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和尚语录
重刻赵州祖师语录序
闻夫破家散宅,于十八上而善舞太阿;纵宾夺主,于贤圣前而逢场作戏:一物不将来,便教放下著;不起一念时,向道须弥山。每拈一茎草而唤作丈六金身;口惟一个齿而尽知世间滋味。镇州萝卜,诸方谩云即是师承;青州布衫,学者休向言中取的。一个老实头,杀活临机,顿超他动棒用喝;三寸绵软舌,纵横自在,何尝用怪语奇言。其犹水上按葫芦,垂手东捺西捺;室中悬宝镜,任教凡来圣来。拈提向上宗乘,念佛则漱口三日;善解拖泥带水,随问而随答有无。南泉真子、马祖的孙,其惟此老一人而已矣。其垂迹也,滕蚐入口而糠食自安;转现报也,明珠出海而二王供养,如此则宁非先佛示现利生者哉!惜其语录不能尽传,学者仅获一帙,真如尝鼎一脔、饮海一滴者矣。柰旧刻岁久字迹糢糊,吾徒明声发心重刻诏示后来,真报祖师之恩、深惬老朽之意,因佳其志,聊缀数言。其全机大用,非予劣智能解;造渊洞微,自有通方作者。
传曹洞正宗第二十七代云门显圣寺住持散木圆澄撰
赵王与师作真赞
哭赵州和尚二首
助刻姓氏
赵州和尚语录卷上
师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师云:「还可趣向不?」泉云:「拟即乖。」师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也。」师于言下顿悟玄旨,心如朗月。
南泉上堂,师问:「明头合?暗头合?」泉便归方丈。师便下堂,云:「这老和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首座云:「莫道和尚无语,自是上座不会。」师便打,又云:「这棒合是堂头老汉吃。」
师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师云:「谢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师在南泉作炉头,大众普请择菜,师在堂内叫:「救火!救火!」大众一时到僧堂前,师乃关却僧堂门。大众无对,泉乃抛锁匙从窗内入堂中,师便开门。
师在南泉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便抱柱悬却脚云:「相救!相救!」南泉上楜梯云:「一二三四五。」师少时间却去礼谢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南泉东西两堂争猫儿,泉来堂内,提起猫儿云:「道得即不斩,道不得即斩却。」大众下语皆不契泉意,当时即斩却猫儿子。至晚间师从外归来,问讯次,泉乃举前语子,云:「你作么生救得猫儿?」师遂将一只鞋戴在头上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
师问南泉:「异即不问。如何是类?」泉以两手托地,师便蹋倒,却归涅槃堂内叫:「悔!悔!」泉闻乃令人去问悔个什么?师云:「悔不剩与两蹋。」
南泉从浴室里过,见浴头烧火,问云:「作什么?」云:「烧浴。」泉云:「记取来唤水牯牛浴。」浴头应:「喏。」至晚间,浴头入方丈,泉问:「作什么?」云:「请水牯牛去浴。」泉云:「将得绳索来不?」浴头无对。师来问讯泉,泉举似师,师云:「某甲有语。」泉便云:「还将得绳索来么?」师便近前蓦鼻便拽。泉云:「是即是,太麤生。」
师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外,请师道。」泉便归方丈。师云:「这老和尚每常口爬爬地,及其问著,一言不措。」侍者云:「莫道和尚无语好。」师便打一掌。南泉便掩却方丈门,便把灰围却,问僧云:「道得即开门。」多有人下语并不契泉意,师云:「苍天!苍天!」泉便开门。
师问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有过也无?」泉云:「有。」师云:「过在什么处?请师道。」泉遂举,师便出去。
师上堂谓众曰:「此事的的,没量大人出这里不得。老僧到沩山,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云:『与我将床子来。』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学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师云:「我不将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师又云:「老僧九十年前见马祖大师下八十余员善知识,个个俱是作家,不似如今知识枝蔓上生枝蔓,都大是去圣遥远,一代不如一代。只如南泉寻常道:『须向异类中行。』且作么生会?如今黄口小儿向十字街头说葛藤,博饭噇、觅礼拜,聚三五百众。云:『我是善知识,你是学人。』」
僧问:「如何是清净伽篮?」师云:「丫角女子。」「如何是伽篮中人?」师云:「丫角女子有孕。」
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问:「和尚生缘什么处?」师以手指,云:「西边更向西。」
问:「法无别法,如何是法?」师云:「外空、内空、内外空。」
问:「如何是佛真法身?」师云:「更嫌什么。」
问:「如何是心地法门?」师云:「古今牓样。」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山僧不问妇。」「如何是主中宾?」师云:「老僧无丈人。」
问:「如何是一切法常住?」师云:「老僧不讳祖。」其僧再问,师云:「今日不答话。」
师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力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也。若不如此,出家大远在。」
问:「万物中何物最坚?」师云:「相骂饶汝接觜,相唾饶汝泼水。」
问:「晓夜不停时如何?」师云:「僧中无与么两税百姓。」
问:「如何是一句?」师云:「若守著一句,老却你。」师又云:「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十年五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已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师上堂云:「兄弟!你正在第三冤里。所以道:『但改旧时行履处,莫改旧时人。』共你各自家出家,比来无事,更问禅问道,三十二十人聚头来问,恰似欠伊禅道相似。你唤作善知识,我是同受栲,老僧不是戏好,恐带累佗古人,所以东道西说。」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云:「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你问那个时?」
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师咄云:「这箍桶汉。」学人应:「喏。」师云:「如法箍桶著。」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云:「树摇鸟散,鱼惊水浑。」
问:「如何是少神底人?」师云:「老僧不如你。」学云:「不占胜。」云:「你因什么少神?」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师云:「曾有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得。」
有官人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师云:「官人宅中变生作熟,是什么人?」云:「所使。」师云:「却是佗好手。」
问:「毗目僊人执善财手见微尘佛时如何?」师遂执僧手云:「你见个什么?」
有尼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莫生儿。」尼云:「和尚勿交涉。」师云:「我若共你打交涉,堪作什么?」
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师云:「田厍奴。」
问:「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师云:「你道老僧要个什么?」
问:「如何玄中玄?」师云:「说什么玄中玄?七中七、八中八。」
问:「如何是仙陀婆?」师云:「静处萨婆诃。」
问:「如何是法非法?」师云:「东西南北。」学云:「如何会去?」师云:「上下四维。」
问:「如何是玄中玄?」师云:「这僧若在,合年七十四五。」
问:「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师蓦起打躬叉手。
问:「如何是道?」师云:「不敢不敢。」
问:「如何是法?」师云:「敕敕摄摄。」
问:「赵州去镇府多少?」师云:「三百。」学云:「镇府来赵州多少?」师云:「不隔。」
问:「如何玄中玄?」师云:「玄来多少时也?」学云:「玄来久矣。」师云:「赖遇老僧,洎合玄杀这屡生。」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还见庭前柏树子么?」
师上堂云:「若是久参底人,莫非真实、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众底人,也须究理始得,莫趁者边三百五百一千,傍边二众丛林称道好个住持,洎乎问著佛法,恰似炒砂作饭相似,无可施为、无可下口,却言佗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间出非法语。真实欲明者意,莫辜负老僧。」
问:「在尘为诸圣说法总属披搭,未审和尚如何示人?」师云:「什么处见老僧?」学云:「请和尚说。」师云:「一堂师僧总不会这僧语话。」别有一僧问:「请和尚说。」师云:「你说我听。」
问:「真化无迹,无师弟子时如何?」师云:「谁教你来问?」学云:「更不是别人。」师便打之。
问:「此事如何辨?」师云:「我怪你。」学云:「如何辨得?」师云:「我怪你不辨。」学云:「还保任否?」师云:「保任不保任自看。」
问:「如何是无知解底人?」师云:「说什么事。」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床。学云:「莫便是否?」师云:「老僧未有语在。」
问:「佛法久远,如何用心?」师云:「你见前汉后汉把揽天下,临终时半钱也无分。」
问:「时人以珍宝为贵,沙门以何为贵?」师云:「急合取口。」学云:「合口还得也无?」师云:「口若不合,争能辨得?」
问:「如何是赵州一句?」师云:「半句也无。」学云:「岂无和尚在?」师云:「老僧不是一句。」
问:「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师垂一足,僧便出鞋。师收起足,僧无语。
有俗官问:「佛在日,一切众生皈依佛。佛灭度后,一切众生归依什么处?」师云:「未有众生。」学云:「现问次。」师云:「更觅什么佛?」
问:「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也无?」师云:「有。」学云:「如何是?」师云:「这杀父汉,算你只少此一问。」
问:「如何是和尚意?」师云:「无施设处。」
师上堂云:「兄弟!但改往修来,若不改,大有著你处在。老僧在此间三十余年,未曾有一个禅师到此间;设有来,一宿一食急走过,且趁软煖处去也。」问:「忽遇禅师到来,向伊道什么?」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师云:「兄弟!若从南方来者,即与下载;若从北方来,即与装载。所以道:『近上人问道即失道,近下人问道者即得道。』兄弟!正人说邪法,邪法亦随正;邪人说正法,正法亦随邪。诸方难见易识,我者里易见难识。」
问:「善恶或不得底人,还独脱也无?」师云:「不独脱。」学云:「为什么不独脱?」师云:「正在善恶里。」
尼问:「离却上来说处,请和尚指示。」师咄云:「煨破铁瓶。」尼将铁瓶添水来:「请和尚答话。」师笑之。
问:「世界变为黑穴,未审此个落在何路?」师云:「不占。」学云:「不占是什么人?」师云:「田厍奴。」
问:「无言无意始称得句。既是无言,唤什么作句?」师云:「高而不危、满而不溢。」学云:「即今和尚是满是溢?」师云:「争奈你问我。」
问:「如何是灵者?」师云:「净地上疴一堆屎。」学云:「请和尚的旨。」师云:「莫恼乱老僧。」
问:「法身无为不堕诸数,还许道也无?」师云:「作么生道?」学云:「与么即不道也。」师笑之。
问:「如何是佛?如何是众生?」师云:「众生即是佛,佛即是众生。」学云:「未审两个那个是众生?」师云:「问问。」
问:「大道无根,如何接唱?」师云:「你便接唱。」云:「无根又作么生?」师云:「既是无根,什么处系缚你?」
问:「正修行底人莫被鬼神测得也无?」师云:「测得。」云:「过在什么处?」师云:「过在觅处。」云:「与么即不修行也?」师云:「修行。」
问:「孤月当空,光从何生?」师云:「月从何生?」
问:「承和尚有言:道不属修,但莫染污。如何是不染污?」师云:「检校内外。」云:「还自检校也无?」师云:「检校。」云:「自己有什么过,自检校?」师云:「你有什么事?」
师上堂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烦恼,烦恼即是佛。」问:「佛与谁人为烦恼?」师云:「与一切人为烦恼。」云:「如何免得?」师云:「用免作么?」
师示众云:「老僧此间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随伊根机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佗了也。若是不会,是谁过欤?已后遇著作家汉,也道老僧不辜佗。但有人问,以本分事接人。」
问:「从上至今,即心是佛。不即心,还许学人商量也无?」师云:「即心且置,商量个什么?」
问:「古镜不磨,还照也无?」师云:「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问:「三刀未落时如何?」师云:「森森地。」云:「落后如何?」师云:「迥迥地。」
问:「如何是出三界底人?」师云:「笼罩不得。」
问:「牛头未见四祖,百鸟衔花供养;见后为什么百鸟不衔花供养?」师云:「应世、不应世。」
问:「白云自在时如何?」师云:「争似春风处处闲。」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月下不用色。」云:「食噉何物?」师云:「古今嚼不著。」云:「请师答话。」师云:「老僧答与么。」
师示众云:「拟心即差。」僧便问:「不拟心时如何?」师打二下云:「莫是老僧辜负阇梨么?」
问:「凡有问答,落在意根;不落意根,师如何对?」师云:「问。」学云:「便请师道。」师云:「莫向这里是非。」
问:「龙女亲献佛,未审将什么献?」师以两手作献势。
师示众云:「此间佛法道难即易、道易即难。别处难见易识,老僧者里即易见难识。若能会得,天下横行。忽有人问:『什么处来?』若向伊道:『从赵州来。』又谤赵州;若道:『不从赵州来。』又埋没自己。诸人且作么生对他?」僧问:「触目是谤和尚,如何得不谤去?」师云:「若道不谤,早是谤了也。」
问:「如何是正修行路?」师云:「解修行即得。若不解修行,即参差落佗因果里。」又云:「我教你道。若有问时,但向伊道:『赵州来。』忽问:『赵州说什么法?』但向伊道:『寒即言寒、热即言热。』若更问道:『不问者个事。』但云:『问什么事?』若再问:『赵州说什么法?』便向伊道:『和尚来时不教传语。上座若要知赵州事,但自去问取。』」
问:「不顾前后时如何?」师云:「不顾前后且置,你问阿谁?」
师示众云:「迦叶传与阿难,且道达磨传与什么人?」问:「且如二祖得髓,又作么生?」师云:「莫谤二祖。」师又云:「达磨也有语:『在外者得皮,在里者得骨。』且道更在里者得什么?」问:「如何是得髓底道理?」师云:「但识取皮,老僧者里髓也不立。」云:「如何是髓?」师云:「与么皮也摸未著。」
问:「与么堂堂,岂不是和尚正位?」师云:「还知有不肯者么?」学云:「与么即别有位?」师云:「谁是别者?」学云:「谁是不别者?」师云:「一任叫。」
问:「上上人一拨便转,下下人来时如何?」师云:「汝是上上下下?」云:「请和尚答话。」师云:「话未有主在。」云:「某甲七千里来,莫作心行。」师云:「据你者一问,心行莫不得么?」此僧一宿便去。
问:「不绍傍来者如何?」师云:「谁?」学云:「惠延。」师云:「问什么?」学云:「不绍傍来者。」师以手抚之。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莫自瞒。」
问:「真如凡圣皆是梦言,如何是真言?」师云:「更不道者两个。」学云:「两个且置,如何是真言?」师云:「唵𭊘啉㗶。」
问:「如何是赵州?」师云:「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问:「如何是定?」师云:「不定。」学云:「为什么不定?」师云:「活物活物。」
问:「不随诸有时如何?」师云:「合与么学。」云:「莫便是学人本分事?」师云:「随也随也。」
问:「古人三十年一张弓两下箭,只射得半个圣人。今日请师全射。」师便起去。
师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老僧却不在明白里。是你向什么处见祖师?」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什么处?」师云:「我亦不知。」学云:「和尚既自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师云:「问事即得礼拜退。」
师示众云:「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更不要道:才语是生、不语是默。诸人!且作么生是不生不灭底道理?」问:「草是不生不灭么?」师云:「者汉只认得个死语。」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和尚如何示人?」师云:「何不尽引古人语?」学云:「某甲只道得到者里。」师云:「只这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上堂示众云:「看经也在生死里,不看经也在生死里。诸人!且作么生出得去?」僧便问:「只如俱不留时如何?」师云:「实即得;若不实,争能出得生死?」
问:「利剑锋头快时如何?」师云:「老僧是利剑,快在什么处?」
问:「大难到来,如何回避?」师云:「恰好。」
上堂良久:「大众总来也未?」对云:「总来也。」师云:「更待一人来即说话。」僧云:「候无人来即说似和尚。」师云:「大难得人。」
师示众云:「心生即种种法生,心灭即种种法灭。你诸人作么生?」僧乃问:「只如不生不灭时如何?」师云:「我许你者一问。」
师因参次云:「明又未明,道昏欲晓,你在阿那头?」僧云:「不在两头。」师云:「与么即在中间也?」云:「若在中间,即在两头。」师云:「这僧多少时在老僧这里,作与么语话不出得三句里;然直饶出得也在三句里,你作么生?」僧云:「某甲使得三句。」师云:「何不早与么道?」
问:「如何是通方?」师云:「离却金刚禅。」
师示众云:「衲僧家直须坐断报化佛头始得。」问:「坐断报化佛头是什么人?」师云:「非你境界。」
师示众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难睹。」僧乃问:「目前有何形段令学人睹?」师云:「任你江南江北。」学云:「和尚岂无方便为人?」师云:「适来问什么?」
问:「入法界来还知有也无?」师云:「谁入法界?」学云:「与么即入法界不知去也?」师云:「不是寒灰死木,花锦成现百种有。」学云:「莫是入法界处用也无?」师云:「有什么交涉。」
问:「若是实际理地,什么处得来?」师云:「更请阇梨宣一遍。」
问:「万境俱起,还有惑不得者也无?」师云:「有。」学云:「如何是惑不得者?」师云:「你还信有佛法否?」学云:「信有佛法。古人道了,如何是惑不得者?」师云:「为什么不问老僧?」学云:「问了也。」师云:「惑也。」
问:「未审古人与今人还相近也无?」师云:「相近即相近,不同一体。」学云:「为什么不同?」师云:「法身不说法。」学云:「法身不说法,和尚为人也无?」师云:「我向惠里答话。」学云:「争道法身不说法?」师云:「我向惠里救你阿爷,佗终不出头。」
问:「学人道不相见时,还回互也无?」师云:「测得,回互。」学云:「测佗不得,回互个什么?」师云:「不与么是你自己。」学云:「和尚还受测也无?」师云:「人转近,道即转远也。」学云:「和尚为什么自隐去?」师云:「我今见共你语话。」学云:「争道不转?」师云:「合与么著。」
师示众云:「教化得底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底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恐堕却一切众生。教化亦是冤,是你还教化也无?」僧云:「教化。」师云:「一切众生还见你也无?」学云:「不见。」师云:「为什么不见?」学云:「无相。」师云:「即今还见老僧否?」学云:「和尚不是众生。」师云:「自知罪过即得。」
