漏身有梦；意生身无梦，分段身有梦。圆觉无梦，缘觉有梦；佛无梦，菩萨有梦。\n有囿梦者，有知梦者，有无梦者，有了梦者。囿梦者，迷于梦也；知梦者，梦皆觉也；无梦者，觉亦梦也；了梦者，无觉觉梦、无梦梦觉也。\n古人言：学道须识梦中人。予谓会得一梦字，学道之能事毕矣。\n善人行善，所梦皆善，不善人行不善，所梦亦不善。生者梦生而死者梦死，皆念头起也。\n梦本无体，随心转变，有两人同一梦，而各事不同；有人人异梦，而其事一体；有梦中虽吉，而返兆于凶，有最险之象，而多应乎吉；有一梦而十人所成，各得一节；有一人梦十事而全体备焉。复有为此梦而转及于彼，或藉言指象而乖影露形，或托物比兴而隔越疏亲。大段窗外月明窗内白，池边花发水中红，是也。心无三世，梦有古今，有梦十年者、百年者，有即梦即应者。有梦一生、二生、无数生者，有一劫、二劫、无数劫者，所谓尽无边劫，总在一梦。\n吉人做凶梦，凶梦皆吉；凶人做吉梦，吉梦成凶。故郑獬梦头生角为状元，魏延梦头生角为刀下用。甘罗占凶梦为吉，周宣以妄梦符真，伯嚭妄以凶原吉，而终成凶。郑人解龙著衣，为人袭国。林环梦文渊送犬肉。石头梦与大鉴乘龟身。提多伽尊者母梦日而生祖。章懿皇后梦日而生帝。刘幽求梦妻于寺，两梦符同。宋理宗梦胡僧取殿，二十年卒验。梁武帝梦猕猴升御榻，果符其人。六一居士梦石马一耳。张无垢侍郎梦咸阳景象。婆罗门一睡，梦经十生。善慧五缘，果证多劫。事乃渐应，梦以顿成。一心之念，变幻多方，一夕之梦，应于累劫。\n梦从想生，境由心异，念有诚妄，梦有真假。念如阳焰，梦如空花，念如飘风，梦如舞叶。念如晴空，梦如湛水。思出于位，神现于境。心不住内，魂从外流。忽幻忽真，乍有乍无。倏哀倏乐，忽悲忽喜。神无有方，梦无有体。心本无住，境不定所。有以外神交集内心而豫祸福者；有内心昭明，如水映物、镜写形者；有游魂外奔而先兆后应者；有阴阳不和而妄兴妄见者；有逃影避形而愈逐愈狂者；有疑杌为鬼、认绳作蛇者；有妖假怪异，游先阴传者；有虚幻无记，昏昏不实者；有纯真圣境，授神授道者。然则梦原不一，变有多方。念若不生，梦本无寄○。原梦之心，会梦之神，知梦之人，入梦之化。\n梦体不流，梦用迁变，随其变处皆真，非守真而不化。譬如太极生两仪，而四象八卦无中发有，转生转变，愈出愈多，宫宫混入，爻爻交参。一卦之中，浑圆大极；一爻之内，通摄诸卦。\n梦有圆得者、圆不得者。世有云：有头无尾、有尾无头、有中间无前后者，皆不可圆。予谓更有从天中来生人者，及八部三途中递相出没者，所梦生前、所梦生后皆不可解。古以得恶梦即向东咒曰：恶梦桃李，好梦珠玉。又以逐日地支所属符禳之，其惟周公解者，太得其详耳。孙真人曰：「欲无恶梦，莫食本命所属肉，莫起恶念，莫啖五辛，睡常以首触东，莫面壁。」予谓善恶皆从心生，知心则无恶梦。欲无恶梦，睡时大歇身心，莫思前、莫索后，安心于无事，游神于无有，当内外安隐，侧身吉祥而寝，首不往东向西向，意莫东想西想，制心一处，诸梦自然不生。梦是念起，不关形骸，当禳于心，莫禳于境。心就是梦，心就是符。知心则知梦觉，知梦觉则知祸福、知生死、知世间、知出世间，则知三界皆大梦也矣。\n东莱以形接为事，神游为梦，浮虚则梦阳，沉实则梦溺，寝藉则梦蛇，寝衣则梦马，啣发则梦马，将阴则梦水，将晴则梦火，将病则梦食，将忧则梦舞。古论亦如是说，皆以阴阳五行定梦之吉凶，都不理会，心识变幻，游魂使然者。盖五行乃心识所附之尘，心识是主五行之神。心、肝、脾、肺、肾者，阴阳造化所成之形也。见闻觉知者，本来所具之神也。神能用于形，形不能用神。譬如机关木人有牵抽即动，否则不能一切作用。梦觉生死皆心识迁变，而形色随之。论者须以心识形色圆和而说，即当；不然，无因也，邪因也。\n陈希夷言：「先睡心，后睡眼。」梦庵曰：「六根以心为主，先放心睡，则目自宁。」此意虽是，但根本不宁者，说个先睡心，益见纷扰。\n卫玠形神不接梦，问乐令，令答：「是想阳明，睡著不做梦时云血气障蔽。」梦庵曰：「形神不接梦，非想也；睡著不做梦，非血气障蔽也。」李卓说：「一切皆是梦。」邓豁渠说：「梦是游魂，把识神到处引将去了。」此二人，一得体，一得用。\n梦有异者，谓或凶转吉，或吉成凶。男梦作女，女梦为男。沙门梦加冠，士夫梦鹤襒。帝王梦著公卿衣，公卿梦为帝王服。乃至玉瓶耳碎，木杖击天。又有梦入天宫、龙宫、鬼神宫、地狱、饿鬼之处，祸福受授，境变神迁，纤毫不失。\n云山梦语摘要下\n明妙峰山梦庵释周　理著\n武陵修龄杨　鹤阅\n问答章十四门\n无梦\n问：人尝说至人无梦，而佛又梦，周公、孔子、庄周、武王又梦，何也？\n答：不谓无梦，只谓不知梦。知梦者，梦即觉也。不知梦者，觉即梦也。梦固梦也，梦觉一也。若得无梦，亦无有觉，无觉无梦。至人尝梦，故日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不是无梦。\n问：何缘睡中有梦，而又言至人无梦？\n答：有我故，必有我之事。昼作夜梦，固然之理，何得无耶？然昼中所应作者当作之，夜中所梦者亦梦之，二皆不可止遏，故曰梦即觉也。\n问：梦即觉，何故昼中曾所不闻、不见的事，梦中皆见之？及至醒来，有符验者，有不符验者，何也？\n答：梦与觉只是一人，非有二义，只为觉属形用事，故有偏碍阻带，形到处见之，形不到处不见之。梦是神用事，故神无方而梦无体，能远涉近游，见善见恶，先世后因皆得知之。刹那而生、刹那而灭者，总是念头代识神起灭耳。\n问：我所作梦有验不验者，何也？\n答：梦有三世，又有百世，谓现在、过去、未来。有今生作往世梦者，有今生作今生梦者，有今生作来世梦者。有梦十年者，有梦百年者，有梦一日一夜者。有一人为十人梦者，有十人为一人，乃至千百人梦者。有人为畜梦者，畜为人梦者，乃至四生、六道递相为梦者。或近或远，或前或后，情量卜度，难尽知之。凡有事必有梦，有梦必有事，先因后果，后果先因，如镜现形，纤毫不失。\n问：梦亦有不验者否？\n答：若人妄心太甚，念念不停，见前所作，得前忘后，身心总若扬尘。这等人梦与觉浑是个妄心主持，因妄极故，皆无著落，多有不验。\n问：如古人言：「不梦不觉时，血气障蔽」是否？\n答：如眼有不见明、不见暗时，是本色光明，不劳心力，不可唤作血气障蔽、天地收敛。他说血气，只在形神上言，指后天生灭法耳。且如人死为鬼，鬼亦有睡著不作梦者，彼无血气，何不明了？\n问：梦中我形神作我之事，理固宜之；何有素不识面之人事亦入我境，我为彼作梦者，何也？\n答：有三义：为有我故，我之心体虚灵不昧，如明镜当台，诸所有物随照随见，不可说言非我之事。又有游魂引识神到处去故。又与彼往昔稍有因故。如转轮圣王梦中作蚁，庄周梦蝶等意亦尔。\n问：梦觉是一，云何觉时诸事皆实，而梦中诸事皆虚，乍幻亲疏，恍惚不定耶？\n答：汝只知梦中之事虚，而不知觉时诸事亦虚。汝当细审目生以来所作种种事业，如今回心一照平生所得所失处，尽成幻影，无一可实，何谓实耶？\n问：昼中作事有头绪、有始终，一件了，又一件。云何梦中无根，或有头无尾，或有中无两边，幽幽隐隐不能自主者，何也？\n答：昼中所作，因有身故，一切作用总系乎身，八识一时具足。梦中惟识神用事，识随念头转，念头起处即梦，念头灭处则无。盖为念头无根绪，而梦亦无根梦，乃第六独头意识所起，前之五识不能致梦。\n问：睡著不做梦时，此心鹘鹘突突不能明了；做梦之后，能知之心在梦中明。此二者中间，何以我自不知去做梦？及乎做出梦来，才有知识、有善恶。虽然有知识善恶，而又何自不知我在梦中？\n答：睡著不做梦时，是四大休息精神闭合，无明与识性混作一团，所以无知识、无境界，一味蒙昧不觉耳。做梦后，从体起用，先因意识牵引，然后内根外尘一齐发动，即有能见、所见之境。在梦而自不知梦者，因外境界风飘荡心海，念念迁流，神用于外。譬如眼光，只见其前，不见其后，由无始妄想虚伪习气之所流转，故在梦而不知是梦，生生灭灭，无有穷已。\n问：将作梦时，又不由身又不由心及诸灵觉主宰，云何是中忽然抽出便成了梦事？\n答：此意如水生波、空出云、石出火、钟出声，遍身是、通身是，出与不出，其性无二。一击动处即火生时；一念起处，即梦生时。不可说言何时抽出火光，何时成了梦事。\n问：古人指睡著不作梦时，为心之本体，是否？\n答：睡著不做梦，乃无明里识情昏昧不辨耳。东坡云：「若以颓然无知为佛地，则猫儿狗儿得食饱睡，腹摇鼻息，无一毫思虑，岂为猫儿狗儿亦佛耶？」人又以赤子之心不识不知为道。予谓此时更唤不得为道，是情尘结伏于内，不发泄耳。《涅槃》云：「劫初时众生，烦恼未发故。」僧问古德云：「初生之儿还有六识也无？」曰：「如急水上打毬。」言其念不停也。以此观之，睡著不做梦，与赤子之心，皆不是道。\n人问李卓吾曰：「人之睡而梦也，而视而听，而持而行，而喜而怒，何其不属于我之目之耳之手之足之心乎？」卓吾曰：「梦中之人，元不属我之身矣。古人有言曰：『生寄也。』盖言人之神，特寄于我之身耳。惟其以身为寄，故其谓死为归。」客问予曰：「若依此言，生为寄，死为归，则凡人都要死而后已；夫人未尝不死，只要死得有头。」向李氏所言死为归，及梦中之人不属我之身者，此意不然。若作梦时，人不属我之身，则其识已离躯壳，必如死而已矣。何其境虽在万里外，而齁鼾之息犹绵绵不绝耶？然既有不绝者，不可唤作全不属我身矣。又若以生为寄，死为归，则必不乐于生而乐于死，此生诚无用也。大慧云：「生也只恁么，死也只恁么。」经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何尝以死为乐耶？或曰：人之睡中有梦，自然之理，但不须拟著他，则吉亦不知、凶亦不知道，无许多疑忌。而今说梦皆有事无不验者，使人有种种忧虑。若得善梦，必疑有好事；不善，必疑不祥，而又多有不验者。则此疑心皆因是说而起。曰：余说此语，特欲解人疑，而汝反生疑耶？夫梦与不梦俱不可得，疑与不疑皆是自起，岂关我说与不说乎？且人之福与祸，皆是自心所作，苟知自心，福来亦不欣，祸至亦不惧。故仲尼困于陈蔡而弹琴自若，菩萨天龙恭敬而不以为喜。若不知自心为不疑者，为愚顽冥痴一味，懵然度日，不惟不知梦觉生死，至于世事亦不知者也。古德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只可知而不疑，不可不知不疑。悟而不疑，无可疑者。不知不疑，昏昧不识。\n问：梦是眼做耶？耳做耶？乃至鼻、舌、身、意做耶？心做耶？做梦时有我耶？无我耶？若无我而谁做？若有我，而胡不由我之身之心之意？\n答：梦是念起，非关形关神，非关鼻舌身意，亦非关有我无我。念起即梦，念灭即无。\n问：若如是者，全不关身形作用，原来都是念头。既是念头，云何世间瞽者、聋者、哑者、跛者，亦皆有念也，胡不能视、不能听、不能言、不能履耶？\n答：此业报于身者也，虽色身有病，而真性不坏，是故瞽人多聪明，哑人多念虑。此盖塞于四体，而明在一根也。\n问：某尝好打瞌睡，昏沉比人重，是何也？\n答：饮食多、油盐重，思虑过、身疲劳、神不全，故尔。若节饮食薄滋味、歇妄想安神魂，自然不昏浊也。\n问：人有夜梦饮酒而觉哭泣，梦哭泣而饮酒；梦粪得财，梦棺得官，梦歌舞则有忧事者。又有梦粪不应财，梦棺不主官而别主者。又有梦饮酒即得饮酒，梦哭泣即得哭泣。如是种种变幻，何以梦同而事别耶？\n答：梦生于识，情惑于计。情所感处，梦便相投，情想杂均，梦随偏计，故有应于此者、彼者，同者、别者。佛言：三界惟心，万法惟识耳。\n问：昼所见物，若山若海，若人若物，历历分明，无纤毫过患。云何梦中所见，以有为无、虚为实，乍幻疏亲，恍惚不定，何言梦与觉同一机轴耶？\n答：我说一机者，谓境虽有梦觉，而心本一灵。盖因心随境转，被物所眩，遂以有为无，以虚为实。然虽被物眩，而真性亦不失坏。《楞严》云：「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于彼梦时捣练舂米，其人梦中闻舂捣声，别作他物，或为击鼓，或为撞钟，自怪其钟为木石向。于时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睡时，惑此舂音，将为鼓响。』阿难！是人梦中岂忆静摇开闭通塞？其形虽寐，闻性不昏，纵汝形销，命光迁后。此性云何为汝销灭？以诸众生从无始来，循诸声色逐念流转，若去生灭，守于真常，常光现前，根尘识心应时销落。云何不成无上知觉？」\n问：人言佛亦有梦，今说佛无梦，岂不相违乎？\n答：佛无梦，非强言也。夫地位菩萨且起烦恼、灭烦恼二心了不可得，况如来乎？如来今者得妙空明觉，山河大地有为习漏，何当复生？若言如来有梦者，乃谤佛毁法也。\n问：佛作善慧童子时，于普光佛所得五种奇梦，如是种种经有明文，何得言无？\n答：比皆因中也。或为菩萨时，示同凡夫作梦亦有之，而果德中诚无梦，梦乃想阴所作。经云：「想阴尽者，寤寐恒一。」虽声闻小圣，亦破想阴，况如来乎？佛实无梦。\n问：梦中有被人或打或辱之境，将受未受之际，恐惧交慌，与白昼无殊。及其受时，十分不见有疼痛之象，而又自知其事，倏尔之项，或转为欢为笑。今观梦中光景，与白昼全不相同，何言梦觉一耶？\n答：一者，心也。由汝心念不一，所以境有千差，俄尔人辱我，俄尔我辱人，倏哀倏乐，倏忧倏喜，都由白昼心思所致，见之于梦。只是昼中有了形质，室梦中惟思量执我之念，所以不多觉疼痛者，是无血躯也。\n问：鬼无血躯，何故有濩汤、炉炭、寒冰等苦？\n答：鬼神虽无肉身而有业身，所以有业故即有苦，不得脱去。\n问：尝闻人死后清气归天，浊气归地，一灵真性还乎太虚。譬如一块土，把来作器用，物坏之后依旧还土。其理如何？\n答：此外道断灭之见也。彼因不知身从业生，业从心起，三世循环，轮转不息。若无轮回报应，则作善者为徒劳，作恶者反得计。何以故？以性归太虚，善恶无征处故。彼乱臣贼子，任肆恶于君父，期一死，几于沦灭，便同圣人之乐，岂不便宜？何贵学为也？孔子云：「游魂为变。」此正谓死而不亡者。轮回报应之理昭然也。而世人不察，沦为断灭，肤见如此，深为可笑。客曰：「本是一幻梦，却如说幻说，与人添出许多知见来也。如我则不信梦。」曰：「在汝为不信，是梦有乎？」曰：「有无都不信。」曰：「有无都不信，是汝不信，非关梦有无也。而由汝不信，必欲使尽天下人皆无梦，可乎？此义譬如孩稚自闭其目，而怪日月无光。若言虽有而为幻，则幻本自幻也，非幻而幻也。然幻幻元幻，非假幻而后幻，幻性不有，不可作无；幻性不无，不可作有。故幻幻幻也，非幻幻幻幻也。有无且置，即以目前言之，凡有昼必有夜，有寤必有寐，胡为不信？君不信者，不信有昼作夜寐等事乎？不信有天地、日月乎？不信有四时行，百物生乎？不信有父母兄弟六亲乎？穿衣吃饭，亦不信有乎？自家一个身心块然行宇宙问，亦不信乎？且此等事业，森然在目，朝朝夕夕日用所为，去不得一毛。若果不信此等皆有之，则不信亦得矣。苟离不得，则觉与梦必然有之，乌得不信？如云穿衣吃饭，一切都不信，则与土木瓦石无异也，何来对我语梦？」客不能加对而退。\n问：当持何念，于生死长夜中不被梦寐所惑？\n答：若悟我心无我，一切如梦，无一真实，即不被其惑。以如梦解脱心，十二时中观照妄念不起即得也。\n问：四生六道递相致梦，何也？\n答：从因缘所生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皆有父母六亲，自受识舍识后改形易报。人死为畜，畜死为人，不复相知，以熟习因缘故相致梦。盖梦为神游，能见先世后因而无障碍。\n问：所言六道互能入梦，但能托梦于人者，神人也。人尚不能致梦，况畜生乎？\n答：凡有生必有神，神者无有不交通之理。且无论六道，即如畜生致梦人者亦多。如宋元君之灵龟，梁武帝之牲豕，蛇啣珠而感梦，鸟披素以求解，奚谓不能？\n问：古人谓万物之中，惟人最灵。此灵知之性，畜生得之偏，人得之正。今能相致梦，又言人死为畜、畜死为人，则无偏正之说也。\n答：天上天下，四生六道，有情无情，皆具此灵知性，只为业习有轻重，故所感之报亦不等，俱一性所生也，何言有偏正耶？且佛说十类、三途，人为十类中之一也。十类者，谓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㬋罗伽、人、非人。此数种类，各各有王臣眷属，各各饮食男女，依报、正报、苦乐等事，与人无别。若以福寿快乐论之，则吾人不如彼者犹多。彼具神通光明，飞行自在，寿命万岁，衣食自然，此之种类，得正耶偏耶？人死为畜，畜死为人，是彼众生由妄习故，迷失本明，随业湾环，受诸苦报。畜业满而成人，人业重而作畜，如人被罪，然罪毕则脱，无一定之人，亦无一定之畜。且死此生彼之法，如人乘车下一就一，又如行客寄宿旅亭，天明即速装前途，无久住理，是故畜生与人皆报之优劣也，非谓性地得偏得正。\n问：诸法皆因缘所生，梦亦是因缘否？\n答：若无因缘，即不成梦。然梦有多种缘，昼所作见之于夜，缘识神、缘心思、缘意想、缘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皆是梦缘。\n问：梦有几种？\n答：惟二种为根，其余皆是分枝列派所成。\n问：云何是二种？\n答：梦时梦，醒时梦。\n问：睡著不做时，主人在甚么处？\n曰：还是做梦，只是迷之太重耳，所以昏昏惚惚，不能明了。曰：若是做梦，何不与醒时梦时同？盖醒时主人在醒时，知梦时在梦中觉，睡著不作梦，何以懵然不辨耶？或曰：此亦迷也，若素有守持者，决不至此。曰：意识尚不分，守持个甚么？其人无对。余曰：睡著不作梦，与忽然睡著不由我，同是一机轴。盖神机转功处，不容心意守持耳，全在妙悟。悟则自知，不消问人。\n问：生与死皆是一梦，未至生死之时亦有梦，云何梦中去又复来？至于死时，此识何以一去即不回？\n答：业未满故，识不尽去，所以去了又来。若业已满，别报一身，识移彼身而不来此。如人住屋，屋若不坏，此人虽远涉近游，还来归家；屋坏则别寻屋住，不来归也。此理亦然。\n问：以何因缘能感后有？\n答：佛说有三因：无明未断故，爱未弃故，业未息故，能感后有。所以者何？业为良田，识为种子，爱为溉灌。无名无智、无了无见之所覆蔽，识便安住。\n问：人谓凡受胎时便是气血，无神识入中。识在临出胎时，㘞地一声，始命之耳，其理何如？\n答：若无神识，则彼竭罗兰、遏蒲昙成死物也，何以成胎而能运动生长乎？㘞地一声始来者，乃外道邪因论。喻如谷种，若无谷性在中，则出地时便麻麦也。经云：「有福众生处胎，其乐或如天上，或如人间。其母安隐，梦寐吉祥。无福者在胎，如受沸汤寒冰地狱。菩萨人住胎，如居净土。佛世尊住胎，胎中悉能容受诸天神王所奉宫殿，为诸菩萨说无量法门，成熟无量众生。」摩耶夫人谓我此腹中悉能容受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迫碍。言㘞地一声始受识者，有是理乎？或者谓：识有去后来先作主翁之说，有前主者、有后主者，其理或然。若谓后附者，真无因也。\n问：中有形状如何？\n答：如想梦者，因昼所想，见之于梦，彼于无形中见诸形状，中有之身亦复如是。当生地狱者，彼中有身，即如地狱，乃至天道、人道皆然。又若以人道生天者，其头向上；若生地狱、饿鬼中者向下；若畜生中生畜者，如鸟横飞。\n问：论中谓顶圣眼生、天人心、饿鬼腹之语，言人之舍识之际，热向某处，即生某道之义，是乎？\n答：若论识，则不求诸孔而出；但热向者，乃众生善恶业缘所感，故舍识之时，神从彼出，有是义耳。\n客问：道家专以神自顶出，使临终之人端坐拱神是乎？\n答：邓隐峰禅师临终倒卓而化，其神入地耶？客无对。予曰：只要见得真用得熟，则逆顺皆自在，岂可任定顶门为事耶？\n问：圆泽见汲妇而托胎，未死之身如何先有坐胎者，非是偷胎夺舍乎？曰：若言夺舍，则自不谓此孕怀三年等我也。问：若然，甚么在中作主？曰：因缘也，识神也。曰：他身未死，岂有识神入彼中乎？曰：识有去后来先作主翁。若非彼之因，则不先知也。曰：如是则一身有二主矣，谁先谁后？\n答：经云：「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争说得身在身亡，识在不在，二主三主？\n问：修行人临终不得力，何也？\n答：若真正修行者，临终永有不得力之理，只恐认影子做活计，与夫力量有所不充耳。然非具道眼者，莫能窥其涯涘。有身即有苦，岂可以呻吟疾病为不得道哉？然则何以辩之？曰：病则病，死则死，在不乱耳。然则以不乱为得道可乎？曰：亦未必然。予尝见一屠人，临终分付家事，别妻孥而逝。故古德有云：老僧后来，自缢而死。所谓非道眼，莫能窥其涯涘。\n问：梦是佛法不？\n答：梦即佛法。\n问：经中虽说梦，只将以喻法使人明了。今言即梦是法，全以虚幻不实之理以为佛法，可乎？\n答：经云：「念念中以梦自在法门，开悟世界海微尘数众生。」岂不是梦即法乎？以执著目前境界为实，故以梦为虚幻，殊不知目前有为之物全体不实，而梦者当体觉性也，岂可反谓虚妄不实乎？\n问：梦中多另是一山川者，何耶？\n答：心性无依，世界广大，梦中无形质室碍，随其去来，故从来不到处到之，不见之境见之。\n问：梦又多是旧景界者，何故？\n答：良由贪著目前，念念不舍，故神识结缚此中，不能远离耳。\n问：梦既佛法，如何修持？\n答：大慧教人先以目前景界都作梦观，然后以梦中光景移来觉时。如此会得，自然梦觉恒一。\n问：一切是梦，则地狱天宫亦梦也，善趣恶趣亦梦也，心与识法亦梦也。云何众生于舍识受识之际不知不觉，被所流转，虽入于地狱天堂，亦不能自主者，何也？\n答：爱欲所醉，业力所牵，颠倒所迷。如醉酒人，酒力所持，不知为醉。既不知是醉，亦不知为醒，长夜昏迷不觉尔。\n问：经言此三千大千世界咸释迦所化之土，而中何亦有非佛所化者，如西域之六师，此方之孔老及诸子，皆不秉佛教。\n答：有二义：一者、谓法久成弊，附佛法而各成异见；二者、谓随方设教，化仪不同，诸大圣人殊形异相，真俗双融，而度众生。论曰：太昊乃应身大士，仲尼即儒童菩萨，皆佛化仪也。\n问：佛及老子皆有神通，云何尧舜周孔不具神通？\n答：尧、舜、周、孔乃应化圣人，随此方机宜，故神通虽有而不论，非不具也。当时舜若无神通，被象填于井而不能出；孔子若无神通，秦始皇伐冢而不豫知之。盖神通乃圣贤之余事耳。龙、鬼、妖魅皆悉具之，佛法中只尚义胜，不贵神通。\n问：梦是何物作用？\n答：黄蘖云：「一切众生意缘走作于六道，以天身入人身，地狱身入余身亦尔。又如舍人屋入畜屋，于畜屋入人屋亦尔。生时性亦不来，死时性亦不去，皆虚妄想相之所流转耳。」\n纪业\n予初参禅时，用功甚锐，一夕忽梦于幽涧中，乘最大白象出平川，后有百十人，各执长鎗利器刺吾，但其象高大，不知几十丈，彼惟至膝耳，竟不能奈何。后至一门，广博无表，予乘象入，彼皆齐门而退。入已不知象之为我，我之为象，非觉非梦而醒。\n予作此梦，语未及半，而是夕稍倦，就枕寝，恍惚间，梦游一处，若渚宫仙境，然有小村落，景物甚丽。四顾不见人，惟一病夫围炉而坐，貌甚憔悴，若忍饥寒之状。予怜之，就坐与语，复与食。其人不纳，有傲然不忿之貌。倏忽翻然成一壮士，与人相欧而胜。或闻傍语曰：「此人仙都客也。因赴龙王请及此。这愚夫不料其力，与争乃败。」须臾，又见一王者至，从者极多。壮士复若大臣，然辅于左右，王后又不知所之。时予在梦中，亦知其为梦也，携拄杖而往。又见其人独坐于水滨岩穴之下，若羽士形，欠身要予同坐，乃问曰：「欲与师少论梦意，得否？」予曰：「喏。」「若然，师立义曰：我与公俱在梦中也。就以梦为题。」其人联出数联对，意以屈予，予答之无滞，皆征梦语也，然不复记。最后曰：「师出我对。」予曰：「公立义曰：就以师所坐石磴为题。是梦不是梦？速道！速道！」予应声曰：「是梦不是梦，于无有无中一点精灵，出神出鬼。」其人良久不能答而退。\n予童时语音謇涩不明，有老尊宿激劝礼观世音菩萨，从教虔礼三载，梦一人报云：「接娘娘，接娘娘。」二童女执香花于白衣妇人前，有若将军者擎方盖于上，入堂坐已，授一六方沉香色小盒与予。其内有药三丸，皆六棱而郁金色。予初尝一丸，始及唇齿，通身如灌酥酪，其香味远彻，非世所有。觉已，毛孔发香，精唾如蜜，自后发言，无瘖塞之患也。菩萨如此灵应，故书以记之。\n予生来多病，病中作梦，多是平昔作事，忽慢不加检点去处。有神人持一方簿云：「此是录诵经杂念者罪过。」余接已检之，果书诵经搀杂俗念人等姓字，并罪过也。然予亦在末篇。读已甚凛然，其人谓予曰：「若一卷经搀杂两个念头，试思这一生来所诵经，皆搀杂多少念头？」忽然梦醒，汗流浃背，至此诵经必务至诚不妄矣。\n予尝有悭习，自为僧，虽不作院主长老，不蓄利养财物，然微细习气，不觉不知处，奚无误犯？忽梦游旷野处，其地多荆棘黑石，见数十人，形貌丑恶，卧身于粪壤中大半，有相识者一人高叫曰：「我因罪入此久矣，师可为我寄一信。」予曰：「汝家何处？」曰：「我与师同乡，住在施家庄。」梦觉已，自思曰：「此非饿鬼乎？与我同乡，则皆人也。住施家庄，则不布施而生彼中也。」自此发破悭习心。\n如禅人有弟，数询予出家，然斯人气度，非沙门种也。予遮之，以在家吃斋念佛即出家也，不必在剃头。而禅人以为不然，云：「和尚发愿度尽众生，何为此人而闭却愿门耶？」遂度。是夜，其人自梦有三人立于殿堂，相谓云：「又出家一人也，此人没一点善根，怎么吃得常住？」一人云：「不消。我不与他吃便了。」乃以针逆刺其咽。次日果患疾，腹饥不下食，自说其梦，回俗则疾愈，入则复作。又一人求度，入行者寮习《弥陀经》，至七重行树处，梦有赤发者以朱笔打一乂，自后其人尽日不能记一偈而止。\n予尝以怕死作念，忽夜梦将死前有数十僧曰：「某师不在，望和尚待一日。」予问曰：「今日是甚么日？」曰：「十四。」其次日，众又集，身坐禅几，一足横跏一足垂下，渐觉其身自下冷上，见见麻木。因众苦索，作辞世偈。予举笔云：「诸法从心生，是故说因缘，因缘无所得，故说心如幻。」遂有一人手执玉瓶曰：「此是甘露，食之不迷。」予抗声曰：「以何迷我？」自觉彼中气绝，此处梦回，其间光景古木丛岩大寺，在中寺下，即大路路下有小庵，宛然在目，是何说耶？或谓是过去事，或云未来。予曰：「非也。因我有待心，故有待事来惑我。」\n姚州了然公，予初会时长者也，纯诚好学，问狗子因缘稍有省，再三来，列名为弟子。予谢而不允。负笈鸡山，从遍和尚雉发，既而派列子上，每见必推尊，公避逊不已，礼谢而言曰：「今生不克执中瓶于和尚座下矣。愿尽此朽骨，作栽松道者故事。」由是携阔一月。后闻公讣至，先一夜梦公游西南城郭，有人曰：「久候了。」然师到此赴斋，不期一到即去松阴法会，此不知何说也。记之以待后云。\n予于病中，梦偕数人行，渐渐至穷岩削壁，仰上视之，不知几万丈，于下亦然。四面皆无路。偶见一桥大如绳，架于大山之巅，下面波涛沸涌万状。同伴咸惧而推予前，予忻然过至半，忽见山连桥涧一时播动，吾亦忽生忧惧，寻觉曰：何有是幻妄之境？忽然梦回，还坐旧榻，然惑不尽之所致也。\n梦中见书，名曰源流，所载有老僧见赤蠖虫死，为诵观音咒云：咄！咄咄咄！项而见其虫作人形，入梦谢僧云：「某已转为五台山火头四十年。」言毕，冲霄而去。梦中见虫为人，虫谢僧于梦，历历如镜像水月重重分明。予与老僧似非为两人。复见其书末有云：「佛法灵应，上度三界，下救四生，惟其心肯，无不从愿。」\n予姊为尼，号觉妙，既亡矣，予因疾不能往，但存心焉。医者治药，用少许酒为引。一夕梦曰：「尔欲为功德，何遽忘戒乎？」自思己行无亏，或药引一事耳。从是誓志凡服药，宁死不用犯戒引子。然亦见觉妙，生平真实于净土，一念诚切坚久，故有此感。呜呼！为僧者，于戒得不谨乎？\n天启初，予住水云，尝蓄一鸡司晨，每齝食，则以佛号呼之，虽远必至。见僧诵经、坐禅、经行论道，则环立左右，而听喈喈作声，若有所解者。时余有妙峰之役，相去数年。一日复过其地，众僧迎余，鸡亦随至，啄啄有言，如亲故相适者。及予礼佛，还环遶之。侍者以杖逐而不去，予遽止之曰：「彼必有意，何用尔驱？」时有客至，予对客坐，鸡忽近其前，大鼓两翼，鸣一声而化，尸亦不踣，众大异之，曰：「鸡亦有是哉！」是日予止不行，以亡僧例送之。及过妙峰，守庵僧传言：「鸡冢生灵芝，大如盘，有异色。」未几，复梦谢云：「已生净土矣。」\n予生来业重，咸蒙　圣贤默祐，故得消其瘖謇，除其夙障。今稍识字明经理者，皆所赐之力也。故以八大菩萨为依仗，有尽于来劫誓度众生之愿。一夕，因梦坐于次，诸圣形仪整肃，动止安庠，不自得而称也。然予虽坐其次，而诸圣自相语言，予皆不闻，因启曰：「既值圣座，何以使我即断烦恼而获圣果乎？」有二圣以目顾我而微笑。余皆默然，遂恍焉梦觉。\n姚安知府李公讳自蕃，初游妙峰，见奇峦叠秀，林木森阴，乃喜之曰：「真佛国仙都也。」及问予出世旨，大有归向。未几，公疾作，邀予归公署，谓曰：「一生为人，全无半点著落。今幸逢师，得沾法诲。若此病不起，愿为山门护法。」予曰：「公生平刚正，嫉恶锄强，护法固是常分，但世间如幻，生绿如风，勿作此念，宜善安隐。」俄而公卒。寺僧数梦李知府来谒，入佛殿，指挥众事，遂立位事之。响应如生。\n崇祯辛未庭午，妙峰雷电大作，水势滔天，山岳为之撼动，一众惊骇。时洪众禅人持钵杖立予前，子问：「奚为？」曰：「龙作孽耳。」予打一掌曰：「你见甚么？」须臾水没几案，予端坐不顾。至瞑雨霁，前后五十里，坏山拔木，不可甚计。然唯寺宇及予之静室毫无损焉，众异之。是夜梦一王者乘空而至，为子求书，书曰：善德祠！又梦一老姬引女子形仪妖冶，将习近人。予呵之曰：「业障！汝前生作孽，今尚如此，当断汝头。」言毕，乎中忽有一剑，而老姬与女子咸跪于前，因为授戒而去。自此境物清晏，无复扰焉。\n金陵友人邀予游天童，然余虽闻天童久矣，初不愿见。友人强以同行。一夕，梦与天童老人并一童子共舟游于永深之池，舟疾如风，忽过一楼，瞬夕百里。又梦授一锡瓶，插两莲花，光色耀人，下有无数小花。及至天童，景色人物宛如梦中无异。\n予游天台日，夜宿余杭，梦一伟男子诉云：「弟子因贪欲过分，行于猥亵，今报以丑形，乞师忏悔。」言已，惨然泣泪，走入大石间，见有黑绳缚此人，于石上前后火烧。觉已大异。明日入城，见钱塘门一人阴藏大过于身，去住为之妨碍。观之则仿佛梦中人也。因忆梦事，乃语之曰：「汝前身以爱形故，今感此形。今以厌形故，乃脱此形。前后皆心也，心何所之？」其人大悦，以首触地，予亦舍去，数日再过此地，闻其人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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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歲甲寅，從家不退先生、徹公和尚，禮盤龍、古庭兩肉身大士於昆明池上。晉寧山中，既知盤龍得法中峰因緣，而古庭出世事僅存斷簡。聞有《山雲水石》遺集，為黃慎軒太史選訂，朗目和尚較刻，散佚不傳，愴怳者數年。迨辛酉，得之友人架子上，不啻夜光寶也。甲子偕計游明聖湖，謀之石梁、不退兩兄芟蕪點定，梓於武林，見者得未曾有，謂我明楚石以來一人。昨年徹公與家不退南來，如善財五十三參，語余曰：「吾欲為吾滇從前大善知識出些子氣。」余唯唯否否，乃取所攜《竹室集》浮山法句，摘其要者附焉，一為得法古庭高足大巍所著，一為朗目和尚所著，皆浮山派也，余題之曰《曹溪一滴》。徹公謂余：「吾滇，故稱佛國。迦葉抱金襴袈裟入定華首，待彌勒下生補佛處。今雞山是《法苑珠林》載四天王答唐律師，益州三塔等並有神異。白古記載：『三皇之後，西天摩竭陀國阿育王第八子蒙苴頌居大理為王，三塔見存。』傳聞國初地震縫開復合，益州即今大理郡是。大藏有《華嚴懸談會玄記》，為蒼山再光寺比丘普瑞集，即玅觀禪師是。此一滴水，從鷲嶺來，從曹溪來，須向威音王那畔求之始得，遂集禪宗應化諸聖賢崖略冠之篇端。」余曰：「公閱《五燈》，有王荊公入大相國寺，見諸方看經次，問曰：『佛未出世時，看甚麼經？』眾無語。吳山端云：『相公！周孔未出世時，讀甚麼書？』然則曹溪未出世時，這一滴水落在甚麼處？」徹公喝一喝。予曰：「木馬嘶風春意鬧，泥牛嘯月百花香。」徹公法諱周理，吾郡玅峰開山主。家不退諱珽，今任關中憲副。石梁諱奭齡，濟寧州守。余不佞珙，今南水部郎無學居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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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滴雖源曹溪，而自西自東、自南自北，華夷靈蠢、瓦礫秕糠無不同具，如魚種不同，同吃一水，只爭知味與不知味耳？開口便啖，不費氣力，為知；吞之，噎之有物在喉，非知。美如甘露，遍體融和為知；一節不靈，症候仍在，非知。這滴便足，不必別飲，為知；飲著這箇，又想那箇，非知。不離我口，即見眾口，為知；知有我口，分別眾口，非知。愈雋愈永，舉無似處，為知；揣摩滋味，羨彼曹溪，非知。飲了一滴，溺出百千萬滴，為知；自謂已飲，溺不出一滴，非知。祗園、尼丘、函谷三老子，吾知味之父母也。過去見在諸賢者，吾知味之兄弟也；未來諸賢者，吾知味之子孫也。夫豈惟知味者哉？即一切不知味者，皆吾之眷屬也。吾滇知味，如蒙苴頌，妙觀盤龍，古庭大巍、朗目諸禪師，近如妙峰徹公禪師、不退、無學兩居士及無住上人，皆接曹溪嫡派，可見人人能飲、處處曹溪，次而傳之，期滴滴相承而已。不肖允禮，不知味者數十年，忽被徹公一喝，頓覺所謂知味不知味者如是。徹公為之點頭，因書於首，以俟後之知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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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賜進士第光祿寺寺丞前南京吏科給事中古滇戈允禮履卿父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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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一滴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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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滇南無學居士陶　珙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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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聖師李成眉賢者，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羅之後，長慶間遊化至大理國，大弘祖道。昭成王禮為師，為建崇聖寺。基方七里，塔高三百餘尺。後王嵯巔，問曰：「三尊佛那尊大？」師應聲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師為狂，流於緬。未幾滅度，塚間常有光明，復生靈芝，大如傘蓋。有盜者盜其骨，商人貨之，乃金鎖骨也。王聞其事，取骨為中尊臟腹。誌云：師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後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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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大理崇聖買順禪師，葉榆人也。幼志不群，常慕空宗，從李成眉賢者雉染，屢有省發。賢者語師曰：「佛心宗傳震旦數世矣，汝可往秉承。」於是走大方，見天皇悟和尚。問：「如何是玄妙義？」