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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ditional_text": "天樂鳴空集序\n予讀《易．傳》至「天地閉，賢人隱」，未嘗不掩卷長歎息也。自金神現夢、正法東傳，大善知識乘時利見者不可悉數；降自宋、元則冒竊名位者多，而得正知見者寡，故雲棲大師每歎：「支那國裡覓一須陀洹人不可得。」予竊謂求果人於眾所知識則誠不易，苟求之於隱跡韜光或亦不無，恨未能遍歷寰區訪之。邇來禪門僣濫，不忍見聞，無論果證絕響，雖路頭端正者亦不易得，每每中夜痛哭流涕，故獨於袁石公之《西方合論》深生隨喜，謂之空谷足音。\n客冬，偶檇李王止菴居士以鮑性泉所著《天樂鳴空集》見示。性泉，山陰人，鬻楮於檇李，不過一市賈耳。初禮紫柏大師，師勗以背讀《楞嚴》、《法華》，遂乞名筆，書細楷方冊，鏤板流通。嗣復肆志於《華嚴合論》、《大乘止觀》、《傳燈》、《宗鏡》諸錄，併與湛然禪師往還，後乃皈依雲棲大師，坐脫超登蓮土。噫！其人可謂甚希有矣。\n是集為陶石梁居士閱本，付於老友錢永明手，永明臨化以授止菴，時逾十年，隨身往還，塗將萬里，屢謀剞劂於張菊存、汪爾陶、徐節之、高念祖諸道友，而緣尚有待。予得展閱原稿，其立論大約以行解合一為宗，以悟後修行為正，蓋深得《合論》之旨，兼悟《宗鏡》之門，堪與末世狂禪為頂門針，無怪乎狂禪惡其害己，反謗為別一路頭耳。\n嗟乎！洙泗不得中行思狂狷，乃最惡鄉愿；不得見聖人、君子，思善人有恒，乃最惡亡為有、虛為盈。余即不得與性泉周旋，而讀其遺書，殊深潛德不耀之思、昔友今亡之歎，爰標揭其尤粹精者，併繫之數語，想見性泉之泉無時無日不活潑當前，或者是書兆足以行耶？\n癸巳春仲，佛日蕅益道人智旭書於營泉丈室。\n自序\n《華嚴經》云：「若有眾生曾一念信入毘盧法界者，縱以惡業墮阿鼻獄，毘盧放光，光觸其身，應念命殞，即生兜率陀天，受無量樂。正樂之頃，忽有天鼓自空而鳴，告曰：『此樂虛妄，不久壞滅，慎勿貪著，當念無常。又，諸業報不從東方來、不從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來，但從顛倒生，以因緣有。』諸天聞已，頓悟諸法無生，即證十地果位。」\n蓋毘盧之光熾然常放，無間歇、無分別，而地獄眾生未必盡出。其出者，乃往昔曾與毘盧有緣，一念信入法界者耳。若無緣種，雖有常光，正如生盲曝杲日之下。由是觀之，則此光不屬毘盧，當在我也。設若在我，則地獄之中何不齊成解脫？是知此光不住毘盧、不住於我，非我、非渠，了無處所。我即毘盧、毘盧即我，是為不可思議，故得應念脫苦，超昇兜率。\n若謂此光有住、有著，即地獄漫漫，何由出哉？即離地獄，復耽天樂，樂久生迷，無常忽至，衰相現前，復沉苦海，勢所必然。乃聞天鼓如是激揚「業體本空，罪性無主」，即獲無生，頓超十地。而此天鼓亦無所從，但有音聲，了無形質，雖無形質，常自空鳴，是故號之為無依智印法門。妙矣哉，無依智印也。\n吾越有山，名曰鵝鼻，又號大巖，古寶掌千歲和尚嘗居於此。登其巔者，每聞空中樂聲嘹喨，皆謂天帝作樂，故其鄉號為天樂。\n噫！天樂即天鼓也，天鼓即無依智印法門，即毘盧法界之光。此光不離日用現前，日用而見此光，由此光而入無依智印法門，則天鼓轟轟、天樂鏗鏗，不舍晝夜，遍界全聞。若將耳聽，何異聾盲？予復撾之，欲警昏蒙。雖形言跡，出處無從，若欲覓者，捕影捉風，以故假號天鼓居士，而名此集為「天樂鳴空」。\n時萬曆庚戌，上元前二日，春，天鼓居士鮑宗肇自序於無礙閣中。\n天樂鳴空集序\n吾觀舉世學佛信佛者不可勝計，而究莫知何法是佛、佛在何所。若謂釋迦是佛，已從雙樹入滅。若謂彌陀是佛，乃隔十萬剎土，與我何預焉？惟於現前所有一切境界，愛憎、苦樂、名利、榮辱、人我、毀讚等相，果見纖塵不露、毫髮不存，方為肉身菩薩、方為大乘根器、方可為人天師範。\n說法利生非獨口裏談空，寔能身在空中，以至墻壁瓦礫無不談空，恒沙界外悉在身中，此即如來本意、迦葉真宗，而十方賢聖合掌矣。\n山陰鮑性泉居士賈於吾郡之春波里，沉酣教乘，著有《天樂鳴空集》，為予祖同年陶州守石梁訂正。性泉臨化以授道友錢永明，俾商流傳。永明老，轉以授王文學止菴，笥藏有年。\n丁亥秋，止菴晤予於吳巨手師卍齋，見示此書，歎為希有。予受而讀之，中有述予祖及同年王郡守季常論《金剛經》大意語，攜歸以呈先子。\n先子謂性泉蓋久向大法，而尤得力於《華嚴合論》。因舉陶祭酒石簣柬袁吏部中郎云：「有居士鮑姓者，日暗誦《楞嚴》數部，善談《宗鏡》，行解俱佳，亦時來共語。」即其人也。遂助繕楷本，資先郎中冥福。方謀梨棗，抱痾未果。\n巳丑歲，止菴館予雙谿草堂，適吳太史默寘來，顧見此書而喜，輒同予助梓若干葉，餘尚有待。\n壬辰冬，素華大師來吾里，予偕止菴往謁。止菴出以是正，師為擊節稱善，稍加刪潤，促以梓行，乃因緣未至，笥藏如故。\n丙申冬，止菴病且革，楞嚴巨方法師問疾榻前，止菴手是書，泣曰：「此先大師之手澤存焉，師其為我成就宏通，俾有以見性泉永明於常寂光中。」巨師慨然許諾。或謂像季之衰，有漏福因易種，而傳持慧命無上功德之不可多得。巨師不顧也，多方思所以傳之，陸別駕槐眉、沈孝廉櫟友、張觀察菊存、曹方伯秋岳、汪進士滌公捐資倡導，感動真如無塵上人暨諸緇白，克竣厥工。\n一日，持示予，曰：「惟君夙稔顛末，盍以數言為序。」予思凡藉舌根說法則所化有幾，今巨師皈依營泉，為江右白法大師之英孫，參學靈峰，為古吳素華大師之幹子，在當人分中大事已明，則躬行實踐，令光明遠大，輝映古今，將致見影聞名悉皆獲益，此不勞心力而熾然常說矣，何復藉此書以鐸世？雖然，當大法衰替之日，委身拚命，竭力告人，宣傳慧命，正歲寒松柏、中流砥柱，方為菩薩行也。\n今之號為學佛者，未嘗以生死大事為念、明心見性為急，不工文詞則精書畫，不思與佛祖馳驅，而欲與工巧技藝度絜長短，是必使蘇、李、班、馬諸人為法王，鍾、王、荊、關諸人為閻老，然後此輩或得便宜，而金色頭陀之侶反為失計，亦顛倒甚矣。\n是書出，耳聞目擊更無餘法，戒慎恐懼到處盡提。此事譬如蓬生麻中，不得不直。將見大家齊唱聖凡同體，獅子窟中無異獸，栴檀林畔悉成香，其功豈不大哉？\n予何人也，敢言佛法？因先郎中玄期公為雲棲大師入室弟子，先大夫寓公公復樂與雪嶠、石雨、破山、林野諸耆宿往還，早幸聞有宗教，年來恒從外父譚司成埽菴翁親近諸方知識，而八識田中最心折白法老人，時參請如實語，邇更得覲覺浪、石奇兩和尚，謬許根器不甚闇劣，且嘗奉教于靈峰，不敢懈怠。\n深喜巨師此舉，匡救宗教，不獨重其無諾責巳也。即如「離教無宗、離宗無教」二語，便可一生受用。宗教兩得，不為名相所膠。如謂教在宗外，便是依文解義，三世佛冤；如謂宗在教外，便是離經一字即為魔說。巨師亟刻此書，為學人頂門一針，豈無性解相兼之士與之一貫宗教、共弘佛法哉？予日望之矣。\n秀水懷寓主人高佑釲念祖父，識於新豐鎮之竹林草堂。\n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n遠公於廬山蓮社三睹聖相，夫遠公未嘗往彼，豈彼境移至此乎？彼既不來，我亦不往，而聖境昭著，即此可以破疑網、徹淵源、絕同異、一去來矣。\n世尊明示曰：「即今山河大地、根身器界，全是當人第八識。」夫八識何以成根身器界？蓋此識名如來藏，無體、無性，但隨緣受熏成諸萬法，是以十界俱係平等真如，但熏習不同，致受報各別。\n遠公聖相豈從外來？乃係藏識受熏，前境頓改，不期然而然也。故西方淨土在彼而恒在此，在此而恒在彼。\n修雅法師曰：「白牛之步疾如風，不在西、不在東，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抑何苦？