师示众云:「龙女心亲献,尽是自然事。」问:「既是自然献时为什么?」师云:「若不献,争知自然?」
师示众云:「八百个作佛汉,觅一个道人难得。」
问:「只如无佛无人处,还有修行也无?」师云:「除却者两个,有百千万亿。」学云:「道人来时在什么处?」师云:「你与么即不修行也。」其僧礼拜。师云:「大有处著你在。」
问:「白云不落时如何?」师云:「老僧不会上象。」学云:「岂无宾主?」师云:「老僧是主,阇梨是宾,白云在什么处?」
问:「大巧若拙时如何?」师云:「丧却栋梁材。」
师示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问:「和尚还为人也无?」师云:「为人。」学云:「如何为人?」师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学云:「既是玄,作么生是旨?」师云:「我不把本。」学云:「者个是玄,如何是旨?」师云:「答你是旨。」
师示众云:「各自有禅,各自有道。忽有人问你:『作么生是禅是道?』作么生秪对佗?」僧乃问:「既各有禅道,从上至今语话为什么?」师云:「为你游魂。」学云:「未审如何为人?」师乃退身不语。
师示众云:「不得闲过,念佛、念法。」僧乃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念?」师云:「念者是谁?」学云:「无伴。」师叱:「者驴。」
上堂示众云:「若是第一句,与祖佛为师;第二句,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自救无疗。」有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与祖佛为师。」师又云:「大好从头起。」学人再问,师云:「又却人天去也。」
师示众云:「是佗不是不将来,老僧不是不秖对。」僧云:「和尚将什么秪对?」师长吁一声。云:「和尚将者个秪对,莫辜负学人也无?」师云:「你适来肯我,我即辜负你;若不肯我,我即不辜负你。」
师示众云:「老僧今夜答话去也,解问者出来。」有僧才出礼拜,师云:「比来抛塼引玉,只得个墼子。」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无。」学云:「上至诸佛下至螘子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无?」师云:「为伊有业识性在。」
问:「如何是法身?」师云:「应身。」云:「学人不问应身。」师云:「你但管应身。」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云:「阇梨名什么?」学云:「专甲。」师云:「朗月当空在什么处?」
问:「正当二八时如何?」师云:「东东西西。」学云:「如何是东东西西?」师云:「觅不著。」
问:「学人全不会时如何?」师云:「我更不会。」云:「和尚还知有也无?」师云:「我不是木头,作么不知?」云:「大好不会。」师拍掌笑之。
问:「如何是道人?」师云:「我向道是佛人。」
问:「凡有言句、举手动足,尽落在学人网中。离此外,请师道。」师云:「老僧斋了,未吃茶。」
马大夫问:「和尚还修行也无?」师云:「老僧若修行,即祸事。」云:「和尚既不修行,教什么人修行?」师云:「大夫是修行底人?」云:「某甲何名修行?」师云:「若不修行,争得扑在人王位中?𫗪得来赤冻红地,无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泪拜谢。
师示众云:「阇梨不是不将来,老僧不是不秪对。」又云:「阇梨莫擎拳合掌,老僧不将禅床拂子对。」
问:「思忆不及处如何?」师云:「过者边来。」云:「过者边来即是及处,如何是思不及处?」师竖起手云:「你唤作什么?」云:「唤作手。和尚唤作什么?」师云:「百种名字我亦道。」云:「不及和尚百种名字,且唤什么?」师云:「与么即你思忆不及处。」僧礼拜,师云:「教你思忆得及者。」云:「如何是?」师云:「释迦教祖师教是你师。」云:「祖与佛,古人道了也。如何是思忆不及处?」师再举指云:「唤作什么?」僧良久,师云:「何不当头道著,更疑什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老僧耳背,高声问。」僧再问,师云:「你问我家风,我却识你家风。」
问:「万境俱起时如何?」师云:「万境俱起。」云:「一问一答是起,如何是不起?」师云:「禅床是不起底。」僧才礼拜次,师云:「记得问答?」云:「记得。」师云:「试举看?」僧拟举。
问:「如何是目前佛?」师云:「殿里底。」云:「者个是相貌佛,如何是佛?」师云:「即心是。」云:「即心犹是限量。如何是佛?」师云:「无心是。」学云:「有心无心还许学人拣也无?」师云:「有心无心总被你拣了也,更教老僧道什么即得?」
问:「远远投师,未审家风如何?」师云:「不说似人。」学云:「为什么不说似人?」师云:「是我家风。」学云:「和尚既不说似人,争奈四海来投?」师云:「你是道我不是海?」学云:「未审海内事如何?」师云:「老僧钓得一个。」
问:「祖佛近不得底是什么人?」师云:「不是祖佛。」学云:「争奈近不得何?」师云:「向你道不是祖佛、不是众生、不是物,得么。」学云:「是什么?」师云:「若有名字,即是祖佛、众生也。」学云:「不可只与么去也?」师云:「卒未与你去在。」
问:「如何是平常心?」师云:「狐狼野干是。」
问:「作何方便即得闻于未闻?」师云:「未闻且置,你曾闻个什么来?」
问:「承教有言随色摩尼珠,如何是本色?」师召僧名,僧应喏。师:「云过者边来。」僧便过,又问:「如何是本色?」师云:「且随色走。」
问:「平常心底人还受教化也无?」师云:「我不历佗门户。」学云:「与么则莫沉却那边人么?」师云:「大好平常心。」
问:「如何是学保任底物?」师云:「尽未来际拣不出。」
问:「如何是大修行底人?」师云:「寺里纲维是。」
问:「学人才到,总不知门户头事如何?」师云:「上座名什么?」学云:「惠南。」师云:「大好不知。」
问:「学人欲学,又谤于和尚,如何得不谤去?」师云:「你名什么?」学云:「道皎。」师云:「静处去,者米囤子。」
问:「如何是和尚大意?」师云:「无大无小。」学云:「莫便是和尚大意么?」师云:「若有纤毫,万劫不如。」
问:「万法本闲而人自闹,是什么人语?」师云:「出来便死。」
问:「不是佛、不是物、不是众生,这个是断语,如何是不断语?」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问:「如何是毘卢圆相?」师云:「老僧自小出家,不曾眼花。」学云:「和尚还为人也无?」师云:「愿你长见毘卢圆相。」
问:「佛祖在日,佛祖相传;佛祖灭后,什么人传?」师云:「古今总是老僧分上。」学云:「未审传个什么?」师云:「个个总属生死。」云:「不可埋没却祖师也。」师云:「传个什么?」
问:「凡圣俱尽时如何?」师云:「愿你作大德!老僧是障佛祖汉。」
问:「远闻赵州,到来为什么不见?」师云:「老僧罪过。」
问:「朗月当空,未审室中事如何?」师云:「老僧自出家,不曾作活计。」学云:「与么即和尚不为今时也?」师云:「自疾不能救,焉能救诸疾?」学云:「争奈学人无依何?」师云:「依即蹋著地,不依即一任东西。」
问:「在心心不测时如何?」师云:「测阿谁?」学云:「测自己。」师云:「无两个。」
问:「不见边表时如何?」师指净瓶云:「是什么?」学云:「净瓶。」师云:「大好不见边表。」
问:「如何是归根?」师云:「拟即差。」
问:「不离言句如何得独脱?」师云:「离言句是独脱。」学云:「适来无人教某甲来。」师云:「因什么到此?」学云:「和尚何不拣出?」师云:「我早个拣了也。」
问:「非心不即智,请和尚一句。」师云:「老僧落你后。」
问:「如何是毕竟?」师云:「毕竟。」学云:「那个毕竟是?」师云:「老僧是毕竟,你不解问者话。」学云:「不是不问。」师云:「毕竟在什么处?」
问:「不挂寸丝时如何?」师云:「不挂什么。」学云:「不挂寸丝。」师云:「大好不挂寸丝。」
问:「如救头然底人如何?」师云:「便学。」学云:「什么处?」师云:「莫占佗位次。」
问:「空劫中阿谁为主?」师云:「老僧在里许坐。」学云:「说甚么法?」师云:「说你问底。」
问:「承古有言虚明自照,如何是自照?」师云:「不称佗照。」学云:「照不著处如何?」师云:「你话堕也。」
问:「如何是的?」师云:「一念未起时。」
问:「如何是法王?」师云:「州里大王是。」云:「和尚不是?」师云:「你拟造反去?都来一个王不认。」
问:「如何是佛心?」师云:「你是心,我是佛,奉不奉自看。」学云:「师即不无,还奉得也无?」师云:「你教化我看。」
问:「三身中那个是本来身?」师云:「阙一不可。」
问:「未审此土谁为祖师?」师云:「达磨来这边总是。」学云:「和尚是第几祖?」师云:「我不落位次。」学云:「在什么处?」师云:「在你耳里。」
问:「不弃本、不逐末,如何是正道?」师云:「大好出家儿。」学云:「学人从来不曾出家。」师云:「归依佛、归依法。」学云:「未审有家可出也无?」师云:「直须出家。」学云:「向什么处安排佗?」师云:「且向家里坐。」
问:「明眼人见一切,还见色也无?」师:「打却著。」学云:「如何打得?」师云:「莫用力。」学云:「不用力,如何打得?」师云:「若用力即乖。」
问:「祖佛大意,合为什么人?」师云:「只为今时。」学云:「争奈不得何?」师云:「谁之过?」学云:「如何承当?」师云:「如今无人承当得。」云:「与么即无依倚也?」师云:「又不可无却老僧。」
问:「了事底人如何?」师云:「正大修行。」学云:「未审和尚还修行也无?」师云:「著衣吃饭。」学云:「著衣吃饭寻常事,未审修行也无?」师云:「你且道我每日作什么?」
崔郎中问:「大善知识还入地狱也无?」师云:「老僧末上入。」崔云:「既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入地狱?」师云:「老僧若不入,争得见郎中?」
问:「毫厘有差时如何?」师云:「天地悬隔。」云:「毫厘无差时如何?」师云:「天地悬隔。」
问:「如何是不睡底眼?」师云:「凡眼肉眼。」又云:「虽未得天眼,肉眼力如是。」学云:「如何是睡底眼?」师云:「佛眼法眼是睡底眼。」
问:「大庾岭头趁得及,为什么提不起?」师拈起衲衣云:「你甚处得者个来?」云:「不问者个。」师云:「与么即提不起。」
问:「不合不散如何辨?」师云:「你有一个,我有一个。」云:「者个是合,如何是散?」师云:「你便合。」
问:「如何是不错路?」师云:「识心见性是不错路。」
问:「明珠在掌,还照也无?」师云:「照即不无,唤什么作珠?」
问:「灵苗无根时如何?」师云:「你从什么处来?」云:「太原来。」师:「大好无根。」
问:「学人拟作佛时如何?」师云:「大煞费力生。」云:「不费力时如何?」师云:「与么即作佛去也。」
问:「学人昏钝在一浮沉,如何得出?」师只据坐。云:「某甲实问和尚。」师云:「你甚处作一浮一沉?」
问:「不在凡、不在圣,如何免得两头路?」师云:「去却两头来答你。」僧不审,师云:「不审从什么处起?在者里,从老僧起;在市里时从什么处起?」云:「和尚为什么不定?」师云:「我教你,何不道『今日好风』。」
问:「如何是大阐提底人?」师云:「老僧答你,还信否?」云:「和尚重言,那敢不信?」师云:「觅个阐提人难得。」
问:「大无惭愧底人,什么处著得?」师云:「此间著不得。」云:「忽然出头,争向?」师云:「将取去。」
问:「用处不现时如何?」师云:「用即不无,现是谁?」
问:「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师云:「唤什么作空劫?」云:「无一物是。」师云:「者个始称修行,唤什么作空劫?」
问:「如何是出家?」师云:「不履高名,不求垢坏。」
问:「不指一法,如何是和尚法?」师云:「老僧不说茆山法。」云:「既不说茆山法,如何是和尚法?」师云:「向你道不说茆山法。」云:「莫者个便是也无?」师云:「老僧未曾将者个示人。」
问:「如何是目前独脱一路?」师云:「无二亦无三。」云:「目前有路,还许学人进前也无?」师云:「与么即千里万里。」
问:「如何是毘卢向上事?」师云:「老僧在你脚底。」云:「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脚底?」师云:「你元来不知有向上事。」
问:「如何是合头?」师云:「是你不合头。」云:「如何是不合头?」师云:「前句弁取。」
问:「如何和尚的的意?」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问:「澄澄绝点时如何?」师云:「堕坑落堑。」云:「有什么过?」师云:「你屈著与么人?」
问:「未审出家誓求无上菩提时如何?」师云:「未出家被菩提使,既出家使得菩提。」
有秀才见师手中拄杖乃云:「佛不夺众生愿,是否?」师云:「是。」秀才云:「某甲就和尚乞取手中拄杖,得否?」师云:「君子不夺人所好。」秀才云:「专甲不是君子。」师云:「老僧亦不是佛。」
师因出外,见婆子插田,云:「忽遇猛虎作么生?」婆云:「无一法可当情。」师云:「除。」婆子云:「唋。」师云:「难有者个在。」
有秀才辞去云:「专甲在此括挠和尚多时,无可报答和尚,待佗日作一头驴来报答和尚。」师云:「教老僧争得鞍?」
师到道吾处,才入僧堂,吾云:「南泉一只箭来。」师云:「看箭。」吾云:「过也。」师云:「中也。」
赵州和尚语录卷上终
赵州和尚语录卷中
师上堂,示众:「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不问即无烦恼,实际理地,什么处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梦幻空花,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亦然。既不从外得,更拘什么?如羊相似,更乱拾物安口中作么?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但交合取狗口。』老僧亦道:『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一似猎狗相似,专欲得物吃。佛法向什么处著?一千人万人尽是觅佛汉子,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从一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只是个主人公。者个更向外觅作么?与么时,莫转头换面即失却也。」
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时如何?」师云:「今朝又风起。」
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水牯牛生儿也,好看取!」云:「未审此意如何?」师云:「我亦不知。」
问:「万国来朝时如何?」师云:「逢人不得唤。」
问:「十二时中,如何淘汰?」师云:「奈河水浊,西水流急。」云:「还得见文殊也无?」师云:「者蒙瞳汉,什么处去来?」
问:「如何是道场?」师云:「你从道场来、你从道场去,脱体是道场,何处更不是?」
问:「萌芽未发时如何?」师云:「嗅著即脑裂。」云:「不嗅时如何?」师云:「无者闲工夫。」
问:「如何数量?」师云:「一二三四五。」云:「数量不拘底事如何?」师云:「一二三四五。」
问:「什么世界即无昼夜?」师云:「即今是昼是夜?」云:「不问即今。」师云:「争奈老僧何。」
问:「迦叶上行衣,不踏曹溪路,什么人得披?」师云:「虚空不出世,道人都不知。」
问:「如何是混而不杂?」师云:「老僧菜食长斋。」云:「还得超然也无?」师云:「破斋也。」
问:「如何是古人之言?」师云:「谛听谛听。」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云:「与么嫌什么?」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问:「如何是出家儿?」师云:「不朝天子,父母返拜!」
问:「觌面事如何?」师云:「你是觌面汉。」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云:「只者牵耕牛底是。」
问:「如何是急?」师云:「老僧与么道,你作么生?」云:「不会。」师云:「向你道,急急著靴水上立,走马到长安,靴头犹未湿。」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云:「无路是赵州。」
问:「古殿无王时如何?」师咳嗽一声。云:「与么即臣启陛下?」师云:「贼身已露。」
问:「和尚年多少?」师云:「一串数珠数不尽。」
问:「和尚承嗣什么人?」师云:「从谂。」
问:「外方忽有人问:『赵州说什么法?』如何秪对?」师云:「盐贵米贱。」
问:「如何是佛?」师云:「你是佛么?」
问:「如何是出家?」师云:「争得见老僧。」
问:「佛祖不断处如何?」师云:「无遗漏。」
问:「本源请师指示。」师云:「本源无病。」云:「了处如何?」师云:「了人知。」云:「与么时如何?」师云:「与我安名字著。」
问:「纯一无杂时如何?」师云:「大煞好一问。」
问:「无为寂静底人,莫落在沉空也无?」师云:「落在沉空。」云:「究竟如何?」师云:「作驴,作马。」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床脚是。」云:「莫便是也无?」师云:「是即脱取去。」
问:「澄澄绝点时如何?」师云:「老僧者里,不著客作汉。」
问:「凤飞不到时如何?」师云:「起自何来?」
问:「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时如何?」师云:「一切总在里许。」
问:「如何是一句?」师应喏。僧再问。师云:「我不患聋。」
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云:「急流水上打毬子。」
问:「头头到来时如何?」师云:「犹较老僧百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老僧自小出家,抖擞破活计。」
问:「请离四句道?」师云:「老僧常在里许。」
问:「扁鹊医王,为什么有病?」师云:「扁鹊医王,不离床枕。」又云:「一滴甘露,普润大千。」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者畜生。」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侧目视之。」云:「犹是隔阶趍附在。」师云:「老僧无工夫趍得者闲汉。」
问:「才有心念,落在人天;直无心念,落在眷属时如何?」师云:「非但老僧,作家亦畣你不得。」
问:「凡有施为,尽落糟粕;请师不施为答。」师叱尼云:「将水来,添鼎子沸。」
问:「如何是般若波罗蜜?」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
问:「如何是咬人师子?」师云:「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莫咬老僧。」
问:「离却言句,请师道。」师咳嗽。
问:「如何得不谤古人,不负恩去?」师云:「阇梨作么生?」
问:「如何是一句?」师云:「道什么。」
问:「如何是一句?」师云:「两句。」
问:「唯佛一人是善知识如何?」师云:「魔语。」
问:「如何是菩提?」师云:「者个是阐提。」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好个儿孙。」
问:「如寂寂无依时如何?」师云:「老僧在你背后。」
问:「如何是伽蓝?」师云:「别更有什么?」云:「如何是伽蓝中人?」师云:「老僧与阇梨。」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云:「老僧只管看。」
问:「如何是离因果底人?」师云:「不因阇梨问,老僧实不知。」
问:「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如何是真象?」师云:「无假,自是不知。」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咳嗽。云:「莫便是否?」师云:「老僧咳嗽也不得?」
问:「大海还纳众流也无?」师云:「大海道不知。」云:「因什么不知?」师云:「终不道我纳众流。」
问:「如何是毘卢师?」师云:「毘卢、毘卢。」
问:「诸佛还有师也无?」师云:「有。」云:「如何是诸佛师?」师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问:「如何是学人师?」师云:「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云:「不问者个。」师云:「是你师不认。」
问:「诸方尽向口里道,和尚如何示人?」师脚跟打火炉示之。云:「莫便是也无?」师云:「恰认得老僧脚跟。」
问:「不行大道时如何?」师云:「者贩私盐汉。」云:「却行大道时如何?」师云:「还我公验来。」