悟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疑滯何！」悟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悟曰：「去，是汝棲泊處。」師不覺點頭。悟曰：「汝徹矣。」師遽以手作掩悟口勢。悟曰：「西南佛法自子行矣。」是時百丈、南泉諸大宗師，法席頗盛。師遍歷參承，咸蒙印可。六祖之道傳雲南，自師為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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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禪陀子，西域人也。初隨李賢者至大理，賢欲建寺，命師西天畫祗園精舍圖。師朝去，暮回，以圖呈賢者。者曰：「還將得靈鷲山圖來麼？」曰：「將得來。」者曰：「在甚麼處？」子遶賢者一匝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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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晉弘修大師，即文經帝禪位為僧也。神聖文武帝之子，姓段氏，名思英。為太子時，隨父王入僧寺，問寺僧曰：「佛是何方人？」曰：「西天。」問：「西天在何處？」曰：「佛生處。」曰：「這裏聻？」曰：「佛住處。」便微笑，無意於世，請為僧。帝不許，遂即位。未幾，讓位與叔思良，雉染焉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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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按《南詔史》載：段氏王雲南三百五十年，歷二十二帝，其中禪位為僧者七人，曰文經、曰秉義、曰孝德、曰保定、曰文安、曰宣仁、曰正康。第六代昭明帝有述《傳燈錄》續雲南得道者作一書，予未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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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水目山淨妙德澄禪師，滇池人也。因讀《楞嚴》至「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處，有省。後見黃龍南禪師，因問：「農家自有同風事，如何是同風事？」師良久。澄曰：「恁麼則起動和尚去也。」師曰：「靈利人難得。」澄禮拜，遂辭歸雲南。開水目山，南詔為建梵剎，諡為淨妙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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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東山普濟慶光禪師，姚安人也。因問淨妙禪師宗門中事，師云：「道甚麼？」光擬開口，師便起身入方丈，光大悟。初開妙光寺，卓錫湧泉，次同淨妙禪師開水目山。及師領眾，六詔諸王咸往問法。入滅於東山，塔於水目。段氏諡為普濟慶光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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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水目山皎淵月禪師，姓高氏，大理國段氏國公也。問濟禪師：「如何免得生死？」濟曰：「把將生死來。」公擬議，師以扇打棹一下，公有省。後祝髮為僧，住水目。臨終書偈云：「諸法因緣生，我說是因緣。因緣盡故滅，我作如是說。」擲筆而化，塔于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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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水目山阿標頭陀，洱海人也。問皎淵禪師《心經》無智亦無得。師曰：「你但恁麼參去，看是甚道理？」時南詔段氏建寺，師為工匠都養，日則奔走勞苦，夜則繫髻寺梁，遂獲靈通。嘗挈筐入市，貨物雖去二百里者，食頃便至。人竊窺之，但見閉戶默坐，置筐於前，諸物白盈。見者喧於眾，標遂立化。繫髻金鉤，至今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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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蒼山再光寺妙觀普瑞禪師，榆城北鄉人也。童時日記萬言。因讀《華嚴》至「若有如是如是思惟，則有如是如是顯現」處，豁開心地。後見皎淵月禪師印可，南詔為造再光寺，請師居焉。師嘗夢與清涼、賢首華嚴諸祖共語，遂撰《華嚴會玄記》四十卷，流通於世。師雖印心於南宗，而恒闡華嚴為業。於水目山開講，感金甲神人現身；再光寺敷演，陸地忽生蓮花，如是瑞應，不可殫述。誌謂師乃文殊後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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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蒼山念庵圓獲禪師，大理人也。因讀《證道歌》契入，段氏稱為弘辨大師。游大方，見中峰本和尚。師初號無念，峰以羅什捧缽，永嘉無念無生之旨扣之。師曰：「我之無念，異乎其所聞。什師過在絕念不起，永嘉過在任念自起，二皆有念也。我無念者，心體靈之，湛寂不動，如鏡鑑像，如燈顯物，未嘗毫髮隱也。惟洞徹法源者頗測，未易與纏情縛識者語也。」峰深肯之，為作無念字說，并授三聚淨戒而歸。廣錄稱為護藏主焉。師夢神授書法，凡書字時，右腕洞如水晶，人號為玉腕禪師。所著有《磨鏡法》，并手書《證道歌》蹟，盛行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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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太華無照玄鑑首座，莫詳姓氏，與念庵禪師為友。初為座主，善講經論，名著諸方，未測教外別傳之旨，遍遊天下，廣涉兩宗之門。初見高峰妙禪師為首座，峰示寂，師再見中峰本和尚，復為第一座。峰有云：「雲南鑑講主，越萬八千里路來兩淛，自相見至相別恰三年。一日，尋我客中夜話湖山間，因舉宗門下數段陳爛葛藤，不覺咬斷拇指，臨別匆匆，不欲徵其罪犯，且放過一著。」有「積劫塵勞忽吹盡，黑龍潭下五更風」之句。師歸滇，為梁王所重，開太華山，大弘祖道。門弟子數百，得師心印者五人。及滅度，王親至葬所，全身奉塔於本山，有行紀碑存焉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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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峰和尚聞師示寂，遣侍者往祭之。祭文云：佛祖之道，未易墜兮，吾無照遠踰一萬八千里江山以來茲；佛祖之道，失所望兮，吾無照負五十七春秋而云歸。生耶死耶，果離合兮，非智眼而莫窺；祖意教意，果同異兮，惟神心其了知。謂無照於吾道有所悟兮，真機歷掌，其誰敢欺？謂無照於吾道無所悟兮，大方極目，云胡不迷？笑德山之焚疏鈔兮，何取捨之紛馳；鄙良遂之歸罷講兮，徒此是而彼非。惟吾無照，總不然兮，即名言與實相互融交涉而無虧。出入兩宗大匠之門兮，孰不歎美而稱奇。屈指八載之相從兮，靡有間其毫釐。我閱人之既多兮，如無照者。非惟今少，於古亦稀。我不哀無照之亡兮，哀祖道之既墜；而今而後，孰與扶顛而持危？對鑪薰於今夕兮，與山川草木同懷絕世之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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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雞足德存普通禪師，趙州人也。童稚出家，遍遊講席，講演大小乘。因問中峰和尚：「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與祖師意是同是別？」峰曰：「你舉教意來看。」師曰：「擬舉即差。」「恁麼則汝講的經論聻？」師擬議，峰便喝，師不覺汗下，因茲服膺。峰為陞座示法語，有「參玄上上人，須識巧方便」之句。後結庵山中，一日聞僧云：「水自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恍然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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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太華智福講主，與蒼山道元為友。二師雖弘經論，而常慕南宗。遊五臺，聞鑑首座印心於中峰，往參之。峰一見，便問：「座主何處人？」曰：「雲南。」「講甚經論？」曰：「法華。」「如何是佛法不現前？」曰：「即今現前了也。」曰：「現前底事如何？」曰：「不可以聲求色見。」曰：「座主大似會講經論。」師曰：「某甲到這裏，一辭措不及。」峰於是示法語而歸，并題庵名即心，蓋取大梅見馬祖即心即佛義也。福，楚雄人。元，永昌人。俱隱山不出，有即心庵歌載中峰廣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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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洱水道庵居士，久參古庭和尚萬法歸一，築室於水目九峰之問，因聞水聲大悟。再見古庭和尚，庭一見，便曰：「可喜居士這回穩坐家邦也。」居士曰：「某甲自來不出外。」師曰：「家中事若何？」士曰：「倒卻四壁。」師肯之，士禮拜。師有「鐵壁銀山都放倒，叮嚀珍重莫狐疑」之句寄之。年七十，臨終，說偈云：「貫用龜毛，頻拈兔角。今日分明，趙州略彴此段在大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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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盤龍蓮峰崇照禪師，晉寧人也，姓段。年十八，禮雲峰和尚祝髮。峰示與狗子佛性話，每以七日斷絕思想疑之。一日，聞伐木聲，忽大悟，遂遊大方，見空菴等一十八元善知識。最後見中峰本和尚印可，回滇建盤龍寺居焉。元至正二十一年八月望，詔眾書偈云：「三界與三途，何佛祖不遊？不破則便有，能破則便無。老僧有吞吐不下，門徒不肯用心修。切忌切忌。」跏趺而逝。身體溫軟，七日如生，有彩虹貫天者三日，至今肉身見在。所建有六梵剎，最崇麗焉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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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詔史》載：梁王宮中有怪，左右啟王，請師治之。師祝畢，怪息。王喜禮謝。留宮中，夜分潛至榻前問國事，師但嘆息不言。王曰：「興敗乃天意。師言何礙？」曰：「二十年後國亡矣。」至期，　大明兵下，果應其言。黑井有毒，龍興水，溢鹽井，損民居，師建寺書咒，沉水害息。寧州虎噬人，師噀水，限速去，次日果去。自是二地感師德，每歲納貢，耕牛引鹽，永為常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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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感通無極禪師，大理人，因參雲門拈世尊因緣悟入。洪武十六年，以白駒山茶進　上，上臨軒受之。時駒忽嘶一聲，茶亦發一花，上異之，加歎彌久，敕賜建寺并御製詩一十八章而歸。與金陵金碧峰、千巖諸師友善，咸有詩贈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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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古庭善堅禪師，姓丁氏。永樂甲午二月二十二日子時，生於滇城南廓。其夜，紅光盈室，異香彌戶。七歲乞出家，十歲入五華寺，禮此宗和尚為師，易名善賢。十九年復禮白巖和尚，改名善堅，自是坐習不輟。師異之，勉持觀音號。宣德二年，巡按御史張公善相，謂其師曰：「此子非凡間人。年三十後當佩祖印，爾老僧輩亦當加額。」後走金陵，謁無隱和尚，示萬法歸一話參之。忽一日，看《圓覺經》至「身心俱幻」處，劃然自釋，遂云：「離此身心，誰當其幻？」返杭州戒檀，受具足戒。正統十年，往金臺參無際和尚，證明大事。和尚大喜曰：「吾法自子大興於世，賜號古庭。將袈裟拂子付與汝，作臨濟正眼。先師慧命，無令斷絕。珍重！珍重！」師暮年返滇，建歸化禪林。以弘治六年癸丑七月二十日未時集眾說偈云：「來從華藏海中來，文殊、普賢；去從華藏海中去，彌勒、釋迦。」豎拂子云：「古今諸佛諸祖都在這裏，不來不去。咄！」放拂子，瞑目而逝。至今肉身如生，所著有《山雲水石集》行於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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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大巍淨倫禪師，雲南昆明人，姓康氏。生宣德丁未，正統丁巳年，甫十一入學。庚申，出家受業本府太華無極泰和尚。戊辰，遂謁大方。天順癸未，參見古庭老和尚於浮山。逮年六十有六，說偈以別其徒。所著有《竹室集》傳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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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波羅禪師，大理人，姓趙。初居蒼山，懸巖禮佛，洞明心地。後謁大方，印心於古庭堅禪師。復歸，仍禮佛。一日，經行巖上，屹然立化，七日不踣。鄉人以香燭之儀禱之，輕如一葉，遂就茶毘，得舍利七粒，瘞於浮圖。後人名其壁曰波羅巖，山勢巇嶮，登者凜然，風吹草木皆作禮佛聲，至今不息。所禮之石，手足印紋，怳然如生。塔于蕩山，蘭若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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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雞足楊輔居士，字存誠，博學多聞，隱居不仕。壽八十餘，無病化去。家人以屍入棺營喪葬之頃，忽見輔自外入，拍手笑曰：「楊輔可喜，今日大事了畢。」俄爾不見所著。有《桂樓集》、《篆隸宗源》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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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溪覺林居士李元陽，生而穎悟，過目成頌。初得方士受導引之術，以為神仙必致。後因讀《楞嚴經》大駭曰：「世有如是書乎？」遂留心內典，樂與僧遊，自號覺林居士。在翰院時，常遊法席，見雲谷、法舟諸師，與默菴、定堂二僧為方外契，所著有《禪源記》及《中溪類稿》等書流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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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雞足定堂本帖禪師，尋甸人，姓楊，參萬法歸一。臨終書偈云：「幾回力盡心圓處，坐脫娘生鐵面皮。」即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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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朗目慧光本智禪師，曲靖人，姓李。從本山白齋和尚落髮。初遊方，參不二、遍融等八大善知識，究竟大事。其後乃登天目蘭風和尚之門，以見佛了生死為問，方擬說，輒呵之。一日，風肩柴次，遙見師，擲柴於地曰：「見佛了生死。」師不言直肩柴去，曰：「見佛了生死。」深契之。後開堂於北京盧溝橋，興復浮山，刻《九帶集》。當時大宰官如汪可受、陶望齡、王元翰等咸執弟子禮，因與眾說《楞嚴》至「同分別業二種妄見」處，忽下坐，告眾曰：「緣盡矣。」跏趺而逝，塔于浮山。所著有《法句》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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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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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邃古之世，大理舊為澤國，水多陸少，有邪龍據之，是名羅剎，好啖食人，居民鮮少。有一老僧自西方來，託言欲求片地藏修。羅剎問：「何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牽一犬指曰：「他無所求，但欲吾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羅剎諾。僧曰：「既承許諾，合立符券。」羅剎又諾，遂就洱水岸上畫券石間。於是僧展袈裟，縱犬一跳，已盡羅剎之地。羅剎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敢背，但問：「何以處我？」僧曰：「別有殊勝之居。」因於蒼山之上陽溪，神化金屋寶所一區，羅剎喜過望，盡移其屬入焉，而山遂閉。于是僧乃鑿河尾，洩水之半，是為天生橋。今洱水島上有赤文，如古篆籀，云是買地券。僧即觀音大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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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雞足古和尚，不知何許人，與二僧同住一庵，入城乞食，南詔問：「識何法門？」古答云：「我能使死者，生極樂世界。」詔今國中但有死者，請古起棺。如此十餘年，有讒於詔曰：「古，妄人也。云能超度死魂，何所證驗？臣願入棺試之。」詔如言請古起棺。將至化骨之所，起棺視之，誠死矣。懇古求生，又作法，遂甦。死者悔曰：「我已生在七寶宮殿中，如何復來此？」古遂還舊庵，見二僧問食。二僧曰：「汝從城中來，乃不裹糧，卻至此欲食耶？」古遂走，叩華首石門，門訇中開。二僧追呼至，則石門閉矣。二僧悔恨，焚身門外。焚處生柏二株，有泣淚泉、袈裟石存焉。然古即守衣迦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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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白豬高娘，大理有樵人，每以食供山神。神現身，問：「何所求？」曰：「我欲到極樂一觀耳。」神曰：「此非我所能。白巖有擔桶引豬女人，汝往懇之，彼能致汝極樂。」樵人尋之，懇其所云。女人以衣袖納樵人，且戒勿語，即見七寶宮殿、池沼、樹林，皆如經說。樵人忽思家，不覺身居故地。女人騎白豬化為象，騰空而去，乃知普賢菩薩化身也。女生于高氏，名谷女。土人即其地建寺曰谷女，今稱高娘谷鳥，皆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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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蓮冠老僧，首戴赤蓮花冠，身披袈裟，持缽至蒙舍細農邏家乞食。時農邏父子耕巍山下，姑婦往餉，見僧乞食，遂食之。再炊住饁，僧坐不去。持饁前行，而僧業已先在，復向人乞食，姑婦驚怪，又食之。返而復炊，且至巍山，見僧坐石磐前，有一青牛，左有白馬，右有白象，各馴伏，上覆雲氣。雲中有二童子，一執如意，一執金鏡。姑婦驚喜，再拜之。僧問：「何願？」二女不知。僧曰：「奕業相承。」二女趨農邏等至，則但見五色雲中，一人持缽而坐，彷彿見二童子，唯餘磐石上衣痕及象馬牛之跡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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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楊波遠大士，東漢時常以神異救世人，號為神明大士。數百歲，出沒無時。唐永徽以後，常騎三角青牛，逍遙以遊，善觀風氣，凡雲南鹽井寶處，皆師所示。偶逢神僧於三陽峰麓，為設一供，陳石案長丈六闊六尺，但以一手持將。石案猶存，千夫莫舉，後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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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僧道清和尚者，姓楊。殉道忘軀，日課經典，感現觀音大士。遐邇欽風，漁者焚其網，酒家隳其具。蒙氏冊為顯蜜融通大義法師。一日微哂而化，火中彩雲磐礡，舌根不爛，如紅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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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趙迦羅師，大德間，昆明池有蛟，化美少年，妖異害人，居民苦之。師世精阿吒力教，尤通梵經，鄉父老禮請治之。師即遣黑貌胡奴擒至，以水噀之，蛟立見形，因斬之，怪絕。人問：「胡奴為誰？」曰：「此大黑天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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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楊都司創洱河東羅筌寺，寺前有田四十畝，每栽秧約三日，傭者戲師曰：「若能繫日，當為畢栽。」師默念咒，田栽既畢乃暝，傭歸而後知，已歷二晝矣。山下有黑龍，常作風浪覆舟，師以白犬吠之，龍怒而出。師視龍猶蜒蚓，若教誨之。有頃，龍馴俛而去。先是河浪九疊，師以念珠鞭之，去其三疊，河乃翕順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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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周壽海法師，洱海人。有道行，博通經史。時天旱不雨，王命師祈雨，師曰：「昔湯旱七年，六事自責，天雨七日。今王酒色妄殺，天怒不雨。王如悔改，天雨自至，何用禱為？」王如師言，自改自責，數日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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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無言和尚，姓李氏，精密教。嘗持一銕缽入定，欲晴則缽內火光燭天遂霽，欲雨則缽中白氣上升遂雨。南詔封為灌頂法師。一日，講《法華經》，有老翁立聽，畢乘風雲而去。眾驚問之，曰：「洱水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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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閤毘和尚，神武王之弟也。人馬十八騎，往回數千里，不過朝夕。時唐師伐滇，皆師破之。後至西海，人馬浮波而去，莫知所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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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義法師，西竺人，游滇，以菩提珠九子種鄯闡，今存一株甚茂，所譯有方廣經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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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梁智照法師，深通大乘，兼弘律部，肅文帝禮以為師。時帝興師犯梁，師諫不止，兩軍勝負，殺戮甚多。師撰《封民三寶記》以進之，歸隱深山不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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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左黎國師，滇西人也，隨段氏朝　元。適元成宗手疽，醫莫能治，師咒水洗之即愈。帝再欲試，掘地窖，使八人入地打鼓，佯曰有怪，命師治之。師端坐少頃，鼓聲不聞，開視之，八人已死。帝深敬服，封為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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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半生虛度，無論情封境閉，不得出頭日，顛倒於夢中，即視聖太高，視作聖太難，亦迷惑於夢中，更苦懵懵懂懂，喚醒無人，尤淪沒於夢中。幸而機緣未斷。崇禎丙子，大士誕日，遇吾滇徹庸禪師於金陵之興善寺，謂予生死事大，須求菩提。歸而胡猜亂度，展轉弗寧更憧擾。於夢中求師指示，但推椅頓足曰：「再商量。」益雲霧於夢中，至無可奈何！田地徹公出所說《夢語》示予，紫閬陶公聞之，亦出海門周先生《證學錄》見贈，猛力憤發細讀沉思越十日，昧爽在枕，豁然有悟。咦！原來今日即昨日，新人是故人。這推椅頓足的徹老漢，絲毫瞞不得，有甚麼再去商量？且說師門良知，極見成的不待致，極完全的不必致，物自沾他不上，格無可格，不知陽明夫子從何處下手來？頓覺通身靈活，本體工夫一齊俱了。今而後讀無書書，應無事事，且可說無說法。如是饑餐渴飲，晝起夜眠，何夢覺之關不了？何聖賢之道不成耶？於戲！予自夢自喚，微獨徹公、紫閬不能喚予，即諸佛菩薩與周先生不能喚予。然非徹公、紫閬把我筌蹄，何繇得此魚兔？恐活佛出世、周孔再生，所接引我者，亦不過是，別無奧妙可傳也。然後知徹公、紫閬之善用棒喝，具大慈悲心，有大功德力，起而頓首謝之，書夢語之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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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賜進士第光祿寺寺丞前南京吏科給事中古滇戈允禮履卿父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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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山夢語摘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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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妙峰山夢庵釋周　理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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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陵脩齡楊　鶴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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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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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生民以來，有人必有事，有晝必有夜，有寤必有寐，有覺必有迷，如是乃至夢想顛倒，相待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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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以晝為闢，以夜為闔。晝為陽，夜為陰，陽是人之覺時，陰是人之睡時。睡而形合，覺而形開，大則天地，細則微塵，乃至虛空有頂，不能超於氣數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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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體無來處、無去處，不於心生、不於身生，不從想生、不從意識所生，非世間、非離世間，非欲界、非色界、非無色界，非染非淨、非生非滅而有，示現一切世間悉同如夢，如夢無變異故，如夢自性故，如夢執著故，如夢性離故，如夢所現故，如夢無差別故，如夢想分別故，如夢覺時故。一切是夢，夢無起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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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至人無夢，非有無之無夢也，乃無無之無夢也。謂夢覺恒一，念想俱忘。猶如晴天無雲，萬象昭朗，物物頭頭，纖毫不昧。魚之遊、鳥之語，皆是本色天然，圓明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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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有返夢正夢、順夢逆夢、深夢淺夢、延夢促夢、借夢倚夢、傳神夢托意夢、想夢非想夢，是自心靈明之所作，非假神明主宰，非假人力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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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非有非無、非亦有非亦無，非生非滅，一切俱非，離於一切拘礙執著之心，脫爾無思，名曰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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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事有如波中月印，有如暗中樹影，有如空中鳥跡，有如鷺鷥立雪，有如錦上添花，有如迅雷疾風，有如倒影轉形，有如圓珠繫彩，有如窗外月白，半明半暗之中，似有非有之地，恍焉惚焉，一點精神，出沒萬狀。