何異聾？何異瞽？故知自己如來藏者，念念熏習，性境化為勝境；昧之而執有外法，念念熏習，則性境化為惡境矣，豈離是有淨、穢兩土哉？\n《楞嚴》以五陰六入、地水火風悉如來藏，循業發現，隨眾生心應所知量，故阿難豁然大悟，頓獲法身。法身者，如來藏之別名，以能為萬法之身也。假如百千人同處異習，乃至同時報謝，修淨土者則不離此處現彌陀、如來、觀音、勢至，金臺寶網，蓮華化生；修法界觀者，不離此處現遮那如來、文殊、普賢，香水大海坐大蓮華，華藏世界重重無盡；修唯識、願生兜率者，不離此處現慈氏如來，天親、無著、無量天子前後圍繞；修十善者，不離此處現忉利天主，無量天人、七寶婇女娛樂其中；其五逆十惡、謗大般若者，不離此處現燄魔法王，牛頭獄卒，刀山劍樹，粉骨碎身；若命未終者，則依舊見此山河國土，不見諸人所現境界。《華嚴經》云：「不離覺樹而升天上。」即此意也，使善惡境界果係實有，則此處只可容納一境，豈容百千境同處，諸佛菩薩與牛頭獄卒不相見耶？金臺寶網與刀山劍樹不相礙耶？同時別業、同處各報，不相混耶？一切境界又豈無有耶？何十法界受用不同？若是推窮究竟，則知原無外法，都是八識心王隨業受熏，以致如光影、如幻化，悉無實體，悉由心變，是故，重重交徹、光光相映，各各圓滿、各各周遍，無雜、無壞亦無違礙，此係法爾如然，非關造作。\n眾生分中各各如是，止為不知妄執，致香水海變為煩惱海、法性山化為塵勞山，叢林為刀林、寶樹為劍樹。若能了知都是心王之體性境現量，則應念解脫，大地黃金、長河酥酪矣。此係根本之說，諸佛共宣第一之詮。背此他求，徒歷艱辛，終無一得。故曰：「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無，本性無故。」\n信官高道素助刻\n天樂鳴空集緣起\n《天樂鳴空集》，鮑性泉居士遺書也。性泉諱宗肇，萬曆間山陰縣天樂鄉人，父國祺，母韓氏，俱善信男女。性泉弱冠，具殊慧，斥葷酒，熟背《楞嚴》、《法華》，如湧波瀉水，日每一週。其尊人命開紙舖於我郡東郭，怒其折閱，罰之跪，良久釋起，則已默背《首楞嚴》十卷矣。中年親沒，即離室家，事參訪，樂從紫柏大師、散木老漢周旋。晚乃皈依雲棲。初蓮池大師以性泉不堅誠淨土，有折攝語見于《竹窗隨筆》，性泉徵詰數四，始北面稱弟子，真以直心為道場，精於上品上生者也。\n臨終預知時至，先期命子治齋，邀平昔道侶王季常、戴升之、徐春門緇素十餘眾至家，同聲念佛竟日。日西時，忽合掌謝眾，不起于坐而化。所著有《勝方便金剛略解》、《塗毒鼓聲》、《天樂鳴空集》，俱未行世。\n性泉自記：「《塗毒鼓聲》尚留會稽陶石梁先生家未還。」惟此一書為石梁先生訂正，性泉手授道友錢永明。永明垂死，又以托不肖隆，受而卒業。其駁邪崇正，歎大褒圓，俱闡揚宗教心髓，宜乎諸方大老並服為顛撲不破者也。\n隆笥藏十四、五年，如受寄重寶，作客維揚，放浪南閩，先後攜隨，於飢饉、干戈、道途畏怖中凜凜護甚軀命，生還抵里，愴已屆匿王觀河之年，善憂多病，寧保長久，一旦草露風燈，辜負付託，其為罪愆，沙劫曷贖哉？\n嘗為一疏募梓，得友人高念祖攜請尊公澤外工部捐資繕寫，方謀殺青，以資明水先生冥福，而澤外公悲憤久疾，俄焉赴召玉樓，每焚香披閱，徒有涕泗涔涔下而已。\n悲乎，悲乎，此著子不獨性泉，原係人人有分，但法王家財必仗大長者和盤托出，遍界人方得領受使用，泉流地上耳。\n計此書得四萬緡便可成就宏通，大助修行足目，乃示之，人多不解。募之時，如有待，末法同人福慧淺薄，良可悼也。\n稽首大心檀越王，當我世定有具正知見，使性泉不湮沒此一段靈光，以施財當雨法者，謹述顛末為俟時節因緣。\n戊子仲春，東海止菴王起隆識。\n種種邪空\n夢中所見種種好惡境界，憂喜宛然，覺悟追尋，何曾是有？故曰：「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諸佛號覺皇，眾生為大夢，長夜生死，流浪無窮，世尊出現，談空蕩有，破執除疑，說十種深喻，曰「如夢、如幻、如響、如化、如影、如像、如陽欿、如空華、如水中月、如乾達婆城」，乃至四十九年、三百餘會，種種別說無出於此。臨後涅槃，應盡還源之際，三返告眾曰：「遍觀三界六道，一切所有，根本性離，畢竟寂滅，本來無有，本不可得。」則知自始至終更無他法，只欲令人了達，即今日用一切現前境界本來空寂也。\n其未達佛旨，見目前差排不去、撥置不開，遂妄生穿鑿，種種說空。或曰：「萬法是有，心體本空。」或曰：「現在則有，過未則空。」或曰：「生起則有，凋謝是空。」或曰：「我存則有，我死則空。」或曰：「取著則有，不取則空。」或曰：「緣生則有，緣滅則空。」指外法從眾緣而有故也。或曰：「萬緣放下，一塵不立則空。」或曰：「須觀空入定，親證聖果則空。凡夫現在，豈可言空？」或曰：「體雖空寂，為無始業報所障，直待修行幾劫，業報盡日自然成空。」或曰：「分拆為極漸塵，乃至鄰虛則空。」更有一種以無言、無示，無得、無失，凡有現前一切不拘，自有得教外別傳，向上一竅者為真空。更有一種認著識神，能見、能聞，能動、能轉，虛虛寂寂、覺覺靈靈，去來無礙，無相、無形者為真空。\n如是種種不可勝計，總是夢中說夢，見有外法硬欲使空，強契佛言故耳。噫！以此見解欲達真空、出生死，不亦難乎？\n信官張晉徵助刻\n色空\n嘗觀七佛偈，每以身心罪福如幻、如化、如泡、如沫，悉皆無實，則知佛佛相傳，唯傳空法。世尊出現，前後演唱盡談空耳，故曰：「破有法王出現世間。」又曰：「終歸於空。」蓋眾生生死輪轉，唯執有也。空者，非是撥有而空，亦非排遣分析而空，乃即有之空。故《法界觀》曰「色即是空者，謂色舉體不異空，全是盡色之空，故色盡而空現。」\n菩薩看色即是見空，觀空莫非見色，為一味法。未達者，乃欲棄有著空，永嘉所謂避溺投火也。妄見外法，縱然遂將心意捺伏，以佛語妄自和會心生法生、心滅法滅等，殊不知佛意乃指萬法無體，悉是心耳。\n如是種種錯解用力除遣，直至有頂，八萬大劫功力盡日細念復生，向來妄自謂出三界、破生死，豈知三界、生死儼在？乃至謗佛法，墮阿鼻。此係不達真空，極力修行，終作魔伴，故從上佛祖痛為呵斥。\n夫佛祖正意，色、空原非二致，如金與器、如水與冰，唯是一法。迷時，唯見幻色，不見真空，如金作器，器顯金隱；如水為冰，冰成水奪。悟時，徹底唯空，本無外色，如見釵釧，渾身是金；如日銷融，全體是水。則知釵釧與冰，但有虛相、虛名，當體唯是水與金也。真如隨緣成立萬法，萬法但有虛相、虛名，當體唯是真如。達磨大師曰：「迷則色攝識，悟則識攝色。」若能如是，則亦空、亦色，即俗、即真，遮照同時，理事無礙，一生可以成辦大事。若昧斯旨，觸途壅滯，故教中稱為色陰。\n陰者，覆蓋之義。不達自心，妄現外法，根境既立，此心頓隱，生死輪迴從茲而始，故曰：「照見陰空，度盡苦厄。」見陰空者，無明頓破，萬法銷亡，妙淨明心，廓然披露，是名達空、是名般若，本無三界可出、生死可亡，故曰：「一念得心，頓超三界。」\n是故，見空者非是冥寂無知，但空而已，乃真心顯現時也。真心何由顯現？正萬法空盡時也，見空即是見心、見心即是見空，非異法也、非異時也。切勿謂：「我空則空矣，心則未見也。」此係心外見空，非真空，乃斷空也。又勿謂：「我心則見矣，法尚未空也。」此係法外見心，非真心，乃識心也。故曰：「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遭陷墜。」龍女達真空則頓同古佛，善星妄撥空而生身陷地獄也。\n常觀梵剎之外先建三門，夫三者，乃空、無相、無作三法，謂之三解脫門，令其一入此門即當達此三法。今之入是門者，果能達否？慎毋口則談空、行則著有，故曰：「君子以空進其德，小人以空肆其欲。」入空門者，請諦審焉。\n信士孫洪基助刻\n天樂鳴空小引\n《天樂鳴空》，鮑性泉居士遺書也。