问:「如何是本来身?」师云:「自从识得老僧后,只者汉更不别。」云:「与么即与和尚隔生去也?」师云:「非但今生,千生万生亦不识老僧。」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东壁上挂葫芦多少时也?」
问:「方圆不就时如何?」师云:「不方不圆。」云:「与么时如何?」师云:「是方是圆。」
问:「道人相见时如何?」师云:「呈漆器。」
问:「谛为什么观不得?」师云:「谛即不无,观即不得。」云:「毕竟如何?」师云:「失谛。」
问:「行又不到、问又不到时如何?」师云:「到以不到,道人看如涕唾。」云:「其中事如何?」师唾地。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如你不唤作祖师意犹未在。」云:「本来底如何?」师云:「四目相睹,更无第二主宰。」
问:「不具形仪还会也无?」师云:「即今还会么?」
问:「如何是大无惭愧底人?」师云:「皆具不可思议。」
问:「学人拟向南方学些子佛法去,如何?」师云:「你去南方,见有佛处,急走过;无佛处,不得住。」云:「与么即学人无依也?」师云:「柳絮,柳絮。」
问:「如何是急切处?」师云:「一问一畣。」
问:「不藉三寸,还假今时也无?」师云:「我随你道,你作么生会?」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茫茫宇宙人无数。」云:「请和尚不答话。」师云:「老僧合与么?」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云:「失者无亏,得者无用。」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是什么?」
有俗士献袈裟,问:「披与么衣服,莫辜负古人也无?」师抛下拂子,云:「是古是今。」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展手不展脚。」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饱柴饱水。」云:「见后如何?」师云:「饱柴饱水。」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吃粥了也未?」云:「吃粥也。」师云:「洗钵盂去。」
问:「如何是毘卢师?」师云:「白驼来也未?」云:「来也。」师云:「牵去喂草。」
问:「如何是无师智?」师云:「老僧不曾教阇梨。」
问:「如何是亲切一句?」师云:「话堕也。」
问:「不借口,还许商量也无?」师云:「正是时。」云:「便请师商量。」师云:「老僧不曾出。」
问:「二祖断臂当为何事?」师云:「粉骨碎身。」云:「供养什么人?」师云:「来者供养。」
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师云:「你是阇梨。」
问:「昼是日光,夜是火光,如何是神光?」师云:「日光火光。」
问:「如何是恰问处?」师云:「错。」云:「如何是不问处?」师云:「向前一句里弁取。」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以手摸面,叉手敛容。
问:「如何是无为?」师云:「者个是有为。」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栏中失却牛。」
问:「学人远来,请和尚指示?」师云:「才入门,便好蓦面唾。」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云:「淮南船子到也未?」云:「学人不会。」师云:「且喜到来。」
问:「柏树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有。」云:「几时成佛?」师云:「待虚空落地。」云:「虚空几时落地?」师云:「待柏树子成佛。」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因什么向院里骂老僧?」云:「学人有何过?」师云:「老僧不能就院里骂得阇梨。」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板齿生毛。」
问:「贫子来,将什么过与?」师云:「不贫。」云:「争奈觅和尚何?」师云:「只是守贫。」
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师云:「如隔罗縠。」
问:「诸天甘露什么人得吃?」师云:「谢你将来。」
问:「超过乾坤底人如何?」师云:「待有与么人,即报来。」
问:「如何是伽蓝?」师云:「三门、佛殿。」
问:「如何是不生不灭?」师云:「本自不生,今亦无灭。」
问:「如何是赵州主?」师云:「大王是。」
问:「急切处,请师道。」师云:「尿是小事,须是老僧自去始得。」
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师云:「腋下打领。」云:「学人不会。」师云:「不会,请人裁。」
问:「学人有疑时如何?」师云:「大宜小宜。」学云:「大疑。」师云:「大宜东北角,小宜僧堂后。」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下禅床,上下观瞻相,云:「者汉如许长大,截作三橛也得,问什么向上向下。」
尼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恰之。云:「和尚犹有者个在!」师云:「是你有者个。」
师示众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
问:「和尚受大王如是供养,将什么报答?」师云:「念佛。」云:「贫子也解念佛。」师云:「唤侍者将一钱与伊。」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屏风虽破,骨格犹存。」
问:「如何是不迁之义?」师云:「你道者野鸭子,飞从东去西去?」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什么处得者消息来?」
问:「如何是尘中人?」师云:「布施茶盐钱来。」
问:「大耳三藏第三度觅国师不见,未审国师在什么处?」师云:「在三藏鼻孔里。」
问:「盲龟值浮木孔时如何?」师云:「不是偶然事。」
问:「久居岩谷时如何?」师云:「何不隐去。」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礼拜著。」僧拟进话次,师唤沙弥文远,文远到,师叱云:「适来去什么处来?」
问:「如何是自家本意?」师云:「老僧不用牛刀。」
问:「久响赵州石桥,到来只见掠彴子。」师云:「阇梨只见掠彴子,不见赵州石桥?」云:「如何是赵州石桥?」师云:「过来过来。」
又僧问:「久响赵州石桥,到来只见掠彴子。」师云:「你只见掠彴子,不见赵州石桥?」云:「如何是石桥?」师云:「度驴度马。」
问:「和尚姓什么?」师云:「常州有。」云:「甲子多少?」师云:「苏州有。」
师上堂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有僧出抚侍者一下,云:「何不祗对和尚?」师便归方丈。后侍者请益:「适来僧是会不会?」师云:「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
问:「如何是道?」师云:「墙外底。」云:「不问者个。」师云:「问什么道?」云:「大道。」师云:「大道通长安。」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云:「拨尘即不无,见佛即不得。」
问:「如何是无疾之身?」师云:「四大五阴。」
问:「如何是阐提?」师云:「何不问菩提?」云:「如何是菩提?」师云:「只者便是阐提。」
师有时屈指,云:「老僧唤作拳,你诸人唤作什么?」僧云:「和尚何得将境示人?」师云:「我不将境示人。若将境示阇梨,即埋没阇梨去也。」云:「争奈者个何?」师便珍重。
问:「一问一答,总落天魔外道;设使无言,又犯他匡网,如何是赵州家风?」师云:「你不解问。」云:「请和尚畣话。」师云:「若据你,合吃二十棒。」
师示众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有僧出将沙弥打一掌,便出去,师便归方丈。至来日,问侍者:「昨日者师僧在什么处?」侍者云:「当时便去也。」师云:「三十年弄马骑,被驴子扑。」
问:「与么来底人,师还接也无?」师云:「接。」云:「不与么来底人,师还接也无?」师云:「接。」云:「与么来,从师接;不与么来,师如何接?」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镇府大王问:「师尊年,有几个齿在?」师云:「只有一个牙。」大王云:「争吃得物?」师云:「虽然一个,下下咬著。」
问:「如何是学人珠?」师云:「高声问。」僧礼拜。师云:「不解问,何不道:『高下即不问,如何是学人珠?』何不与么问?」僧便再问。师云:「洎合放过者汉。」
问:「二边寂寂,师如何阐扬?」师云:「今年无风波。」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师云:「今日拽木头,竖僧堂。」云:「莫只者个便是接学人也无?」师云:「老僧不解双陆,不解长行。」
问:「如何是真实人体?」师云:「春夏秋冬。」云:「与么即学人难会?」师云:「你问我真实人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你名什么?」云:「某甲。」师云:「含元殿里,金谷园中。」
问:「如何是七佛师?」师云:「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后错打人去在。」师云:「龙蛇易弁,衲子难瞒。」
师见大王入院,不起,以手自拍膝云:「会么?」大王云:「不会。」师云:「自小出家今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
问:「如何是忠言?」师云:「你娘丑陋。」
问:「从上至今,不忘底人如何?」师云:「不可得系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问:「如何是忠言?」师云:「吃銕棒。」
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便抚掌大笑。
问:「一镫然百千灯,一灯未审从什么处发?」师便趯出一只履;又云:「作家即不与么问。」
问:「归根得旨,随照失宗时如何?」师云:「老僧不答者话。」云:「请和尚答话。」师云:「合与么?」
问:「如何是不思处?」师云:「快道快道。」
问:「夜升兜率,昼降阎浮,其中为什么摩尼不现?」师云:「道什么?」僧再问。师云:「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问:「非思量处如何?」师云:「速道速道。」
问:「如何是衣中宝?」师云:「者一问嫌什么?」云:「者个是问,如何是宝?」师云:「与么即衣也失却。」
问:「万里无店时如何?」师云:「禅院里宿。」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家家门前通长安。」
问:「觌面相呈,还尽大意也无?」师云:「低口。」云:「收不得处如何?」师云:「向你道低口。」
问:「如何是目前一句?」师云:「老僧不如你。」
问:「出来底是什么人?」师云:「佛菩萨。」
问:「灵草未生时如何?」师:「嗅著即脑裂。」云:「不嗅时如何?」师云:「如同立死汉。」云:「还许学人和合否?」师云:「人来,莫向伊道。」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云:「才出家未受戒,到处问人。」
问:「如何是圣?」师云:「不凡。」云:「如何是凡?」师云:「不圣。」云:「不凡不圣时如何?」师云:「好个禅僧。」
问:「两镜相向,那个最明?」师云:「阇梨眼皮,盖须弥山。」
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指示。」师云:「苍天苍天。」
问:「前句已往、后句难明时如何?」师云:「唤作即不可。」云:「请师分。」师云:「问问。」
问:「高峻难上时如何?」师云:「老僧不向高峰顶。」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云:「非人。」
问:「请师宗乘中道一句子?」师云:「今日无钱与长官。」
问:「学人不别问,请师不别答。」师云:「奇怪。」
问:「三乘教外,如何接人?」师云:「有此世界来,日月不曾换。」
问:「三处不通,如何离识?」师云:「识是分外。」
问:「众机来凑,未审其中事如何?」师云:「我眼本正,不说其中事。」
问:「净地不止是什么人?」师云:「你未是其中人在。」云:「如何是其中人?」师云:「止也。」
问:「如何是万法之源?」师云:「栋梁椽柱。」云:「学人不会。」师云:「拱斗叉手不会。」
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师云:「放下著。」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云:「人从陈州来,不得许州信。」
问:「开口是有为,如何是无为?」师以手示之,云:「者个是无为。」云:「者个是有为,如何是无为?」师云:「无为。」云:「者个是有为。」师云:「是有为。」
师示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问:「和尚还为人也无?」师云:「佛,佛。」
问:「尽却今时,如何是的的处?」师云:「尽却今时,莫问那个。」云:「如何是的?」师云:「向你道莫问。」云:「如何得见?」师云:「大无外、小无内。」
问:「离四句绝百非时如何?」师云:「老僧不认得死。」云:「者个是和尚分上事。」师云:「恰是。」云:「请和尚指示。」师云:「离四句绝百非,把什么指示?」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内无一物,外无所求。」
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云:「答你即乖。」
问:「如何是疑心?」师云:「答你即乖也。」
问:「出家底人,还作俗否?」师云:「出家即是座主,出与不出,老僧不管。」云:「为什么不管?」师云:「与么即出家也。」
问:「无师弟子时如何?」师云:「无漏智性,本自具足。」又云:「此是无师弟子。」
问:「不见边表时如何?」师云:「因什么与么?」
问:「澄而不清,浑而不浊时如何?」师云:「不清不浊。」云:「是什么?」师云:「也可怜生。」云:「如何是通方?」师云:「离却金刚禅。」
问:「如何是囊中宝?」师云:「嫌什么。」云:「用不穷时如何?」师云:「自家底还重否?」又云:「用者即重,不用即轻。」
问:「如何是祖师的的意?」师涕唾。云:「其中事如何?」师又唾地。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离行。」
问:「真休之处,请师指。」师云:「指即不休。」
问:「无问时如何?」师云:「乖常语。」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云:「无出迹。」
问:「到者里道不得时如何?」师云:「不得道。」云:「如何道?」师云:「道不得处。」
问:「但有言句,尽不出顶,如何是顶外事?」师唤沙弥文远。文远应喏。师云:「今日早晚也。」
问:「如何是毘卢师?」师云:「莫恶口。」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得不拣择?」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此犹是拣择。」师云:「田库奴,什么处是拣择!」
问:「如何是三界外人?」师云:「争奈老僧在三界内。」
问:「知有不有底人如何?」师云:「你若更问,即故问老僧。」
师示众云:「向南方趍丛林去,莫在者里。」僧便问:「和尚者里是甚处?」师云:「我者里是柴林。」
问:「如何是毘卢师?」师云:「性是弟子。」
问:「归根得旨时如何?」师云:「太慌忙生。」云:「不审。」师云:「不审从甚处起?」
刘相公入院,见师扫地,问:「大善知识,为什么却扫尘?」师云:「从外来。」
问:「利剑出匣时如何?」师云:「黑。」云:「正问之时,如何弁白?」师云:「无者闲工夫。」云:「叉手向人前争奈何?」师云:「早晚见你叉手。」云:「不叉手时如何?」师云:「谁是不叉手者?」
问:「如何是沙门得力处?」师云:「你什么处不得力?」
问:「如何是和尚示学人处?」师云:「目前无学人。」云:「与么即不出世也。」师便珍重。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作拳安头上。云:「和尚犹有者个在?」师卸下帽子,云:「你道老僧有个什么?」
问:「心又不停不住时如何?」师云:「是活物。是者个正被心识使在。」云:「如何得不被心识使?」师便低头。
问:「道从何生?」师云:「者个即生也,道不属生灭。」云:「莫是天然也无?」师云:「者个是天然,道即不与么。」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云:「会得祖意,便会教意。」
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师云:「唵𭊘啉、唵𭊘啉。」
问:「高峻难上时如何?」师云:「老僧自住峰顶。」云:「争奈曹溪路侧何?」师云:「曹溪是恶。」云:「今时为什么不到?」师云:「是渠高峻。」
问:「如何是宝月当空?」师云:「塞却老僧耳。」
问:「毫厘有差时如何?」师云:「麤。」云:「应机时如何?」师云:「屈。」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展手拂衣。
问:「祖佛命不断处如何?」师云:「无人知。」
问:「未审权机唤作什么?」师云:「唤作权机。」
问:「学人近入丛林不会,乞师指示。」师云:「未入丛林,更是不会。」
问:「从上古德,将何示人?」师云:「不因你问,老僧也不知有古德。」云:「请师指示。」师云:「老僧不是古德。」
问:「佛花未发,如何弁得贞实?」师云:「是贞是实。」云:「是什么人分上事?」师云:「老僧有分,阇梨有分。」
问:「如何是佛?」师云:「你是什么人?」
问:「蓦直路时如何?」师云:「蓦直路。」
问:「如何是玄中不断玄?」师云:「你问我是不断玄。」
问:「觉花未发时,如何弁得真实?」师云:「已发也。」云:「未审是真是实?」师云:「真即实,实即真。」
问:「还有不报四恩三德者也无?」师云:「有。」云:「如何是?」师云:「者辜恩负德汉。」
问:「贫子来,将什么物与他?」师云:「不欠少。」
问:「如何是赵州正主?」师云:「老僧是从谂。」
有婆子问:「婆是五障之身,如何免得?」师云:「愿一切人生天,愿婆婆永沉苦海。」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云:「犹是阶下汉。」云:「请师接上阶。」师云:「月落了,来相见。」
师有时示众云:「老僧初到药山时,得一句子,直至如今齁齁地饱。」
赵州和尚语录卷下 并对机勘弁偈颂等
师因在室坐禅次,主事报和尚云:「大王来礼拜。」大王礼拜了,左右问:「烈土王来,为什么不起?」师云:「你不会。老僧者里,下等人来,出三门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上等人来,禅床上接。不可唤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欢喜,再三请入内供养。
师因问周员外:「你还梦见临济也无?」员外竖起拳。师云:「那边见?」外云:「者边见。」师云:「什么处见临济?」员外无对。师问:「周员外什么处来?」云:「非来非去。」师云:「不是老鸦,飞来飞去。」
师示众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后有僧举似洛浦,洛浦扣齿;又举似云居,云居云:「何必。」僧举似师,师云:「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云:「请和尚举。」师才举,僧便指傍僧云:「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什么语话。」
师因看《金刚经》次,僧便问:「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菩提,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僧云:「不是。」师云:「我自理经也不得?」
因僧辞去,师云:「阇梨出外,忽有人问:『还见赵州否?』你作么生祗对?」云:「只可道见。」师云:「老僧是一头驴,你作么生见?」无语。
师问新到:「从什么处来?」云:「南方来。」师云:「还知有赵州关么?」云:「须知赵州关者。」师叱云:「者贩私盐汉。」又云:「兄弟!赵州关也难过。」云:「如何是赵州关?」师云:「石桥是。」