夢之一事，最微最妙，鮮有能徹其底蘊者，縱三教秘典，亦說不盡，饒他至神至聖，也只說得一邊，不能全口道了。蓋非不全口道了，只是無下口處。言思路絕，語默難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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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日間擾擾，夜夢沉沉，只隨無明業識漂流。如人在夢，不知是夢。既不知是夢，安能明夢？既不明夢，安能悟夢？既不悟夢，安能了夢？所以從劫至劫，常在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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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以念頭起處是夢，亦是情邊事，而實不能言夢之真。所以然者，前人說夢從想生者，從意識起者，從第八含藏識中流注者，從內根外塵偶合處而有者，從遊魂引識神而有者，皆是不得已而鑽龜打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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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思動而六塵現，眉睫交而妄影生。生前尚不識身中之主，死後安能明夢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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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界外者，身若琉璃，心似虛空，在劫火而不焚，居阿鼻而無苦，動徹光明，舉措自在，心頭受盡，眼底情空，達法性以無為，悟涅槃而常樂。思欲不生於三界，依正高超於四生，無名而人其為聖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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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晝必作、夜必寐，作要心寧，寐要神守。作而心不寧，如有氣之死人；寐而神不守，如不附屍之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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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當夢者，不知其夢。譬如悟人不見空，魚不見水，牛不見雨，人不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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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性情治者，其夢寐不亂；其心識融者，其習氣不流。娑婆世界土石諸山，穢惡充滿，人身卑小，受用粗澀，情沉貪慾，積血氣以成身；心沒愛河，報分段而為質。山澤障故，目不能遠視；虛空渺故，耳不聞天聲。壽命無過百年，知識不逾隔日，如一器中佇百蚊蚋，啾啾亂鳴，鼓發狂鬧，不出方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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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界中間，天地日月，山河國土，春夏秋冬，此為最大者，曰：亦有窮乎？曰：有日月能照本須彌，而不能照外世界。山河國土能充此四海，而不能遍外乾坤。春夏秋冬能消長此方萬物，而不能致極樂世界。有盈虛故，亦有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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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以砒霜、鴆糞、草烏為毒，苟誤投之，即殺人無疑。然善醫之者，以之而瘥人疾。此何也？蓋得其用之法而已矣。善知識用六情治眾生病，亦復如是，大智慧海中，不可捨卻此物而不用故。善於醫者，能用毒為藥；善於智者，能轉識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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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通乎晝夜之道，質諸鬼神而無疑，在意識清明耳。意識清明，自然前塵不能惑。前塵不能惑，一切時不昧。此神明活計，非大圓鏡智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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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耳有所聽，心有所念，有念有心，皆名外物，與己不相似，不能合體。縱得合體，不能忘機，皆名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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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與境相觕立時，正如兩軍相持，此處大不容易放過。背境譚心，誰人不快？學者工夫，須從者裏查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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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境不來，念時心似明了，此非道也，虛明妄想之根本。睡著不作夢時，心上無一物，此非道也，幽隱妄想之根本。夢覺清寧，六塵不擾時，此非道也，堅固妄想之根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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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中昏沉擾惑，不能由人，千牽萬引，紛飛莫緒。而省時似覺了無根，纔睡依然百出，縱端座以待之不來，然終不能頓淨。經云：「諸修行人如澄濁水，澄之雖清，未去濁腳，攪之復濁。」須知此外有上頭關，夢覺不能入，萬境不能惑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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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心必私，神心必正，天心必公。以去其所私，存其所正，故廓然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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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心見有可欲，多被境轉。神心直其所屈，正如執物。聖心空其所有，無私無欲，應化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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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如明鏡，心如大海，心如虛空。心即天地，在天地先，天地從出，皆名言也。又曰：無心無心，則庶幾矣；而果無心者，即謗也。雖然，即心即佛，最切近矣。奈何眼中著屑者，難免形影之疑。吾意凡落音聲相貌者，皆無心也。噫！安得其無心之人，與之言心乎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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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人以情性為心者，以六塵緣影為心者，以昭昭靈靈應用不缺為心者，以肉團為心者，又以心配離配火者，又以心喻猿喻蛇者，如盲捫象，各說一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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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平時工夫十分，于生死際只得一二；平時之心，持到睡中又移換了。平時做夢甚是明白，到病中又改變了。病中四大改常妖邪百出，非見思惑、塵沙惑、無明惑盡淨者，不能於忙中長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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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個中一靈物，萬古無增減，只因迷於事，所以有推遷。道人工夫成片，世間心斷，十二時中無一法可當情。是虛閒寂靜，山河夢裏覺，世界影中圓而已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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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神無擾，眾念俱定。當境無法者，心之虛也。心虛故，前塵無礙，所以見地非地，見水非水。夫夢覺齊觀，身界混入者，聖人也；聖人之心空，故夢亦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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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上有最好的事，都被忙者錯過了也。聖賢有極妙之理，都被愚者闇昧了也。故絕天下之學，無過一愚；昧世間之通，無過忙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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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曰：發憤忘食。予謂急於道者，如饑人得食而不著味。夫人有饑而食者，有不饑而食者。不饑而食者，志在味也；饑而食者，意在飽也。在饑則一飽有餘，在味則千方不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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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曰：樂以忘憂。此樂非遂耳目口鼻之欲為然也。夫憂從愛生，愛自欲來，佛言愛盡則苦盡，故知生死貪愛為本。世人之樂樂於情，孔子之樂樂於心。樂心者常，樂情者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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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家以情為性，授受之際，只要七情不動，觀張道陵傳趙昇、雲房授呂巖，皆可見矣。蓋老氏之道法自然，而七情屬意根，意根不起，無識無知，便是淪虛，乃第六識主持，未到第八阿賴耶識，何況大圓鏡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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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儒者博文約禮，便近佛之義性，為佛在了世，儒專治世，而昧者目寂滅為斷滅，錯認了也。佛所說寂滅，如謂萬物本間，而人自鬧是也。佛又說：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是佛法。如此觀之，自是治世者不了，而出世間法統攝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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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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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常能安分守己，自然諸惡不生。常能虛閒寂靜，自然洞達古今。觀三界如傳舍，了萬物如漚生，明生死如寤寐，齊身世如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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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惟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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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神識無依，遇物便寄，如種子落地，隨處生芽。三界四生，修羅外道，皆所流處。其生之時也，若火燃泉達，不可止遏。隨所生處，習業隨有，諸天正樂，脩羅戰爭，三途苦楚，人道無明，因集而生，因散而滅。是故我說，諸法惟心，諸法惟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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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物遇火則焚，遇水則溺，遇土則埋，遇金則斷。云何心識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入土不埋、入金不斷？所以此物最堅最硬，世無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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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賢者之夢為智作，愚者之夢乃識作。故智作之夢，雖夢猶覺也。識作之夢，雖覺亦夢也。智夢如杲日，識夢若螢光，夫相去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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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智人之夢如澄水，雖流而未嘗濁，蓋本清也。愚人之夢如渾潭，雖停而未嘗淨，蓋本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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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分垢分淨、畏生畏死者，皆識也。夫造善業者皆識，而受苦報者亦識。其有踐蛇虺而不加恐，飲鴆毒而不生畏者，蓋由識未發也。識發由心生，心生故有生死，生死者乃識受，非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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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造作，無損益，無垢淨，無增減，無恐懼，無欣厭，隨緣飲啄，一味平常，斯性攝也。非識達此者似人，而天不見其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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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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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夫物其孰能轉乎哉？皆物轉者也。是故轉物則昌，物轉則亡，非聰明睿智，其孰能當？今稱釋迦，誰不欲為之？今稱堯舜，誰不欲齊之？然雖欲為而不能齊者，蓋由無明也。無明即識，識即欲，欲即凡情。凡情非天理，非天理，故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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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象平平，太虛寥寂，不了惟心，強自啾唧。凡物起者，我招也；我惑者，物役也。物無自物，我物之也；我無自我，物我之也。是故智者役物，而愚者物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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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禽中之大者，惟鷗惟鵬；獸中之大者，惟魚惟龍；人中之大者，惟王惟臣；世間之大者，惟山惟海。夫此皆未足為大也矣。其最莫大者無過道，故人達則大，不達則小。"
      },
      {
        "type": "p",
        "text": "世之明者，燈與燭也；次更明者，火與炬也；其大明者，日與月也。故螢火之光不及燈燭之光，燈燭之光不及日月之光，日月之光千萬億倍不及佛光。佛放光時，無邊世界諸日月光明皆如聚墨，世界中間幽暗之處，日月光明所不能照，而皆大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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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之善能者，皆能於物也，未能於心。夫能於心則無不能矣，能於物則非能也。嘗聞由基、紀昌之射，百步貫虱而不移，蓋技也，心猶未喻。伊尹、呂望之師，千載遺風而不墜，蓋道也，德無不侔，故心能即道，技能即物。能於道者通，能於物者塞。噫！物於心也，甚矣夫！"
      },
      {
        "type": "p",
        "text": "身榮而心未榮，未足為榮；心榮而身未榮，斯榮也。世以及耳目、悅口體為榮。夫斯情也，乃業，大害莫若是。守清貧，甘淡泊，苦心節志為榮。夫此道也，乃智，大貴莫若是。是故榮於心者壽，榮於情者夭；榮於業者窮，榮於道者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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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勿謂得於我何所益？勿謂失於我何所損？但增其欣厭之情耳。是以至人不望德，恒守貧，抱其虛，見得如失，終日惟損，損其所損，復歸無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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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處世如駕虛舟，過而不留，到而不住，此至人之境也。至人之心與天地合，故天如、萬物如、我心如，一切如夢焉。夫夢無心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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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處大不得意之境，其心晏如；居甚榮遇之地，其心淡如。非平素操守到家、物不能遷者，不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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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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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事覺於未然者寡，悔于已然者眾。昔季文子貴三思，孔子云再斯，愚云更加思。上智者一思有重，在季文則以三思，予則十思猶不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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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古英雄得志，皆從困厄中來；自古聖賢得道，皆從怕苦中來。是故困不極，志不發，苦不極，道不成。不憤不起，不悱不發，其為如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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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心者，道之本也；有念者，識之根也。識能生欲，欲能亡我，我既亡矣，安能入道？故善造道者，在得無心，無心則百非不生，萬機齊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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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愛慾生於心，如醍醐罐裏著鴆毒；嗔怒發於念，如清冷雲中霹靂火；癡想萌於懷，如太虛空中起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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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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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宇宙中有最大利，雖日親之而不能見者，心也；有最大害，雖日避之而不能遠者，慾也。心本於象帝已前，慾根於形色之初，故象起於心，身生於慾，其源遠流長，非聰明睿智不能當，非英雄豪傑不能斷。噫甚矣大，雖猛虎熱鐵交橫於前，猶甘心投焉，故曰無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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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體原虛喪於實，識性原有喪於無。譬之火性從上、水性自下。識性喪而心珠圓，心體實而識神勝。是以聖人虛處令實，實處還虛，顛倒目前，怡神曠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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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我受故憎愛從之而生，毀譽自此而發，做了個常慼慼之人。無我所故，生死無繇而作，是非無地而興，纔是坦蕩蕩之士。噫！我之難忘者久矣。非神悟於機先者，不能當境無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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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意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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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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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要知死從何處去，先須知生向何處來。知夢覺底源，便知生死去處；知生死去處，便永脫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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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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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只知閉眼夢，而不知開眼亦夢；只知形亡而死，而不知身存亦死。蓋生死是念也，非關其形。有形亡而神不亡者，有神亡而形不亡者，有神形都亡者，有神形都不亡者，是則形依神而有，神假真心而有。圓明真心中無夢無覺，無生無死，無生無不生，雖終日生死，而不見有生死之相，是為神明，是為遍知，是為大覺，覺破世間大夢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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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每寢時，嘗查考這夢從何處起，正思慮間，忽然睡著，即不繇我。夢中昏昏惚惚，似明白，似不明白，但一味只隨妄境牽引去者多矣。若夢魂引不去，白晝惑不得，此人於道有少分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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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學者工夫得力不得力，須從夢中查考。我初時作夢如以黑屋入黑屋，後來作夢如走月下燈影中，而今做夢如太虛空飛片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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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工夫到一分，夢境清一分，世情重一分，心境濁一分。欲得夢覺無惑，須大放下世情，做到語不干之工夫。欲得夢覺無惑，須得一水清珠，能清濁水。然此珠非歷盡辛勤，則大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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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嘗以睡覺後，或清晨時，或至晚臨睡時，卻自打點，此一夜所做的好夢歹夢，此一日所為之惡事善事，有功無功，及一日、兩日、一月兩月所做之夢，所為之事，成甚邊事？從幼至壯這半生前，及無數生前所作所為，成甚邊事？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古今成敗盛衰欣悲苦樂，成甚邊事？後來無數劫無數生事，又成甚邊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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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每到睡時，將身心世界閑非雜擾，一切放下，外境不侵，內心自淨，如水溶月，如山住雲，無一毫思議于其間。則知天地如寄，物我如化，自家一個身心，亦如夢中人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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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之欲睡，而竟睡不著者，都是塵打攪；睡著而夢境昏惚者，亦是塵打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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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有生，必有死，生如寄客，死如轉車，父母妻兒，如逆旅中人，捨此就彼，就彼捨此。凡千百年中，不知幾多捨而幾多取，而不覺之。晝必作，夜必寐，寐而復作，自古及今而不覺之。春之生物也，必夏長，夏長後秋收，秋收又冬藏，又復春生，自古及今而不覺之。世界之初成也，而後住，住而後壞，壞而後空，空又復成，自古及今，而不覺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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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說至人無夢，予謂不謂無夢，謂至人知夢，知夢則無夢也，不知則夢也。昔者空生夜夢說六波羅密，信相夢金鼓，堯夢攀天，而上湯夢及天而飴，黃帝夢遊華胥，孔子夢奠於兩楹，皆無夢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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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身無夢，漏身有夢；意生身無夢，分段身有夢。圓覺無夢，緣覺有夢；佛無夢，菩薩有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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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囿夢者，有知夢者，有無夢者，有了夢者。囿夢者，迷於夢也；知夢者，夢皆覺也；無夢者，覺亦夢也；了夢者，無覺覺夢、無夢夢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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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言：學道須識夢中人。予謂會得一夢字，學道之能事畢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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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善人行善，所夢皆善，不善人行不善，所夢亦不善。生者夢生而死者夢死，皆念頭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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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本無體，隨心轉變，有兩人同一夢，而各事不同；有人人異夢，而其事一體；有夢中雖吉，而返兆於凶，有最險之象，而多應乎吉；有一夢而十人所成，各得一節；有一人夢十事而全體備焉。復有為此夢而轉及於彼，或藉言指象而乖影露形，或託物比興而隔越疏親。大段窗外月明窗內白，池邊花發水中紅，是也。心無三世，夢有古今，有夢十年者、百年者，有即夢即應者。有夢一生、二生、無數生者，有一劫、二劫、無數劫者，所謂盡無邊劫，總在一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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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吉人做凶夢，凶夢皆吉；凶人做吉夢，吉夢成凶。故鄭獬夢頭生角為狀元，魏延夢頭生角為刀下用。甘羅占凶夢為吉，周宣以妄夢符真，伯嚭妄以凶原吉，而終成凶。鄭人解龍著衣，為人襲國。林環夢文淵送犬肉。石頭夢與大鑑乘龜身。提多伽尊者母夢日而生祖。章懿皇后夢日而生帝。劉幽求夢妻於寺，兩夢符同。宋理宗夢胡僧取殿，二十年卒驗。梁武帝夢獼猴升御榻，果符其人。六一居士夢石馬一耳。張無垢侍郎夢咸陽景象。婆羅門一睡，夢經十生。善慧五緣，果證多劫。事乃漸應，夢以頓成。一心之念，變幻多方，一夕之夢，應于累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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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從想生，境由心異，念有誠妄，夢有真假。念如陽焰，夢如空花，念如飄風，夢如舞葉。念如晴空，夢如湛水。思出于位，神現于境。心不住內，魂從外流。忽幻忽真，乍有乍無。倏哀倏樂，忽悲忽喜。神無有方，夢無有體。心本無住，境不定所。有以外神交集內心而豫禍福者；有內心昭明，如水映物、鏡寫形者；有游魂外奔而先兆後應者；有陰陽不和而妄興妄見者；有逃影避形而愈逐愈狂者；有疑杌為鬼、認繩作蛇者；有妖假怪異，遊先陰傳者；有虛幻無記，昏昏不實者；有純真聖境，授神授道者。然則夢原不一，變有多方。念若不生，夢本無寄○。原夢之心，會夢之神，知夢之人，入夢之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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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體不流，夢用遷變，隨其變處皆真，非守真而不化。譬如太極生兩儀，而四象八卦無中發有，轉生轉變，愈出愈多，宮宮混入，爻爻交參。一卦之中，渾圓大極；一爻之內，通攝諸卦。"