性泉生山陰天樂鄉，賈於我禾最久，熟背《法華》、《首楞嚴》，繼而得悟，與雲棲大師往復問難，良苦不肯，以蒙錐劄，故而少阿，私所論著百十條駁邪崇正，歎大褒圓，俱闡揚宗教心髓，諸方大老如紫柏、湛然並服為顛撲不破者，臨終現夙命通，會食趺化。\n此書性泉手授道友錢永明，永明老且死，又以托不肖隆俾商流傳。硃筆為會稽陶石梁先生於甲戍年中看定，墨筆則係隆歷年續看，因原文微有累字累句，稍乙使其潔斐，比於譯經之有潤色；至其議論綱宗，無敢銖兩移也。\n性泉自記尚有《塗毒鼓聲》一書留石梁家，看定未還。隆曾懇性泉弟、鮑師勳泊、朱子蕃往訪其原本錄之，數度未得。頃聞會稽巨族概被兵燹，是書或被劫灰收歸天上矣。\n惟此一書，余笥之十四、五年，如受寄重寶，作客維揚，放浪南閩，先後攜隨，於飢饉、干戈、道途畏怖中凜凜護甚軀命，生還抵里，愴已屆匿王觀河之齡，善憂多病，寧保長久，一旦草露風燈，辜負付託，其為罪愆，沙劫曷贖哉？\n嘗一為疏募梓，輒尼於魔擾，今殺青不易，迥倍曩時，意欲先謄一真稿，覓信心可託者轉存之，而繕寫亦自無力，每焚香披閱，徒有涕泗涔涔下而已。\n嗟嗟！末法同人福慧尟，然於修齊、禮懺等項儘多難施能施，計此書得三十餘金便可成就宏通，大助修行足目，乃示之，人多不解。募之時，如有待，彌信像季之衰，有漏福因之易種，而傳持慧命無上功德之難以世求也。\n悲乎，悲乎。此著子不獨性泉，原係人人有分，但法王家財必仗大長者和盤託出，遍界人方得領受使用，泉流地上耳。稽首大心檀越王，當我世定有具正知見，使性泉不湮沒此一段靈光，以施財當雨法者，謹抆淚聊述顛末，為俟時節因緣。\n戊子春仲，東海王起隆識。\n天樂鳴空自序\n《華嚴》有言：「若有眾生一念信入毘盧法界，縱以惡業墮阿鼻獄，毘盧放光觸其身分，應念命殞，即生兜率，化為天子，受無量樂。正樂之頃，忽有天鼓自空而鳴，告諸天子：『此樂虛妄，不久壞滅，慎勿貪著，當念無常。』諸天聞已，頓悟無生，即證果位。」蓋毘盧之光熾然常放，無間、無別，而地獄眾生未必盡出。其出者，乃往昔曾與毘盧有緣，一念信入法界者耳。是知：此光不住毘盧、不住於我，非我、非渠，了無處所，故得應念脫苦。既離地獄，復耽天樂，樂久無常，衰相現前，乃聞天鼓如是激揚，即超十地。而此天鼓亦無所從，但有音聲，了無形質，雖無形質，常自空鳴，是故號之為無依智印法門。妙矣哉，無依智印也。\n吾越有山，名曰鵝鼻，古寶掌千歲和尚所居。登其巔者，每聞空中樂聲嘹喨，皆謂天帝作樂，故號天樂鄉。噫！天樂即天鼓也，天鼓即無依智印法門，即毘盧法界之光。既入無依智印法門，則天鼓轟轟、天樂鏗鏗，不舍晝夜，遍界全聞。予復撾之，欲警昏蒙，雖形言跡出處無從，以故假號天鼓居士，而名此集為「天樂鳴空」。\n萬曆庚戍，上元前二日，天鼓居士鮑宗肇自序於無礙閣中。\n序目共八葉，信官吳太沖助梓。\n鮑性泉傳略\n性泉諱宗肇，萬曆間山陰縣天樂鄉人。弱冠，具殊慧，斥葷酒，熟背《楞嚴》、《法華》，如湧波瀉水，日每一週。其尊人諱國祺，佚其號，母夫人韓氏，俱善信男女，性泉其第三子也。\n國祺公囑開紙舖於我郡東郭，以折閱故，怒性泉，罰之跪撻，扶之，良久得釋起，則已默背訖《首楞嚴》十卷矣。里中錢永明老居士與性泉交契，向余傳述如此。性泉蚤酣教乘，中年親沒即離室家，事參訪，樂從紫柏大師、散木老漢周旋。晚乃皈依雲棲。初蓮池和尚以性泉不堅誠淨土，有折攝語見於《竹窗隨筆》。性泉齗齗徵詰數四，始北面稱弟子，真以直心為道場，精於上品上生者也。臨終，預知時至，先期囑子某治齋，遍邀平昔道侶王季常、戴升之、徐春門淄素十餘眾至家，同聲念佛竟日。日西時，忽合掌謝眾，曰：「永別諸君，且煩勞矣。」不起於坐而化。所著有《勝方便金剛略解》、《天樂鳴空》、《塗毒鼓聲》等書，俱錄本，尚未行世。\n天樂鳴空集卷上\n山陰天鼓居士鮑宗肇述\n靈峰蕅益沙門智　旭定\n會稽石梁居士陶奭齡　秀水止菴居士王起隆　閱\n佛\n佛者，覺也。覺者，靈知之心也，故曰：「即心是佛。」七佛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又曰：「知之一字，眾妙之門。」是知靈妙心孰不具足？誰不是佛？陽明子致良知亦由是耳。眾生迷此靈知，隨逐塵境，以故顛倒流浪。今之求佛者，捨此靈知而向外尋覓，是乃以佛覓佛，何有了日？若見靈知本佛，則盡法界不出此知，除知之外，復有何物？是謂單傳直指也。永嘉曰：「勿以知知知，勿以知知寂。」但知而已，性自神解，不同木石，知外無物、物外無知，此即真知。若知外有毫髮為所知，此即妄知，又為所知之障矣。切須體認此靈知以為本佛，從此相續不休，運運騰騰，心心念念無一念而非佛。故曰：「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何須苦死要三祗？縱有莊嚴福報等事，以大悲大願而熏之自然成就。如阿難於楞嚴會上聞佛開示，了知一切萬法悉是自心，故曰：「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祗獲法身，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恒沙眾。」是亦頓悟本心，方起行願以滿佛果也。是故，欲入佛門以作佛事者，先須達此，則釋迦、彌勒、阿閃、彌陀……，一切諸佛總具此中。\n信心\n菩提路以十信為始，若無信位，何為基本？從何起行歷諸地位乎？故曰：「信為道原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信能必到如來地，信能增長佛功德，此三世諸佛成道之始，十方賢聖必由之門也。\n夫信者，信何物？信自心也。自心者何？即今現前，不假安排，觸目煥然者是。蓋為無始不覺，號為無明，執成人、我，妄現六塵，長夜遷流，無有停已。雖曰不覺，此心未嘗不顯露；雖曰遷流，此心未嘗不清淨。於是覺皇示現，起大慈悲，種種指示，若當下了達，則盡法界都是。故曰：「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n唯見此心，不見別法；唯信此心，不信別法。若信別法，則不信自心矣；若見別法，則不見自心矣。佛即此心也、法即此心也，除此無別佛、無別法，故文殊暫起佛見、法見，被佛貶向二鐵圍山，即此意也。趙州曰：「佛之一字，吾不喜聞。」為是故也。見得諦當、信得真實，乃可興慈運悲，入廛垂手，自利利他，智悲純熟，十地功終，圓滿妙覺，總不出最初一念信心也。\n永明曰：「若入信門，便登祖位。纔有信處，皆可為人。」若不具此信、不見自心，徒興虛行之何益？若信有佛、有法，有淨、有穢，我今修行終必作佛，是但增人、我，取、舍，情見愈深，執障益厚，都向無明馳逐，謂之信心得乎？\n色空\n嘗觀七佛偈，每以身心罪福如幻、如化，如泡、如沬，悉皆無實，則知佛佛相傳，唯傳空法。世尊出現，前後演唱盡談空耳，故曰：「破有法王出現世間。」又曰：「終歸於空。」蓋眾生生死輪轉，唯執有也。\n空者，非是撥有而空，亦非排遣分析而空，乃即有之空。故《法界觀》曰：「色即是空者，謂色舉體不異空，全是盡色之空，故色盡而空現。」菩薩看色即是見空，觀空莫非見色，為一味法。未達者，乃欲棄有著空，永嘉所謂避溺投火也。妄見外法，縱然遂將心意捺伏，以佛語妄自和會心生法生、心滅法滅等，殊不知佛意乃指萬法無體，悉是心耳。\n如是種種錯解，用力除遣，直至有頂，八萬大劫功力盡日，細念復生，向來妄自謂出三界、破生死，豈知三界、生死儼在？乃至謗佛法、墮阿鼻。此係不達真空，極力修行，終成外道，故從上佛祖痛為呵斥。\n夫佛祖正意，色、空原非二致，如金與器、如水與冰，唯是一法。迷時，唯見幻色，不見真空，如金作器，器顯金隱；如水為冰，冰成水奪。悟時，徹底唯空，本無外色，如見釵釧，渾身是金；如日銷融，全體是水。