有僧从雪峰来,师云:「上座莫住此间,老僧者里只是避难所在,佛法尽在南方。」云:「佛法岂有南北?」师云:「直饶你从云居、雪峰来,也只是个担板汉!」云:「未审那边事如何?」师云:「你因什么夜来尿床?」云:「达后如何?」师云:「又是阿屎。」
示众云:「我此间有出窟师子,亦有在窟师子,只是难得师子儿。」时有僧弹指对之。师云:「是什么?」云:「师子儿。」师云:「我唤作师子儿早是罪过,你更行趯踏。」
问新到:「离什么处?」云:「离雪峰。」师云:「雪峰有什么言句示人?」云:「和尚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你等诸人向什么处屙?』」师云:「阇梨若回,寄个锹子去。」
师因舍衣俵大众次,僧便问:「和尚总舍却了,用个什么去?」师召云:「湖州子。」僧应诺。师云:「用个什么!」
师示众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僧问:「如何是此性?」师云:「五蕴四大。」云:「此犹是坏,如何此性?」师云:「四大五蕴。」
定州有一座主到,师问:「习何业?」云:「经律论不听便讲。」师举手示之:「还讲得者个么?」座主茫然不知。师云:「直饶你不听便讲得,也只是个讲经论汉,若是佛法,未在。」云:「和尚即今语话,莫便是佛法否?」师云:「直饶你问得答得,总属经论,佛法未在。」无语。
师因问一行者:「从什么处来?」云:「北院来。」师云:「那院何似者院?」行者无对。有僧在边立,师令代行者语,僧代云:「从那院来。」师笑之。师又令文远代之,文远云:「行者还是;不取师语话。」
师问座主:「所习何业?」云:「讲《维摩经》。」师云:「《维摩经》:『步步是道场。』座主在什么处?」无对。师令全益代座主语,全益云:「只者一问,可识道场么?」师云:「你身在道场里,心在什么处?速道取!」云:「和尚不是觅学人心。」师云:「是。」云:「只者一问一答,是什么?」师云:「老僧不在心所里,法过眼、耳、鼻、舌、身、意而知解。」云:「既不在心数里,和尚为什么觅?」师云:「为你道不得。」云:「法过眼、耳、鼻、舌、身、意而不解,作么生道不得?」师云:「吃我涕唾。」
师问僧:「你曾看《法华经》么?」云:「曾看。」师云:「经中道:『纳衣在空闲,假名阿练若,诳惑世间人。』你作么生会?」僧拟礼拜。师云:「你披纳衣来否?」云:「披来。」师云:「莫惑我。」云:「如何得不惑去?」师云:「自作活计,莫取老僧语。」
师问座主:「所习何业?」云:「讲《维摩经》。」师云:「那个是维摩祖父?」云:「某甲是。」师云:「为什么却为儿孙传语?」无对。
师一日上堂。僧才出礼拜,师乃合掌珍重。又一日僧礼拜。师云:「好好问。」云:「如何是禅?」师云:「今日天阴,不畣话。」
问新到:「从何方来?」云:「无方面来。」师乃转背。僧将坐具,随师转。师云:「大好无方面。」
问新到:「从什么处来?」云:「南方来。」师云:「三千里外逢,莫戏!」云:「不曾。」师云:「摘杨花,摘杨花。」
丰干到五台山下,见一老人。干云:「莫是文殊也无?」老人云:「不可有二文殊也!」干便礼拜,老人不见。有僧举似师,师云:「丰干只具一只眼。」师乃令文远作老人,我作丰干。师云:「莫是文殊也无?」「岂有二文殊也!」师云:「文殊,文殊。」
师问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间否?」云:「不曾到。」师云:「吃茶去!」又问那一人:「曾到此间否?」云:「曾到。」师云:「吃茶去!」院主问:「和尚!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即且致;曾到,为什么教伊吃茶去?」师云:「院主。」院主应喏。师云:「吃茶去!」
师到云居,云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师云:「什么处住得?」云居云:「前面有古寺基。」师云:「与么即和尚自住取。」师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去?」师云:「什么处住得?」茱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识!」师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扑。」师又到茱萸方丈,上下观瞻,茱萸云:「平地吃交作什么?」师云:「只为心麤。」
师一日将拄杖上茱萸法堂上,东西来去,萸云:「作什么?」师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师将杖子倚壁,便下去。
台山路上有一婆子,要问僧。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又与么去也!」师闻后,便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云:「蓦直去!」师才行,婆云:「又与么去也!」师便归,举似大众云:「婆子今日被老僧勘破了也。」
师见僧来,挟火示之,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你不得唤作火,老僧道了也。」师挟起火云:「会么?」云:「不会。」师却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山和尚,你去礼拜问取;因缘相契,不用更来;不相契,却来。」其僧便去,才到投子和尚处,投子乃问:「近离什么处?」云:「离赵州,特来礼拜和尚!」投子云:「赵州老人有何言句?」僧乃具举前话。投子乃下禅床,行三五步,却坐云:「会么?」僧云:「不会!」投子云:「你归举似赵州。」其僧却归,举似师,师云:「还会么?」云:「未会。」师云:「也不较多也。」
洞山问僧:「什么处来?」云:「掌鞋来。」山云:「自解?依他?」云:「依他。」山云:「他还指阇梨也无?」无对。师代云:「若允即不违。」普化吃生菜,临济见云:「普化大似一头驴。」普化便作驴啼。临济便休去。普化云:「临济小厮儿,只具一只眼。」师代云:「但与本分草料。」
保寿问胡钉教:「莫便是胡钉教否?」云:「不敢。」保云:「还钉得虚空么?」云:「请打破虚空来!」保寿便打,却云:「他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胡钉教后举似师,师云:「你因什么被他打?」云:「不知过在什么处!」师云:「只者一缝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钉教便会。师代云:「且钉者一缝。」师问新到:「离什么处?」云:「雪峰来。」师云:「雪峰有什么言句示人?」云:「雪峰寻常道:『尽十方世界都来是沙门一只眼。你诸人向什么处屙?』」师云:「你若回,寄阇梨一个锹子去。」
师因行路次,见一婆子问:「和尚住什么处?」师云:「赵州东院西。」师举向僧云:「你道使那个西字?」一僧云:「东西字。」一僧云:「依栖字。」师云:「汝两人总作得盐銕判官。」
师与侍郎游园,见兔走过,侍郎问:「和尚是大善知识,兔子见为什么走?」师云:「老僧好杀。」
师因见僧扫地次,遂问:「与么扫,还得净洁也无?」云:「转扫转多。」师云:「岂无拨尘者也?」云:「谁是拨尘者?」师云:「会么?」云:「不会。」师云:「问取云居去。」其僧乃去,问云居:「如何是拨尘者?」云居云:「者瞎汉。」
师问僧:「你在此间多少时也?」云:「七八年。」师云:「还见老僧么?」云:「见。」师云:「我作一头驴,你作么生见?」云:「入法界见。」师云:「我将为你有此一著,枉吃了如许多饭!」僧云:「请和尚道。」师云:「因什么不道:『向草料里见!』」
师问菜头:「今日吃生菜熟菜?」菜头提起一茎菜,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有俗行者到院烧香,师问僧:「伊在那里烧香礼拜,我又共你在者里语话,正与么时,生在那头?」僧云:「和尚是什么?」师云:「与么即在那头也。」云:「与么已是先也。」师笑之。
师与小师文远论义,不得占胜,占胜者输糊饼。师云:「我有一头驴!」远云:「我是驴纣。」师云:「我是驴粪。」远云:「我是粪中虫。」师云:「你在彼中作么?」远云:「我在彼中过夏。」师云:「把将糊饼来。」
师因入内回,路上见一幢子无一截,僧问云:「幢子一截,上天去也?入地去也?」师云:「也不上天,也不入地。」云:「向什么处去?」师云:「扑落也。」
师坐次,一僧才出礼拜,师云:「珍重。」僧伸问次,师云:「又是也。」
师因在簷前立,见燕子语,师云:「者燕子喃喃地,招人言语。」僧问:「未审他还甘也无?」师云:「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有僧辞去,师云:「什么处去?」云:「闽中去。」师云:「闽中大有兵马,你须回避。」云:「向什么处回避?」师云:「恰好。」
有僧上参次,见师衲衣盖头坐次,僧便退。师云:「阇梨莫道老僧不祗对。」
师问僧:「从什么处来?」云:「南方来。」师云:「共什么人为伴?」云:「水牯牛。」师云:「好个师僧,因什么与畜生为伴?」云:「不异故。」师云:「好个畜生。」云:「争肯。」师云:「不肯且从,还我伴来。」
师问僧:「堂中还有祖师也无?」云:「有。」师云:「唤来与老僧洗脚。」
堂中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和尚,师云:「总教他作第二座。」云:「教谁作第一座?」师云:「装香著。」云:「装香了也。」师云:「戒香定香。」
师问僧:「离什么处?」云:「离京中。」师云:「你还从潼关过么?」云:「不历。」师云:「今日捉得者贩私盐汉。」
因送亡僧,师云:「只是一个死人,得无量人送。」又云:「许多死汉,送一个生汉。」时有僧问:「是心生,是身生?」师云:「身心俱不生。」云:「者个作什么?」师云:「死汉。」
有僧见猫儿,问云:「某甲唤作猫儿,未审和尚唤作什么?」师云:「是你唤作猫儿。」
因镇州大王来访师,侍者来报师,云:「大王来。」师云:「大王万福。」侍者云:「未在,方到三门下。」师云:「又道大王来也。」
因上东司召文远,文远应喏。师云:「东司上,不可与你说佛法也。」
因在殿上过,乃唤侍者,侍者应喏。师云:「好一殿功德。」侍者无对。
师因到临济,方始洗脚,临济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正值洗脚。」临济乃近前侧聆,师云:「若会便会,不会更莫啗啄,作么?」临济拂袖去,师云:「三十年行脚,今日为人错下注脚。」
师因到天台国清寺,见寒山、拾得,师云:「久响寒山、拾得,到来只见两头水牯牛。」寒山、拾得便作牛斗,师云:「叱叱。」寒山、拾得咬齿相看,师便归堂。二人来堂内,问师:「适来因缘作么生?」师乃呵呵大笑。
一日,二人问师:「什么处去来?」师云:「礼拜五百尊者。」二人云:「五百头水牯牛𫆏尊者。」师云:「为什么作五百头水牯牛去?」山云:「苍天苍天!」师呵呵大笑。
师行脚时,见二庵主。一人作ㄚ角童。师问讯,二人殊不顾。来日早晨,ㄚ角童将一铛饭来,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将席子近前坐。ㄚ角童亦将席近前,相对坐,亦不唤师。师乃亦将席子近前坐。ㄚ童目顾于师,庵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师云:「何不教诏这行者?」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师云:「洎合放过。」ㄚ童便起,顾视庵主,云:「多口作么?」ㄚ童从此入山不见。
师因看经次,沙弥文远入来,师乃将经侧视之。沙弥乃出去。师随后把住,云:「速道!速道!」文远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师便归方丈。
因沙弥童行参,师向侍者道:「教伊去。」侍者向行者道:「和尚教去。」师云:「沙弥童行得入门,侍者在门外。」
师行脚时,到一尊宿院,才入门相见,便云:「有么?有么?」尊宿竖起拳头,师云:「水浅船难泊。」便出去。又到一院,见尊宿,便云:「有么?有么?」尊宿竖起拳头,师云:「能纵能夺,能取能撮。」礼拜便出去。
师一日拈数珠,问新罗长老:「彼中还有者个也无?」云:「有。」师云:「何似者个?」云:「不似者个。」师云:「既有,为什么不似?」无语。师自代云:「不见道新罗、大唐。」
问新到:「什么处来?」云:「南方来!」师竖起指,云:「会么?」云:「不会。」师云:「动止万福。不会?」
师行脚时,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师便呵呵大笑而出。大慈来日见师扫地次,问:「般若以何为体?」师放下扫帚,呵呵大笑而去。大慈便归方丈。
师到百丈,百丈问:「从什么处来?」云:「南泉来。」百丈云:「南泉有何言句示人?」师云:「有时道『未得之人亦须峭然去。』」百丈叱之。师容愕然。百丈云:「大好峭然。」师便作舞而出。
师到投子处,对坐斋。投子将蒸饼与师吃。师云:「不吃。」不久下糊饼,投子教沙弥度与师。师接得饼,却礼沙弥三拜。投子默然。
因僧写师真呈师,师云:「若似老僧,即打杀我;若不似,即烧却。」
师因与文远行次,乃以手指一片地,云:「这里好造一个巡铺子。」文远便去彼中立,云:「把将公验来。」师便打一掴。远云:「公验分明过。」
师问新到:「近离甚处?」云:「台山。」师云:「还见文殊也无?」僧展手。师云:「展手颇多,文殊谁睹?」云:「只守气急杀人。」师云:「不睹云中鴈,焉知沙塞寒。」
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云:「孙宾门下,因什么钻龟?」僧拂袖出去。师云:「将为当荣,折他双足。」
师与首座看石桥,乃问首座:「是什么人造?」云:「李膺造。」师云:「造时向什么处下手?」无对。师云:「寻常说石桥,问著下手处也不知。」
有新罗院主请师斋,师到门首,问:「此是什么院?」云:「新罗院。」师云:「我与你隔海。」
问僧:「什么处来?」云:「云居来。」师云:「云居有什么言句?」云:「僧问:『灵羊挂角时如何?』云居云:『六六三十六。』」师云:「云居师兄由在。」僧却问:「未审和尚尊意如何?」师云:「九九八十一。」
有一婆子日晚入院来,师云:「作什么?」婆云:「寄宿。」师云:「者里是什么所在?」婆呵呵大笑而去。
师出外,逢见一个婆子提一个篮子,师便问:「什么处去?」云:「偷赵州笋去。」师云:「忽见赵州,又作么生?」婆子近前,打一掌。
师因见院主送生饭,鸦子见便总飞去,师云:「鸦子见你为什么却飞去?」院主云:「怕专甲。」师云:「是什么语话?」师代云:「为某甲有杀心在。」
师问僧:「什么处来?」云:「江西来。」师云:「赵州著在什么处?」僧无对。
师从殿上过,见一僧礼拜。师打一棒,云:「礼拜也是好事。」师云:「好事不如无。」
师因参潼关,潼关问师云:「你还知有潼关么?」师云:「知有潼关。」云:「有公验者即得过,无公验者不得过。」师云:「忽遇銮驾来时如何?」关云:「也须检点过。」云:「你要造反。」师到宝寿,宝寿见师来,遂乃背面而坐。师便展坐具。宝寿起立,师便出去。
师在南泉时,泉牵一头水牯牛,入僧堂内,巡堂而转。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师后将一束草安首座面前,首座无对。
有秀才见师,乃赞叹师云:「和尚是古佛。」师云:「秀才是新如来。」
有僧问:「如何是涅槃?」师云:「我耳重。」僧再问,师云:「我不害耳聋。」乃有颂:「腾腾大道者,对面涅槃门;但坐念无际,来年春又春。」
有僧问:「生死二路是同是别?」师乃有颂:「道人问生死,生死若为论?双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唤他句上识,此是弄精魂。欲会个生死,颠人说梦春。」
有僧问:「诸佛有难,火焰里藏身;和尚有难,向什么处藏身?」师乃有颂:「渠说佛有难,我说渠有灾;但看我避难,何处有相随。有无不是说,去来非去来;为你说难法,对面识得未?」
十二时歌
见起塔乃有颂
因见诸方见解异途乃有颂呵
因鱼鼓有颂
因莲花有颂
赵州和尚语录卷下终
赵州真际禅师行状
师即南泉门人也。俗姓郝氏,本曹州郝乡人也,讳从谂。镇府有塔记云:「师得七百甲子欤!值武王微沐,避地岨崃,木食草衣,僧仪不易。」师初随本师行脚到南泉。本师先人事了,师方乃人事。南泉在方丈内卧次,见师来参,便问:「近离什么处?」师云:「瑞像院。」南泉云:「还见瑞像么?」师云:「瑞像即不见,即见卧如来。」南泉乃起问:「你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对云:「有主沙弥。」泉云:「那个是你主?」师云:「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尊体起居万福。」泉乃唤维那云:「此沙弥别处安排。」师受戒后,闻受业师在曹州西,住护国院,乃归院省觐。到后,本师令郝氏云:「君家之子,游方已回。」其家亲属忻怿不已,秖候来日,咸往观焉。师闻之,乃云:「俗尘爱网,无有了期。已辞出家,不愿再见。」乃于是夜结束前迈。其后自携瓶锡,遍历诸方。常自谓曰:「七岁童儿胜我者,我即问伊;百岁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佗。」年至八十,方住赵州城东观音院,去石桥十里。已来住持枯槁,志效古人。僧堂无前后架,旋营斋食;绳床一脚折,以烧断薪用绳系之。每有别制新者,师不许也。住持四十来年,未尝赍一封书告其檀越。因有南方僧来,举:问雪峰「古涧寒泉时如何?」雪峰云:「瞪目不见底。」学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师闻之曰:「不从口入,从鼻孔里入。」其僧却问师:「古涧寒泉时如何?」师云:「苦。」学云:「饮者如何?」师云:「死。」雪峰闻师此语,赞云:「古佛,古佛!」雪峰因此,后不答话矣。厥后因河北燕王领兵收镇府,既到界上,有观气象者奏曰:「赵州有圣人所居,战必不胜。」燕赵二王,因展筵会,俱息交锋。乃问:「赵之金地,上士何人?」或曰:「有讲《华严经》大师,节行孤邈。若岁大旱,咸命往台山祈祷。大师未回,甘泽如泻。」乃曰:「恐未尽善。」或云:「此去一百二十里,有赵州观音院。有禅师,年腊高邈,道眼明白。」佥曰:「此可应兆乎!」二王税驾观焉。既届院内,师乃端坐不起。燕王遂问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师云:「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燕王唯然矣。师良久中间问:「阿那个是镇府大王。」赵王应喏:「弟子。」缘赵州属镇府,以表知重之礼。师云:「老僧滥在山河,不及趍面。」须臾,左右请师为大王说法,师云:「大王左右多,争交老僧说法。」乃约令左右退。师身畔时有沙弥文远,高声云:「启大王,不是者个左右。」大王乃问:「是什么左右?」对曰:「大王尊讳多,和尚所以不敢说法。」燕王乃云:「请禅师去讳说法。」师云:「故知大王曩劫眷属,俱是冤家。我佛世尊,一称名号,罪灭福生。大王先祖,才有人触著名字,便生嗔怒。」师慈悲非倦说法多时,二王稽首赞叹,珍敬无尽。来日将回,燕王下先锋使,闻师不起,凌晨入院,责师傲兀君侯。师闻之,乃出迎接。先锋乃问曰:「昨日见二王来不起,今日见某甲来,因何起接?」师云:「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锋聆师此语,再三拜而去。寻后,赵王发使,取师供养。既届城门,阖城威仪,迎之入内。师才下宝辇,王乃设拜,请师上殿,正位而坐。师良久以手斫额云:「阶下立者是何官长?」左右云:「是诸院尊宿并大师、大德。」师云:「他各是一方化主,若在阶下,老僧亦起。」王乃命上殿。是日斋筵将罢,僧官排定,从上至下,一人一问。一人问佛法,师既望见,乃问:「作什么?」云:「问佛法。」师云:「这里已坐却老僧,那里问什么法?二尊不并化。」此乃语之词也王乃令止。其时国后与王俱在左右侍立。国后云:「请禅师为大王摩顶受记。」师以手摩大王顶云:「愿大王与老僧齐年。」是时迎师权在近院驻泊,获时选地,建造禅宫。师闻之,令人谓王曰:「若动著一茎草,老僧却归赵州。」其时窦行军愿舍果园一所,直一万五千贯,号为真际禅院,亦云窦家园也。师入院后,海众云臻。是时赵王礼奉,燕王从幽州奏到命服,镇府具威仪迎接。师坚让不受。左右舁箱至师面前云:「大王为禅师佛法故,坚请师著此衣。」师云:「老僧为佛法故,所以不著此衣。」左右云:「且看大王面。」师云:「又干俗官什么事!」乃躬自取衣挂身上,礼贺再三,师惟知应喏而已。师住赵州二年,将谢世时,谓弟子曰:「吾去世之后,焚烧了,不用净淘舍利。宗师弟子不同浮俗,且身是幻,舍利何生,斯不可也。令小师送拂子一枝与赵王,传语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尽底。』」师于戊子岁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终。于时窦家园,道俗车马数万余人,哀声振动原野。赵王于时尽送终之礼,感叹之泣,无异金棺匿彩于俱尸矣,莫不高营鴈塔,特竖丰碑,谥号曰真际禅师光祖之塔。后唐保大十一年孟夏月旬有三日,有学者咨问东都东院惠通禅师,赵州先人行化厥由。作礼而退,乃授笔录之。具实矣!