      },
      {
        "type": "p",
        "text": "夢有圓得者、圓不得者。世有云：有頭無尾、有尾無頭、有中間無前後者，皆不可圓。予謂更有從天中來生人者，及八部三途中遞相出沒者，所夢生前、所夢生後皆不可解。古以得惡夢即向東咒曰：惡夢桃李，好夢珠玉。又以逐日地支所屬符禳之，其惟周公解者，太得其詳耳。孫真人曰：「欲無惡夢，莫食本命所屬肉，莫起惡念，莫啖五辛，睡常以首觸東，莫面壁。」予謂善惡皆從心生，知心則無惡夢。欲無惡夢，睡時大歇身心，莫思前、莫索後，安心於無事，游神於無有，當內外安隱，側身吉祥而寢，首不往東向西向，意莫東想西想，制心一處，諸夢自然不生。夢是念起，不關形骸，當禳於心，莫禳於境。心就是夢，心就是符。知心則知夢覺，知夢覺則知禍福、知生死、知世間、知出世間，則知三界皆大夢也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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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東萊以形接為事，神游為夢，浮虛則夢陽，沉實則夢溺，寢藉則夢蛇，寢衣則夢馬，啣髮則夢馬，將陰則夢水，將晴則夢火，將病則夢食，將憂則夢舞。古論亦如是說，皆以陰陽五行定夢之吉凶，都不理會，心識變幻，游魂使然者。蓋五行乃心識所附之塵，心識是主五行之神。心、肝、脾、肺、腎者，陰陽造化所成之形也。見聞覺知者，本來所具之神也。神能用於形，形不能用神。譬如機關木人有牽抽即動，否則不能一切作用。夢覺生死皆心識遷變，而形色隨之。論者須以心識形色圓和而說，即當；不然，無因也，邪因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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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陳希夷言：「先睡心，後睡眼。」夢菴曰：「六根以心為主，先放心睡，則目自寧。」此意雖是，但根本不寧者，說個先睡心，益見紛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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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衛玠形神不接夢，問樂令，令答：「是想陽明，睡著不做夢時云血氣障蔽。」夢菴曰：「形神不接夢，非想也；睡著不做夢，非血氣障蔽也。」李卓說：「一切皆是夢。」鄧豁渠說：「夢是游魂，把識神到處引將去了。」此二人，一得體，一得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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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有異者，謂或凶轉吉，或吉成凶。男夢作女，女夢為男。沙門夢加冠，士夫夢鶴襒。帝王夢著公卿衣，公卿夢為帝王服。乃至玉瓶耳碎，木杖擊天。又有夢入天宮、龍宮、鬼神宮、地獄、餓鬼之處，禍福受授，境變神遷，纖毫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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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山夢語摘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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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妙峰山夢菴釋周　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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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陵脩齡楊　鶴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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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答章十四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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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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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人嘗說至人無夢，而佛又夢，周公、孔子、莊周、武王又夢，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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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不謂無夢，只謂不知夢。知夢者，夢即覺也。不知夢者，覺即夢也。夢固夢也，夢覺一也。若得無夢，亦無有覺，無覺無夢。至人嘗夢，故日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不是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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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有我故，必有我之事。晝作夜夢，固然之理，何得無耶？然晝中所應作者當作之，夜中所夢者亦夢之，二皆不可止遏，故曰夢即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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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夢即覺，何故晝中曾所不聞、不見的事，夢中皆見之？及至醒來，有符驗者，有不符驗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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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夢與覺只是一人，非有二義，只為覺屬形用事，故有偏礙阻帶，形到處見之，形不到處不見之。夢是神用事，故神無方而夢無體，能遠涉近遊，見善見惡，先世後因皆得知之。剎那而生、剎那而滅者，總是念頭代識神起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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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我所作夢有驗不驗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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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夢有三世，又有百世，謂現在、過去、未來。有今生作往世夢者，有今生作今生夢者，有今生作來世夢者。有夢十年者，有夢百年者，有夢一日一夜者。有一人為十人夢者，有十人為一人，乃至千百人夢者。有人為畜夢者，畜為人夢者，乃至四生、六道遞相為夢者。或近或遠，或前或後，情量卜度，難盡知之。凡有事必有夢，有夢必有事，先因後果，後果先因，如鏡現形，纖毫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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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夢亦有不驗者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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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若人妄心太甚，念念不停，見前所作，得前忘後，身心總若揚塵。這等人夢與覺渾是箇妄心主持，因妄極故，皆無著落，多有不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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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如古人言：「不夢不覺時，血氣障蔽」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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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如眼有不見明、不見闇時，是本色光明，不勞心力，不可喚作血氣障蔽、天地收斂。他說血氣，只在形神上言，指後天生滅法耳。且如人死為鬼，鬼亦有睡著不作夢者，彼無血氣，何不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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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夢中我形神作我之事，理固宜之；何有素不識面之人事亦入我境，我為彼作夢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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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有三義：為有我故，我之心體虛靈不昧，如明鏡當臺，諸所有物隨照隨見，不可說言非我之事。又有遊魂引識神到處去故。又與彼往昔稍有因故。如轉輪聖王夢中作蟻，莊周夢蝶等意亦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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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夢覺是一，云何覺時諸事皆實，而夢中諸事皆虛，乍幻親疏，恍惚不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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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汝只知夢中之事虛，而不知覺時諸事亦虛。汝當細審目生以來所作種種事業，如今回心一照平生所得所失處，盡成幻影，無一可實，何謂實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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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晝中作事有頭緒、有始終，一件了，又一件。云何夢中無根，或有頭無尾，或有中無兩邊，幽幽隱隱不能自主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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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晝中所作，因有身故，一切作用總係乎身，八識一時具足。夢中惟識神用事，識隨念頭轉，念頭起處即夢，念頭滅處則無。蓋為念頭無根緒，而夢亦無根夢，乃第六獨頭意識所起，前之五識不能致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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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睡著不做夢時，此心鶻鶻突突不能明了；做夢之後，能知之心在夢中明。此二者中間，何以我自不知去做夢？及乎做出夢來，纔有知識、有善惡。雖然有知識善惡，而又何自不知我在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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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睡著不做夢時，是四大休息精神閉合，無明與識性混作一團，所以無知識、無境界，一味蒙昧不覺耳。做夢後，從體起用，先因意識牽引，然後內根外塵一齊發動，即有能見、所見之境。在夢而自不知夢者，因外境界風飄蕩心海，念念遷流，神用于外。譬如眼光，只見其前，不見其後，由無始妄想虛偽習氣之所流轉，故在夢而不知是夢，生生滅滅，無有窮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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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將作夢時，又不由身又不由心及諸靈覺主宰，云何是中忽然抽出便成了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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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此意如水生波、空出雲、石出火、鍾出聲，遍身是、通身是，出與不出，其性無二。一擊動處即火生時；一念起處，即夢生時。不可說言何時抽出火光，何時成了夢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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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古人指睡著不作夢時，為心之本體，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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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睡著不做夢，乃無明裏識情昏昧不辨耳。東坡云：「若以頹然無知為佛地，則貓兒狗兒得食飽睡，腹搖鼻息，無一毫思慮，豈為貓兒狗兒亦佛耶？」人又以赤子之心不識不知為道。予謂此時更喚不得為道，是情塵結伏於內，不發泄耳。《涅槃》云：「劫初時眾生，煩惱未發故。」僧問古德云：「初生之兒還有六識也無？」曰：「如急水上打毬。」言其念不停也。以此觀之，睡著不做夢，與赤子之心，皆不是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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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問李卓吾曰：「人之睡而夢也，而視而聽，而持而行，而喜而怒，何其不屬於我之目之耳之手之足之心乎？」卓吾曰：「夢中之人，元不屬我之身矣。古人有言曰：『生寄也。』蓋言人之神，特寄於我之身耳。惟其以身為寄，故其謂死為歸。」客問予曰：「若依此言，生為寄，死為歸，則凡人都要死而後已；夫人未嘗不死，只要死得有頭。」向李氏所言死為歸，及夢中之人不屬我之身者，此意不然。若作夢時，人不屬我之身，則其識已離軀殼，必如死而已矣。何其境雖在萬里外，而齁鼾之息猶綿綿不絕耶？然既有不絕者，不可喚作全不屬我身矣。又若以生為寄，死為歸，則必不樂于生而樂於死，此生誠無用也。大慧云：「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經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何嘗以死為樂耶？或曰：人之睡中有夢，自然之理，但不須擬著他，則吉亦不知、凶亦不知道，無許多疑忌。而今說夢皆有事無不驗者，使人有種種憂慮。若得善夢，必疑有好事；不善，必疑不祥，而又多有不驗者。則此疑心皆因是說而起。曰：余說此語，特欲解人疑，而汝反生疑耶？夫夢與不夢俱不可得，疑與不疑皆是自起，豈關我說與不說乎？且人之福與禍，皆是自心所作，苟知自心，福來亦不欣，禍至亦不懼。故仲尼困於陳蔡而彈琴自若，菩薩天龍恭敬而不以為喜。若不知自心為不疑者，為愚頑冥癡一味，懵然度日，不惟不知夢覺生死，至於世事亦不知者也。古德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只可知而不疑，不可不知不疑。悟而不疑，無可疑者。不知不疑，昏昧不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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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夢是眼做耶？耳做耶？乃至鼻、舌、身、意做耶？心做耶？做夢時有我耶？無我耶？若無我而誰做？若有我，而胡不由我之身之心之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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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夢是念起，非關形關神，非關鼻舌身意，亦非關有我無我。念起即夢，念滅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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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若如是者，全不關身形作用，原來都是念頭。既是念頭，云何世間瞽者、聾者、啞者、跛者，亦皆有念也，胡不能視、不能聽、不能言、不能履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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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此業報於身者也，雖色身有病，而真性不壞，是故瞽人多聰明，啞人多念慮。此蓋塞於四體，而明在一根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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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某嘗好打瞌睡，昏沉比人重，是何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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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飲食多、油鹽重，思慮過、身疲勞、神不全，故爾。若節飲食薄滋味、歇妄想安神魂，自然不昏濁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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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人有夜夢飲酒而覺哭泣，夢哭泣而飲酒；夢糞得財，夢棺得官，夢歌舞則有憂事者。又有夢糞不應財，夢棺不主官而別主者。又有夢飲酒即得飲酒，夢哭泣即得哭泣。如是種種變幻，何以夢同而事別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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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夢生于識，情惑于計。情所感處，夢便相投，情想雜均，夢隨偏計，故有應於此者、彼者，同者、別者。佛言：三界惟心，萬法惟識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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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晝所見物，若山若海，若人若物，歷歷分明，無纖毫過患。云何夢中所見，以有為無、虛為實，乍幻疏親，恍惚不定，何言夢與覺同一機軸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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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我說一機者，謂境雖有夢覺，而心本一靈。蓋因心隨境轉，被物所眩，遂以有為無，以虛為實。然雖被物眩，而真性亦不失壞。《楞嚴》云：「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于彼夢時搗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搗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自怪其鍾為木石嚮。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睡時，惑此舂音，將為鼓響。』阿難！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形雖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後。此性云何為汝銷滅？以諸眾生從無始來，循諸聲色逐念流轉，若去生滅，守于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云何不成無上知覺？」"
      },
      {
        "type": "p",
        "text": "問：人言佛亦有夢，今說佛無夢，豈不相違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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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佛無夢，非強言也。夫地位菩薩且起煩惱、滅煩惱二心了不可得，況如來乎？如來今者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若言如來有夢者，乃謗佛毀法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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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佛作善慧童子時，于普光佛所得五種奇夢，如是種種經有明文，何得言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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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比皆因中也。或為菩薩時，示同凡夫作夢亦有之，而果德中誠無夢，夢乃想陰所作。經云：「想陰盡者，寤寐恒一。」雖聲聞小聖，亦破想陰，況如來乎？佛實無夢。"
      },
      {
        "type": "p",
        "text": "問：夢中有被人或打或辱之境，將受未受之際，恐懼交慌，與白晝無殊。及其受時，十分不見有疼痛之象，而又自知其事，倏爾之項，或轉為歡為笑。今觀夢中光景，與白晝全不相同，何言夢覺一耶？"
      },
      {
        "type": "p",