則知釵釧與冰但有虛相、虛名，當體唯是水與金也。真如隨緣成立萬法，萬法但有虛相、虛名，當體唯是真如一心也。\n達磨大師曰：「迷則色攝識，悟則識攝色。」若能如是，則可空、可色，即俗、即真，遮照同時，理事無礙，一生可以成辦大事。若昧斯旨，觸途壅滯，故教中稱為色陰。陰者，覆蓋之義。不達自心，妄現外法，根境既立，此心頓隱，生死輪迴從茲而始，故曰：「照見陰空，度盡苦厄。」見陰空者，無明頓破，萬法銷亡，妙淨明心，廓然披露，是名達空、是名般若，本無三界可出、本無生死可亡，故曰：「一念得心，頓超三界。」是故，見空者，非是冥寂無知，乃真心顯現時也。\n真心何由顯現？正萬法空盡時也，見空即是見心、見心即是見空，非異法也、非異時也。若謂空則空矣，心則未見，此係心外見空，非真空，乃斷空也。若謂心則見矣，法尚未空，此係法外見心，非真心，乃識心也。故曰：「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遭陷墜。」龍女達真空則頓同古佛，善星妄撥空而生身陷地獄也。\n常觀梵剎之外先建三門，夫三者，乃空、無相、無作三法，謂之三解脫門，令其一入此門即當達此三法。今之入是門者，果能達否？慎毋終日談空行有，故曰：「君子以空進其德，小人以空肆其欲。」入空門者，請諦審焉。\n種種邪空\n夢中所見種種好惡境界、憂喜宛然，覺悟追尋，何曾是有？故曰：「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諸佛號覺皇，眾生為大夢，長夜生死，流浪無窮，世尊出現，談空蕩有，破執除疑，說十種深喻，曰「如夢、如幻、如響、如化、如影、如像、如陽燄、如空華、如水中月、如乾達婆城」，乃至四十九年種種別說，無出於此；臨後涅槃，應盡還源之際，三返告眾曰：「遍觀三界六道一切所有，根本性離，畢竟寂滅，本來無有，本不可得。」則知自始至終更無他法，只欲令人了達，即今日用一切現前境界本來空寂也。\n其未達佛旨，見目前差排不去、撥置不開，遂妄生穿鑿，種種說空。或曰：「萬法是有，心體本空。」或曰：「現在則有，過去則空。」或曰：「生起則有，凋謝是空。」或曰：「我存則有，我死則空。」或曰：「取著則有，不取則空。」或曰：「緣生則有，緣滅則空。」指外法從眾緣而有故也。或曰：「萬緣放下，一塵不立則空。」或曰：「須觀空入定，親證聖果則空。凡夫現在，豈可言空？」或曰：「體雖空寂，為無始業報所障，直待修行幾劫，業報盡日自然成空。」或曰：「分析為極微塵，乃至鄰虛則空。」更有一種，以無言、無示，無得、無失，凡有現前一切不拘，自謂得教外別傳，向上一竅者為真空。更有一種，認著識神能見、能聞，能動、能轉，虛虛寂寂、覺覺靈靈，去來無礙，無相、無形者為真空。\n如是種種不可勝計，總是夢中說夢，見有外法硬欲使空。噫！以此見解欲達真空、出生死，不亦難乎？\n執見難除\n無始見病，難以卒除。若聞萬法本空，不生怖畏，便起疑謗，故如來種種告諭。《楞嚴經》中以同、別二種妄見反覆詳辨，外法本無、一人獨見，此名別業。如青眼見燈上重光、熱病見目前有鬼。若眼清無病，何嘗有耶？眾人同見山河國土、同得受用，此名同分。如彗孛飛流，雖此國見，他國不見也。如來以此二種同、別妄見，破盡外法，令達本無，唯是無始見病所成，而凡夫未嘗少醒，猶謂即今現見，何得言無？\n嗟乎！若使外法實有，如水一法，何故四種所見不同？天見琉璃、餓鬼見火、人見波流、魚見窟宅，則確非外法，唯是業報所感，如來藏中循業發現耳。若果是水，餓鬼見時，孰輟其水，移猛火於前哉？天等例爾。故大乘菩薩純見華藏，小乘劣器則見穢土。亦如諸天共器同食，飯色各異。亦如世間寶藏，有福視為金銀、無福見為瓦礫，信外法之本無也。\n《法華經》曰：「聞諸法空，心大歡喜，放無數光，度諸眾生，是名大樹」，大乘菩薩也。若聞空法驚疑怖畏，此必小根劣器，解脫無日。\n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n遠公於廬山蓮社三睹聖相，夫遠公未嘗往彼，豈彼境移至此乎？彼既不來，我亦不往，而聖境昭著，即此可破疑網、徹淵源、絕同異、一去來矣。\n世尊明示曰：「即今山河大地、根身器界，全是當人第八識。」夫八識何以成根身器界？蓋此識名如來藏，無體、無性，但隨緣受熏成諸萬法，是以十界俱即平等真如，但熏習不同，致受報各別。遠公聖相豈從外來？乃藏識受熏前境頓改，不期然而然也，故西方淨土在彼而恒在此、在此而恒在彼。\n修雅法師曰：「白牛之步疾如風，不在西、不在東，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抑何苦？何異聾？何異瞽？」故知自己如來藏者，念念熏習，性境化為勝境；昧之而執為外法，念念熏習，則性境化為惡境矣。豈離是有淨、穢兩土哉？\n《楞嚴》以陰入處界，地、水、火、風悉如來藏，循業發現，隨眾生心應所知量，故阿難豁然大悟，頓獲法身。法身者，如來藏之異名，以能為萬法之身也。\n假如百千人同處異習，乃至同時報謝，其修淨土者，則不離此處現彌陀如來、觀音、勢至，金臺寶網，蓮華化生；其修法界觀者，則不離此處現遮那如來、文殊、普賢，香水大海，坐大蓮華，華藏世界重重無盡；其修唯識願生兜率者，則不離此處現慈氏如來、天親、無著，無量天子前後圍繞；其修十善者，則不離此處現忉利天主、無量天人、七寶婇女，娛樂其中；其五逆十惡、謗大般若者，則不離此處現燄魔法王、牛頭獄卒、刀山劍樹，粉骨碎身；其命未終者，則依舊見此山河國土，不見諸人所現境界。《華嚴經》云：「不離覺樹而升天上。」即此意也。\n設善惡境界果係實有，則此處只可容納一境，豈百千人境同一處耶？諸佛菩薩與牛頭獄卒不相見耶？金臺寶網與刀山劍樹不相礙耶？同時別業、同處各報，不相混耶？設一切境界皆無所有者，則十法界又何以受用不同若是耶？\n推窮究竟，則知原無外法，都是當人八識心王隨業受熏，以致如光、如影、如幻、如化，悉無實體、悉由心變。是故，十方剎土重重交徹、光光相映，各各圓滿、各各周遍，無雜無壞，亦無違礙，此係法爾如然，非關造作。眾生分中各各如是，秪為不知，甘受塗炭，香水海變為煩惱海、法性山化為塵勞山、功德林為刀林、菩提樹為劍樹。若能了知都是心王之體性境現量，則應念解脫，大地黃金、長河酥酪矣。\n此係根本之說，諸佛共宣；第一之詮，群賢共述。背此他求，徒歷艱辛，終無一得。故曰：「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無，本性無故。」\n同集善根\n華嚴海會，無量天神乃至山、河、林、樹、地、水、火、風一切諸神，脩羅、鬼、畜、外道、人、仙一切等眾，共入毘盧海會，其小乘果位緣覺、聲聞雖居會中，如聾、如啞，不覺不知，反不若鬼、神、龍、畜等得聞大法。\n何也？《華嚴經》曰：「此諸眾等往昔與毘盧遮那同集善根，故得同入。」所謂同集善根者，非必與毘盧佛往昔同一處所、同時脩習之謂也，乃是毘盧性海法界普光一切眾生平等共有，但不知耳；當下了知，頓證此體，即便與毘盧同集善根。\n此體無始已來本自具足，故稱往昔。達此體者，頓同海會；不達此者，縱經塵劫證入果位，而似啞如聾，不聞大法。可見，不論內道、外道、人、畜、龍、仙、一切異類當自強耳。達，則觸處華藏，不易凡身便同佛體。小乘果位非不同也，自生見障故不同耳。灌溪和尚曰：「五陰山中古佛堂，毘盧晝夜放圓光，個中若了非同異，便是華嚴遍十方。」\n周遍含容\n十方諸佛與大地含生同一如來藏、同一大圓鏡，而諸佛眾生乃大圓鏡中之影像耳。其影像不妨各各差別，而鏡光未嘗有異，是故，常同、常別，常彼、常此，非一、非多，非成、非壞，法爾如是也。\n蓋別者，非別有別，乃同之別也。同者，非別有同，乃別之同也。彼、此，一、多，例皆如是。