重刻趙州祖師語錄序
聞夫破家散宅,於十八上而善舞太阿;縱賓奪主,於賢聖前而逢場作戲:一物不將來,便教放下著;不起一念時,向道須彌山。每拈一莖草而喚作丈六金身;口惟一個齒而盡知世間滋味。鎮州蘿蔔,諸方謾云即是師承;青州布衫,學者休向言中取的。一個老實頭,殺活臨機,頓超他動棒用喝;三寸綿軟舌,縱橫自在,何嘗用怪語奇言。其猶水上按葫蘆,垂手東捺西捺;室中懸寶鏡,任教凡來聖來。拈提向上宗乘,念佛則漱口三日;善解拖泥帶水,隨問而隨答有無。南泉真子、馬祖的孫,其惟此老一人而已矣。其垂跡也,滕蚐入口而糠食自安;轉現報也,明珠出海而二王供養,如此則寧非先佛示現利生者哉!惜其語錄不能盡傳,學者僅獲一帙,真如嘗鼎一臠、飲海一滴者矣。柰舊刻歲久字跡糢糊,吾徒明聲發心重刻詔示後來,真報祖師之恩、深愜老朽之意,因佳其志,聊綴數言。其全機大用,非予劣智能解;造淵洞微,自有通方作者。
傳曹洞正宗第二十七代雲門顯聖寺住持散木圓澄撰
趙王與師作真讚
哭趙州和尚二首
助刻姓氏
趙州和尚語錄卷上
師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師云:「還可趣向不?」泉云:「擬即乖。」師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也。」師於言下頓悟玄旨,心如朗月。
南泉上堂,師問:「明頭合?暗頭合?」泉便歸方丈。師便下堂,云:「這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語,自是上座不會。」師便打,又云:「這棒合是堂頭老漢喫。」
師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云:「謝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師在南泉作爐頭,大眾普請擇菜,師在堂內叫:「救火!救火!」大眾一時到僧堂前,師乃關卻僧堂門。大眾無對,泉乃拋鎖匙從窗內入堂中,師便開門。
師在南泉井樓上打水,次見南泉過,便抱柱懸卻腳云:「相救!相救!」南泉上楜梯云:「一二三四五。」師少時間卻去禮謝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南泉東西兩堂爭貓兒,泉來堂內,提起貓兒云:「道得即不斬,道不得即斬卻。」大眾下語皆不契泉意,當時即斬卻貓兒子。至晚間師從外歸來,問訊次,泉乃舉前語子,云:「你作麼生救得貓兒?」師遂將一隻鞋戴在頭上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貓兒。」
師問南泉:「異即不問。如何是類?」泉以兩手托地,師便蹋倒,卻歸涅槃堂內叫:「悔!悔!」泉聞乃令人去問悔箇什麼?師云:「悔不剩與兩蹋。」
南泉從浴室裏過,見浴頭燒火,問云:「作什麼?」云:「燒浴。」泉云:「記取來喚水牯牛浴。」浴頭應:「喏。」至晚間,浴頭入方丈,泉問:「作什麼?」云:「請水牯牛去浴。」泉云:「將得繩索來不?」浴頭無對。師來問訊泉,泉舉似師,師云:「某甲有語。」泉便云:「還將得繩索來麼?」師便近前驀鼻便拽。泉云:「是即是,太麤生。」
師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外,請師道。」泉便歸方丈。師云:「這老和尚每常口爬爬地,及其問著,一言不措。」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便打一掌。南泉便掩卻方丈門,便把灰圍卻,問僧云:「道得即開門。」多有人下語並不契泉意,師云:「蒼天!蒼天!」泉便開門。
師問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還有過也無?」泉云:「有。」師云:「過在什麼處?請師道。」泉遂舉,師便出去。
師上堂謂眾曰:「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裏不得。老僧到溈山,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云:『與我將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柏樹子。」學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師云:「我不將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柏樹子。」師又云:「老僧九十年前見馬祖大師下八十餘員善知識,箇箇俱是作家,不似如今知識枝蔓上生枝蔓,都大是去聖遙遠,一代不如一代。只如南泉尋常道:『須向異類中行。』且作麼生會?如今黃口小兒向十字街頭說葛藤,博飯噇、覓禮拜,聚三五百眾。云:『我是善知識,你是學人。』」
僧問:「如何是清淨伽籃?」師云:「丫角女子。」「如何是伽籃中人?」師云:「丫角女子有孕。」
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問:「和尚生緣什麼處?」師以手指,云:「西邊更向西。」
問:「法無別法,如何是法?」師云:「外空、內空、內外空。」
問:「如何是佛真法身?」師云:「更嫌什麼。」
問:「如何是心地法門?」師云:「古今牓樣。」
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山僧不問婦。」「如何是主中賓?」師云:「老僧無丈人。」
問:「如何是一切法常住?」師云:「老僧不諱祖。」其僧再問,師云:「今日不答話。」
師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缽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腳時,除二時齋粥是雜用心力處,餘外更無別用心處也。若不如此,出家大遠在。」
問:「萬物中何物最堅?」師云:「相罵饒汝接觜,相唾饒汝潑水。」
問:「曉夜不停時如何?」師云:「僧中無與麼兩稅百姓。」
問:「如何是一句?」師云:「若守著一句,老卻你。」師又云:「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十年五載,無人喚你作啞漢,已後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師上堂云:「兄弟!你正在第三冤裏。所以道:『但改舊時行履處,莫改舊時人。』共你各自家出家,比來無事,更問禪問道,三十二十人聚頭來問,恰似欠伊禪道相似。你喚作善知識,我是同受栲,老僧不是戲好,恐帶累佗古人,所以東道西說。」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云:「你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你問那箇時?」
問:「如何是趙州主人公?」師咄云:「這箍桶漢。」學人應:「喏。」師云:「如法箍桶著。」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云:「樹搖鳥散,魚驚水渾。」
問:「如何是少神底人?」師云:「老僧不如你。」學云:「不占勝。」云:「你因什麼少神?」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師云:「曾有問我,直得五年分疏不得。」
有官人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什麼眉鬚墮落?」師云:「官人宅中變生作熟,是什麼人?」云:「所使。」師云:「卻是佗好手。」
問:「毗目僊人執善財手見微塵佛時如何?」師遂執僧手云:「你見箇什麼?」
有尼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莫生兒。」尼云:「和尚勿交涉。」師云:「我若共你打交涉,堪作什麼?」
問:「如何是趙州主人公?」師云:「田厙奴。」
問:「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師云:「你道老僧要箇什麼?」
問:「如何玄中玄?」師云:「說什麼玄中玄?七中七、八中八。」
問:「如何是仙陀婆?」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法非法?」師云:「東西南北。」學云:「如何會去?」師云:「上下四維。」
問:「如何是玄中玄?」師云:「這僧若在,合年七十四五。」
問:「王索仙陀婆時如何?」師驀起打躬叉手。
問:「如何是道?」師云:「不敢不敢。」
問:「如何是法?」師云:「敕敕攝攝。」
問:「趙州去鎮府多少?」師云:「三百。」學云:「鎮府來趙州多少?」師云:「不隔。」
問:「如何玄中玄?」師云:「玄來多少時也?」學云:「玄來久矣。」師云:「賴遇老僧,洎合玄殺這屢生。」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還見庭前柏樹子麼?」
師上堂云:「若是久參底人,莫非真實、莫非亙古亙今;若是新入眾底人,也須究理始得,莫趁者邊三百五百一千,傍邊二眾叢林稱道好箇住持,洎乎問著佛法,恰似炒砂作飯相似,無可施為、無可下口,卻言佗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間出非法語。真實欲明者意,莫辜負老僧。」
問:「在塵為諸聖說法總屬披搭,未審和尚如何示人?」師云:「什麼處見老僧?」學云:「請和尚說。」師云:「一堂師僧總不會這僧語話。」別有一僧問:「請和尚說。」師云:「你說我聽。」
問:「真化無跡,無師弟子時如何?」師云:「誰教你來問?」學云:「更不是別人。」師便打之。
問:「此事如何辨?」師云:「我怪你。」學云:「如何辨得?」師云:「我怪你不辨。」學云:「還保任否?」師云:「保任不保任自看。」
問:「如何是無知解底人?」師云:「說什麼事。」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下禪床。學云:「莫便是否?」師云:「老僧未有語在。」
問:「佛法久遠,如何用心?」師云:「你見前漢後漢把攬天下,臨終時半錢也無分。」
問:「時人以珍寶為貴,沙門以何為貴?」師云:「急合取口。」學云:「合口還得也無?」師云:「口若不合,爭能辨得?」
問:「如何是趙州一句?」師云:「半句也無。」學云:「豈無和尚在?」師云:「老僧不是一句。」
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師垂一足,僧便出鞋。師收起足,僧無語。
有俗官問:「佛在日,一切眾生皈依佛。佛滅度後,一切眾生歸依什麼處?」師云:「未有眾生。」學云:「現問次。」師云:「更覓什麼佛?」
問:「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也無?」師云:「有。」學云:「如何是?」師云:「這殺父漢,算你只少此一問。」
問:「如何是和尚意?」師云:「無施設處。」
師上堂云:「兄弟!但改往修來,若不改,大有著你處在。老僧在此間三十餘年,未曾有一箇禪師到此間;設有來,一宿一食急走過,且趁軟煖處去也。」問:「忽遇禪師到來,向伊道什麼?」師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師云:「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即與裝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者即得道。』兄弟!正人說邪法,邪法亦隨正;邪人說正法,正法亦隨邪。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
問:「善惡或不得底人,還獨脫也無?」師云:「不獨脫。」學云:「為什麼不獨脫?」師云:「正在善惡裏。」
尼問:「離卻上來說處,請和尚指示。」師咄云:「煨破鐵瓶。」尼將鐵瓶添水來:「請和尚答話。」師笑之。
問:「世界變為黑穴,未審此箇落在何路?」師云:「不占。」學云:「不占是什麼人?」師云:「田厙奴。」
問:「無言無意始稱得句。既是無言,喚什麼作句?」師云:「高而不危、滿而不溢。」學云:「即今和尚是滿是溢?」師云:「爭奈你問我。」
問:「如何是靈者?」師云:「淨地上痾一堆屎。」學云:「請和尚的旨。」師云:「莫惱亂老僧。」
問:「法身無為不墮諸數,還許道也無?」師云:「作麼生道?」學云:「與麼即不道也。」師笑之。
問:「如何是佛?如何是眾生?」師云:「眾生即是佛,佛即是眾生。」學云:「未審兩箇那箇是眾生?」師云:「問問。」
問:「大道無根,如何接唱?」師云:「你便接唱。」云:「無根又作麼生?」師云:「既是無根,什麼處繫縛你?」
問:「正修行底人莫被鬼神測得也無?」師云:「測得。」云:「過在什麼處?」師云:「過在覓處。」云:「與麼即不修行也?」師云:「修行。」
問:「孤月當空,光從何生?」師云:「月從何生?」
問:「承和尚有言:道不屬修,但莫染污。如何是不染污?」師云:「檢校內外。」云:「還自檢校也無?」師云:「檢校。」云:「自己有什麼過,自檢校?」師云:「你有什麼事?」
師上堂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問:「佛與誰人為煩惱?」師云:「與一切人為煩惱。」云:「如何免得?」師云:「用免作麼?」
師示眾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隨伊根機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佗了也。若是不會,是誰過歟?已後遇著作家漢,也道老僧不辜佗。但有人問,以本分事接人。」
問:「從上至今,即心是佛。不即心,還許學人商量也無?」師云:「即心且置,商量箇什麼?」
問:「古鏡不磨,還照也無?」師云:「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問:「三刀未落時如何?」師云:「森森地。」云:「落後如何?」師云:「迥迥地。」
問:「如何是出三界底人?」師云:「籠罩不得。」
問:「牛頭未見四祖,百鳥銜花供養;見後為什麼百鳥不銜花供養?」師云:「應世、不應世。」
問:「白雲自在時如何?」師云:「爭似春風處處閑。」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月下不用色。」云:「食噉何物?」師云:「古今嚼不著。」云:「請師答話。」師云:「老僧答與麼。」
師示眾云:「擬心即差。」僧便問:「不擬心時如何?」師打二下云:「莫是老僧辜負闍梨麼?」
問:「凡有問答,落在意根;不落意根,師如何對?」師云:「問。」學云:「便請師道。」師云:「莫向這裏是非。」
問:「龍女親獻佛,未審將什麼獻?」師以兩手作獻勢。
師示眾云:「此間佛法道難即易、道易即難。別處難見易識,老僧者裏即易見難識。若能會得,天下橫行。忽有人問:『什麼處來?』若向伊道:『從趙州來。』又謗趙州;若道:『不從趙州來。』又埋沒自己。諸人且作麼生對他?」僧問:「觸目是謗和尚,如何得不謗去?」師云:「若道不謗,早是謗了也。」
問:「如何是正修行路?」師云:「解修行即得。若不解修行,即參差落佗因果裏。」又云:「我教你道。若有問時,但向伊道:『趙州來。』忽問:『趙州說什麼法?』但向伊道:『寒即言寒、熱即言熱。』若更問道:『不問者箇事。』但云:『問什麼事?』若再問:『趙州說什麼法?』便向伊道:『和尚來時不教傳語。上座若要知趙州事,但自去問取。』」
問:「不顧前後時如何?」師云:「不顧前後且置,你問阿誰?」
師示眾云:「迦葉傳與阿難,且道達磨傳與什麼人?」問:「且如二祖得髓,又作麼生?」師云:「莫謗二祖。」師又云:「達磨也有語:『在外者得皮,在裏者得骨。』且道更在裏者得什麼?」問:「如何是得髓底道理?」師云:「但識取皮,老僧者裏髓也不立。」云:「如何是髓?」師云:「與麼皮也摸未著。」
問:「與麼堂堂,豈不是和尚正位?」師云:「還知有不肯者麼?」學云:「與麼即別有位?」師云:「誰是別者?」學云:「誰是不別者?」師云:「一任叫。」
問:「上上人一撥便轉,下下人來時如何?」師云:「汝是上上下下?」云:「請和尚答話。」師云:「話未有主在。」云:「某甲七千里來,莫作心行。」師云:「據你者一問,心行莫不得麼?」此僧一宿便去。
問:「不紹傍來者如何?」師云:「誰?」學云:「惠延。」師云:「問什麼?」學云:「不紹傍來者。」師以手撫之。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莫自瞞。」
問:「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師云:「更不道者兩箇。」學云:「兩箇且置,如何是真言?」師云:「唵𭊘啉㗶。」
問:「如何是趙州?」師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問:「如何是定?」師云:「不定。」學云:「為什麼不定?」師云:「活物活物。」
問:「不隨諸有時如何?」師云:「合與麼學。」云:「莫便是學人本分事?」師云:「隨也隨也。」
問:「古人三十年一張弓兩下箭,只射得半箇聖人。今日請師全射。」師便起去。
師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言語是揀擇,老僧卻不在明白裏。是你向什麼處見祖師?」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什麼處?」師云:「我亦不知。」學云:「和尚既自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師云:「問事即得禮拜退。」
師示眾云:「法本不生,今則無滅。更不要道:才語是生、不語是默。諸人!且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問:「草是不生不滅麼?」師云:「者漢只認得箇死語。」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言語是揀擇,和尚如何示人?」師云:「何不盡引古人語?」學云:「某甲只道得到者裏。」師云:「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上堂示眾云:「看經也在生死裏,不看經也在生死裏。諸人!且作麼生出得去?」僧便問:「只如俱不留時如何?」師云:「實即得;若不實,爭能出得生死?」
問:「利劍鋒頭快時如何?」師云:「老僧是利劍,快在什麼處?」
問:「大難到來,如何迴避?」師云:「恰好。」
上堂良久:「大眾總來也未?」對云:「總來也。」師云:「更待一人來即說話。」僧云:「候無人來即說似和尚。」師云:「大難得人。」
師示眾云:「心生即種種法生,心滅即種種法滅。你諸人作麼生?」僧乃問:「只如不生不滅時如何?」師云:「我許你者一問。」
師因參次云:「明又未明,道昏欲曉,你在阿那頭?」僧云:「不在兩頭。」師云:「與麼即在中間也?」云:「若在中間,即在兩頭。」師云:「這僧多少時在老僧這裏,作與麼語話不出得三句裏;然直饒出得也在三句裏,你作麼生?」僧云:「某甲使得三句。」師云:「何不早與麼道?」
問:「如何是通方?」師云:「離卻金剛禪。」
師示眾云:「衲僧家直須坐斷報化佛頭始得。」問:「坐斷報化佛頭是什麼人?」師云:「非你境界。」
師示眾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難睹。」僧乃問:「目前有何形段令學人睹?」師云:「任你江南江北。」學云:「和尚豈無方便為人?」師云:「適來問什麼?」
問:「入法界來還知有也無?」師云:「誰入法界?」學云:「與麼即入法界不知去也?」師云:「不是寒灰死木,花錦成現百種有。」學云:「莫是入法界處用也無?」師云:「有什麼交涉。」
問:「若是實際理地,什麼處得來?」師云:「更請闍梨宣一遍。」
問:「萬境俱起,還有惑不得者也無?」師云:「有。」學云:「如何是惑不得者?」師云:「你還信有佛法否?」學云:「信有佛法。古人道了,如何是惑不得者?」師云:「為什麼不問老僧?」學云:「問了也。」師云:「惑也。」
問:「未審古人與今人還相近也無?」師云:「相近即相近,不同一體。」學云:「為什麼不同?」師云:「法身不說法。」學云:「法身不說法,和尚為人也無?」師云:「我向惠裏答話。」學云:「爭道法身不說法?」師云:「我向惠裏救你阿爺,佗終不出頭。」
問:「學人道不相見時,還回互也無?」師云:「測得,回互。」學云:「測佗不得,回互箇什麼?」師云:「不與麼是你自己。」學云:「和尚還受測也無?」師云:「人轉近,道即轉遠也。」學云:「和尚為什麼自隱去?」師云:「我今見共你語話。」學云:「爭道不轉?」師云:「合與麼著。」
師示眾云:「教化得底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底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恐墮卻一切眾生。教化亦是冤,是你還教化也無?」僧云:「教化。」師云:「一切眾生還見你也無?」學云:「不見。」師云:「為什麼不見?」學云:「無相。」師云:「即今還見老僧否?」學云:「和尚不是眾生。」師云:「自知罪過即得。」
師示眾云:「龍女心親獻,盡是自然事。」問:「既是自然獻時為什麼?」師云:「若不獻,爭知自然?」