        "text": "答：一者，心也。由汝心念不一，所以境有千差，俄爾人辱我，俄爾我辱人，倏哀倏樂，倏憂倏喜，都由白晝心思所致，見之於夢。只是晝中有了形質，室夢中惟思量執我之念，所以不多覺疼痛者，是無血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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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鬼無血軀，何故有濩湯、爐炭、寒冰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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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鬼神雖無肉身而有業身，所以有業故即有苦，不得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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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嘗聞人死後清氣歸天，濁氣歸地，一靈真性還乎太虛。譬如一塊土，把來作器用，物壞之後依舊還土。其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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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此外道斷滅之見也。彼因不知身從業生，業從心起，三世循環，輪轉不息。若無輪迴報應，則作善者為徒勞，作惡者反得計。何以故？以性歸太虛，善惡無徵處故。彼亂臣賊子，任肆惡於君父，期一死，幾於淪滅，便同聖人之樂，豈不便宜？何貴學為也？孔子云：「遊魂為變。」此正謂死而不亡者。輪迴報應之理昭然也。而世人不察，淪為斷滅，膚見如此，深為可笑。客曰：「本是一幻夢，卻如說幻說，與人添出許多知見來也。如我則不信夢。」曰：「在汝為不信，是夢有乎？」曰：「有無都不信。」曰：「有無都不信，是汝不信，非關夢有無也。而由汝不信，必欲使盡天下人皆無夢，可乎？此義譬如孩稚自閉其目，而怪日月無光。若言雖有而為幻，則幻本自幻也，非幻而幻也。然幻幻元幻，非假幻而後幻，幻性不有，不可作無；幻性不無，不可作有。故幻幻幻也，非幻幻幻幻也。有無且置，即以目前言之，凡有晝必有夜，有寤必有寐，胡為不信？君不信者，不信有晝作夜寐等事乎？不信有天地、日月乎？不信有四時行，百物生乎？不信有父母兄弟六親乎？穿衣吃飯，亦不信有乎？自家一箇身心塊然行宇宙問，亦不信乎？且此等事業，森然在目，朝朝夕夕日用所為，去不得一毛。若果不信此等皆有之，則不信亦得矣。苟離不得，則覺與夢必然有之，烏得不信？如云穿衣吃飯，一切都不信，則與土木瓦石無異也，何來對我語夢？」客不能加對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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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當持何念，於生死長夜中不被夢寐所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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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若悟我心無我，一切如夢，無一真實，即不被其惑。以如夢解脫心，十二時中觀照妄念不起即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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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從因緣所生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皆有父母六親，自受識捨識後改形易報。人死為畜，畜死為人，不復相知，以熟習因緣故相致夢。蓋夢為神遊，能見先世後因而無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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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所言六道互能入夢，但能託夢于人者，神人也。人尚不能致夢，況畜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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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凡有生必有神，神者無有不交通之理。且無論六道，即如畜生致夢人者亦多。如宋元君之靈龜，梁武帝之牲豕，蛇啣珠而感夢，鳥披素以求解，奚謂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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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古人謂萬物之中，惟人最靈。此靈知之性，畜生得之偏，人得之正。今能相致夢，又言人死為畜、畜死為人，則無偏正之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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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天上天下，四生六道，有情無情，皆具此靈知性，只為業習有輕重，故所感之報亦不等，俱一性所生也，何言有偏正耶？且佛說十類、三途，人為十類中之一也。十類者，謂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㬋羅伽、人、非人。此數種類，各各有王臣眷屬，各各飲食男女，依報、正報、苦樂等事，與人無別。若以福壽快樂論之，則吾人不如彼者猶多。彼具神通光明，飛行自在，壽命萬歲，衣食自然，此之種類，得正耶偏耶？人死為畜，畜死為人，是彼眾生由妄習故，迷失本明，隨業灣環，受諸苦報。畜業滿而成人，人業重而作畜，如人被罪，然罪畢則脫，無一定之人，亦無一定之畜。且死此生彼之法，如人乘車下一就一，又如行客寄宿旅亭，天明即速裝前途，無久住理，是故畜生與人皆報之優劣也，非謂性地得偏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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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諸法皆因緣所生，夢亦是因緣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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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若無因緣，即不成夢。然夢有多種緣，晝所作見之于夜，緣識神、緣心思、緣意想、緣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皆是夢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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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惟二種為根，其餘皆是分枝列派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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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夢時夢，醒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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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睡著不做時，主人在甚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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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曰：還是做夢，只是迷之太重耳，所以昏昏惚惚，不能明了。曰：若是做夢，何不與醒時夢時同？蓋醒時主人在醒時，知夢時在夢中覺，睡著不作夢，何以懵然不辨耶？或曰：此亦迷也，若素有守持者，決不至此。曰：意識尚不分，守持個甚麼？其人無對。余曰：睡著不作夢，與忽然睡著不由我，同是一機軸。蓋神機轉功處，不容心意守持耳，全在妙悟。悟則自知，不消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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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生與死皆是一夢，未至生死之時亦有夢，云何夢中去又復來？至於死時，此識何以一去即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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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業未滿故，識不盡去，所以去了又來。若業已滿，別報一身，識移彼身而不來此。如人住屋，屋若不壞，此人雖遠涉近遊，還來歸家；屋壞則別尋屋住，不來歸也。此理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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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佛說有三因：無明未斷故，愛未棄故，業未息故，能感後有。所以者何？業為良田，識為種子，愛為溉灌。無名無智、無了無見之所覆蔽，識便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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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人謂凡受胎時便是氣血，無神識入中。識在臨出胎時，㘞地一聲，始命之耳，其理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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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若無神識，則彼竭羅蘭、遏蒲曇成死物也，何以成胎而能運動生長乎？㘞地一聲始來者，乃外道邪因論。喻如穀種，若無穀性在中，則出地時便麻麥也。經云：「有福眾生處胎，其樂或如天上，或如人間。其母安隱，夢寐吉祥。無福者在胎，如受沸湯寒冰地獄。菩薩人住胎，如居淨土。佛世尊住胎，胎中悉能容受諸天神王所奉宮殿，為諸菩薩說無量法門，成熟無量眾生。」摩耶夫人謂我此腹中悉能容受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迫礙。言㘞地一聲始受識者，有是理乎？或者謂：識有去後來先作主翁之說，有前主者、有後主者，其理或然。若謂後附者，真無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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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中有形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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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如想夢者，因晝所想，見之於夢，彼于無形中見諸形狀，中有之身亦復如是。當生地獄者，彼中有身，即如地獄，乃至天道、人道皆然。又若以人道生天者，其頭向上；若生地獄、餓鬼中者向下；若畜生中生畜者，如鳥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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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論中謂頂聖眼生、天人心、餓鬼腹之語，言人之捨識之際，熱向某處，即生某道之義，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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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若論識，則不求諸孔而出；但熱向者，乃眾生善惡業緣所感，故捨識之時，神從彼出，有是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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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客問：道家專以神自頂出，使臨終之人端坐拱神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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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鄧隱峰禪師臨終倒卓而化，其神入地耶？客無對。予曰：只要見得真用得熟，則逆順皆自在，豈可任定頂門為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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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圓澤見汲婦而托胎，未死之身如何先有坐胎者，非是偷胎奪舍乎？曰：若言奪舍，則自不謂此孕懷三年等我也。問：若然，甚麼在中作主？曰：因緣也，識神也。曰：他身未死，豈有識神入彼中乎？曰：識有去後來先作主翁。若非彼之因，則不先知也。曰：如是則一身有二主矣，誰先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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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經云：「三界惟心，萬法惟識。」爭說得身在身亡，識在不在，二主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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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修行人臨終不得力，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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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若真正修行者，臨終永有不得力之理，只恐認影子做活計，與夫力量有所不充耳。然非具道眼者，莫能窺其涯涘。有身即有苦，豈可以呻吟疾病為不得道哉？然則何以辯之？曰：病則病，死則死，在不亂耳。然則以不亂為得道可乎？曰：亦未必然。予嘗見一屠人，臨終分付家事，別妻孥而逝。故古德有云：老僧後來，自縊而死。所謂非道眼，莫能窺其涯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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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夢即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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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經中雖說夢，只將以喻法使人明了。今言即夢是法，全以虛幻不實之理以為佛法，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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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經云：「念念中以夢自在法門，開悟世界海微塵數眾生。」豈不是夢即法乎？以執著目前境界為實，故以夢為虛幻，殊不知目前有為之物全體不實，而夢者當體覺性也，豈可反謂虛妄不實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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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夢中多另是一山川者，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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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心性無依，世界廣大，夢中無形質室礙，隨其去來，故從來不到處到之，不見之境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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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愛欲所醉，業力所牽，顛倒所迷。如醉酒人，酒力所持，不知為醉。既不知是醉，亦不知為醒，長夜昏迷不覺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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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經言此三千大千世界咸釋迦所化之土，而中何亦有非佛所化者，如西域之六師，此方之孔老及諸子，皆不秉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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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有二義：一者、謂法久成弊，附佛法而各成異見；二者、謂隨方設教，化儀不同，諸大聖人殊形異相，真俗雙融，而度眾生。論曰：太昊乃應身大士，仲尼即儒童菩薩，皆佛化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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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堯、舜、周、孔乃應化聖人，隨此方機宜，故神通雖有而不論，非不具也。當時舜若無神通，被象填於井而不能出；孔子若無神通，秦始皇伐塚而不豫知之。蓋神通乃聖賢之餘事耳。龍、鬼、妖魅皆悉具之，佛法中只尚義勝，不貴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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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紀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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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初參禪時，用功甚銳，一夕忽夢于幽澗中，乘最大白象出平川，後有百十人，各執長鎗利器刺吾，但其象高大，不知幾十丈，彼惟至膝耳，竟不能奈何。後至一門，廣博無表，予乘象入，彼皆齊門而退。入已不知象之為我，我之為象，非覺非夢而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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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作此夢，語未及半，而是夕稍倦，就枕寢，恍惚間，夢遊一處，若渚宮仙境，然有小村落，景物甚麗。四顧不見人，惟一病夫圍爐而坐，貌甚憔悴，若忍饑寒之狀。予憐之，就坐與語，復與食。其人不納，有傲然不忿之貌。倏忽翻然成一壯士，與人相歐而勝。或聞傍語曰：「此人仙都客也。因赴龍王請及此。這愚夫不料其力，與爭乃敗。」須臾，又見一王者至，從者極多。壯士復若大臣，然輔於左右，王後又不知所之。時予在夢中，亦知其為夢也，攜拄杖而往。又見其人獨坐於水濱巖穴之下，若羽士形，欠身要予同坐，乃問曰：「欲與師少論夢意，得否？」予曰：「喏。」「若然，師立義曰：我與公俱在夢中也。就以夢為題。」其人聯出數聯對，意以屈予，予答之無滯，皆徵夢語也，然不復記。最後曰：「師出我對。」予曰：「公立義曰：就以師所坐石磴為題。是夢不是夢？速道！速道！」予應聲曰：「是夢不是夢，于無有無中一點精靈，出神出鬼。」其人良久不能答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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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童時語音謇澀不明，有老尊宿激勸禮觀世音菩薩，從教虔禮三載，夢一人報云：「接娘娘，接娘娘。」二童女執香花于白衣婦人前，有若將軍者擎方蓋于上，入堂坐已，授一六方沉香色小盒與予。其內有藥三丸，皆六稜而鬱金色。予初嘗一丸，始及唇齒，通身如灌酥酪，其香味遠徹，非世所有。覺已，毛孔發香，精唾如蜜，自後發言，無瘖塞之患也。菩薩如此靈應，故書以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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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生來多病，病中作夢，多是平昔作事，忽慢不加檢點去處。有神人持一方簿云：「此是錄誦經雜念者罪過。」余接已檢之，果書誦經攙雜俗念人等姓字，并罪過也。然予亦在末篇。讀已甚凜然，其人謂予曰：「若一卷經攙雜兩箇念頭，試思這一生來所誦經，皆攙雜多少念頭？」忽然夢醒，汗流浹背，至此誦經必務至誠不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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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嘗有慳習，自為僧，雖不作院主長老，不蓄利養財物，然微細習氣，不覺不知處，奚無誤犯？忽夢遊曠野處，其地多荊棘黑石，見數十人，形貌醜惡，臥身于糞壤中大半，有相識者一人高叫曰：「我因罪入此久矣，師可為我寄一信。」予曰：「汝家何處？」曰：「我與師同鄉，住在施家庄。」夢覺已，自思曰：「此非餓鬼乎？與我同鄉，則皆人也。住施家庄，則不布施而生彼中也。」自此發破慳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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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嘗以怕死作念，忽夜夢將死前有數十僧曰：「某師不在，望和尚待一日。」予問曰：「今日是甚麼日？」曰：「十四。」其次日，眾又集，身坐禪几，一足橫跏一足垂下，漸覺其身自下冷上，見見麻木。因眾苦索，作辭世偈。予舉筆云：「諸法從心生，是故說因緣，因緣無所得，故說心如幻。」遂有一人手執玉瓶曰：「此是甘露，食之不迷。」予抗聲曰：「以何迷我？」自覺彼中氣絕，此處夢回，其間光景古木叢巖大寺，在中寺下，即大路路下有小菴，宛然在目，是何說耶？或謂是過去事，或云未來。予曰：「非也。因我有待心，故有待事來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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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姚州了然公，予初會時長者也，純誠好學，問狗子因緣稍有省，再三來，列名為弟子。予謝而不允。負笈雞山，從遍和尚雉髮，既而派列子上，每見必推尊，公避遜不已，禮謝而言曰：「今生不克執中瓶於和尚座下矣。願盡此朽骨，作栽松道者故事。」由是攜闊一月。後聞公訃至，先一夜夢公遊西南城郭，有人曰：「久候了。」然師到此赴齋，不期一到即去松陰法會，此不知何說也。記之以待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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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於病中，夢偕數人行，漸漸至窮巖削壁，仰上視之，不知幾萬丈，於下亦然。四面皆無路。偶見一橋大如繩，架於大山之巔，下面波濤沸湧萬狀。同伴咸懼而推予前，予忻然過至半，忽見山連橋澗一時播動，吾亦忽生憂懼，尋覺曰：何有是幻妄之境？忽然夢回，還坐舊榻，然惑不盡之所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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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中見書，名曰源流，所載有老僧見赤蠖蟲死，為誦觀音咒云：咄！咄咄咄！項而見其蟲作人形，入夢謝僧云：「某已轉為五臺山火頭四十年。」言畢，沖霄而去。夢中見蟲為人，蟲謝僧于夢，歷歷如鏡像水月重重分明。予與老僧似非為兩人。復見其書末有云：「佛法靈應，上度三界，下救四生，惟其心肯，無不從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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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姊為尼，號覺妙，既亡矣，予因疾不能往，但存心焉。醫者治藥，用少許酒為引。一夕夢曰：「爾欲為功德，何遽忘戒乎？」自思己行無虧，或藥引一事耳。從是誓志凡服藥，寧死不用犯戒引子。然亦見覺妙，生平真實于淨土，一念誠切堅久，故有此感。嗚呼！為僧者，于戒得不謹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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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啟初，予住水雲，嘗蓄一雞司晨，每齝食，則以佛號呼之，雖遠必至。見僧誦經、坐禪、經行論道，則環立左右，而聽喈喈作聲，若有所解者。時余有妙峰之役，相去數年。一日復過其地，眾僧迎余，雞亦隨至，啄啄有言，如親故相適者。及予禮佛，還環遶之。侍者以杖逐而不去，予遽止之曰：「彼必有意，何用爾驅？」時有客至，予對客坐，雞忽近其前，大鼓兩翼，鳴一聲而化，尸亦不踣，眾大異之，曰：「雞亦有是哉！」是日予止不行，以亡僧例送之。及過妙峰，守菴僧傳言：「雞塚生靈芝，大如盤，有異色。」未幾，復夢謝云：「已生淨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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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生來業重，咸蒙　聖賢默祐，故得消其瘖謇，除其夙障。今稍識字明經理者，皆所賜之力也。故以八大菩薩為依仗，有盡於來劫誓度眾生之願。一夕，因夢坐於次，諸聖形儀整肅，動止安庠，不自得而稱也。然予雖坐其次，而諸聖自相語言，予皆不聞，因啟曰：「既值聖座，何以使我即斷煩惱而獲聖果乎？」有二聖以目顧我而微笑。餘皆默然，遂恍焉夢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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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姚安知府李公諱自蕃，初遊妙峰，見奇巒疊秀，林木森陰，乃喜之曰：「真佛國仙都也。」及問予出世旨，大有歸嚮。未幾，公疾作，邀予歸公署，謂曰：「一生為人，全無半點著落。今幸逢師，得霑法誨。若此病不起，願為山門護法。」予曰：「公生平剛正，嫉惡鋤強，護法固是常分，但世間如幻，生綠如風，勿作此念，宜善安隱。」俄而公卒。寺僧數夢李知府來謁，入佛殿，指揮眾事，遂立位事之。響應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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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禎辛未庭午，妙峰雷電大作，水勢滔天，山嶽為之撼動，一眾驚駭。時洪眾禪人持缽杖立予前，子問：「奚為？」曰：「龍作孽耳。」予打一掌曰：「你見甚麼？」須臾水沒几案，予端坐不顧。至瞑雨霽，前後五十里，壞山拔木，不可甚計。然唯寺宇及予之靜室毫無損焉，眾異之。是夜夢一王者乘空而至，為子求書，書曰：善德祠！又夢一老姬引女子形儀妖冶，將習近人。予呵之曰：「業障！汝前生作孽，今尚如此，當斷汝頭。」言畢，乎中忽有一劍，而老姬與女子咸跪於前，因為授戒而去。自此境物清晏，無復擾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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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陵友人邀予遊天童，然余雖聞天童久矣，初不願見。友人強以同行。一夕，夢與天童老人并一童子共舟游於永深之池，舟疾如風，忽過一樓，瞬夕百里。又夢授一錫瓶，插兩蓮花，光色耀人，下有無數小花。及至天童，景色人物宛如夢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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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遊天台日，夜宿餘杭，夢一偉男子訴云：「弟子因貪慾過分，行於猥褻，今報以醜形，乞師懺悔。」言已，慘然泣淚，走入大石間，見有黑繩縛此人，於石上前後火燒。覺已大異。明日入城，見錢塘門一人陰藏大過於身，去住為之妨礙。觀之則彷彿夢中人也。因憶夢事，乃語之曰：「汝前身以愛形故，今感此形。今以厭形故，乃脫此形。前後皆心也，心何所之？」其人大悅，以首觸地，予亦捨去，數日再過此地，聞其人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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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一滴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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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岁甲寅，从家不退先生、彻公和尚，礼盘龙、古庭两肉身大士于昆明池上。晋宁山中，既知盘龙得法中峰因缘，而古庭出世事仅存断简。闻有《山云水石》遗集，为黄慎轩太史选订，朗目和尚较刻，散佚不传，怆怳者数年。迨辛酉，得之友人架子上，不啻夜光宝也。甲子偕计游明圣湖，谋之石梁、不退两兄芟芜点定，梓于武林，见者得未曾有，谓我明楚石以来一人。昨年彻公与家不退南来，如善财五十三参，语余曰：「吾欲为吾滇从前大善知识出些子气。」余唯唯否否，乃取所携《竹室集》浮山法句，摘其要者附焉，一为得法古庭高足大巍所著，一为朗目和尚所著，皆浮山派也，余题之曰《曹溪一滴》。彻公谓余：「吾滇，故称佛国。迦叶抱金襕袈裟入定华首，待弥勒下生补佛处。今鸡山是《法苑珠林》载四天王答唐律师，益州三塔等并有神异。白古记载：『三皇之后，西天摩竭陀国阿育王第八子蒙苴颂居大理为王，三塔见存。』传闻国初地震缝开复合，益州即今大理郡是。大藏有《华严悬谈会玄记》，为苍山再光寺比丘普瑞集，即玅观禅师是。此一滴水，从鹫岭来，从曹溪来，须向威音王那畔求之始得，遂集禅宗应化诸圣贤崖略冠之篇端。」余曰：「公阅《五灯》，有王荆公入大相国寺，见诸方看经次，问曰：『佛未出世时，看甚么经？』众无语。吴山端云：『相公！周孔未出世时，读甚么书？』然则曹溪未出世时，这一滴水落在甚么处？」彻公喝一喝。予曰：「木马嘶风春意闹，泥牛啸月百花香。」彻公法讳周理，吾郡玅峰开山主。家不退讳珽，今任关中宪副。石梁讳奭龄，济宁州守。