故華嚴法界明主伴交參、重重攝入。若我為主時，則攝彼東方藥師如來、乃至過恒河沙不可說不可說一切世界一切如來悉為我伴；乃至南西北方、四維上下悉皆如是，我為能攝、彼為所攝，我為所入、彼為能入。若東方世界藥師如來為主時，則我為彼伴，彼為能攝、我為所攝，彼為所入、我為能入；乃至過彼恒河沙不可說不可說一切世界一切如來為主時，則我亦同時同為彼伴，彼一切為能攝、我為一切所攝，彼為一切所入、我為一切能入；乃至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一切世界、一切如來悉亦如是。是故，同時緣起，同為主伴，彼彼互攝，重重重重、無盡無盡，不屬思議，法本如是也。故曰：「十方諸佛在一小眾生身中成道度生，而小眾生不覺不知也。」\n是故，即今舉一毛頭便是重重無盡。何則？此一毛頭即是一切諸佛法身、一切眾生法身，佛與眾生各各遍滿，我今遍在十方佛剎，十方佛剎悉有我身。\n東方滿月世界現有我身，若無我身，則彼世界不能圓滿，不能主伴交參，攝此入彼，不能重重無盡，即成障礙，即有邊量，外有剩法。是故，彼土定有我身，若不爾者不稱佛土。乃至西方極樂世界現有我身，南方北方、四維上下悉有我身悉亦如是，若一佛無我身者即非佛土。佛土既爾，則一切天堂、地獄悉皆遍滿，但眾生迷昧，不自覺知，如鏡有塵，其像不現，垢除明現，忽爾現前。\n法既如是，則日用中，舉足、下足無非道場，罄欬、彈指無非佛事，禮一拜則盡法界佛一時禮，燒一香則盡法界佛一時熏，方為大人境界、方為普賢萬行。故曰：「恒河國土皎在目前。」又曰：「不動本位而身遍十方。」若不爾者，何以會通得受用耶？\n道理功夫\n末世大病都將道理、功夫截作兩橛，更不知道理者何物、功夫者何法？妄計道理外別有功夫，又于功夫外別立道理，道理、功夫兩相對敵，更添一個能講道理、能做功夫者，乃成三法，又有一個能說道理的古佛，乃成四法。然而日用現前境界不知配在何法？還將作為道理耶？功夫耶？道理功夫之外耶？若即是道理功夫，何必又講又做？若與道理功夫各異，則如何撥置日用現前境界，而別立道理、別起功夫耶？於此檢點不出，即講道理者瓶瀉河傾、做功夫者壁立萬仞，俱是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耳。\n多見世人滔滔地能講說者，若教渠直下擔荷，則拂之曰：「講道理則如此，做功夫則不如此。須得做功夫來合著道理，豈可現前即是？」又有一種急急地做功夫者，若證以圓頓之旨，則拂之曰：「此講道理也，吾做真實功夫。功夫從此做去，自然合著道理。」如是種種邪解，以致正法日淪、外道日熾。殊不知諸佛所指道理即是眾生日用現前，離卻日用現前則佛法道理更在何處？若是古佛的道理，古佛已成就了，何勞我又講究？若是他人的道理，他人與我何預？如是，東推不去、西推不去，必當消歸自己矣。若果係自己道理，則過去的耶？未來的耶？過去已去，何必理會？未來不來，何必預度？如是反覆推窮，則知諸佛所說無量深妙道理總不出即今現在一念心也。即今一念道理亦在此、功夫亦在此，乃至十方三世聖凡依正、善惡因果，一切千差萬別都盧在此，決不離此別有一切千差萬別也。\n若果如是，則不見有道理可得、不見有功夫可得，乃至不見有千差萬別可得，此即方為真正道理、真實功夫。然後好去講道理，終日說而無所說；然後好去做功夫，終日行而無所行。橫沖直撞，左之右之，無不是說道理、無不是做功夫也。\n信解相兼\n永明曰：「信不兼解，則日夜長無明；解不兼信，則日夜長邪見；信解相兼，乃可克期取辦。」夫信者，真實信得自心，則萬法銷殞，法界朗然，無量法門徹頭徹尾，如舉綱而目正，得本而末從，此所謂信則解矣、解則信矣。\n若瞞盰儱侗，彷佛依稀，信得個萬法是心，實未明了，便乃強作主宰，大慧所呵「以眼見、耳聞和會在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上為禪者，將一切差別教意、祖師機緣一概混判，為總是這個道理。或遇明眼者撥之，則謂強移換人，或謂爾不及我、不曾到我田地，便乃生起我慢、貢高、執見，無明障起，一切解路機智全不開通。」此所謂信不兼解，長無明也。\n又有不達自心本來具足，執萬法是實有、是妄想境界，不可起心取著，著即心外有法，佛是聖人、我是凡夫，一切圓頓之旨是佛菩薩境界、是到家語、是現成話，我輩只可講究明白了路頭，依他這般做去，自然不錯，漸入佳境，那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豈可當下便是？縱或有之，亦是多生脩來，亦古聖示現。\n以此一種見識立定了，如釘樁搖櫓，然後將一大藏教翻來覆去，皓首窮年，華嚴又如何、法華又如何、天台又如何、賢首又如何、教外別傳又如何，一生用盡精神，滿腔佛法，於自己了無干涉，唯信是佛法，不信是自法，唯見紙墨文字，不見自己真心，終日研窮都無著落、終日解說都是望空。此所謂解不兼信長邪見也。\n嗟乎！佛祖矚後人若寶鏡照肝膽，不墮於此則墮於彼，烏得信解相兼之士與之共進此道哉？\n根器不定\n眾生根器平等，本無大小，故曰：「一切眾生皆證圓覺，依師脩習，故有差別。若遇如來無上菩提，悉皆成佛。」又曰：「邪師過謬，非眾生咎。」則知眾生根器無定，皆引導者之故耳。\n今人謂末法無大乘種，豈不謬哉！若果無種子，則吾當及時為種，縱彼不信受，其八識田中已留種矣，他日自然發生。若今生蹉過，則此輩永無種子，不知何日得種？更待何人來種耶？若以為無種，而姑被以小乘，則小種益固與大乘轉懸絕矣。可不悲乎？故但以大乘開導，則一切眾生均得其利，未種者令種、已種者令發生、已發生者令增長、已增長者令暢茂、已暢茂者令成熟證果。一法之中有如是廣大利益，大小兼收、遠近囊括，方為報佛深恩，代佛揚化，大善知識也。\n若執定小乘而弘小法，則一切眾生歷劫畏聞大乘，其害非淺。或曰：「佛在時尚開三乘引導，奚況今日？」曰：「此不得已，非佛本意也。權說三乘，其實正為一乘耳。」故曰：「言偏意圓，於權說中未嘗不密示一乘也。」其上根者即時頓領，中下之輩漸引入之，則知如來無時不以大乘為誘，豈似今人堅執小法，終身弘小，非但不誘之向大，仍戒勿令慕大而絕之乎？\n夫牛乳、驢乳，其色同白，牛乳發之則成酥酪，驢乳發之裂為滓穢。今之說小者，驢乳也；佛之現權者，牛乳也，較之自然相遠。故如來歎曰：「若以小乘法濟度於眾生，我則墮慳貪，是事為不可。」又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則知佛祖出世，但欲破其妄想執著，使自證得耳，豈有大小可分、權實可說也哉？\n自宗通方可說法\n永明大師曰：「佛祖正宗真唯識性，凡有信處皆可為人。若見未透信、未真者，豈可胡亂妄說以誤學人？」我佛有戒，若大乘人而為說小乘法，謂毋以穢食置於淨器，彼自無瘡勿傷之也。若小乘人而為說大乘法，謂毋以大海納於牛跡也。若為小乘人說小乘法、為大乘人說大乘法、為闡提人說闡提法，是說法人歷劫當墮阿鼻地獄。何以故？斷佛種性故，以限量心而測度彼之無限量者故。\n然則一總無說可乎？將何以說方可離過？香山居士曾問此意，寂音尊者嘗酬之曰：「若欲解疑，不出方便智三言耳。」我謂此三言為妙，而尚未盡意。何則？佛祖之法本無有定，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但隨時隨器解執除疑，破相顯真，令其明達本心而後已。初無大小之別、頓漸之殊，出一言，門門皆透；施一句，路路盡通。如摩尼珠，處處皆圓；如駭雞犀，面面悉正。即此一言半句，大根者直達源底，小根者小得利益。該大攝小，如三獸渡河，淺深在獸，河則無異。如一雨無私，三根普潤，豈為根大者雨大、根小者雨小？