師示眾云:「八百箇作佛漢,覓一箇道人難得。」
問:「只如無佛無人處,還有修行也無?」師云:「除卻者兩箇,有百千萬億。」學云:「道人來時在什麼處?」師云:「你與麼即不修行也。」其僧禮拜。師云:「大有處著你在。」
問:「白雲不落時如何?」師云:「老僧不會上象。」學云:「豈無賓主?」師云:「老僧是主,闍梨是賓,白雲在什麼處?」
問:「大巧若拙時如何?」師云:「喪卻棟梁材。」
師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問:「和尚還為人也無?」師云:「為人。」學云:「如何為人?」師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學云:「既是玄,作麼生是旨?」師云:「我不把本。」學云:「者箇是玄,如何是旨?」師云:「答你是旨。」
師示眾云:「各自有禪,各自有道。忽有人問你:『作麼生是禪是道?』作麼生秪對佗?」僧乃問:「既各有禪道,從上至今語話為什麼?」師云:「為你遊魂。」學云:「未審如何為人?」師乃退身不語。
師示眾云:「不得閑過,念佛、念法。」僧乃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念?」師云:「念者是誰?」學云:「無伴。」師叱:「者驢。」
上堂示眾云:「若是第一句,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自救無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與祖佛為師。」師又云:「大好從頭起。」學人再問,師云:「又卻人天去也。」
師示眾云:「是佗不是不將來,老僧不是不秖對。」僧云:「和尚將什麼秪對?」師長吁一聲。云:「和尚將者箇秪對,莫辜負學人也無?」師云:「你適來肯我,我即辜負你;若不肯我,我即不辜負你。」
師示眾云:「老僧今夜答話去也,解問者出來。」有僧才出禮拜,師云:「比來拋塼引玉,只得箇墼子。」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無。」學云:「上至諸佛下至螘子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無?」師云:「為伊有業識性在。」
問:「如何是法身?」師云:「應身。」云:「學人不問應身。」師云:「你但管應身。」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云:「闍梨名什麼?」學云:「專甲。」師云:「朗月當空在什麼處?」
問:「正當二八時如何?」師云:「東東西西。」學云:「如何是東東西西?」師云:「覓不著。」
問:「學人全不會時如何?」師云:「我更不會。」云:「和尚還知有也無?」師云:「我不是木頭,作麼不知?」云:「大好不會。」師拍掌笑之。
問:「如何是道人?」師云:「我向道是佛人。」
問:「凡有言句、舉手動足,盡落在學人網中。離此外,請師道。」師云:「老僧齋了,未喫茶。」
馬大夫問:「和尚還修行也無?」師云:「老僧若修行,即禍事。」云:「和尚既不修行,教什麼人修行?」師云:「大夫是修行底人?」云:「某甲何名修行?」師云:「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淚拜謝。
師示眾云:「闍梨不是不將來,老僧不是不秪對。」又云:「闍梨莫擎拳合掌,老僧不將禪床拂子對。」
問:「思憶不及處如何?」師云:「過者邊來。」云:「過者邊來即是及處,如何是思不及處?」師豎起手云:「你喚作什麼?」云:「喚作手。和尚喚作什麼?」師云:「百種名字我亦道。」云:「不及和尚百種名字,且喚什麼?」師云:「與麼即你思憶不及處。」僧禮拜,師云:「教你思憶得及者。」云:「如何是?」師云:「釋迦教祖師教是你師。」云:「祖與佛,古人道了也。如何是思憶不及處?」師再舉指云:「喚作什麼?」僧良久,師云:「何不當頭道著,更疑什麼?」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老僧耳背,高聲問。」僧再問,師云:「你問我家風,我卻識你家風。」
問:「萬境俱起時如何?」師云:「萬境俱起。」云:「一問一答是起,如何是不起?」師云:「禪床是不起底。」僧才禮拜次,師云:「記得問答?」云:「記得。」師云:「試舉看?」僧擬舉。
問:「如何是目前佛?」師云:「殿裏底。」云:「者箇是相貌佛,如何是佛?」師云:「即心是。」云:「即心猶是限量。如何是佛?」師云:「無心是。」學云:「有心無心還許學人揀也無?」師云:「有心無心總被你揀了也,更教老僧道什麼即得?」
問:「遠遠投師,未審家風如何?」師云:「不說似人。」學云:「為什麼不說似人?」師云:「是我家風。」學云:「和尚既不說似人,爭奈四海來投?」師云:「你是道我不是海?」學云:「未審海內事如何?」師云:「老僧釣得一箇。」
問:「祖佛近不得底是什麼人?」師云:「不是祖佛。」學云:「爭奈近不得何?」師云:「向你道不是祖佛、不是眾生、不是物,得麼。」學云:「是什麼?」師云:「若有名字,即是祖佛、眾生也。」學云:「不可只與麼去也?」師云:「卒未與你去在。」
問:「如何是平常心?」師云:「狐狼野干是。」
問:「作何方便即得聞於未聞?」師云:「未聞且置,你曾聞箇什麼來?」
問:「承教有言隨色摩尼珠,如何是本色?」師召僧名,僧應喏。師:「云過者邊來。」僧便過,又問:「如何是本色?」師云:「且隨色走。」
問:「平常心底人還受教化也無?」師云:「我不歷佗門戶。」學云:「與麼則莫沉卻那邊人麼?」師云:「大好平常心。」
問:「如何是學保任底物?」師云:「盡未來際揀不出。」
問:「如何是大修行底人?」師云:「寺裏綱維是。」
問:「學人才到,總不知門戶頭事如何?」師云:「上座名什麼?」學云:「惠南。」師云:「大好不知。」
問:「學人欲學,又謗於和尚,如何得不謗去?」師云:「你名什麼?」學云:「道皎。」師云:「靜處去,者米囤子。」
問:「如何是和尚大意?」師云:「無大無小。」學云:「莫便是和尚大意麼?」師云:「若有纖毫,萬劫不如。」
問:「萬法本閑而人自鬧,是什麼人語?」師云:「出來便死。」
問:「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眾生,這箇是斷語,如何是不斷語?」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問:「如何是毘盧圓相?」師云:「老僧自小出家,不曾眼花。」學云:「和尚還為人也無?」師云:「願你長見毘盧圓相。」
問:「佛祖在日,佛祖相傳;佛祖滅後,什麼人傳?」師云:「古今總是老僧分上。」學云:「未審傳箇什麼?」師云:「箇箇總屬生死。」云:「不可埋沒卻祖師也。」師云:「傳箇什麼?」
問:「凡聖俱盡時如何?」師云:「願你作大德!老僧是障佛祖漢。」
問:「遠聞趙州,到來為什麼不見?」師云:「老僧罪過。」
問:「朗月當空,未審室中事如何?」師云:「老僧自出家,不曾作活計。」學云:「與麼即和尚不為今時也?」師云:「自疾不能救,焉能救諸疾?」學云:「爭奈學人無依何?」師云:「依即蹋著地,不依即一任東西。」
問:「在心心不測時如何?」師云:「測阿誰?」學云:「測自己。」師云:「無兩箇。」
問:「不見邊表時如何?」師指淨瓶云:「是什麼?」學云:「淨瓶。」師云:「大好不見邊表。」
問:「如何是歸根?」師云:「擬即差。」
問:「不離言句如何得獨脫?」師云:「離言句是獨脫。」學云:「適來無人教某甲來。」師云:「因什麼到此?」學云:「和尚何不揀出?」師云:「我早箇揀了也。」
問:「非心不即智,請和尚一句。」師云:「老僧落你後。」
問:「如何是畢竟?」師云:「畢竟。」學云:「那箇畢竟是?」師云:「老僧是畢竟,你不解問者話。」學云:「不是不問。」師云:「畢竟在什麼處?」
問:「不挂寸絲時如何?」師云:「不挂什麼。」學云:「不挂寸絲。」師云:「大好不挂寸絲。」
問:「如救頭然底人如何?」師云:「便學。」學云:「什麼處?」師云:「莫占佗位次。」
問:「空劫中阿誰為主?」師云:「老僧在裏許坐。」學云:「說甚麼法?」師云:「說你問底。」
問:「承古有言虛明自照,如何是自照?」師云:「不稱佗照。」學云:「照不著處如何?」師云:「你話墮也。」
問:「如何是的?」師云:「一念未起時。」
問:「如何是法王?」師云:「州裏大王是。」云:「和尚不是?」師云:「你擬造反去?都來一箇王不認。」
問:「如何是佛心?」師云:「你是心,我是佛,奉不奉自看。」學云:「師即不無,還奉得也無?」師云:「你教化我看。」
問:「三身中那箇是本來身?」師云:「闕一不可。」
問:「未審此土誰為祖師?」師云:「達磨來這邊總是。」學云:「和尚是第幾祖?」師云:「我不落位次。」學云:「在什麼處?」師云:「在你耳裏。」
問:「不棄本、不逐末,如何是正道?」師云:「大好出家兒。」學云:「學人從來不曾出家。」師云:「歸依佛、歸依法。」學云:「未審有家可出也無?」師云:「直須出家。」學云:「向什麼處安排佗?」師云:「且向家裏坐。」
問:「明眼人見一切,還見色也無?」師:「打卻著。」學云:「如何打得?」師云:「莫用力。」學云:「不用力,如何打得?」師云:「若用力即乖。」
問:「祖佛大意,合為什麼人?」師云:「只為今時。」學云:「爭奈不得何?」師云:「誰之過?」學云:「如何承當?」師云:「如今無人承當得。」云:「與麼即無依倚也?」師云:「又不可無卻老僧。」
問:「了事底人如何?」師云:「正大修行。」學云:「未審和尚還修行也無?」師云:「著衣喫飯。」學云:「著衣喫飯尋常事,未審修行也無?」師云:「你且道我每日作什麼?」
崔郎中問:「大善知識還入地獄也無?」師云:「老僧末上入。」崔云:「既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入地獄?」師云:「老僧若不入,爭得見郎中?」
問:「毫釐有差時如何?」師云:「天地懸隔。」云:「毫釐無差時如何?」師云:「天地懸隔。」
問:「如何是不睡底眼?」師云:「凡眼肉眼。」又云:「雖未得天眼,肉眼力如是。」學云:「如何是睡底眼?」師云:「佛眼法眼是睡底眼。」
問:「大庾嶺頭趁得及,為什麼提不起?」師拈起衲衣云:「你甚處得者箇來?」云:「不問者箇。」師云:「與麼即提不起。」
問:「不合不散如何辨?」師云:「你有一箇,我有一箇。」云:「者箇是合,如何是散?」師云:「你便合。」
問:「如何是不錯路?」師云:「識心見性是不錯路。」
問:「明珠在掌,還照也無?」師云:「照即不無,喚什麼作珠?」
問:「靈苗無根時如何?」師云:「你從什麼處來?」云:「太原來。」師:「大好無根。」
問:「學人擬作佛時如何?」師云:「大煞費力生。」云:「不費力時如何?」師云:「與麼即作佛去也。」
問:「學人昏鈍在一浮沉,如何得出?」師只據坐。云:「某甲實問和尚。」師云:「你甚處作一浮一沉?」
問:「不在凡、不在聖,如何免得兩頭路?」師云:「去卻兩頭來答你。」僧不審,師云:「不審從什麼處起?在者裏,從老僧起;在市裏時從什麼處起?」云:「和尚為什麼不定?」師云:「我教你,何不道『今日好風』。」
問:「如何是大闡提底人?」師云:「老僧答你,還信否?」云:「和尚重言,那敢不信?」師云:「覓箇闡提人難得。」
問:「大無慚愧底人,什麼處著得?」師云:「此間著不得。」云:「忽然出頭,爭向?」師云:「將取去。」
問:「用處不現時如何?」師云:「用即不無,現是誰?」
問:「空劫中還有人修行也無?」師云:「喚什麼作空劫?」云:「無一物是。」師云:「者箇始稱修行,喚什麼作空劫?」
問:「如何是出家?」師云:「不履高名,不求垢壞。」
問:「不指一法,如何是和尚法?」師云:「老僧不說茆山法。」云:「既不說茆山法,如何是和尚法?」師云:「向你道不說茆山法。」云:「莫者箇便是也無?」師云:「老僧未曾將者箇示人。」
問:「如何是目前獨脫一路?」師云:「無二亦無三。」云:「目前有路,還許學人進前也無?」師云:「與麼即千里萬里。」
問:「如何是毘盧向上事?」師云:「老僧在你腳底。」云:「和尚為什麼在學人腳底?」師云:「你元來不知有向上事。」
問:「如何是合頭?」師云:「是你不合頭。」云:「如何是不合頭?」師云:「前句弁取。」
問:「如何和尚的的意?」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云:「墮坑落塹。」云:「有什麼過?」師云:「你屈著與麼人?」
問:「未審出家誓求無上菩提時如何?」師云:「未出家被菩提使,既出家使得菩提。」
有秀才見師手中拄杖乃云:「佛不奪眾生願,是否?」師云:「是。」秀才云:「某甲就和尚乞取手中拄杖,得否?」師云:「君子不奪人所好。」秀才云:「專甲不是君子。」師云:「老僧亦不是佛。」
師因出外,見婆子插田,云:「忽遇猛虎作麼生?」婆云:「無一法可當情。」師云:「除。」婆子云:「唋。」師云:「難有者箇在。」
有秀才辭去云:「專甲在此括撓和尚多時,無可報答和尚,待佗日作一頭驢來報答和尚。」師云:「教老僧爭得鞍?」
師到道吾處,纔入僧堂,吾云:「南泉一隻箭來。」師云:「看箭。」吾云:「過也。」師云:「中也。」
趙州和尚語錄卷上終
趙州和尚語錄卷中
師上堂,示眾:「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不問即無煩惱,實際理地,什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花,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亦然。既不從外得,更拘什麼?如羊相似,更亂拾物安口中作麼?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交合取狗口。』老僧亦道:『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相似,專欲得物喫。佛法向什麼處著?一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覓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從一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只是箇主人公。者箇更向外覓作麼?與麼時,莫轉頭換面即失卻也。」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時如何?」師云:「今朝又風起。」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水牯牛生兒也,好看取!」云:「未審此意如何?」師云:「我亦不知。」
問:「萬國來朝時如何?」師云:「逢人不得喚。」
問:「十二時中,如何淘汰?」師云:「奈河水濁,西水流急。」云:「還得見文殊也無?」師云:「者矇瞳漢,什麼處去來?」
問:「如何是道場?」師云:「你從道場來、你從道場去,脫體是道場,何處更不是?」
問:「萌芽未發時如何?」師云:「嗅著即腦裂。」云:「不嗅時如何?」師云:「無者閒工夫。」
問:「如何數量?」師云:「一二三四五。」云:「數量不拘底事如何?」師云:「一二三四五。」
問:「什麼世界即無晝夜?」師云:「即今是晝是夜?」云:「不問即今。」師云:「爭奈老僧何。」
問:「迦葉上行衣,不踏曹溪路,什麼人得披?」師云:「虛空不出世,道人都不知。」
問:「如何是混而不雜?」師云:「老僧菜食長齋。」云:「還得超然也無?」師云:「破齋也。」
問:「如何是古人之言?」師云:「諦聽諦聽。」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云:「與麼嫌什麼?」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問:「如何是出家兒?」師云:「不朝天子,父母返拜!」
問:「覿面事如何?」師云:「你是覿面漢。」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云:「只者牽耕牛底是。」
問:「如何是急?」師云:「老僧與麼道,你作麼生?」云:「不會。」師云:「向你道,急急著靴水上立,走馬到長安,靴頭猶未濕。」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無路是趙州。」
問:「古殿無王時如何?」師咳嗽一聲。云:「與麼即臣啟陛下?」師云:「賊身已露。」
問:「和尚年多少?」師云:「一串數珠數不盡。」
問:「和尚承嗣什麼人?」師云:「從諗。」
問:「外方忽有人問:『趙州說什麼法?』如何秪對?」師云:「鹽貴米賤。」
問:「如何是佛?」師云:「你是佛麼?」
問:「如何是出家?」師云:「爭得見老僧。」
問:「佛祖不斷處如何?」師云:「無遺漏。」
問:「本源請師指示。」師云:「本源無病。」云:「了處如何?」師云:「了人知。」云:「與麼時如何?」師云:「與我安名字著。」
問:「純一無雜時如何?」師云:「大煞好一問。」
問:「無為寂靜底人,莫落在沉空也無?」師云:「落在沉空。」云:「究竟如何?」師云:「作驢,作馬。」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床腳是。」云:「莫便是也無?」師云:「是即脫取去。」
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云:「老僧者裏,不著客作漢。」
問:「鳳飛不到時如何?」師云:「起自何來?」
問:「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時如何?」師云:「一切總在裏許。」
問:「如何是一句?」師應喏。僧再問。師云:「我不患聾。」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云:「急流水上打毬子。」
問:「頭頭到來時如何?」師云:「猶較老僧百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老僧自小出家,抖擻破活計。」
問:「請離四句道?」師云:「老僧常在裏許。」
問:「扁鵲醫王,為什麼有病?」師云:「扁鵲醫王,不離床枕。」又云:「一滴甘露,普潤大千。」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者畜生。」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側目視之。」云:「猶是隔階趍附在。」師云:「老僧無工夫趍得者閑漢。」
問:「纔有心念,落在人天;直無心念,落在眷屬時如何?」師云:「非但老僧,作家亦畣你不得。」
問:「凡有施為,盡落糟粕;請師不施為答。」師叱尼云:「將水來,添鼎子沸。」
問:「如何是般若波羅蜜?」師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問:「如何是咬人師子?」師云:「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莫咬老僧。」
問:「離卻言句,請師道。」師咳嗽。
問:「如何得不謗古人,不負恩去?」師云:「闍梨作麼生?」
問:「如何是一句?」師云:「道什麼。」
問:「如何是一句?」師云:「兩句。」
問:「唯佛一人是善知識如何?」師云:「魔語。」
問:「如何是菩提?」師云:「者箇是闡提。」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好箇兒孫。」
問:「如寂寂無依時如何?」師云:「老僧在你背後。」
問:「如何是伽藍?」師云:「別更有什麼?」云:「如何是伽藍中人?」師云:「老僧與闍梨。」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老僧只管看。」
問:「如何是離因果底人?」師云:「不因闍梨問,老僧實不知。」
問:「眾盲摸象,各說異端,如何是真象?」師云:「無假,自是不知。」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咳嗽。云:「莫便是否?」師云:「老僧咳嗽也不得?」
問:「大海還納眾流也無?」師云:「大海道不知。」云:「因什麼不知?」師云:「終不道我納眾流。」
問:「如何是毘盧師?」師云:「毘盧、毘盧。」
問:「諸佛還有師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諸佛師?」師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問:「如何是學人師?」師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澗聲。」云:「不問者個。」師云:「是你師不認。」
問:「諸方盡向口裏道,和尚如何示人?」師腳跟打火爐示之。云:「莫便是也無?」師云:「恰認得老僧腳跟。」
問:「不行大道時如何?」師云:「者販私鹽漢。」云:「卻行大道時如何?」師云:「還我公驗來。」
問:「如何是本來身?」師云:「自從識得老僧後,只者漢更不別。」云:「與麼即與和尚隔生去也?」師云:「非但今生,千生萬生亦不識老僧。」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東壁上挂葫蘆多少時也?」
問:「方圓不就時如何?」師云:「不方不圓。」云:「與麼時如何?」師云:「是方是圓。」
問:「道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呈漆器。」