余不佞珙，今南水部郎无学居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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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祯九年丙子岁春三月上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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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引曹溪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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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滴虽源曹溪，而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华夷灵蠢、瓦砾秕糠无不同具，如鱼种不同，同吃一水，只争知味与不知味耳？开口便啖，不费气力，为知；吞之，噎之有物在喉，非知。美如甘露，遍体融和为知；一节不灵，症候仍在，非知。这滴便足，不必别饮，为知；饮著这个，又想那个，非知。不离我口，即见众口，为知；知有我口，分别众口，非知。愈隽愈永，举无似处，为知；揣摩滋味，羡彼曹溪，非知。饮了一滴，溺出百千万滴，为知；自谓已饮，溺不出一滴，非知。祗园、尼丘、函谷三老子，吾知味之父母也。过去见在诸贤者，吾知味之兄弟也；未来诸贤者，吾知味之子孙也。夫岂惟知味者哉？即一切不知味者，皆吾之眷属也。吾滇知味，如蒙苴颂，妙观盘龙，古庭大巍、朗目诸禅师，近如妙峰彻公禅师、不退、无学两居士及无住上人，皆接曹溪嫡派，可见人人能饮、处处曹溪，次而传之，期滴滴相承而已。不肖允礼，不知味者数十年，忽被彻公一喝，顿觉所谓知味不知味者如是。彻公为之点头，因书于首，以俟后之知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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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赐进士第光禄寺寺丞前南京吏科给事中古滇戈允礼履卿父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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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一滴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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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妙峰山后学沙门周　理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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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滇南无学居士陶　珙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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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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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圣师李成眉贤者，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罗之后，长庆间游化至大理国，大弘祖道。昭成王礼为师，为建崇圣寺。基方七里，塔高三百余尺。后王嵯巅，问曰：「三尊佛那尊大？」师应声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师为狂，流于缅。未几灭度，冢间常有光明，复生灵芝，大如伞盖。有盗者盗其骨，商人货之，乃金锁骨也。王闻其事，取骨为中尊脏腹。志云：师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后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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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大理崇圣买顺禅师，叶榆人也。幼志不群，常慕空宗，从李成眉贤者雉染，屡有省发。贤者语师曰：「佛心宗传震旦数世矣，汝可往秉承。」于是走大方，见天皇悟和尚。问：「如何是玄妙义？」悟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争奈学人疑滞何！」悟曰：「何不问老僧？」曰：「即今问了也。」悟曰：「去，是汝栖泊处。」师不觉点头。悟曰：「汝彻矣。」师遽以手作掩悟口势。悟曰：「西南佛法自子行矣。」是时百丈、南泉诸大宗师，法席颇盛。师遍历参承，咸蒙印可。六祖之道传云南，自师为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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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禅陀子，西域人也。初随李贤者至大理，贤欲建寺，命师西天画祗园精舍图。师朝去，暮回，以图呈贤者。者曰：「还将得灵鹫山图来么？」曰：「将得来。」者曰：「在甚么处？」子遶贤者一匝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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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些岛师，有神通，侍李贤者至大理，与买顺禅陀子为友。是时南诏奉佛，贤者徒众千人，惟买顺与师深契焉。及贤者入缅，师侍行。归寂，师开永昌龙泉寺，后入交趾大行教化，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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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晋弘修大师，即文经帝禅位为僧也。神圣文武帝之子，姓段氏，名思英。为太子时，随父王入僧寺，问寺僧曰：「佛是何方人？」曰：「西天。」问：「西天在何处？」曰：「佛生处。」曰：「这里𫆏？」曰：「佛住处。」便微笑，无意于世，请为僧。帝不许，遂即位。未几，让位与叔思良，雉染焉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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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按《南诏史》载：段氏王云南三百五十年，历二十二帝，其中禅位为僧者七人，曰文经、曰秉义、曰孝德、曰保定、曰文安、曰宣仁、曰正康。第六代昭明帝有述《传灯录》续云南得道者作一书，予未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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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水目山净妙德澄禅师，滇池人也。因读《楞严》至「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处，有省。后见黄龙南禅师，因问：「农家自有同风事，如何是同风事？」师良久。澄曰：「恁么则起动和尚去也。」师曰：「灵利人难得。」澄礼拜，遂辞归云南。开水目山，南诏为建梵刹，谥为净妙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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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东山普济庆光禅师，姚安人也。因问净妙禅师宗门中事，师云：「道甚么？」光拟开口，师便起身入方丈，光大悟。初开妙光寺，卓锡涌泉，次同净妙禅师开水目山。及师领众，六诏诸王咸往问法。入灭于东山，塔于水目。段氏谥为普济庆光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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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水目山皎渊月禅师，姓高氏，大理国段氏国公也。问济禅师：「如何免得生死？」济曰：「把将生死来。」公拟议，师以扇打棹一下，公有省。后祝发为僧，住水目。临终书偈云：「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掷笔而化，塔于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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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水目山阿标头陀，洱海人也。问皎渊禅师《心经》无智亦无得。师曰：「你但恁么参去，看是甚道理？」时南诏段氏建寺，师为工匠都养，日则奔走劳苦，夜则系髻寺梁，遂获灵通。尝挈筐入市，货物虽去二百里者，食顷便至。人窃窥之，但见闭户默坐，置筐于前，诸物白盈。见者喧于众，标遂立化。系髻金钩，至今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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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苍山再光寺妙观普瑞禅师，榆城北乡人也。童时日记万言。因读《华严》至「若有如是如是思惟，则有如是如是显现」处，豁开心地。后见皎渊月禅师印可，南诏为造再光寺，请师居焉。师尝梦与清凉、贤首华严诸祖共语，遂撰《华严会玄记》四十卷，流通于世。师虽印心于南宗，而恒阐华严为业。于水目山开讲，感金甲神人现身；再光寺敷演，陆地忽生莲花，如是瑞应，不可殚述。志谓师乃文殊后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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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苍山念庵圆获禅师，大理人也。因读《证道歌》契入，段氏称为弘辨大师。游大方，见中峰本和尚。师初号无念，峰以罗什捧钵，永嘉无念无生之旨扣之。师曰：「我之无念，异乎其所闻。什师过在绝念不起，永嘉过在任念自起，二皆有念也。我无念者，心体灵之，湛寂不动，如镜鉴像，如灯显物，未尝毫发隐也。惟洞彻法源者颇测，未易与缠情缚识者语也。」峰深肯之，为作无念字说，并授三聚净戒而归。广录称为护藏主焉。师梦神授书法，凡书字时，右腕洞如水晶，人号为玉腕禅师。所著有《磨镜法》，并手书《证道歌》迹，盛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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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太华无照玄鉴首座，莫详姓氏，与念庵禅师为友。初为座主，善讲经论，名著诸方，未测教外别传之旨，遍游天下，广涉两宗之门。初见高峰妙禅师为首座，峰示寂，师再见中峰本和尚，复为第一座。峰有云：「云南鉴讲主，越万八千里路来两淛，自相见至相别恰三年。一日，寻我客中夜话湖山间，因举宗门下数段陈烂葛藤，不觉咬断拇指，临别匆匆，不欲征其罪犯，且放过一著。」有「积劫尘劳忽吹尽，黑龙潭下五更风」之句。师归滇，为梁王所重，开太华山，大弘祖道。门弟子数百，得师心印者五人。及灭度，王亲至葬所，全身奉塔于本山，有行纪碑存焉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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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峰和尚闻师示寂，遣侍者往祭之。祭文云：佛祖之道，未易坠兮，吾无照远逾一万八千里江山以来兹；佛祖之道，失所望兮，吾无照负五十七春秋而云归。生耶死耶，果离合兮，非智眼而莫窥；祖意教意，果同异兮，惟神心其了知。谓无照于吾道有所悟兮，真机历掌，其谁敢欺？谓无照于吾道无所悟兮，大方极目，云胡不迷？笑德山之焚疏钞兮，何取舍之纷驰；鄙良遂之归罢讲兮，徒此是而彼非。惟吾无照，总不然兮，即名言与实相互融交涉而无亏。出入两宗大匠之门兮，孰不叹美而称奇。屈指八载之相从兮，靡有间其毫厘。我阅人之既多兮，如无照者。非惟今少，于古亦稀。我不哀无照之亡兮，哀祖道之既坠；而今而后，孰与扶颠而持危？对𬬻薰于今夕兮，与山川草木同怀绝世之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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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鸡足德存普通禅师，赵州人也。童稚出家，遍游讲席，讲演大小乘。因问中峰和尚：「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与祖师意是同是别？」峰曰：「你举教意来看。」师曰：「拟举即差。」「恁么则汝讲的经论𫆏？」师拟议，峰便喝，师不觉汗下，因兹服膺。峰为升座示法语，有「参玄上上人，须识巧方便」之句。后结庵山中，一日闻僧云：「水自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恍然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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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太华智福讲主，与苍山道元为友。二师虽弘经论，而常慕南宗。游五台，闻鉴首座印心于中峰，往参之。峰一见，便问：「座主何处人？」曰：「云南。」「讲甚经论？」曰：「法华。」「如何是佛法不现前？」曰：「即今现前了也。」曰：「现前底事如何？」曰：「不可以声求色见。」曰：「座主大似会讲经论。」师曰：「某甲到这里，一辞措不及。」峰于是示法语而归，并题庵名即心，盖取大梅见马祖即心即佛义也。福，楚雄人。元，永昌人。俱隐山不出，有即心庵歌载中峰广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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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洱水道庵居士，久参古庭和尚万法归一，筑室于水目九峰之问，因闻水声大悟。再见古庭和尚，庭一见，便曰：「可喜居士这回稳坐家邦也。」居士曰：「某甲自来不出外。」师曰：「家中事若何？」士曰：「倒却四壁。」师肯之，士礼拜。师有「铁壁银山都放倒，叮咛珍重莫狐疑」之句寄之。年七十，临终，说偈云：「贯用龟毛，频拈兔角。今日分明，赵州略彴此段在大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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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盘龙莲峰崇照禅师，晋宁人也，姓段。年十八，礼云峰和尚祝发。峰示与狗子佛性话，每以七日断绝思想疑之。一日，闻伐木声，忽大悟，遂游大方，见空庵等一十八元善知识。最后见中峰本和尚印可，回滇建盘龙寺居焉。元至正二十一年八月望，诏众书偈云：「三界与三途，何佛祖不游？不破则便有，能破则便无。老僧有吞吐不下，门徒不肯用心修。切忌切忌。」跏趺而逝。身体温软，七日如生，有彩虹贯天者三日，至今肉身见在。所建有六梵刹，最崇丽焉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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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诏史》载：梁王宫中有怪，左右启王，请师治之。师祝毕，怪息。王喜礼谢。留宫中，夜分潜至榻前问国事，师但叹息不言。王曰：「兴败乃天意。师言何碍？」曰：「二十年后国亡矣。」至期，　大明兵下，果应其言。黑井有毒，龙兴水，溢盐井，损民居，师建寺书咒，沉水害息。宁州虎噬人，师噀水，限速去，次日果去。自是二地感师德，每岁纳贡，耕牛引盐，永为常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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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感通无极禅师，大理人，因参云门拈世尊因缘悟入。洪武十六年，以白驹山茶进　上，上临轩受之。时驹忽嘶一声，茶亦发一花，上异之，加叹弥久，敕赐建寺并御制诗一十八章而归。与金陵金碧峰、千岩诸师友善，咸有诗赠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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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古庭善坚禅师，姓丁氏。永乐甲午二月二十二日子时，生于滇城南廓。其夜，红光盈室，异香弥户。七岁乞出家，十岁入五华寺，礼此宗和尚为师，易名善贤。十九年复礼白岩和尚，改名善坚，自是坐习不辍。师异之，勉持观音号。宣德二年，巡按御史张公善相，谓其师曰：「此子非凡间人。年三十后当佩祖印，尔老僧辈亦当加额。」后走金陵，谒无隐和尚，示万法归一话参之。忽一日，看《圆觉经》至「身心俱幻」处，划然自释，遂云：「离此身心，谁当其幻？」返杭州戒檀，受具足戒。正统十年，往金台参无际和尚，证明大事。和尚大喜曰：「吾法自子大兴于世，赐号古庭。将袈裟拂子付与汝，作临济正眼。先师慧命，无令断绝。珍重！珍重！」师暮年返滇，建归化禅林。以弘治六年癸丑七月二十日未时集众说偈云：「来从华藏海中来，文殊、普贤；去从华藏海中去，弥勒、释迦。」竖拂子云：「古今诸佛诸祖都在这里，不来不去。咄！」放拂子，瞑目而逝。至今肉身如生，所著有《山云水石集》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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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大巍净伦禅师，云南昆明人，姓康氏。生宣德丁未，正统丁巳年，甫十一入学。庚申，出家受业本府太华无极泰和尚。戊辰，遂谒大方。天顺癸未，参见古庭老和尚于浮山。逮年六十有六，说偈以别其徒。所著有《竹室集》传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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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波罗禅师，大理人，姓赵。初居苍山，悬岩礼佛，洞明心地。后谒大方，印心于古庭坚禅师。复归，仍礼佛。一日，经行岩上，屹然立化，七日不踣。乡人以香烛之仪祷之，轻如一叶，遂就茶毘，得舍利七粒，瘗于浮图。后人名其壁曰波罗岩，山势巇崄，登者凛然，风吹草木皆作礼佛声，至今不息。所礼之石，手足印纹，怳然如生。塔于荡山，兰若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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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鸡足杨辅居士，字存诚，博学多闻，隐居不仕。寿八十余，无病化去。家人以尸入棺营丧葬之顷，忽见辅自外入，拍手笑曰：「杨辅可喜，今日大事了毕。」俄尔不见所著。有《桂楼集》、《篆隶宗源》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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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溪觉林居士李元阳，生而颖悟，过目成颂。初得方士受导引之术，以为神仙必致。后因读《楞严经》大骇曰：「世有如是书乎？」遂留心内典，乐与僧游，自号觉林居士。在翰院时，常游法席，见云谷、法舟诸师，与默庵、定堂二僧为方外契，所著有《禅源记》及《中溪类稿》等书流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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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鸡足定堂本帖禅师，寻甸人，姓杨，参万法归一。临终书偈云：「几回力尽心圆处，坐脱娘生铁面皮。」即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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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朗目慧光本智禅师，曲靖人，姓李。从本山白斋和尚落发。初游方，参不二、遍融等八大善知识，究竟大事。其后乃登天目兰风和尚之门，以见佛了生死为问，方拟说，辄呵之。一日，风肩柴次，遥见师，掷柴于地曰：「见佛了生死。」师不言直肩柴去，曰：「见佛了生死。」深契之。后开堂于北京卢沟桥，兴复浮山，刻《九带集》。当时大宰官如汪可受、陶望龄、王元翰等咸执弟子礼，因与众说《楞严》至「同分别业二种妄见」处，忽下坐，告众曰：「缘尽矣。」跏趺而逝，塔于浮山。所著有《法句》行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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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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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邃古之世，大理旧为泽国，水多陆少，有邪龙据之，是名罗刹，好啖食人，居民鲜少。有一老僧自西方来，托言欲求片地藏修。罗刹问：「何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牵一犬指曰：「他无所求，但欲吾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罗刹诺。僧曰：「既承许诺，合立符券。」罗刹又诺，遂就洱水岸上画券石间。于是僧展袈裟，纵犬一跳，已尽罗刹之地。罗刹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敢背，但问：「何以处我？」僧曰：「别有殊胜之居。」因于苍山之上阳溪，神化金屋宝所一区，罗刹喜过望，尽移其属入焉，而山遂闭。于是僧乃凿河尾，泄水之半，是为天生桥。今洱水岛上有赤文，如古篆籀，云是买地券。僧即观音大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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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鸡足古和尚，不知何许人，与二僧同住一庵，入城乞食，南诏问：「识何法门？」古答云：「我能使死者，生极乐世界。」诏今国中但有死者，请古起棺。如此十余年，有谗于诏曰：「古，妄人也。云能超度死魂，何所证验？臣愿入棺试之。」诏如言请古起棺。将至化骨之所，起棺视之，诚死矣。恳古求生，又作法，遂苏。死者悔曰：「我已生在七宝宫殿中，如何复来此？」古遂还旧庵，见二僧问食。二僧曰：「汝从城中来，乃不裹粮，却至此欲食耶？」古遂走，叩华首石门，门訇中开。二僧追呼至，则石门闭矣。二僧悔恨，焚身门外。焚处生柏二株，有泣泪泉、袈裟石存焉。然古即守衣迦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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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白猪高娘，大理有樵人，每以食供山神。神现身，问：「何所求？」曰：「我欲到极乐一观耳。」神曰：「此非我所能。白岩有担桶引猪女人，汝往恳之，彼能致汝极乐。」樵人寻之，恳其所云。女人以衣袖纳樵人，且戒勿语，即见七宝宫殿、池沼、树林，皆如经说。樵人忽思家，不觉身居故地。女人骑白猪化为象，腾空而去，乃知普贤菩萨化身也。女生于高氏，名谷女。土人即其地建寺曰谷女，今称高娘谷鸟，皆讹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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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莲冠老僧，首戴赤莲花冠，身披袈裟，持钵至蒙舍细农逻家乞食。时农逻父子耕巍山下，姑妇往饷，见僧乞食，遂食之。再炊住馌，僧坐不去。持馌前行，而僧业已先在，复向人乞食，姑妇惊怪，又食之。返而复炊，且至巍山，见僧坐石磐前，有一青牛，左有白马，右有白象，各驯伏，上覆云气。云中有二童子，一执如意，一执金镜。姑妇惊喜，再拜之。僧问：「何愿？」二女不知。僧曰：「奕业相承。」二女趋农逻等至，则但见五色云中，一人持钵而坐，仿佛见二童子，唯余磐石上衣痕及象马牛之迹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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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杨波远大士，东汉时常以神异救世人，号为神明大士。数百岁，出没无时。唐永徽以后，常骑三角青牛，逍遥以游，善观风气，凡云南盐井宝处，皆师所示。偶逢神僧于三阳峰麓，为设一供，陈石案长丈六阔六尺，但以一手持将。石案犹存，千夫莫举，后不知所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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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僧道清和尚者，姓杨。殉道忘躯，日课经典，感现观音大士。遐迩钦风，渔者焚其网，酒家隳其具。蒙氏册为显蜜融通大义法师。一日微哂而化，火中彩云磐礡，舌根不烂，如红莲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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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赵迦罗师，大德间，昆明池有蛟，化美少年，妖异害人，居民苦之。师世精阿咤力教，尤通梵经，乡父老礼请治之。师即遣黑貌胡奴擒至，以水噀之，蛟立见形，因斩之，怪绝。人问：「胡奴为谁？」曰：「此大黑天神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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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杨都司创洱河东罗筌寺，寺前有田四十亩，每栽秧约三日，佣者戏师曰：「若能系日，当为毕栽。」师默念咒，田栽既毕乃暝，佣归而后知，已历二昼矣。山下有黑龙，常作风浪覆舟，师以白犬吠之，龙怒而出。师视龙犹蜒蚓，若教诲之。有顷，龙驯俛而去。先是河浪九叠，师以念珠鞭之，去其三叠，河乃翕顺可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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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宗宝禅师者，元和间有渔人于洱河岸得雕遗卵，收之。有顷，卵破而出为婴儿，人异之，不敢加害。婴儿能食，即解种种伎俩。长而为僧，在崇模庄，人呼为崇模师。又曰：宗宝能呼致风雨，善用兵机，神异莫测。景庄帝礼以为师。帝攻成都，军士乏粮，师咒水为酒，咒少为米，醉饱数万人。唐师三至三败者，皆师力也。后帝惮之，师辄化为鹏，飞集高兴寺，不知所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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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摩矣太后，乃景庄帝之母，持观音咒，得观音圆通。随帝征，至罗浮白城建一寺，南壁画一龙，是夜龙动，几损寺矣。复画柱锁之，方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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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赞陀高僧，摩伽陀国人，为蒙氏所重。初游鹤庆，其地皆水，师以杖刺东隅而泄焉，复建玄化寺镇之。与李成眉友善。时王公主崇圣寺祈佛，至城西为乘白马金甲神入摄去。王告于师，师曰：「此苍山神也。」乃设灯照之，果在苍山下。师怒，欲作法移山于海，神惧，献宝珠，王从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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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周寿海法师，洱海人。有道行，博通经史。时天旱不雨，王命师祈雨，师曰：「昔汤旱七年，六事自责，天雨七日。今王酒色妄杀，天怒不雨。王如悔改，天雨自至，何用祷为？」王如师言，自改自责，数日果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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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无言和尚，姓李氏，精密教。尝持一銕钵入定，欲晴则钵内火光烛天遂霁，欲雨则钵中白气上升遂雨。南诏封为灌顶法师。一日，讲《法华经》，有老翁立听，毕乘风云而去。众惊问之，曰：「洱水龙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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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连精和尚，定远人，通瑜伽、秘密教。元至正间，滇大旱，梁王迎之祈雨。师于净瓶中出一小蛇，雨大降。王赠以金帛，力辞归之。日役鬼荷担，步如行空，不知所往。师初隐处，今名云山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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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汉观音长者，不知何许人。蒙氏时游大理，长髯阔面，冠莲冠，执杖持珠，或隐或显，出没不定。后汉兵伐滇，长者背负大石，可约数丈，兵士望见惊退。兵中有善用阴符者，尽令境中火息，长者取石吹之得火。民有忧患，数处祷之皆应，俗呼为观音长者。所负之石尚在，取火之法今赖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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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合毘和尚，神武王之弟也。人马十八骑，往回数千里，不过朝夕。时唐师伐滇，皆师破之。后至西海，人马浮波而去，莫知所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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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义法师，西竺人，游滇，以菩提珠九子种鄯阐，今存一株甚茂，所译有方广经盛行。"