故曰：「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不先自悟而徒恃方便智，則此智亦為識心推度矣。\n今人未悟而出世說法，乃曰：「末法根器劣弱，不堪承受大法。」嗚呼！定人根器若此，竟不畏佛炯戒，難矣哉。\n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n萬法浩然，宗一無相。無相者，真如妙心也。永明曰：「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岩頭曰：「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寂音曰：「從上古人能遇緣即宗，隨處作主。」由是觀之，法法是心宗，頭頭顯實相，離是之外更無奇特玄妙矣。\n其不會者，妄自穿鑿，此是達磨宗、天台宗、賢首宗、唯識宗、五家宗、某宗、某宗，弄得千零百碎，於自己心宗毫無干涉，所謂服藥愈多，病患益深，故石頭大師曰：「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大哉言乎！\n佛祖所設方便，凡有言句，無非直指現在心體，令人當下了達，故得意者即亡言，會宗者即合道。故下文云：「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其會得者，觸目俱是；迷失者，如隔山河。\n今世談宗教者，對著冊子用意記持，講得天華亂墜、瓶瀉壺傾，妄生道理、妄立規矩，以為玄妙，殊不知俱是意識所緣，法塵本無實體，攀望不著、把捉不住，如猿捉月、如鹿逐燄，便自認為極深極妙道理；學人未具眼目，視為真實，遂生渴仰。噫！可哀也哉！古人云：「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卻向東。」耑為此也。\n看教\n雙林示滅，旨趣散於文字語言，若執文字語言為道，所謂依文解義，三世佛冤；若離文字語言，別立奇特，所謂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故藉教而明宗、會旨而尋教，方無此過。但見旨趣而不見有紙墨文字，則言言洞豁，終日研窮，如膏助火矣。不然，尋行數墨，牽枝引蔓，曰此是道理、此是功夫，此圓頓、此漸次，妄謂一大藏教意不過若是，此真三世佛冤也。獨不思諸佛命脈全具大藏，睹聞、禮拜皆種深因。若止如此，何不可思議之有？\n《金剛般若》謂一日三時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至窮劫，不若四句偈等為人演說，其福勝彼。蓋布施者，有漏之因；四句偈者，開佛知見，破生死、出三界無漏勝果，豈依文解說可得乎？故欲明自宗，須閱古教。若閱古教，須會自宗。\n或疑祖師何不許人看教？曰：「正為如上依文解義者多也。」眾生有無量病，佛祖有無量方，悉是對病施方，本無是病而乃以藥為病乎？若概不許看，則大藏可焚矣，焉用流通付囑耶？\n有一類死用功夫，少發境界，認為得意，遂輕棄大藏，笑為文字語言，此正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波旬之流，非佛弟子也。故永明曰：「若親證實悟時，即不見有文字及絲毫發現，又有何法是教而可離？何法是宗而可重？皆是識心橫生分別耳。」\n吾謂諸人若厭離文字語言，則目前萬象亦當厭離；萬象不生厭離，何獨文字生厭離哉？畢竟文字與萬象，一耶？異耶？一，則不合厭離；異，則萬象之外別有文字耶？再請自察日用得力處，還與萬象有礙耶？無礙耶？即萬象非萬象耶？於此未大通透，不得鄙薄看教。\n活意\n百工技藝之精妙者，必得天然活法，施為巧妙、變化無窮、不屬思議，方能超出群類。此巧，父不能傳子，唯自證自悟方默默相契，所謂無師智、自然智也。不然，動便有礙，用盡心思不得自在，縱鞭朴教訓，但得死法耳。\n佛祖垂訓，乃至機緣棒喝，若得其意，則殺活、與奪奮迅激揚，凡聖莫知、鬼神不測，所謂活句也。故古人曰：「要得他活祖意，若不悟此，則句句死語，縱千佛出世、無量法門，到此人分上盡成死法。」故三藏十二部，孰不可講？一千七百則，孰不能知？然則宗教皆通，佛祖之技窮矣，何不解脫？何不自在？尚欲做功夫，從漸次待後世乎？殆未從死中得活意耳。故曰：「服甘露一也，或蚤夭、或長生，醍醐上味亦能活人、亦能殺人。」\n古人謂「大死幾翻」，蓋指處處悟得活意耳。錯解者謂必如槁木死灰，一念不生，坐得骨底生臀，然後豁然大悟，所謂大死幾翻者，可笑也。先輩不廢毫力，忽然打發者，不可勝數，何嘗見其死去復活哉？岩頭謂雪峰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從自己胸襟流出，方能蓋天蓋地，口傳耳受盡是死語，豈能活人乎？\n是故，真正宗師方可為人者，渠盡是活法，不存規則，故能死人偷心、活人眼目；如其不然，所謂亂統，秪增人生死根株，豈非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乎？\n藥方說\n本草具藥性，溫、涼，甘、辛，有毒、無毒，出產諸處，治某病、解某毒，或一味而兼治、或諸味而同治。良醫對症應候，不執方、不拘病，應手而愈，其藥不出於本草諸味，但識病源、知藥性，故神妙不測耳。庸醫亦以古方治人，不療病而增他症者，藥亦不出本草諸味，則執死方無變通耳。\n如來一大藏教即本草也，眾生流轉六道即病人也。善知識者，良醫也，其所說法不離文字、不即文字，能消諸病於未萌、起膏肓於必死，故稱善知識也。謬稱知識者，庸醫也，說法亦不離大藏，終日言說，非惟不能解粘去縛、開豁襟懷，反增束縛，轉不自在，如庸醫殺人。或呵之，即忿然曰：「我豈有謬？藥盡按本草，方盡出古人。」是以終身不肯認錯，不知誤殺多少人矣。假稱知識，終以大藏有明證、古宿有定規，自誤誤人，終身不悟，豈不深可痛哉？\n無時法\n凡夫二乘執謂脩行三大阿僧祗劫方成佛道，故從上佛祖屢呵斥之而終不悟也。臨濟曰：「道流不達，三祗劫空。」棗柏曰：「三世無有時，妄計三世法，了達無時法，一念成正覺。」又曰：「自體無時，自將見隔，云何界外懸指僧祗？此見不離，定乖永劫，回心見謝，方始舊居。」是故，當人分中本自無時，而自將見隔，妄立三世，乃以現在之心而希望未來之果，此真所謂妄想耳。\n佛祖證入自體無時之法，故能以短為長、從長為短，無不由心迴轉，隨心自在，誠無時可得，故能如是。若確執有時，何能爾也？故世尊於法華會上經五十小劫，以佛神力令大眾謂如食頃。且世尊出世直至今日不過數千年，而在法華會上已經五十小劫，以此證之，無時可得明矣。\n如王質入山觀仙人奕碁，一局未終，斧柯已爛。劉、阮二人入山採藥，遇仙姬，數日出山，忽經千載。如是等者不可勝計，是故，不論聖凡、不屬迷悟，悉無時日可得，故曰：「大夢千秋，覺即隨滅。」\n原夫時劫之本在於一念，從此一念則有剎那，積剎那而為一時、積時為日、積日為月、積月為年、積年為劫，遂至無始無量。故知時劫之本乃在一念，一念之本在於妄計有外法耳。當下了達外法本無，則一念何有？一念無有，則前後際斷，頓證自心唯有普光大智而已，此外復何有哉？此所謂「了達無時法，一念成正覺」也。若有妄想，即有外法；纔有外法，則有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則自然昨日、今朝、明晨、後日，寒暑往來、明暗代謝，而積時劫矣。\n故世尊自謂如實知見三界之相無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虛，非如、非異，不如三界，見於三界。又曰：「我觀久遠猶如今日。」永明曰：「不動本位之地而身遍十方，不離一念之中而還經塵劫。」