問:「諦為什麼觀不得?」師云:「諦即不無,觀即不得。」云:「畢竟如何?」師云:「失諦。」
問:「行又不到、問又不到時如何?」師云:「到以不到,道人看如涕唾。」云:「其中事如何?」師唾地。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如你不喚作祖師意猶未在。」云:「本來底如何?」師云:「四目相睹,更無第二主宰。」
問:「不具形儀還會也無?」師云:「即今還會麼?」
問:「如何是大無慚愧底人?」師云:「皆具不可思議。」
問:「學人擬向南方學些子佛法去,如何?」師云:「你去南方,見有佛處,急走過;無佛處,不得住。」云:「與麼即學人無依也?」師云:「柳絮,柳絮。」
問:「如何是急切處?」師云:「一問一畣。」
問:「不藉三寸,還假今時也無?」師云:「我隨你道,你作麼生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茫茫宇宙人無數。」云:「請和尚不答話。」師云:「老僧合與麼?」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失者無虧,得者無用。」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是什麼?」
有俗士獻袈裟,問:「披與麼衣服,莫辜負古人也無?」師拋下拂子,云:「是古是今。」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展手不展腳。」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飽柴飽水。」云:「見後如何?」師云:「飽柴飽水。」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喫粥了也未?」云:「喫粥也。」師云:「洗缽盂去。」
問:「如何是毘盧師?」師云:「白駝來也未?」云:「來也。」師云:「牽去餵草。」
問:「如何是無師智?」師云:「老僧不曾教闍梨。」
問:「如何是親切一句?」師云:「話墮也。」
問:「不借口,還許商量也無?」師云:「正是時。」云:「便請師商量。」師云:「老僧不曾出。」
問:「二祖斷臂當為何事?」師云:「粉骨碎身。」云:「供養什麼人?」師云:「來者供養。」
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師云:「你是闍梨。」
問:「晝是日光,夜是火光,如何是神光?」師云:「日光火光。」
問:「如何是恰問處?」師云:「錯。」云:「如何是不問處?」師云:「向前一句裏弁取。」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以手摸面,叉手斂容。
問:「如何是無為?」師云:「者箇是有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欄中失卻牛。」
問:「學人遠來,請和尚指示?」師云:「才入門,便好驀面唾。」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云:「淮南船子到也未?」云:「學人不會。」師云:「且喜到來。」
問:「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有。」云:「幾時成佛?」師云:「待虛空落地。」云:「虛空幾時落地?」師云:「待柏樹子成佛。」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因什麼向院裏罵老僧?」云:「學人有何過?」師云:「老僧不能就院裏罵得闍梨。」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板齒生毛。」
問:「貧子來,將什麼過與?」師云:「不貧。」云:「爭奈覓和尚何?」師云:「只是守貧。」
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師云:「如隔羅縠。」
問:「諸天甘露什麼人得喫?」師云:「謝你將來。」
問:「超過乾坤底人如何?」師云:「待有與麼人,即報來。」
問:「如何是伽藍?」師云:「三門、佛殿。」
問:「如何是不生不滅?」師云:「本自不生,今亦無滅。」
問:「如何是趙州主?」師云:「大王是。」
問:「急切處,請師道。」師云:「尿是小事,須是老僧自去始得。」
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師云:「腋下打領。」云:「學人不會。」師云:「不會,請人裁。」
問:「學人有疑時如何?」師云:「大宜小宜。」學云:「大疑。」師云:「大宜東北角,小宜僧堂後。」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下禪床,上下觀瞻相,云:「者漢如許長大,截作三橛也得,問什麼向上向下。」
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恰之。云:「和尚猶有者箇在!」師云:「是你有者箇。」
師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問:「和尚受大王如是供養,將什麼報答?」師云:「念佛。」云:「貧子也解念佛。」師云:「喚侍者將一錢與伊。」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屏風雖破,骨格猶存。」
問:「如何是不遷之義?」師云:「你道者野鴨子,飛從東去西去?」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什麼處得者消息來?」
問:「如何是塵中人?」師云:「布施茶鹽錢來。」
問:「大耳三藏第三度覓國師不見,未審國師在什麼處?」師云:「在三藏鼻孔裏。」
問:「盲龜值浮木孔時如何?」師云:「不是偶然事。」
問:「久居巖谷時如何?」師云:「何不隱去。」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禮拜著。」僧擬進話次,師喚沙彌文遠,文遠到,師叱云:「適來去什麼處來?」
問:「如何是自家本意?」師云:「老僧不用牛刀。」
問:「久響趙州石橋,到來只見掠彴子。」師云:「闍梨只見掠彴子,不見趙州石橋?」云:「如何是趙州石橋?」師云:「過來過來。」
又僧問:「久響趙州石橋,到來只見掠彴子。」師云:「你只見掠彴子,不見趙州石橋?」云:「如何是石橋?」師云:「度驢度馬。」
問:「和尚姓什麼?」師云:「常州有。」云:「甲子多少?」師云:「蘇州有。」
師上堂云:「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有僧出撫侍者一下,云:「何不祗對和尚?」師便歸方丈。後侍者請益:「適來僧是會不會?」師云:「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
問:「如何是道?」師云:「墻外底。」云:「不問者箇。」師云:「問什麼道?」云:「大道。」師云:「大道通長安。」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云:「撥塵即不無,見佛即不得。」
問:「如何是無疾之身?」師云:「四大五陰。」
問:「如何是闡提?」師云:「何不問菩提?」云:「如何是菩提?」師云:「只者便是闡提。」
師有時屈指,云:「老僧喚作拳,你諸人喚作什麼?」僧云:「和尚何得將境示人?」師云:「我不將境示人。若將境示闍梨,即埋沒闍梨去也。」云:「爭奈者箇何?」師便珍重。
問:「一問一答,總落天魔外道;設使無言,又犯他匡網,如何是趙州家風?」師云:「你不解問。」云:「請和尚畣話。」師云:「若據你,合喫二十棒。」
師示眾云:「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有僧出將沙彌打一掌,便出去,師便歸方丈。至來日,問侍者:「昨日者師僧在什麼處?」侍者云:「當時便去也。」師云:「三十年弄馬騎,被驢子撲。」
問:「與麼來底人,師還接也無?」師云:「接。」云:「不與麼來底人,師還接也無?」師云:「接。」云:「與麼來,從師接;不與麼來,師如何接?」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鎮府大王問:「師尊年,有幾箇齒在?」師云:「只有一箇牙。」大王云:「爭喫得物?」師云:「雖然一箇,下下咬著。」
問:「如何是學人珠?」師云:「高聲問。」僧禮拜。師云:「不解問,何不道:『高下即不問,如何是學人珠?』何不與麼問?」僧便再問。師云:「洎合放過者漢。」
問:「二邊寂寂,師如何闡揚?」師云:「今年無風波。」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云:「今日拽木頭,豎僧堂。」云:「莫只者個便是接學人也無?」師云:「老僧不解雙陸,不解長行。」
問:「如何是真實人體?」師云:「春夏秋冬。」云:「與麼即學人難會?」師云:「你問我真實人體。」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你名什麼?」云:「某甲。」師云:「含元殿裏,金谷園中。」
問:「如何是七佛師?」師云:「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師云:「龍蛇易弁,衲子難瞞。」
師見大王入院,不起,以手自拍膝云:「會麼?」大王云:「不會。」師云:「自小出家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
問:「如何是忠言?」師云:「你娘醜陋。」
問:「從上至今,不忘底人如何?」師云:「不可得繫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問:「如何是忠言?」師云:「喫銕棒。」
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便撫掌大笑。
問:「一鐙然百千燈,一燈未審從什麼處發?」師便趯出一隻履;又云:「作家即不與麼問。」
問:「歸根得旨,隨照失宗時如何?」師云:「老僧不答者話。」云:「請和尚答話。」師云:「合與麼?」
問:「如何是不思處?」師云:「快道快道。」
問:「夜昇兜率,晝降閻浮,其中為什麼摩尼不現?」師云:「道什麼?」僧再問。師云:「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問:「非思量處如何?」師云:「速道速道。」
問:「如何是衣中寶?」師云:「者一問嫌什麼?」云:「者箇是問,如何是寶?」師云:「與麼即衣也失卻。」
問:「萬里無店時如何?」師云:「禪院裏宿。」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家家門前通長安。」
問:「覿面相呈,還盡大意也無?」師云:「低口。」云:「收不得處如何?」師云:「向你道低口。」
問:「如何是目前一句?」師云:「老僧不如你。」
問:「出來底是什麼人?」師云:「佛菩薩。」
問:「靈草未生時如何?」師:「嗅著即腦裂。」云:「不嗅時如何?」師云:「如同立死漢。」云:「還許學人和合否?」師云:「人來,莫向伊道。」
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云:「才出家未受戒,到處問人。」
問:「如何是聖?」師云:「不凡。」云:「如何是凡?」師云:「不聖。」云:「不凡不聖時如何?」師云:「好箇禪僧。」
問:「兩鏡相向,那箇最明?」師云:「闍梨眼皮,蓋須彌山。」
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蒼天蒼天。」
問:「前句已往、後句難明時如何?」師云:「喚作即不可。」云:「請師分。」師云:「問問。」
問:「高峻難上時如何?」師云:「老僧不向高峰頂。」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云:「非人。」
問:「請師宗乘中道一句子?」師云:「今日無錢與長官。」
問:「學人不別問,請師不別答。」師云:「奇怪。」
問:「三乘教外,如何接人?」師云:「有此世界來,日月不曾換。」
問:「三處不通,如何離識?」師云:「識是分外。」
問:「眾機來湊,未審其中事如何?」師云:「我眼本正,不說其中事。」
問:「淨地不止是什麼人?」師云:「你未是其中人在。」云:「如何是其中人?」師云:「止也。」
問:「如何是萬法之源?」師云:「棟梁椽柱。」云:「學人不會。」師云:「拱斗叉手不會。」
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放下著。」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云:「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
問:「開口是有為,如何是無為?」師以手示之,云:「者箇是無為。」云:「者箇是有為,如何是無為?」師云:「無為。」云:「者箇是有為。」師云:「是有為。」
師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問:「和尚還為人也無?」師云:「佛,佛。」
問:「盡卻今時,如何是的的處?」師云:「盡卻今時,莫問那箇。」云:「如何是的?」師云:「向你道莫問。」云:「如何得見?」師云:「大無外、小無內。」
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師云:「老僧不認得死。」云:「者箇是和尚分上事。」師云:「恰是。」云:「請和尚指示。」師云:「離四句絕百非,把什麼指示?」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內無一物,外無所求。」
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云:「答你即乖。」
問:「如何是疑心?」師云:「答你即乖也。」
問:「出家底人,還作俗否?」師云:「出家即是座主,出與不出,老僧不管。」云:「為什麼不管?」師云:「與麼即出家也。」
問:「無師弟子時如何?」師云:「無漏智性,本自具足。」又云:「此是無師弟子。」
問:「不見邊表時如何?」師云:「因什麼與麼?」
問:「澄而不清,渾而不濁時如何?」師云:「不清不濁。」云:「是什麼?」師云:「也可憐生。」云:「如何是通方?」師云:「離卻金剛禪。」
問:「如何是囊中寶?」師云:「嫌什麼。」云:「用不窮時如何?」師云:「自家底還重否?」又云:「用者即重,不用即輕。」
問:「如何是祖師的的意?」師涕唾。云:「其中事如何?」師又唾地。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離行。」
問:「真休之處,請師指。」師云:「指即不休。」
問:「無問時如何?」師云:「乖常語。」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無出跡。」
問:「到者裏道不得時如何?」師云:「不得道。」云:「如何道?」師云:「道不得處。」
問:「但有言句,盡不出頂,如何是頂外事?」師喚沙彌文遠。文遠應喏。師云:「今日早晚也。」
問:「如何是毘盧師?」師云:「莫惡口。」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得不揀擇?」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云:「此猶是揀擇。」師云:「田庫奴,什麼處是揀擇!」
問:「如何是三界外人?」師云:「爭奈老僧在三界內。」
問:「知有不有底人如何?」師云:「你若更問,即故問老僧。」
師示眾云:「向南方趍叢林去,莫在者裏。」僧便問:「和尚者裏是甚處?」師云:「我者裏是柴林。」
問:「如何是毘盧師?」師云:「性是弟子。」
問:「歸根得旨時如何?」師云:「太慌忙生。」云:「不審。」師云:「不審從甚處起?」
劉相公入院,見師掃地,問:「大善知識,為什麼卻掃塵?」師云:「從外來。」
問:「利劍出匣時如何?」師云:「黑。」云:「正問之時,如何弁白?」師云:「無者閑工夫。」云:「叉手向人前爭奈何?」師云:「早晚見你叉手。」云:「不叉手時如何?」師云:「誰是不叉手者?」
問:「如何是沙門得力處?」師云:「你什麼處不得力?」
問:「如何是和尚示學人處?」師云:「目前無學人。」云:「與麼即不出世也。」師便珍重。
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作拳安頭上。云:「和尚猶有者箇在?」師卸下帽子,云:「你道老僧有箇什麼?」
問:「心又不停不住時如何?」師云:「是活物。是者箇正被心識使在。」云:「如何得不被心識使?」師便低頭。
問:「道從何生?」師云:「者箇即生也,道不屬生滅。」云:「莫是天然也無?」師云:「者箇是天然,道即不與麼。」
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云:「會得祖意,便會教意。」
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師云:「唵𭊘啉、唵𭊘啉。」
問:「高峻難上時如何?」師云:「老僧自住峰頂。」云:「爭奈曹溪路側何?」師云:「曹溪是惡。」云:「今時為什麼不到?」師云:「是渠高峻。」
問:「如何是寶月當空?」師云:「塞卻老僧耳。」
問:「毫釐有差時如何?」師云:「麤。」云:「應機時如何?」師云:「屈。」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展手拂衣。
問:「祖佛命不斷處如何?」師云:「無人知。」
問:「未審權機喚作什麼?」師云:「喚作權機。」
問:「學人近入叢林不會,乞師指示。」師云:「未入叢林,更是不會。」
問:「從上古德,將何示人?」師云:「不因你問,老僧也不知有古德。」云:「請師指示。」師云:「老僧不是古德。」
問:「佛花未發,如何弁得貞實?」師云:「是貞是實。」云:「是什麼人分上事?」師云:「老僧有分,闍梨有分。」
問:「如何是佛?」師云:「你是什麼人?」
問:「驀直路時如何?」師云:「驀直路。」
問:「如何是玄中不斷玄?」師云:「你問我是不斷玄。」
問:「覺花未發時,如何弁得真實?」師云:「已發也。」云:「未審是真是實?」師云:「真即實,實即真。」
問:「還有不報四恩三德者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師云:「者辜恩負德漢。」
問:「貧子來,將什麼物與他?」師云:「不欠少。」
問:「如何是趙州正主?」師云:「老僧是從諗。」
有婆子問:「婆是五障之身,如何免得?」師云:「願一切人生天,願婆婆永沉苦海。」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云:「猶是階下漢。」云:「請師接上階。」師云:「月落了,來相見。」
師有時示眾云:「老僧初到藥山時,得一句子,直至如今齁齁地飽。」
趙州和尚語錄卷下 并對機勘弁偈頌等
師因在室坐禪次,主事報和尚云:「大王來禮拜。」大王禮拜了,左右問:「烈土王來,為什麼不起?」師云:「你不會。老僧者裏,下等人來,出三門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上等人來,禪床上接。不可喚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歡喜,再三請入內供養。
師因問周員外:「你還夢見臨濟也無?」員外豎起拳。師云:「那邊見?」外云:「者邊見。」師云:「什麼處見臨濟?」員外無對。師問:「周員外什麼處來?」云:「非來非去。」師云:「不是老鴉,飛來飛去。」
師示眾云:「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後有僧舉似洛浦,洛浦扣齒;又舉似雲居,雲居云:「何必。」僧舉似師,師云:「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云:「請和尚舉。」師才舉,僧便指傍僧云:「者箇師僧,喫卻飯了,作什麼語話。」
師因看《金剛經》次,僧便問:「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菩提,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云:「《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僧云:「不是。」師云:「我自理經也不得?」
因僧辭去,師云:「闍梨出外,忽有人問:『還見趙州否?』你作麼生祗對?」云:「只可道見。」師云:「老僧是一頭驢,你作麼生見?」無語。
師問新到:「從什麼處來?」云:「南方來。」師云:「還知有趙州關麼?」云:「須知趙州關者。」師叱云:「者販私鹽漢。」又云:「兄弟!趙州關也難過。」云:「如何是趙州關?」師云:「石橋是。」
有僧從雪峰來,師云:「上座莫住此間,老僧者裏只是避難所在,佛法盡在南方。」云:「佛法豈有南北?」師云:「直饒你從雲居、雪峰來,也只是箇擔板漢!」云:「未審那邊事如何?」師云:「你因什麼夜來尿床?」云:「達後如何?」師云:「又是阿屎。」