      },
      {
        "type": "p",
        "text": "梁智照法师，深通大乘，兼弘律部，肃文帝礼以为师。时帝兴师犯梁，师谏不止，两军胜负，杀戮甚多。师撰《封民三宝记》以进之，归隐深山不复出。"
      },
      {
        "type": "p",
        "text": "元左黎国师，滇西人也，随段氏朝　元。适元成宗手疽，医莫能治，师咒水洗之即愈。帝再欲试，掘地窖，使八人入地打鼓，佯曰有怪，命师治之。师端坐少顷，鼓声不闻，开视之，八人已死。帝深敬服，封为国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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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语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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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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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半生虚度，无论情封境闭，不得出头日，颠倒于梦中，即视圣太高，视作圣太难，亦迷惑于梦中，更苦懵懵懂懂，唤醒无人，尤沦没于梦中。幸而机缘未断。崇祯丙子，大士诞日，遇吾滇彻庸禅师于金陵之兴善寺，谓予生死事大，须求菩提。归而胡猜乱度，展转弗宁更憧扰。于梦中求师指示，但推椅顿足曰：「再商量。」益云雾于梦中，至无可奈何！田地彻公出所说《梦语》示予，紫阆陶公闻之，亦出海门周先生《证学录》见赠，猛力愤发细读沉思越十日，昧爽在枕，豁然有悟。咦！原来今日即昨日，新人是故人。这推椅顿足的彻老汉，丝毫瞒不得，有甚么再去商量？且说师门良知，极见成的不待致，极完全的不必致，物自沾他不上，格无可格，不知阳明夫子从何处下手来？顿觉通身灵活，本体工夫一齐俱了。今而后读无书书，应无事事，且可说无说法。如是饥餐渴饮，昼起夜眠，何梦觉之关不了？何圣贤之道不成耶？於戏！予自梦自唤，微独彻公、紫阆不能唤予，即诸佛菩萨与周先生不能唤予。然非彻公、紫阆把我筌蹄，何繇得此鱼兔？恐活佛出世、周孔再生，所接引我者，亦不过是，别无奥妙可传也。然后知彻公、紫阆之善用棒喝，具大慈悲心，有大功德力，起而顿首谢之，书梦语之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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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赐进士第光禄寺寺丞前南京吏科给事中古滇戈允礼履卿父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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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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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山梦语摘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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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妙峰山梦庵释周　理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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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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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陵修龄杨　鹤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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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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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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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生民以来，有人必有事，有昼必有夜，有寤必有寐，有觉必有迷，如是乃至梦想颠倒，相待而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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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以昼为辟，以夜为阖。昼为阳，夜为阴，阳是人之觉时，阴是人之睡时。睡而形合，觉而形开，大则天地，细则微尘，乃至虚空有顶，不能超于气数之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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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体无来处、无去处，不于心生、不于身生，不从想生、不从意识所生，非世间、非离世间，非欲界、非色界、非无色界，非染非净、非生非灭而有，示现一切世间悉同如梦，如梦无变异故，如梦自性故，如梦执著故，如梦性离故，如梦所现故，如梦无差别故，如梦想分别故，如梦觉时故。一切是梦，梦无起处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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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至人无梦，非有无之无梦也，乃无无之无梦也。谓梦觉恒一，念想俱忘。犹如晴天无云，万象昭朗，物物头头，纤毫不昧。鱼之游、鸟之语，皆是本色天然，圆明虚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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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有返梦正梦、顺梦逆梦、深梦浅梦、延梦促梦、借梦倚梦、传神梦托意梦、想梦非想梦，是自心灵明之所作，非假神明主宰，非假人力安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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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非有非无、非亦有非亦无，非生非灭，一切俱非，离于一切拘碍执著之心，脱尔无思，名曰真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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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事有如波中月印，有如暗中树影，有如空中鸟迹，有如鹭鸶立雪，有如锦上添花，有如迅雷疾风，有如倒影转形，有如圆珠系彩，有如窗外月白，半明半暗之中，似有非有之地，恍焉惚焉，一点精神，出没万状。梦之一事，最微最妙，鲜有能彻其底蕴者，纵三教秘典，亦说不尽，饶他至神至圣，也只说得一边，不能全口道了。盖非不全口道了，只是无下口处。言思路绝，语默难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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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日间扰扰，夜梦沉沉，只随无明业识漂流。如人在梦，不知是梦。既不知是梦，安能明梦？既不明梦，安能悟梦？既不悟梦，安能了梦？所以从劫至劫，常在梦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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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以念头起处是梦，亦是情边事，而实不能言梦之真。所以然者，前人说梦从想生者，从意识起者，从第八含藏识中流注者，从内根外尘偶合处而有者，从游魂引识神而有者，皆是不得已而钻龟打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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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思动而六尘现，眉睫交而妄影生。生前尚不识身中之主，死后安能明梦里之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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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界外者，身若琉璃，心似虚空，在劫火而不焚，居阿鼻而无苦，动彻光明，举措自在，心头受尽，眼底情空，达法性以无为，悟涅槃而常乐。思欲不生于三界，依正高超于四生，无名而人其为圣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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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昼必作、夜必寐，作要心宁，寐要神守。作而心不宁，如有气之死人；寐而神不守，如不附尸之游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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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当梦者，不知其梦。譬如悟人不见空，鱼不见水，牛不见雨，人不见风。"
      },
      {
        "type": "p",
        "text": "其性情治者，其梦寐不乱；其心识融者，其习气不流。娑婆世界土石诸山，秽恶充满，人身卑小，受用粗涩，情沉贪欲，积血气以成身；心没爱河，报分段而为质。山泽障故，目不能远视；虚空渺故，耳不闻天声。寿命无过百年，知识不逾隔日，如一器中伫百蚊蚋，啾啾乱鸣，鼓发狂闹，不出方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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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界中间，天地日月，山河国土，春夏秋冬，此为最大者，曰：亦有穷乎？曰：有日月能照本须弥，而不能照外世界。山河国土能充此四海，而不能遍外乾坤。春夏秋冬能消长此方万物，而不能致极乐世界。有盈虚故，亦有穷也。"
      },
      {
        "type": "p",
        "text": "世以砒霜、鸩粪、草乌为毒，苟误投之，即杀人无疑。然善医之者，以之而瘥人疾。此何也？盖得其用之法而已矣。善知识用六情治众生病，亦复如是，大智慧海中，不可舍却此物而不用故。善于医者，能用毒为药；善于智者，能转识为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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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通乎昼夜之道，质诸鬼神而无疑，在意识清明耳。意识清明，自然前尘不能惑。前尘不能惑，一切时不昧。此神明活计，非大圆镜智宗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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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耳有所听，心有所念，有念有心，皆名外物，与己不相似，不能合体。纵得合体，不能忘机，皆名障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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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与境相觕立时，正如两军相持，此处大不容易放过。背境谭心，谁人不快？学者工夫，须从者里查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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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万境不来，念时心似明了，此非道也，虚明妄想之根本。睡著不作梦时，心上无一物，此非道也，幽隐妄想之根本。梦觉清宁，六尘不扰时，此非道也，坚固妄想之根本。"
      },
      {
        "type": "p",
        "text": "梦中昏沉扰惑，不能由人，千牵万引，纷飞莫绪。而省时似觉了无根，才睡依然百出，纵端座以待之不来，然终不能顿净。经云：「诸修行人如澄浊水，澄之虽清，未去浊脚，搅之复浊。」须知此外有上头关，梦觉不能入，万境不能惑者。"
      },
      {
        "type": "p",
        "text": "人心必私，神心必正，天心必公。以去其所私，存其所正，故廓然太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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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心见有可欲，多被境转。神心直其所屈，正如执物。圣心空其所有，无私无欲，应化无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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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如明镜，心如大海，心如虚空。心即天地，在天地先，天地从出，皆名言也。又曰：无心无心，则庶几矣；而果无心者，即谤也。虽然，即心即佛，最切近矣。奈何眼中著屑者，难免形影之疑。吾意凡落音声相貌者，皆无心也。噫！安得其无心之人，与之言心乎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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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人以情性为心者，以六尘缘影为心者，以昭昭灵灵应用不缺为心者，以肉团为心者，又以心配离配火者，又以心喻猿喻蛇者，如盲扪象，各说一端。"
      },
      {
        "type": "p",
        "text": "平时工夫十分，于生死际只得一二；平时之心，持到睡中又移换了。平时做梦甚是明白，到病中又改变了。病中四大改常妖邪百出，非见思惑、尘沙惑、无明惑尽净者，不能于忙中长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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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个中一灵物，万古无增减，只因迷于事，所以有推迁。道人工夫成片，世间心断，十二时中无一法可当情。是虚闲寂静，山河梦里觉，世界影中圆而已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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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神无扰，众念俱定。当境无法者，心之虚也。心虚故，前尘无碍，所以见地非地，见水非水。夫梦觉齐观，身界混入者，圣人也；圣人之心空，故梦亦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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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上有最好的事，都被忙者错过了也。圣贤有极妙之理，都被愚者暗昧了也。故绝天下之学，无过一愚；昧世间之通，无过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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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曰：发愤忘食。予谓急于道者，如饥人得食而不著味。夫人有饥而食者，有不饥而食者。不饥而食者，志在味也；饥而食者，意在饱也。在饥则一饱有余，在味则千方不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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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曰：乐以忘忧。此乐非遂耳目口鼻之欲为然也。夫忧从爱生，爱自欲来，佛言爱尽则苦尽，故知生死贪爱为本。世人之乐乐于情，孔子之乐乐于心。乐心者常，乐情者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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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家以情为性，授受之际，只要七情不动，观张道陵传赵升、云房授吕岩，皆可见矣。盖老氏之道法自然，而七情属意根，意根不起，无识无知，便是沦虚，乃第六识主持，未到第八阿赖耶识，何况大圆镜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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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儒者博文约礼，便近佛之义性，为佛在了世，儒专治世，而昧者目寂灭为断灭，错认了也。佛所说寂灭，如谓万物本间，而人自闹是也。佛又说：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是佛法。如此观之，自是治世者不了，而出世间法统摄尽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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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常能安分守己，自然诸恶不生。常能虚闲寂静，自然洞达古今。观三界如传舍，了万物如沤生，明生死如寤寐，齐身世如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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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惟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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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神识无依，遇物便寄，如种子落地，随处生芽。三界四生，修罗外道，皆所流处。其生之时也，若火燃泉达，不可止遏。随所生处，习业随有，诸天正乐，修罗战争，三途苦楚，人道无明，因集而生，因散而灭。是故我说，诸法惟心，诸法惟识。"
      },
      {
        "type": "p",
        "text": "凡物遇火则焚，遇水则溺，遇土则埋，遇金则断。云何心识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入土不埋、入金不断？所以此物最坚最硬，世无过者。"
      },
      {
        "type": "p",
        "text": "贤者之梦为智作，愚者之梦乃识作。故智作之梦，虽梦犹觉也。识作之梦，虽觉亦梦也。智梦如杲日，识梦若萤光，夫相去远矣。"
      },
      {
        "type": "p",
        "text": "智人之梦如澄水，虽流而未尝浊，盖本清也。愚人之梦如浑潭，虽停而未尝净，盖本垢也。"
      },
      {
        "type": "p",
        "text": "凡分垢分净、畏生畏死者，皆识也。夫造善业者皆识，而受苦报者亦识。其有践蛇虺而不加恐，饮鸩毒而不生畏者，盖由识未发也。识发由心生，心生故有生死，生死者乃识受，非性。"
      },
      {
        "type": "p",
        "text": "无造作，无损益，无垢净，无增减，无恐惧，无欣厌，随缘饮啄，一味平常，斯性摄也。非识达此者似人，而天不见其渊。"
      },
      {
        "type": "p",
        "text": "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夫物其孰能转乎哉？皆物转者也。是故转物则昌，物转则亡，非聪明睿智，其孰能当？今称释迦，谁不欲为之？今称尧舜，谁不欲齐之？然虽欲为而不能齐者，盖由无明也。无明即识，识即欲，欲即凡情。凡情非天理，非天理，故不齐。"
      },
      {
        "type": "p",
        "text": "万象平平，太虚寥寂，不了惟心，强自啾唧。凡物起者，我招也；我惑者，物役也。物无自物，我物之也；我无自我，物我之也。是故智者役物，而愚者物役。"
      },
      {
        "type": "p",
        "text": "禽中之大者，惟鸥惟鹏；兽中之大者，惟鱼惟龙；人中之大者，惟王惟臣；世间之大者，惟山惟海。夫此皆未足为大也矣。其最莫大者无过道，故人达则大，不达则小。"
      },
      {
        "type": "p",
        "text": "世之明者，灯与烛也；次更明者，火与炬也；其大明者，日与月也。故萤火之光不及灯烛之光，灯烛之光不及日月之光，日月之光千万亿倍不及佛光。佛放光时，无边世界诸日月光明皆如聚墨，世界中间幽暗之处，日月光明所不能照，而皆大明。"
      },
      {
        "type": "p",
        "text": "世之善能者，皆能于物也，未能于心。夫能于心则无不能矣，能于物则非能也。尝闻由基、纪昌之射，百步贯虱而不移，盖技也，心犹未喻。伊尹、吕望之师，千载遗风而不坠，盖道也，德无不侔，故心能即道，技能即物。能于道者通，能于物者塞。噫！物于心也，甚矣夫！"
      },
      {
        "type": "p",
        "text": "身荣而心未荣，未足为荣；心荣而身未荣，斯荣也。世以及耳目、悦口体为荣。夫斯情也，乃业，大害莫若是。守清贫，甘淡泊，苦心节志为荣。夫此道也，乃智，大贵莫若是。是故荣于心者寿，荣于情者夭；荣于业者穷，荣于道者通。"
      },
      {
        "type": "p",
        "text": "勿谓得于我何所益？勿谓失于我何所损？但增其欣厌之情耳。是以至人不望德，恒守贫，抱其虚，见得如失，终日惟损，损其所损，复归无极。"
      },
      {
        "type": "p",
        "text": "处世如驾虚舟，过而不留，到而不住，此至人之境也。至人之心与天地合，故天如、万物如、我心如，一切如梦焉。夫梦无心欤？"
      },
      {
        "type": "p",
        "text": "处大不得意之境，其心晏如；居甚荣遇之地，其心淡如。非平素操守到家、物不能迁者，不与也。"
      },
      {
        "type": "p",
        "text": "凡事觉于未然者寡，悔于已然者众。昔季文子贵三思，孔子云再斯，愚云更加思。上智者一思有重，在季文则以三思，予则十思犹不足。"
      },
      {
        "type": "p",
        "text": "自古英雄得志，皆从困厄中来；自古圣贤得道，皆从怕苦中来。是故困不极，志不发，苦不极，道不成。不愤不起，不悱不发，其为如予何？"
      },
      {
        "type": "p",
        "text": "无心者，道之本也；有念者，识之根也。识能生欲，欲能亡我，我既亡矣，安能入道？故善造道者，在得无心，无心则百非不生，万机齐备。"
      },
      {
        "type": "p",
        "text": "爱欲生于心，如醍醐罐里著鸩毒；嗔怒发于念，如清冷云中霹雳火；痴想萌于怀，如太虚空中起黑云。"
      },
      {
        "type": "p",
        "text": "宇宙中有最大利，虽日亲之而不能见者，心也；有最大害，虽日避之而不能远者，欲也。心本于象帝已前，欲根于形色之初，故象起于心，身生于欲，其源远流长，非聪明睿智不能当，非英雄豪杰不能断。噫甚矣大，虽猛虎热铁交横于前，犹甘心投焉，故曰无敌。"
      },
      {
        "type": "p",
        "text": "心体原虚丧于实，识性原有丧于无。譬之火性从上、水性自下。识性丧而心珠圆，心体实而识神胜。是以圣人虚处令实，实处还虚，颠倒目前，怡神旷劫。"
      },
      {
        "type": "p",
        "text": "有我受故憎爱从之而生，毁誉自此而发，做了个常戚戚之人。无我所故，生死无繇而作，是非无地而兴，才是坦荡荡之士。噫！我之难忘者久矣。非神悟于机先者，不能当境无事。"
      },
      {
        "type": "head",
        "text": "意生章"
      },
      {
        "type": "p",
        "text": "若要知死从何处去，先须知生向何处来。知梦觉底源，便知生死去处；知生死去处，便永脱生死。"
      },
      {
        "type": "p",
        "text": "人只知闭眼梦，而不知开眼亦梦；只知形亡而死，而不知身存亦死。盖生死是念也，非关其形。有形亡而神不亡者，有神亡而形不亡者，有神形都亡者，有神形都不亡者，是则形依神而有，神假真心而有。圆明真心中无梦无觉，无生无死，无生无不生，虽终日生死，而不见有生死之相，是为神明，是为遍知，是为大觉，觉破世间大梦故。"
      },
      {
        "type": "p",
        "text": "予每寝时，尝查考这梦从何处起，正思虑间，忽然睡著，即不繇我。梦中昏昏惚惚，似明白，似不明白，但一味只随妄境牵引去者多矣。若梦魂引不去，白昼惑不得，此人于道有少分相应。"
      },
      {
        "type": "p",
        "text": "学者工夫得力不得力，须从梦中查考。我初时作梦如以黑屋入黑屋，后来作梦如走月下灯影中，而今做梦如太虚空飞片浮云。"
      },
      {
        "type": "p",
        "text": "工夫到一分，梦境清一分，世情重一分，心境浊一分。欲得梦觉无惑，须大放下世情，做到语不干之工夫。欲得梦觉无惑，须得一水清珠，能清浊水。然此珠非历尽辛勤，则大不容易。"
      },
      {
        "type": "p",
        "text": "予尝以睡觉后，或清晨时，或至晚临睡时，却自打点，此一夜所做的好梦歹梦，此一日所为之恶事善事，有功无功，及一日、两日、一月两月所做之梦，所为之事，成甚边事？从幼至壮这半生前，及无数生前所作所为，成甚边事？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古今成败盛衰欣悲苦乐，成甚边事？后来无数劫无数生事，又成甚边事？"
      },
      {
        "type": "p",
        "text": "每到睡时，将身心世界闲非杂扰，一切放下，外境不侵，内心自净，如水溶月，如山住云，无一毫思议于其间。则知天地如寄，物我如化，自家一个身心，亦如梦中人也。"
      },
      {
        "type": "p",
        "text": "人之欲睡，而竟睡不著者，都是尘打搅；睡著而梦境昏惚者，亦是尘打搅。"
      },
      {
        "type": "p",
        "text": "人有生，必有死，生如寄客，死如转车，父母妻儿，如逆旅中人，舍此就彼，就彼舍此。凡千百年中，不知几多舍而几多取，而不觉之。昼必作，夜必寐，寐而复作，自古及今而不觉之。春之生物也，必夏长，夏长后秋收，秋收又冬藏，又复春生，自古及今而不觉之。世界之初成也，而后住，住而后坏，坏而后空，空又复成，自古及今，而不觉之。"
      },
      {
        "type": "p",