又曰：「十世古今，始終不移於當念。」學人不勝當念，乃先立外面山河國土、此土他方，方去儘力脩行，今世用功決定來生受用不虛也。豈不謬哉？\n正法、末法\n時體本無，正、末何有？眾生情執心境迢然，故見歲月之遷流，遂分大法有正、末。學道者能直下了知時劫本空，而顯無時之體，即此便為正法。若強立時劫、執有古今，則但見寒暑往來而不見常光本寂，即此便為末法。\n夫世尊在日為正法也，城東老母與佛為鄰，不信不知，即為末法。世尊滅後數千百載，無量得道賢聖即為正法，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即為正法，四兇、桀紂、管蔡、少正卯即為末法。是故，正法、末法，本無定屬，總在我也，於他人何預哉？有智者直取無上菩提，莫管法之正、末。若不務此，唯名時劫，則意識中先立障法，以障無時之體，甘自執為末法中人，卻後加之精進猛利，種種辛勤，大似釘樁搖櫓，窮年擺動，將謂千里萬里，殊不知寸步不移，徒費功力也。\n觀燄口\n此係平等光明，無論聖凡高下，得之者，只在剎那，不離方寸；失之者，迷淪永劫，如隔山河。若辦自肯、自信，何須論易、論難？若無肯信之心，任自或難、或易。\n嘗觀燄口將畢，眾鬼既得飽滿，若令渠復受鬼身，何有法施之利？遂示之安身立命處，曰：「一類孤魂等眾！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咦！處處總成華藏界，堂堂誰個不毘盧？」予每聞之，竊笑今之學佛者可以人而不如鬼乎？纔聞直指圓頓，如避仇敵，其於座上戴毘盧冠、著千佛衣，口裏宣傳為法師者，自肯承當否也？自既不肯承當，乃欲教彼孤魂餓鬼承當也耶？六根具足，廣學多聞，巍巍儀表，堂堂丈夫，徒具此相，曾餓鬼孤魂之不若者多矣。古德曰：「阿鼻依正，常處極聖之自心；諸佛法身，不離下凡之一念。」是故，若辦肯心，決不相賺也。\n繫念\n中峰國師設三時繫念之法以薦新亡者，令一人登座追攝亡魂，種種開導唯心淨土之旨、自性彌陀之宗，令其開悟，直生安養。\n巳酉秋日，適有僧從檀越家依法行事而歸，予問之，具道其法若是之精妙直截。予告之曰：「嗟！夫活禪師不如死俗漢矣。」其僧愕然，問故，予曰：「彼且死矣，身在冥途，尚欲仗公教以唯心淨土、本性彌陀，達此可以即生安養。吾輩四大完全、六根無恙，不思取此，唯圖飽食橫眠、恣情放逸，何不及時了達？直待死後而仗他人開導，不亦疏遷而遲晚乎？」其僧首頷而去。\n不如三惡道\n昔人死入地獄，將至王所，遇地藏菩薩教誦四句偈，曰：「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聲所至處，俱出地獄。\n夫地獄極重罪也，吾輩忝為佛子，豈不勝渠萬倍？乃渠一聞偈聲，應念超出，吾輩反云：「佛法不能受用。」則佛子不如地獄矣。餓鬼聞法而生天，則佛子不如餓鬼矣。十千遊魚聞法化為十千天子，蛤蜊聞法即命殞為天王，則佛子不如傍生矣。\n夫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也，十法界中最下者也，聞一偈一言盡皆超出，吾輩人道世智多聞，反不能直下受益，而曰：「此是佛法，吾何敢當？」所謂靠米囤餓死是也。要之不自信耳，若諦信不疑，勇往直入，有何阻滯？必不自信，即名謗法，罪可逃乎？故永嘉曰：「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卻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n佛慧命\n《華嚴經》曰：「此經不付餘眾生手，付與大心凡夫，若無大心凡夫，此經則為散失。權教菩薩累劫行六度，位登十地者，不名佛子，不付囑此經。不如大心凡夫直下頓達根本法界，普光大智，乃為真佛子，生如來家，承紹佛種，領佛家業，堪付囑此經，即不散失。」是故，道吾、石霜父子有王種、臣種，內紹、外紹。夫王種內紹者，天然尊貴。臣種稱王，由功勳而至，謂之外紹，豈可同日而語？\n方今大法衰相，皆由不知王種，盡向功勳邊事，以至如來圓頓之旨、華嚴稱性之宗自然湮沒，非不諷誦流通，卻謂散失也。如輪王千子，若無真命，則七寶散失。如國儲不生，則大寶散失，直饒極品侯王，何所取哉？\n王種者，大心凡夫也。不假功力，頓達自心，即如王子初生，鍊磨習氣廣大智悲即如灌頂長成，堪紹大寶也。欲紹大法繼真乘，必先達根本，寧作大心凡夫，勿墮權教菩薩。\n方今末法，或有自無宿種，用力數十年不得了悟，乃翻然改悔，曰：「吾固知末世之中決不可得。」遂甘向小乘，大弘權漸。後學向風，以為此等老宿尚爾如是，奚況吾輩？遂將天下後世之志向大乘者一罟而盡，可為痛哭流涕也。\n臨濟曰：「大眾！你與古聖何別？六道神光未曾間歇。若能如是見得，秪是一生無事人。」由是觀之，當人日用，此道神光阿誰無分？初無凡聖之分，亦非今昔之異，何故自生退屈，高推聖境，橫起邪見，以為古盛今衰、聖優凡劣，將自己天真靈妙之光刊削屈曲以為真正脩行也？\n臨濟又曰：「如今學人本自清白，來參善知識，善知識拋出一副枷鎖在學人面前，學人歡喜帶了就走，以為善知識所賜，終身披服不敢脫卸。」嗚呼！所稱善知識，當與人解粘去縛，令其解脫，作個赤灑道人、自在衲子，何乃枷上復枷、鎖上復鎖，自害害人耶？又謂必須作麼作麼脩證方悟道，若不脩行，何由得悟？夫脩行者，乃係見道方可脩道，其未見之，先以何法而脩？而所脩者乃何道也？譬之金師，必先得礦，然後數數入火，礦垢漸銷，光明漸熾，直至淨盡無餘，不離初得之礦。奈何未見金礦而望空磨鍊，豈不枉用功夫，虛延歲月？\n蓋見道方可脩道，此三世如來之式、十方賢聖之規，即如三十七品皆云「助道之法」。若不悟道，則三十七品安所助哉？古德謂：「吾之脩行與汝異，汝則先脩而後悟，我則先悟而後脩。」又曰：「頓悟漸脩，如日頓出，冰霜漸消。」夫脩行者，非是實有一物為可脩，乃從緣一念頓悟自心之後，其力量未充、習氣未斷，微細流注，不覺不知，故曰：「切須保護，莫教棖觸。」馬祖曰：「得旨之後，方可於山間林下長養聖胎。」三祖曰：「不識玄旨，徒勞念靜。」永明曰：「不悟自心，徒棲遠谷。」圭峰曰：「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大慧曰：「頓悟雖同佛，多生習氣深，風停波尚湧，理現念猶侵。」又曰：「如今利根之輩不費多力打發此事，便生容易之想，日久月深依然流浪。」《楞嚴經》曰：「理則頓悟，事須漸除。」如是種種，所謂先悟後脩。\n若宿種深厚，一聞千悟，獲大總持，一得永得，永不忘失，此即頓悟頓脩也。若宿種不深，習重境強，則誦經、持咒等法，總之，欲令習氣銷落、光明擴充，此外豈有他法哉？故黃龍南終身持楞嚴咒，洞山照持《金剛經》不輟，永明日課百八事，明教嵩書誦金剛、夜詠觀音號滿十萬，晦堂老而披讀《宗鏡》手不釋卷，趙州二時粥飯是雜用心，南泉十八上須解作活計，湧泉二十年尚有走作，香林遠四十年方打成一片，懶安牧牛……，如是等諸大老俱係禪門龍象、衲子典刑，尚乃悟後而脩，故曰：「未悟而脩非真脩也。」\n今人聞個「悟」字，不笑為癡，則謗為魔。殊不知，悟者悟何物？乃悟自己，即今常住真心也。此真心者，天地以之建立，萬法以之彰現。蓋為不知，認作他法，妄執四大為身相、六塵緣影為心相，從此遺山認培，棄海存漚，舍如許無外之大者，執如許極微之小者，流轉六道，號曰眾生。\n其得悟者，或從善知識發心、或從經教發心、或有宿種發心、或有見善發心、或見萬法無常發心、或遇種種緣而發心，一念回光，當下見徹，如夢忽醒、如忘忽憶，方知大地無塵，萬緣本寂，輝輝晃晃，法界朗然，此非外來，不從人得，與三世佛一時成道，共十類生同日涅槃，不是強為，法本如是，此所謂悟也。