示眾云:「我此間有出窟師子,亦有在窟師子,只是難得師子兒。」時有僧彈指對之。師云:「是什麼?」云:「師子兒。」師云:「我喚作師子兒早是罪過,你更行趯踏。」
問新到:「離什麼處?」云:「離雪峰。」師云:「雪峰有什麼言句示人?」云:「和尚尋常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你等諸人向什麼處屙?』」師云:「闍梨若迴,寄箇鍬子去。」
師因捨衣俵大眾次,僧便問:「和尚總捨卻了,用箇什麼去?」師召云:「湖州子。」僧應諾。師云:「用箇什麼!」
師示眾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僧問:「如何是此性?」師云:「五蘊四大。」云:「此猶是壞,如何此性?」師云:「四大五蘊。」
定州有一座主到,師問:「習何業?」云:「經律論不聽便講。」師舉手示之:「還講得者箇麼?」座主茫然不知。師云:「直饒你不聽便講得,也只是箇講經論漢,若是佛法,未在。」云:「和尚即今語話,莫便是佛法否?」師云:「直饒你問得答得,總屬經論,佛法未在。」無語。
師因問一行者:「從什麼處來?」云:「北院來。」師云:「那院何似者院?」行者無對。有僧在邊立,師令代行者語,僧代云:「從那院來。」師笑之。師又令文遠代之,文遠云:「行者還是;不取師語話。」
師問座主:「所習何業?」云:「講《維摩經》。」師云:「《維摩經》:『步步是道場。』座主在什麼處?」無對。師令全益代座主語,全益云:「只者一問,可識道場麼?」師云:「你身在道場裏,心在什麼處?速道取!」云:「和尚不是覓學人心。」師云:「是。」云:「只者一問一答,是什麼?」師云:「老僧不在心所裏,法過眼、耳、鼻、舌、身、意而知解。」云:「既不在心數裏,和尚為什麼覓?」師云:「為你道不得。」云:「法過眼、耳、鼻、舌、身、意而不解,作麼生道不得?」師云:「喫我涕唾。」
師問僧:「你曾看《法華經》麼?」云:「曾看。」師云:「經中道:『納衣在空閑,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你作麼生會?」僧擬禮拜。師云:「你披納衣來否?」云:「披來。」師云:「莫惑我。」云:「如何得不惑去?」師云:「自作活計,莫取老僧語。」
師問座主:「所習何業?」云:「講《維摩經》。」師云:「那箇是維摩祖父?」云:「某甲是。」師云:「為什麼卻為兒孫傳語?」無對。
師一日上堂。僧纔出禮拜,師乃合掌珍重。又一日僧禮拜。師云:「好好問。」云:「如何是禪?」師云:「今日天陰,不畣話。」
問新到:「從何方來?」云:「無方面來。」師乃轉背。僧將坐具,隨師轉。師云:「大好無方面。」
問新到:「從什麼處來?」云:「南方來。」師云:「三千里外逢,莫戲!」云:「不曾。」師云:「摘楊花,摘楊花。」
豐干到五臺山下,見一老人。干云:「莫是文殊也無?」老人云:「不可有二文殊也!」干便禮拜,老人不見。有僧舉似師,師云:「豐干只具一隻眼。」師乃令文遠作老人,我作豐干。師云:「莫是文殊也無?」「豈有二文殊也!」師云:「文殊,文殊。」
師問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間否?」云:「不曾到。」師云:「喫茶去!」又問那一人:「曾到此間否?」云:「曾到。」師云:「喫茶去!」院主問:「和尚!不曾到,教伊喫茶去,即且致;曾到,為什麼教伊喫茶去?」師云:「院主。」院主應喏。師云:「喫茶去!」
師到雲居,雲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師云:「什麼處住得?」雲居云:「前面有古寺基。」師云:「與麼即和尚自住取。」師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去?」師云:「什麼處住得?」茱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識!」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卻被驢撲。」師又到茱萸方丈,上下觀瞻,茱萸云:「平地喫交作什麼?」師云:「只為心麤。」
師一日將拄杖上茱萸法堂上,東西來去,萸云:「作什麼?」師云:「探水!」萸云:「我者裏一滴也無,探箇什麼?」師將杖子倚壁,便下去。
臺山路上有一婆子,要問僧。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云:「驀直去!」僧才行,婆云:「又與麼去也!」師聞後,便去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云:「驀直去!」師才行,婆云:「又與麼去也!」師便歸,舉似大眾云:「婆子今日被老僧勘破了也。」
師見僧來,挾火示之,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你不得喚作火,老僧道了也。」師挾起火云:「會麼?」云:「不會。」師卻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山和尚,你去禮拜問取;因緣相契,不用更來;不相契,卻來。」其僧便去,才到投子和尚處,投子乃問:「近離什麼處?」云:「離趙州,特來禮拜和尚!」投子云:「趙州老人有何言句?」僧乃具舉前話。投子乃下禪床,行三五步,卻坐云:「會麼?」僧云:「不會!」投子云:「你歸舉似趙州。」其僧卻歸,舉似師,師云:「還會麼?」云:「未會。」師云:「也不較多也。」
洞山問僧:「什麼處來?」云:「掌鞋來。」山云:「自解?依他?」云:「依他。」山云:「他還指闍梨也無?」無對。師代云:「若允即不違。」普化喫生菜,臨濟見云:「普化大似一頭驢。」普化便作驢啼。臨濟便休去。普化云:「臨濟小廝兒,只具一隻眼。」師代云:「但與本分草料。」
保壽問胡釘教:「莫便是胡釘教否?」云:「不敢。」保云:「還釘得虛空麼?」云:「請打破虛空來!」保壽便打,卻云:「他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胡釘教後舉似師,師云:「你因什麼被他打?」云:「不知過在什麼處!」師云:「只者一縫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釘教便會。師代云:「且釘者一縫。」師問新到:「離什麼處?」云:「雪峰來。」師云:「雪峰有什麼言句示人?」云:「雪峰尋常道:『盡十方世界都來是沙門一隻眼。你諸人向什麼處屙?』」師云:「你若迴,寄闍梨一箇鍬子去。」
師因行路次,見一婆子問:「和尚住什麼處?」師云:「趙州東院西。」師舉向僧云:「你道使那個西字?」一僧云:「東西字。」一僧云:「依棲字。」師云:「汝兩人總作得鹽銕判官。」
師與侍郎遊園,見兔走過,侍郎問:「和尚是大善知識,兔子見為什麼走?」師云:「老僧好殺。」
師因見僧掃地次,遂問:「與麼掃,還得淨潔也無?」云:「轉掃轉多。」師云:「豈無撥塵者也?」云:「誰是撥塵者?」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問取雲居去。」其僧乃去,問雲居:「如何是撥塵者?」雲居云:「者瞎漢。」
師問僧:「你在此間多少時也?」云:「七八年。」師云:「還見老僧麼?」云:「見。」師云:「我作一頭驢,你作麼生見?」云:「入法界見。」師云:「我將為你有此一著,枉喫了如許多飯!」僧云:「請和尚道。」師云:「因什麼不道:『向草料裏見!』」
師問菜頭:「今日喫生菜熟菜?」菜頭提起一莖菜,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有俗行者到院燒香,師問僧:「伊在那裏燒香禮拜,我又共你在者裏語話,正與麼時,生在那頭?」僧云:「和尚是什麼?」師云:「與麼即在那頭也。」云:「與麼已是先也。」師笑之。
師與小師文遠論義,不得占勝,占勝者輸餬餅。師云:「我有一頭驢!」遠云:「我是驢紂。」師云:「我是驢糞。」遠云:「我是糞中虫。」師云:「你在彼中作麼?」遠云:「我在彼中過夏。」師云:「把將餬餅來。」
師因入內回,路上見一幢子無一截,僧問云:「幢子一截,上天去也?入地去也?」師云:「也不上天,也不入地。」云:「向什麼處去?」師云:「撲落也。」
師坐次,一僧才出禮拜,師云:「珍重。」僧伸問次,師云:「又是也。」
師因在簷前立,見燕子語,師云:「者燕子喃喃地,招人言語。」僧問:「未審他還甘也無?」師云:「依俙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有僧辭去,師云:「什麼處去?」云:「閩中去。」師云:「閩中大有兵馬,你須迴避。」云:「向什麼處迴避?」師云:「恰好。」
有僧上參次,見師衲衣蓋頭坐次,僧便退。師云:「闍梨莫道老僧不祗對。」
師問僧:「從什麼處來?」云:「南方來。」師云:「共什麼人為伴?」云:「水牯牛。」師云:「好箇師僧,因什麼與畜生為伴?」云:「不異故。」師云:「好箇畜生。」云:「爭肯。」師云:「不肯且從,還我伴來。」
師問僧:「堂中還有祖師也無?」云:「有。」師云:「喚來與老僧洗腳。」
堂中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和尚,師云:「總教他作第二座。」云:「教誰作第一座?」師云:「裝香著。」云:「裝香了也。」師云:「戒香定香。」
師問僧:「離什麼處?」云:「離京中。」師云:「你還從潼關過麼?」云:「不歷。」師云:「今日捉得者販私鹽漢。」
因送亡僧,師云:「只是一箇死人,得無量人送。」又云:「許多死漢,送一箇生漢。」時有僧問:「是心生,是身生?」師云:「身心俱不生。」云:「者箇作什麼?」師云:「死漢。」
有僧見貓兒,問云:「某甲喚作貓兒,未審和尚喚作什麼?」師云:「是你喚作貓兒。」
因鎮州大王來訪師,侍者來報師,云:「大王來。」師云:「大王萬福。」侍者云:「未在,方到三門下。」師云:「又道大王來也。」
因上東司召文遠,文遠應喏。師云:「東司上,不可與你說佛法也。」
因在殿上過,乃喚侍者,侍者應喏。師云:「好一殿功德。」侍者無對。
師因到臨濟,方始洗腳,臨濟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正值洗腳。」臨濟乃近前側聆,師云:「若會便會,不會更莫啗啄,作麼?」臨濟拂袖去,師云:「三十年行腳,今日為人錯下注腳。」
師因到天台國清寺,見寒山、拾得,師云:「久響寒山、拾得,到來只見兩頭水牯牛。」寒山、拾得便作牛鬥,師云:「叱叱。」寒山、拾得咬齒相看,師便歸堂。二人來堂內,問師:「適來因緣作麼生?」師乃呵呵大笑。
一日,二人問師:「什麼處去來?」師云:「禮拜五百尊者。」二人云:「五百頭水牯牛聻尊者。」師云:「為什麼作五百頭水牯牛去?」山云:「蒼天蒼天!」師呵呵大笑。
師行腳時,見二庵主。一人作ㄚ角童。師問訊,二人殊不顧。來日早晨,ㄚ角童將一鐺飯來,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將席子近前坐。ㄚ角童亦將席近前,相對坐,亦不喚師。師乃亦將席子近前坐。ㄚ童目顧於師,庵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云:「何不教詔這行者?」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師云:「洎合放過。」ㄚ童便起,顧視庵主,云:「多口作麼?」ㄚ童從此入山不見。
師因看經次,沙彌文遠入來,師乃將經側視之。沙彌乃出去。師隨後把住,云:「速道!速道!」文遠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師便歸方丈。
因沙彌童行參,師向侍者道:「教伊去。」侍者向行者道:「和尚教去。」師云:「沙彌童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師行腳時,到一尊宿院,才入門相見,便云:「有麼?有麼?」尊宿豎起拳頭,師云:「水淺船難泊。」便出去。又到一院,見尊宿,便云:「有麼?有麼?」尊宿豎起拳頭,師云:「能縱能奪,能取能撮。」禮拜便出去。
師一日拈數珠,問新羅長老:「彼中還有者箇也無?」云:「有。」師云:「何似者箇?」云:「不似者箇。」師云:「既有,為什麼不似?」無語。師自代云:「不見道新羅、大唐。」
問新到:「什麼處來?」云:「南方來!」師豎起指,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動止萬福。不會?」
師行腳時,問大慈:「般若以何為體?」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師便呵呵大笑而出。大慈來日見師掃地次,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放下掃帚,呵呵大笑而去。大慈便歸方丈。
師到百丈,百丈問:「從什麼處來?」云:「南泉來。」百丈云:「南泉有何言句示人?」師云:「有時道『未得之人亦須峭然去。』」百丈叱之。師容愕然。百丈云:「大好峭然。」師便作舞而出。
師到投子處,對坐齋。投子將蒸餅與師喫。師云:「不喫。」不久下糊餅,投子教沙彌度與師。師接得餅,卻禮沙彌三拜。投子默然。
因僧寫師真呈師,師云:「若似老僧,即打殺我;若不似,即燒卻。」
師因與文遠行次,乃以手指一片地,云:「這裏好造一箇巡鋪子。」文遠便去彼中立,云:「把將公驗來。」師便打一摑。遠云:「公驗分明過。」
師問新到:「近離甚處?」云:「臺山。」師云:「還見文殊也無?」僧展手。師云:「展手頗多,文殊誰睹?」云:「只守氣急殺人。」師云:「不睹雲中鴈,焉知沙塞寒。」
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師云:「孫賓門下,因什麼鑽龜?」僧拂袖出去。師云:「將為當榮,折他雙足。」
師與首座看石橋,乃問首座:「是什麼人造?」云:「李膺造。」師云:「造時向什麼處下手?」無對。師云:「尋常說石橋,問著下手處也不知。」
有新羅院主請師齋,師到門首,問:「此是什麼院?」云:「新羅院。」師云:「我與你隔海。」
問僧:「什麼處來?」云:「雲居來。」師云:「雲居有什麼言句?」云:「僧問:『靈羊掛角時如何?』雲居云:『六六三十六。』」師云:「雲居師兄由在。」僧卻問:「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師云:「九九八十一。」
有一婆子日晚入院來,師云:「作什麼?」婆云:「寄宿。」師云:「者裏是什麼所在?」婆呵呵大笑而去。
師出外,逢見一箇婆子提一箇籃子,師便問:「什麼處去?」云:「偷趙州筍去。」師云:「忽見趙州,又作麼生?」婆子近前,打一掌。
師因見院主送生飯,鴉子見便總飛去,師云:「鴉子見你為什麼卻飛去?」院主云:「怕專甲。」師云:「是什麼語話?」師代云:「為某甲有殺心在。」
師問僧:「什麼處來?」云:「江西來。」師云:「趙州著在什麼處?」僧無對。
師從殿上過,見一僧禮拜。師打一棒,云:「禮拜也是好事。」師云:「好事不如無。」
師因參潼關,潼關問師云:「你還知有潼關麼?」師云:「知有潼關。」云:「有公驗者即得過,無公驗者不得過。」師云:「忽遇鑾駕來時如何?」關云:「也須檢點過。」云:「你要造反。」師到寶壽,寶壽見師來,遂乃背面而坐。師便展坐具。寶壽起立,師便出去。
師在南泉時,泉牽一頭水牯牛,入僧堂內,巡堂而轉。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師後將一束草安首座面前,首座無對。
有秀才見師,乃讚嘆師云:「和尚是古佛。」師云:「秀才是新如來。」
有僧問:「如何是涅槃?」師云:「我耳重。」僧再問,師云:「我不害耳聾。」乃有頌:「騰騰大道者,對面涅槃門;但坐念無際,來年春又春。」
有僧問:「生死二路是同是別?」師乃有頌:「道人問生死,生死若為論?雙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喚他句上識,此是弄精魂。欲會箇生死,顛人說夢春。」
有僧問:「諸佛有難,火焰裏藏身;和尚有難,向什麼處藏身?」師乃有頌:「渠說佛有難,我說渠有災;但看我避難,何處有相隨。有無不是說,去來非去來;為你說難法,對面識得未?」
十二時歌
見起塔乃有頌
因見諸方見解異途乃有頌呵
因魚鼓有頌
因蓮花有頌
趙州和尚語錄卷下終
趙州真際禪師行狀
師即南泉門人也。俗姓郝氏,本曹州郝鄉人也,諱從諗。鎮府有塔記云:「師得七百甲子歟!值武王微沐,避地岨崍,木食草衣,僧儀不易。」師初隨本師行腳到南泉。本師先人事了,師方乃人事。南泉在方丈內臥次,見師來參,便問:「近離什麼處?」師云:「瑞像院。」南泉云:「還見瑞像麼?」師云:「瑞像即不見,即見臥如來。」南泉乃起問:「你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對云:「有主沙彌。」泉云:「那箇是你主?」師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體起居萬福。」泉乃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排。」師受戒後,聞受業師在曹州西,住護國院,乃歸院省覲。到後,本師令郝氏云:「君家之子,遊方已迴。」其家親屬忻懌不已,秖候來日,咸往觀焉。師聞之,乃云:「俗塵愛網,無有了期。已辭出家,不願再見。」乃於是夜結束前邁。其後自攜瓶錫,遍歷諸方。常自謂曰:「七歲童兒勝我者,我即問伊;百歲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佗。」年至八十,方住趙州城東觀音院,去石橋十里。已來住持枯槁,志效古人。僧堂無前後架,旋營齋食;繩床一腳折,以燒斷薪用繩繫之。每有別制新者,師不許也。住持四十來年,未嘗齎一封書告其檀越。因有南方僧來,舉:問雪峰「古澗寒泉時如何?」雪峰云:「瞪目不見底。」學云:「飲者如何?」峰云:「不從口入。」師聞之曰:「不從口入,從鼻孔裏入。」其僧卻問師:「古澗寒泉時如何?」師云:「苦。」學云:「飲者如何?」師云:「死。」雪峰聞師此語,讚云:「古佛,古佛!」雪峰因此,後不答話矣。厥後因河北燕王領兵收鎮府,既到界上,有觀氣象者奏曰:「趙州有聖人所居,戰必不勝。」燕趙二王,因展筵會,俱息交鋒。乃問:「趙之金地,上士何人?」或曰:「有講《華嚴經》大師,節行孤邈。若歲大旱,咸命往臺山祈禱。大師未迴,甘澤如瀉。」乃曰:「恐未盡善。」或云:「此去一百二十里,有趙州觀音院。有禪師,年臘高邈,道眼明白。」僉曰:「此可應兆乎!」二王稅駕觀焉。既屆院內,師乃端坐不起。燕王遂問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師云:「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燕王唯然矣。師良久中間問:「阿那箇是鎮府大王。」趙王應喏:「弟子。」緣趙州屬鎮府,以表知重之禮。師云:「老僧濫在山河,不及趍面。」須臾,左右請師為大王說法,師云:「大王左右多,爭交老僧說法。」乃約令左右退。師身畔時有沙彌文遠,高聲云:「啟大王,不是者箇左右。」大王乃問:「是什麼左右?」對曰:「大王尊諱多,和尚所以不敢說法。」燕王乃云:「請禪師去諱說法。」師云:「故知大王曩劫眷屬,俱是冤家。我佛世尊,一稱名號,罪滅福生。大王先祖,才有人觸著名字,便生嗔怒。」師慈悲非倦說法多時,二王稽首讚嘆,珍敬無盡。來日將迴,燕王下先鋒使,聞師不起,凌晨入院,責師傲兀君侯。師聞之,乃出迎接。先鋒乃問曰:「昨日見二王來不起,今日見某甲來,因何起接?」師云:「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鋒聆師此語,再三拜而去。尋後,趙王發使,取師供養。既屆城門,闔城威儀,迎之入內。師才下寶輦,王乃設拜,請師上殿,正位而坐。師良久以手斫額云:「階下立者是何官長?」左右云:「是諸院尊宿并大師、大德。」師云:「他各是一方化主,若在階下,老僧亦起。」王乃命上殿。是日齋筵將罷,僧官排定,從上至下,一人一問。一人問佛法,師既望見,乃問:「作什麼?」云:「問佛法。」師云:「這裏已坐卻老僧,那裏問什麼法?二尊不並化。」此乃語之詞也王乃令止。其時國后與王俱在左右侍立。國后云:「請禪師為大王摩頂受記。」師以手摩大王頂云:「願大王與老僧齊年。」是時迎師權在近院駐泊,獲時選地,建造禪宮。師聞之,令人謂王曰:「若動著一莖草,老僧卻歸趙州。」其時竇行軍願捨果園一所,直一萬五千貫,號為真際禪院,亦云竇家園也。師入院後,海眾雲臻。是時趙王禮奉,燕王從幽州奏到命服,鎮府具威儀迎接。師堅讓不受。左右舁箱至師面前云:「大王為禪師佛法故,堅請師著此衣。」師云:「老僧為佛法故,所以不著此衣。」左右云:「且看大王面。」師云:「又干俗官什麼事!」乃躬自取衣挂身上,禮賀再三,師惟知應喏而已。師住趙州二年,將謝世時,謂弟子曰:「吾去世之後,焚燒了,不用淨淘舍利。宗師弟子不同浮俗,且身是幻,舍利何生,斯不可也。令小師送拂子一枝與趙王,傳語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盡底。』」師於戊子歲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終。于時竇家園,道俗車馬數萬餘人,哀聲振動原野。趙王於時盡送終之禮,感歎之泣,無異金棺匿彩於俱尸矣,莫不高營鴈塔,特豎豐碑,諡號曰真際禪師光祖之塔。後唐保大十一年孟夏月旬有三日,有學者咨問東都東院惠通禪師,趙州先人行化厥由。作禮而退,乃授筆錄之。具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