        "text": "人说至人无梦，予谓不谓无梦，谓至人知梦，知梦则无梦也，不知则梦也。昔者空生夜梦说六波罗密，信相梦金鼓，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而饴，黄帝梦游华胥，孔子梦奠于两楹，皆无梦也。"
      },
      {
        "type": "p",
        "text": "法身无梦，漏身有梦；意生身无梦，分段身有梦。圆觉无梦，缘觉有梦；佛无梦，菩萨有梦。"
      },
      {
        "type": "p",
        "text": "有囿梦者，有知梦者，有无梦者，有了梦者。囿梦者，迷于梦也；知梦者，梦皆觉也；无梦者，觉亦梦也；了梦者，无觉觉梦、无梦梦觉也。"
      },
      {
        "type": "p",
        "text": "古人言：学道须识梦中人。予谓会得一梦字，学道之能事毕矣。"
      },
      {
        "type": "p",
        "text": "善人行善，所梦皆善，不善人行不善，所梦亦不善。生者梦生而死者梦死，皆念头起也。"
      },
      {
        "type": "p",
        "text": "梦本无体，随心转变，有两人同一梦，而各事不同；有人人异梦，而其事一体；有梦中虽吉，而返兆于凶，有最险之象，而多应乎吉；有一梦而十人所成，各得一节；有一人梦十事而全体备焉。复有为此梦而转及于彼，或藉言指象而乖影露形，或托物比兴而隔越疏亲。大段窗外月明窗内白，池边花发水中红，是也。心无三世，梦有古今，有梦十年者、百年者，有即梦即应者。有梦一生、二生、无数生者，有一劫、二劫、无数劫者，所谓尽无边劫，总在一梦。"
      },
      {
        "type": "p",
        "text": "吉人做凶梦，凶梦皆吉；凶人做吉梦，吉梦成凶。故郑獬梦头生角为状元，魏延梦头生角为刀下用。甘罗占凶梦为吉，周宣以妄梦符真，伯嚭妄以凶原吉，而终成凶。郑人解龙著衣，为人袭国。林环梦文渊送犬肉。石头梦与大鉴乘龟身。提多伽尊者母梦日而生祖。章懿皇后梦日而生帝。刘幽求梦妻于寺，两梦符同。宋理宗梦胡僧取殿，二十年卒验。梁武帝梦猕猴升御榻，果符其人。六一居士梦石马一耳。张无垢侍郎梦咸阳景象。婆罗门一睡，梦经十生。善慧五缘，果证多劫。事乃渐应，梦以顿成。一心之念，变幻多方，一夕之梦，应于累劫。"
      },
      {
        "type": "p",
        "text": "梦从想生，境由心异，念有诚妄，梦有真假。念如阳焰，梦如空花，念如飘风，梦如舞叶。念如晴空，梦如湛水。思出于位，神现于境。心不住内，魂从外流。忽幻忽真，乍有乍无。倏哀倏乐，忽悲忽喜。神无有方，梦无有体。心本无住，境不定所。有以外神交集内心而豫祸福者；有内心昭明，如水映物、镜写形者；有游魂外奔而先兆后应者；有阴阳不和而妄兴妄见者；有逃影避形而愈逐愈狂者；有疑杌为鬼、认绳作蛇者；有妖假怪异，游先阴传者；有虚幻无记，昏昏不实者；有纯真圣境，授神授道者。然则梦原不一，变有多方。念若不生，梦本无寄○。原梦之心，会梦之神，知梦之人，入梦之化。"
      },
      {
        "type": "p",
        "text": "梦体不流，梦用迁变，随其变处皆真，非守真而不化。譬如太极生两仪，而四象八卦无中发有，转生转变，愈出愈多，宫宫混入，爻爻交参。一卦之中，浑圆大极；一爻之内，通摄诸卦。"
      },
      {
        "type": "p",
        "text": "梦有圆得者、圆不得者。世有云：有头无尾、有尾无头、有中间无前后者，皆不可圆。予谓更有从天中来生人者，及八部三途中递相出没者，所梦生前、所梦生后皆不可解。古以得恶梦即向东咒曰：恶梦桃李，好梦珠玉。又以逐日地支所属符禳之，其惟周公解者，太得其详耳。孙真人曰：「欲无恶梦，莫食本命所属肉，莫起恶念，莫啖五辛，睡常以首触东，莫面壁。」予谓善恶皆从心生，知心则无恶梦。欲无恶梦，睡时大歇身心，莫思前、莫索后，安心于无事，游神于无有，当内外安隐，侧身吉祥而寝，首不往东向西向，意莫东想西想，制心一处，诸梦自然不生。梦是念起，不关形骸，当禳于心，莫禳于境。心就是梦，心就是符。知心则知梦觉，知梦觉则知祸福、知生死、知世间、知出世间，则知三界皆大梦也矣。"
      },
      {
        "type": "p",
        "text": "东莱以形接为事，神游为梦，浮虚则梦阳，沉实则梦溺，寝藉则梦蛇，寝衣则梦马，啣发则梦马，将阴则梦水，将晴则梦火，将病则梦食，将忧则梦舞。古论亦如是说，皆以阴阳五行定梦之吉凶，都不理会，心识变幻，游魂使然者。盖五行乃心识所附之尘，心识是主五行之神。心、肝、脾、肺、肾者，阴阳造化所成之形也。见闻觉知者，本来所具之神也。神能用于形，形不能用神。譬如机关木人有牵抽即动，否则不能一切作用。梦觉生死皆心识迁变，而形色随之。论者须以心识形色圆和而说，即当；不然，无因也，邪因也。"
      },
      {
        "type": "p",
        "text": "陈希夷言：「先睡心，后睡眼。」梦庵曰：「六根以心为主，先放心睡，则目自宁。」此意虽是，但根本不宁者，说个先睡心，益见纷扰。"
      },
      {
        "type": "p",
        "text": "卫玠形神不接梦，问乐令，令答：「是想阳明，睡著不做梦时云血气障蔽。」梦庵曰：「形神不接梦，非想也；睡著不做梦，非血气障蔽也。」李卓说：「一切皆是梦。」邓豁渠说：「梦是游魂，把识神到处引将去了。」此二人，一得体，一得用。"
      },
      {
        "type": "p",
        "text": "梦有异者，谓或凶转吉，或吉成凶。男梦作女，女梦为男。沙门梦加冠，士夫梦鹤襒。帝王梦著公卿衣，公卿梦为帝王服。乃至玉瓶耳碎，木杖击天。又有梦入天宫、龙宫、鬼神宫、地狱、饿鬼之处，祸福受授，境变神迁，纤毫不失。"
      },
      {
        "type": "head",
        "text": "云山梦语摘要下"
      },
      {
        "type": "byline",
        "text": "明妙峰山梦庵释周　理著"
      },
      {
        "type": "byline",
        "text": "武陵修龄杨　鹤阅"
      },
      {
        "type": "head",
        "text": "问答章十四门"
      },
      {
        "type": "head",
        "text": "无梦"
      },
      {
        "type": "p",
        "text": "问：人尝说至人无梦，而佛又梦，周公、孔子、庄周、武王又梦，何也？"
      },
      {
        "type": "p",
        "text": "答：不谓无梦，只谓不知梦。知梦者，梦即觉也。不知梦者，觉即梦也。梦固梦也，梦觉一也。若得无梦，亦无有觉，无觉无梦。至人尝梦，故日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不是无梦。"
      },
      {
        "type": "p",
        "text": "问：何缘睡中有梦，而又言至人无梦？"
      },
      {
        "type": "p",
        "text": "答：有我故，必有我之事。昼作夜梦，固然之理，何得无耶？然昼中所应作者当作之，夜中所梦者亦梦之，二皆不可止遏，故曰梦即觉也。"
      },
      {
        "type": "p",
        "text": "问：梦即觉，何故昼中曾所不闻、不见的事，梦中皆见之？及至醒来，有符验者，有不符验者，何也？"
      },
      {
        "type": "p",
        "text": "答：梦与觉只是一人，非有二义，只为觉属形用事，故有偏碍阻带，形到处见之，形不到处不见之。梦是神用事，故神无方而梦无体，能远涉近游，见善见恶，先世后因皆得知之。刹那而生、刹那而灭者，总是念头代识神起灭耳。"
      },
      {
        "type": "p",
        "text": "问：我所作梦有验不验者，何也？"
      },
      {
        "type": "p",
        "text": "答：梦有三世，又有百世，谓现在、过去、未来。有今生作往世梦者，有今生作今生梦者，有今生作来世梦者。有梦十年者，有梦百年者，有梦一日一夜者。有一人为十人梦者，有十人为一人，乃至千百人梦者。有人为畜梦者，畜为人梦者，乃至四生、六道递相为梦者。或近或远，或前或后，情量卜度，难尽知之。凡有事必有梦，有梦必有事，先因后果，后果先因，如镜现形，纤毫不失。"
      },
      {
        "type": "p",
        "text": "问：梦亦有不验者否？"
      },
      {
        "type": "p",
        "text": "答：若人妄心太甚，念念不停，见前所作，得前忘后，身心总若扬尘。这等人梦与觉浑是个妄心主持，因妄极故，皆无著落，多有不验。"
      },
      {
        "type": "p",
        "text": "问：如古人言：「不梦不觉时，血气障蔽」是否？"
      },
      {
        "type": "p",
        "text": "答：如眼有不见明、不见暗时，是本色光明，不劳心力，不可唤作血气障蔽、天地收敛。他说血气，只在形神上言，指后天生灭法耳。且如人死为鬼，鬼亦有睡著不作梦者，彼无血气，何不明了？"
      },
      {
        "type": "p",
        "text": "问：梦中我形神作我之事，理固宜之；何有素不识面之人事亦入我境，我为彼作梦者，何也？"
      },
      {
        "type": "p",
        "text": "答：有三义：为有我故，我之心体虚灵不昧，如明镜当台，诸所有物随照随见，不可说言非我之事。又有游魂引识神到处去故。又与彼往昔稍有因故。如转轮圣王梦中作蚁，庄周梦蝶等意亦尔。"
      },
      {
        "type": "p",
        "text": "问：梦觉是一，云何觉时诸事皆实，而梦中诸事皆虚，乍幻亲疏，恍惚不定耶？"
      },
      {
        "type": "p",
        "text": "答：汝只知梦中之事虚，而不知觉时诸事亦虚。汝当细审目生以来所作种种事业，如今回心一照平生所得所失处，尽成幻影，无一可实，何谓实耶？"
      },
      {
        "type": "p",
        "text": "问：昼中作事有头绪、有始终，一件了，又一件。云何梦中无根，或有头无尾，或有中无两边，幽幽隐隐不能自主者，何也？"
      },
      {
        "type": "p",
        "text": "答：昼中所作，因有身故，一切作用总系乎身，八识一时具足。梦中惟识神用事，识随念头转，念头起处即梦，念头灭处则无。盖为念头无根绪，而梦亦无根梦，乃第六独头意识所起，前之五识不能致梦。"
      },
      {
        "type": "p",
        "text": "问：睡著不做梦时，此心鹘鹘突突不能明了；做梦之后，能知之心在梦中明。此二者中间，何以我自不知去做梦？及乎做出梦来，才有知识、有善恶。虽然有知识善恶，而又何自不知我在梦中？"
      },
      {
        "type": "p",
        "text": "答：睡著不做梦时，是四大休息精神闭合，无明与识性混作一团，所以无知识、无境界，一味蒙昧不觉耳。做梦后，从体起用，先因意识牵引，然后内根外尘一齐发动，即有能见、所见之境。在梦而自不知梦者，因外境界风飘荡心海，念念迁流，神用于外。譬如眼光，只见其前，不见其后，由无始妄想虚伪习气之所流转，故在梦而不知是梦，生生灭灭，无有穷已。"
      },
      {
        "type": "p",
        "text": "问：将作梦时，又不由身又不由心及诸灵觉主宰，云何是中忽然抽出便成了梦事？"
      },
      {
        "type": "p",
        "text": "答：此意如水生波、空出云、石出火、钟出声，遍身是、通身是，出与不出，其性无二。一击动处即火生时；一念起处，即梦生时。不可说言何时抽出火光，何时成了梦事。"
      },
      {
        "type": "p",
        "text": "问：古人指睡著不作梦时，为心之本体，是否？"
      },
      {
        "type": "p",
        "text": "答：睡著不做梦，乃无明里识情昏昧不辨耳。东坡云：「若以颓然无知为佛地，则猫儿狗儿得食饱睡，腹摇鼻息，无一毫思虑，岂为猫儿狗儿亦佛耶？」人又以赤子之心不识不知为道。予谓此时更唤不得为道，是情尘结伏于内，不发泄耳。《涅槃》云：「劫初时众生，烦恼未发故。」僧问古德云：「初生之儿还有六识也无？」曰：「如急水上打毬。」言其念不停也。以此观之，睡著不做梦，与赤子之心，皆不是道。"
      },
      {
        "type": "p",
        "text": "人问李卓吾曰：「人之睡而梦也，而视而听，而持而行，而喜而怒，何其不属于我之目之耳之手之足之心乎？」卓吾曰：「梦中之人，元不属我之身矣。古人有言曰：『生寄也。』盖言人之神，特寄于我之身耳。惟其以身为寄，故其谓死为归。」客问予曰：「若依此言，生为寄，死为归，则凡人都要死而后已；夫人未尝不死，只要死得有头。」向李氏所言死为归，及梦中之人不属我之身者，此意不然。若作梦时，人不属我之身，则其识已离躯壳，必如死而已矣。何其境虽在万里外，而齁鼾之息犹绵绵不绝耶？然既有不绝者，不可唤作全不属我身矣。又若以生为寄，死为归，则必不乐于生而乐于死，此生诚无用也。大慧云：「生也只恁么，死也只恁么。」经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何尝以死为乐耶？或曰：人之睡中有梦，自然之理，但不须拟著他，则吉亦不知、凶亦不知道，无许多疑忌。而今说梦皆有事无不验者，使人有种种忧虑。若得善梦，必疑有好事；不善，必疑不祥，而又多有不验者。则此疑心皆因是说而起。曰：余说此语，特欲解人疑，而汝反生疑耶？夫梦与不梦俱不可得，疑与不疑皆是自起，岂关我说与不说乎？且人之福与祸，皆是自心所作，苟知自心，福来亦不欣，祸至亦不惧。故仲尼困于陈蔡而弹琴自若，菩萨天龙恭敬而不以为喜。若不知自心为不疑者，为愚顽冥痴一味，懵然度日，不惟不知梦觉生死，至于世事亦不知者也。古德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只可知而不疑，不可不知不疑。悟而不疑，无可疑者。不知不疑，昏昧不识。"
      },
      {
        "type": "p",
        "text": "问：梦是眼做耶？耳做耶？乃至鼻、舌、身、意做耶？心做耶？做梦时有我耶？无我耶？若无我而谁做？若有我，而胡不由我之身之心之意？"
      },
      {
        "type": "p",
        "text": "答：梦是念起，非关形关神，非关鼻舌身意，亦非关有我无我。念起即梦，念灭即无。"
      },
      {
        "type": "p",
        "text": "问：若如是者，全不关身形作用，原来都是念头。既是念头，云何世间瞽者、聋者、哑者、跛者，亦皆有念也，胡不能视、不能听、不能言、不能履耶？"
      },
      {
        "type": "p",
        "text": "答：此业报于身者也，虽色身有病，而真性不坏，是故瞽人多聪明，哑人多念虑。此盖塞于四体，而明在一根也。"
      },
      {
        "type": "p",
        "text": "问：某尝好打瞌睡，昏沉比人重，是何也？"
      },
      {
        "type": "p",
        "text": "答：饮食多、油盐重，思虑过、身疲劳、神不全，故尔。若节饮食薄滋味、歇妄想安神魂，自然不昏浊也。"
      },
      {
        "type": "p",
        "text": "问：人有夜梦饮酒而觉哭泣，梦哭泣而饮酒；梦粪得财，梦棺得官，梦歌舞则有忧事者。又有梦粪不应财，梦棺不主官而别主者。又有梦饮酒即得饮酒，梦哭泣即得哭泣。如是种种变幻，何以梦同而事别耶？"
      },
      {
        "type": "p",
        "text": "答：梦生于识，情惑于计。情所感处，梦便相投，情想杂均，梦随偏计，故有应于此者、彼者，同者、别者。佛言：三界惟心，万法惟识耳。"
      },
      {
        "type": "p",
        "text": "问：昼所见物，若山若海，若人若物，历历分明，无纤毫过患。云何梦中所见，以有为无、虚为实，乍幻疏亲，恍惚不定，何言梦与觉同一机轴耶？"
      },
      {
        "type": "p",
        "text": "答：我说一机者，谓境虽有梦觉，而心本一灵。盖因心随境转，被物所眩，遂以有为无，以虚为实。然虽被物眩，而真性亦不失坏。《楞严》云：「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于彼梦时捣练舂米，其人梦中闻舂捣声，别作他物，或为击鼓，或为撞钟，自怪其钟为木石向。于时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睡时，惑此舂音，将为鼓响。』阿难！是人梦中岂忆静摇开闭通塞？其形虽寐，闻性不昏，纵汝形销，命光迁后。此性云何为汝销灭？以诸众生从无始来，循诸声色逐念流转，若去生灭，守于真常，常光现前，根尘识心应时销落。云何不成无上知觉？」"
      },
      {
        "type": "p",
        "text": "问：人言佛亦有梦，今说佛无梦，岂不相违乎？"
      },
      {
        "type": "p",
        "text": "答：佛无梦，非强言也。夫地位菩萨且起烦恼、灭烦恼二心了不可得，况如来乎？如来今者得妙空明觉，山河大地有为习漏，何当复生？若言如来有梦者，乃谤佛毁法也。"
      },
      {
        "type": "p",
        "text": "问：佛作善慧童子时，于普光佛所得五种奇梦，如是种种经有明文，何得言无？"
      },
      {
        "type": "p",
        "text": "答：比皆因中也。或为菩萨时，示同凡夫作梦亦有之，而果德中诚无梦，梦乃想阴所作。经云：「想阴尽者，寤寐恒一。」虽声闻小圣，亦破想阴，况如来乎？佛实无梦。"
      },
      {
        "type": "p",
        "text": "问：梦中有被人或打或辱之境，将受未受之际，恐惧交慌，与白昼无殊。及其受时，十分不见有疼痛之象，而又自知其事，倏尔之项，或转为欢为笑。今观梦中光景，与白昼全不相同，何言梦觉一耶？"
      },
      {
        "type": "p",
        "text": "答：一者，心也。由汝心念不一，所以境有千差，俄尔人辱我，俄尔我辱人，倏哀倏乐，倏忧倏喜，都由白昼心思所致，见之于梦。只是昼中有了形质，室梦中惟思量执我之念，所以不多觉疼痛者，是无血躯也。"
      },
      {
        "type": "p",
        "text": "问：鬼无血躯，何故有濩汤、炉炭、寒冰等苦？"
      },
      {
        "type": "p",
        "text": "答：鬼神虽无肉身而有业身，所以有业故即有苦，不得脱去。"
      },
      {
        "type": "p",
        "text": "问：尝闻人死后清气归天，浊气归地，一灵真性还乎太虚。譬如一块土，把来作器用，物坏之后依旧还土。其理如何？"
      },
      {
        "type": "p",
        "text": "答：此外道断灭之见也。彼因不知身从业生，业从心起，三世循环，轮转不息。若无轮回报应，则作善者为徒劳，作恶者反得计。何以故？以性归太虚，善恶无征处故。彼乱臣贼子，任肆恶于君父，期一死，几于沦灭，便同圣人之乐，岂不便宜？何贵学为也？孔子云：「游魂为变。」此正谓死而不亡者。轮回报应之理昭然也。而世人不察，沦为断灭，肤见如此，深为可笑。客曰：「本是一幻梦，却如说幻说，与人添出许多知见来也。如我则不信梦。」曰：「在汝为不信，是梦有乎？」曰：「有无都不信。」曰：「有无都不信，是汝不信，非关梦有无也。而由汝不信，必欲使尽天下人皆无梦，可乎？此义譬如孩稚自闭其目，而怪日月无光。若言虽有而为幻，则幻本自幻也，非幻而幻也。然幻幻元幻，非假幻而后幻，幻性不有，不可作无；幻性不无，不可作有。故幻幻幻也，非幻幻幻幻也。有无且置，即以目前言之，凡有昼必有夜，有寤必有寐，胡为不信？君不信者，不信有昼作夜寐等事乎？不信有天地、日月乎？不信有四时行，百物生乎？不信有父母兄弟六亲乎？穿衣吃饭，亦不信有乎？自家一个身心块然行宇宙问，亦不信乎？且此等事业，森然在目，朝朝夕夕日用所为，去不得一毛。若果不信此等皆有之，则不信亦得矣。苟离不得，则觉与梦必然有之，乌得不信？如云穿衣吃饭，一切都不信，则与土木瓦石无异也，何来对我语梦？」客不能加对而退。"
      },
      {
        "type": "p",
        "text": "问：当持何念，于生死长夜中不被梦寐所惑？"
      },
      {
        "type": "p",
        "text": "答：若悟我心无我，一切如梦，无一真实，即不被其惑。以如梦解脱心，十二时中观照妄念不起即得也。"
      },
      {
        "type": "p",
        "text": "问：四生六道递相致梦，何也？"
      },
      {
        "type": "p",
        "text": "答：从因缘所生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皆有父母六亲，自受识舍识后改形易报。人死为畜，畜死为人，不复相知，以熟习因缘故相致梦。盖梦为神游，能见先世后因而无障碍。"
      },
      {
        "type": "p",
        "text": "问：所言六道互能入梦，但能托梦于人者，神人也。人尚不能致梦，况畜生乎？"
      },
      {
        "type": "p",
        "text": "答：凡有生必有神，神者无有不交通之理。且无论六道，即如畜生致梦人者亦多。如宋元君之灵龟，梁武帝之牲豕，蛇啣珠而感梦，鸟披素以求解，奚谓不能？"
      },
      {
        "type": "p",
        "text": "问：古人谓万物之中，惟人最灵。此灵知之性，畜生得之偏，人得之正。今能相致梦，又言人死为畜、畜死为人，则无偏正之说也。"
      },
      {
        "type": "p",
        "text": "答：天上天下，四生六道，有情无情，皆具此灵知性，只为业习有轻重，故所感之报亦不等，俱一性所生也，何言有偏正耶？且佛说十类、三途，人为十类中之一也。十类者，谓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㬋罗伽、人、非人。此数种类，各各有王臣眷属，各各饮食男女，依报、正报、苦乐等事，与人无别。若以福寿快乐论之，则吾人不如彼者犹多。彼具神通光明，飞行自在，寿命万岁，衣食自然，此之种类，得正耶偏耶？人死为畜，畜死为人，是彼众生由妄习故，迷失本明，随业湾环，受诸苦报。畜业满而成人，人业重而作畜，如人被罪，然罪毕则脱，无一定之人，亦无一定之畜。且死此生彼之法，如人乘车下一就一，又如行客寄宿旅亭，天明即速装前途，无久住理，是故畜生与人皆报之优劣也，非谓性地得偏得正。"
      },
      {
        "type": "p",
        "text": "问：诸法皆因缘所生，梦亦是因缘否？"
      },
      {
        "type": "p",
        "text": "答：若无因缘，即不成梦。然梦有多种缘，昼所作见之于夜，缘识神、缘心思、缘意想、缘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皆是梦缘。"
      },
      {
        "type": "p",
        "text": "问：梦有几种？"
      },
      {
        "type": "p",
        "text": "答：惟二种为根，其余皆是分枝列派所成。"
      },
      {
        "type": "p",
        "text": "问：云何是二种？"
      },
      {
        "type": "p",
        "text": "答：梦时梦，醒时梦。"
      },
      {
        "type": "p",
        "text": "问：睡著不做时，主人在甚么处？"
      },
      {
        "type": "p",
        "text": "曰：还是做梦，只是迷之太重耳，所以昏昏惚惚，不能明了。曰：若是做梦，何不与醒时梦时同？盖醒时主人在醒时，知梦时在梦中觉，睡著不作梦，何以懵然不辨耶？或曰：此亦迷也，若素有守持者，决不至此。曰：意识尚不分，守持个甚么？其人无对。余曰：睡著不作梦，与忽然睡著不由我，同是一机轴。盖神机转功处，不容心意守持耳，全在妙悟。悟则自知，不消问人。"
      },
      {
        "type": "p",
        "text": "问：生与死皆是一梦，未至生死之时亦有梦，云何梦中去又复来？至于死时，此识何以一去即不回？"
      },
      {
        "type": "p",
        "text": "答：业未满故，识不尽去，所以去了又来。若业已满，别报一身，识移彼身而不来此。如人住屋，屋若不坏，此人虽远涉近游，还来归家；屋坏则别寻屋住，不来归也。此理亦然。"
      },
      {
        "type": "p",
        "text": "问：以何因缘能感后有？"
      },
      {
        "type": "p",
        "text": "答：佛说有三因：无明未断故，爱未弃故，业未息故，能感后有。所以者何？业为良田，识为种子，爱为溉灌。无名无智、无了无见之所覆蔽，识便安住。"
      },
      {
        "type": "p",
        "text": "问：人谓凡受胎时便是气血，无神识入中。识在临出胎时，㘞地一声，始命之耳，其理何如？"
      },
      {
        "type": "p",
        "text": "答：若无神识，则彼竭罗兰、遏蒲昙成死物也，何以成胎而能运动生长乎？㘞地一声始来者，乃外道邪因论。喻如谷种，若无谷性在中，则出地时便麻麦也。经云：「有福众生处胎，其乐或如天上，或如人间。其母安隐，梦寐吉祥。无福者在胎，如受沸汤寒冰地狱。菩萨人住胎，如居净土。佛世尊住胎，胎中悉能容受诸天神王所奉宫殿，为诸菩萨说无量法门，成熟无量众生。」摩耶夫人谓我此腹中悉能容受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迫碍。言㘞地一声始受识者，有是理乎？或者谓：识有去后来先作主翁之说，有前主者、有后主者，其理或然。若谓后附者，真无因也。"
      },
      {
        "type": "p",
        "text": "问：中有形状如何？"
      },
      {
        "type": "p",
        "text": "答：如想梦者，因昼所想，见之于梦，彼于无形中见诸形状，中有之身亦复如是。当生地狱者，彼中有身，即如地狱，乃至天道、人道皆然。又若以人道生天者，其头向上；若生地狱、饿鬼中者向下；若畜生中生畜者，如鸟横飞。"
      },
      {
        "type": "p",
        "text": "问：论中谓顶圣眼生、天人心、饿鬼腹之语，言人之舍识之际，热向某处，即生某道之义，是乎？"
      },
      {
        "type": "p",
        "text": "答：若论识，则不求诸孔而出；但热向者，乃众生善恶业缘所感，故舍识之时，神从彼出，有是义耳。"
      },
      {
        "type": "p",
        "text": "客问：道家专以神自顶出，使临终之人端坐拱神是乎？"
      },
      {
        "type": "p",
        "text": "答：邓隐峰禅师临终倒卓而化，其神入地耶？客无对。予曰：只要见得真用得熟，则逆顺皆自在，岂可任定顶门为事耶？"
      },
      {
        "type": "p",
        "text": "问：圆泽见汲妇而托胎，未死之身如何先有坐胎者，非是偷胎夺舍乎？曰：若言夺舍，则自不谓此孕怀三年等我也。问：若然，甚么在中作主？曰：因缘也，识神也。曰：他身未死，岂有识神入彼中乎？曰：识有去后来先作主翁。若非彼之因，则不先知也。曰：如是则一身有二主矣，谁先谁后？"
      },
      {
        "type": "p",
        "text": "答：经云：「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争说得身在身亡，识在不在，二主三主？"
      },
      {
        "type": "p",
        "text": "问：修行人临终不得力，何也？"
      },
      {
        "type": "p",
        "text": "答：若真正修行者，临终永有不得力之理，只恐认影子做活计，与夫力量有所不充耳。然非具道眼者，莫能窥其涯涘。有身即有苦，岂可以呻吟疾病为不得道哉？然则何以辩之？曰：病则病，死则死，在不乱耳。然则以不乱为得道可乎？曰：亦未必然。予尝见一屠人，临终分付家事，别妻孥而逝。故古德有云：老僧后来，自缢而死。所谓非道眼，莫能窥其涯涘。"
      },
      {
        "type": "p",
        "text": "问：梦是佛法不？"
      },
      {
        "type": "p",
        "text": "答：梦即佛法。"
      },
      {
        "type": "p",
        "text": "问：经中虽说梦，只将以喻法使人明了。今言即梦是法，全以虚幻不实之理以为佛法，可乎？"
      },
      {
        "type": "p",
        "text": "答：经云：「念念中以梦自在法门，开悟世界海微尘数众生。」岂不是梦即法乎？以执著目前境界为实，故以梦为虚幻，殊不知目前有为之物全体不实，而梦者当体觉性也，岂可反谓虚妄不实乎？"
      },
      {
        "type": "p",
        "text": "问：梦中多另是一山川者，何耶？"
      },
      {
        "type": "p",
        "text": "答：心性无依，世界广大，梦中无形质室碍，随其去来，故从来不到处到之，不见之境见之。"
      },
      {
        "type": "p",
        "text": "问：梦又多是旧景界者，何故？"
      },
      {
        "type": "p",
        "text": "答：良由贪著目前，念念不舍，故神识结缚此中，不能远离耳。"
      },
      {
        "type": "p",
        "text": "问：梦既佛法，如何修持？"
      },
      {
        "type": "p",
        "text": "答：大慧教人先以目前景界都作梦观，然后以梦中光景移来觉时。如此会得，自然梦觉恒一。"
      },
      {
        "type": "p",
        "text": "问：一切是梦，则地狱天宫亦梦也，善趣恶趣亦梦也，心与识法亦梦也。云何众生于舍识受识之际不知不觉，被所流转，虽入于地狱天堂，亦不能自主者，何也？"
      },
      {
        "type": "p",
        "text": "答：爱欲所醉，业力所牵，颠倒所迷。如醉酒人，酒力所持，不知为醉。既不知是醉，亦不知为醒，长夜昏迷不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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