\n雲門曰：「汝等諸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古佛不殊。」信麼？孔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我未見力不足者。」如是便益，如是迅速，請問：世人何故自生退屈？聞個「悟」字便生笑罵，乃欲呆呆地坐、急急地脩，向數十年後懸望了悟哉？將心待悟尚自不可，更謂末世絕無是事，自障悟門，五千退席，增上慢人，佛指此輩罪根深重，故如是耳。蓋必待功夫而悟即屬造作，非本有天真，必待數十年後而得則屬時節，乃從外來。\n古人有臨上堂、陞座頃，顧大眾曰：「我在此等你立地搆取去。」亦有當下發明者，此豈有定規時節功夫耶？\n又錯解古人「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等語，便道必須著實脩行，自有一旦築著、磕著，謂之時節，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殊不知，古人善巧方便，欲人於日用中觸境遇緣，隨處了達耳。\n且時節者，即今是恁麼時節也，寒時向火、熱時搖扇，饑時喫飯、困時打眠也。因緣者，眼見色、耳聞聲、身覺觸……等，乃至動轉施為，無不是時節、無不是因緣也。故曰：「欲知佛性義，當知時節因緣。」又曰：「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著。」南臺曰：「妙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洞山曰：「佛法在日用處、穿衣喫飯處、屙屎放尿處、行住坐臥處，舉心動念又卻不是也。」\n佛祖種種指示，於日用天真自然處體認佛性，此所謂因緣時節耳。今執定正、末法，今、昔時，迷、悟時，有因緣、無因緣，如蠶繭自纏，而望時節因緣到乃開悟耶？且權漸之法以大藏證，則圓頓獨不可以大藏證乎？\n達磨不立文字，為教外別傳，亦必以《楞伽》為證。五祖會下俱誦《金剛經》，六祖從茲悟入，永嘉閱《維摩》而發明心地，圭峰誦《圓覺》而涕泗橫流，玄沙與安公從《楞嚴》悟入，天台與南嶽從《法華》悟入。摩騰之後、達磨已前，無數高人從文字悟入，即以文字為證矣。若必以面命耳提為證，則南嶽遙宗龍樹、圭峰遙禮清涼為非矣。必求丈六金身、四大幻質為證，乃係色見聲求，行邪道之行，善現觀法身得最先禮佛為非矣。\n雪峰示眾曰：「望州亭、烏石嶺、僧堂前都與汝相見了也。」元曉禪師夜見髑髏為水即大悟，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如來豈欺我哉？」遂弘華嚴法界，為一代法施主，是亦以如來剩句為證。\n夫既悟之後，心心相印，印印相契，自證光明，受用是時，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巍巍堂堂三界獨步，盡十方世界覓一人為伴不得，唯我一人紹隆祖位，何處覓佛覓祖以求印證耶？縱實有三十二相、丈六金身現前，亦我大圓鏡中之影像，豈得慮無證而先自暴棄也？\n又謂威音王已前無師自悟即得，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屬天然外道，此亦錯解。古人方便之意，執自己為威音已後，恐雖有悟而墮天然外道，故不求悟。夫威音，即聲色也。那畔空劫已前，即指當人聲色未形，先天寂滅之體，教人向聲色未形前悟先天本寂之體，即名無師智、自然智，是為威音已前無師自悟也。若起心動念，聲色繞橫，即落陰界，縱有悟處亦是識心領略，此為威音已後天然外道也。乃以辭害意，死於語下乎？老黃龍曰：「古之天地日月即今之天地日月也，古之萬物性情即今之萬物性情也，天地萬物無變易，豈諸佛慧命獨不相續而稱末法已絕乎？」\n夫毘盧寶冠，非常帽也；千佛衣，非常服也。寶華王座，此何座也？今戴若冠、披若衣、登若座，必當宣傳慧命，提挈綱維，方為稱佛本懷，代佛揚化，弗致虛消信施、濫膺恭敬，乃牽枝引蔓，舉果談因，雖演大乘而屢稱滅絕，此是佛境，而我輩無預，但當念誦，力行持戒、脩福，以待他生後世往彼淨土，以仗佛力，自當開悟。\n嗚呼！若止如是，則釋迦何用出世？達磨何必西來？三家村裏、十字街頭，唱勸世文者足矣。故曰：「師子身中虫，自食師子肉。」斷佛種者，非若輩而誰歟？\n夫世間法，家國將亡，為人臣子當竭力恢復，如勾踐報吳、包胥復楚。際大法將替，為佛弟子不思繼續，反稱滅絕，忠臣孝子口忍言之、耳忍聽之乎？\n勝心\n學道者不可有勝心，若用於本分亦不可少。何則？我與過去諸佛菩薩、得道賢聖同一體性，彼已超生死、證涅槃，而我尚沉苦海、囚五陰，豈不深恥？故世尊敕羅㬋羅曰：「十方一切調御士，念念已證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是故，有志之士當以佛菩薩為准，則孳孳不暇，日臻玄奧，此即善用勝心。\n若不善用者，則但忌勝己、傲不如己而已。《華嚴論》曰：「十信位中勝解未成，未得謂得，便生驕慢，不近善友，能成就大地獄業。若一信不退，常求勝友，資所未聞，即無此失。」故學道者能謙下一切，唯日不足，此真無上世、出世間勝心，不可少也。\n緣事\n大法隆盛時，善知識務弘法利生以續慧命。初無意於有為勝事，自然天龍擁護，道俗忘軀，不假思議，輻輳成辦。故天衣懷老五坐道場，盡翻瓦礫丘墟為釋梵宮殿，懷老豈加毫意於其間哉？蓋務本而末自隨矣。\n今欲造某殿、起某事，則講經坐禪以聚錢穀，且有才幹則結之、有勢力則諂之，但欲成就勝事，便將佛法作人情，不知勝事雖多，而根本隳盡矣。故延安禪師曰：「萬事隨緣，是安樂法。」\n昔蔣山元公，舒王請為募緣，新其室廬，元公曰：「眾生捨財如割身肉，以勢強之，非出本意，反造業耳，莫若隘陋為安。」舒王益敬仰之。故為佛事者，稍存私意則粒米寸薪難消難受，俱紅燄鐵丸果也。有道之士可妄營求，令彼此造業也哉？\n開知見有二種\n根器廣大，心志猛利，踏著關竅，如洞啟重門，玲瓏光透，即始而見終，憤憤悱悱，生機勃發矣，故曰：「觀於海者難為水，遊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若真到海上、親入聖門，自見心思不可限量、言語不能形容，欲罷不能，日升堂奧。故善財初見文殊即獲妙心，自然不已，欲學菩薩道、行菩薩行，不自滿足，遍參諸友，乃得一生成辦圓滿菩提，此則開真正知見之榜樣也。\n其有狹劣之器，死用功夫，少發境界，或露知解，渾身滿足，如不能容，傲慢古今，下視一切，障蔽無量法門，更不知有堂奧之事。如乞兒，飽滿一食頓生極樂，更不知有珍饈殽膳也。若明眼者裁抑之，便起嗔恨，以為不放出頭，障我道光。大似螢火，自逞少光，照不及寸，若以日月臨之，反憎其隱奪自己光明也。又如進城者，走入甕城便道已進，問渠城中華美，毫無所見，若言未入，則道：「我已入矣。」不進不退，死在甕城裏也。此一種乃開邪知解之樣子，學道者須當審擇，幸毋墮焉。\n慚愧\n等覺鄰於妙覺，猶有一分無明，如十四夜月，須慚愧懺悔，然後去無明、圓本覺，而稱極聖，況其下乎？夫文殊、普賢俱等覺也，若生滿足，何得入於妙覺哉？亦如十四夜月，光亦大矣，其體亦幾滿而圓矣，若曰：「吾亦足矣，何必慚愧懺悔？」則終難去此一分暗相，不能得圓滿光輝矣。\n故知三界六道，久沉苦海，不能出頭，皆繇不能痛生慚愧懺悔，稍有毫釐便自滿足故也。原夫法身本無涯量，何有滿足？如大海納眾流，可以溝澮之盈自限哉？十一善必首信慚愧，學道者時刻省心方有相應行耳。\n詐現大心\n《華嚴》以十地聖人說法如雲、神通如雨者，不名真佛子，不如大心凡夫頓證法界，此名真佛子。夫心何以稱大哉？蓋為盡空遍剎，無非此心含裹、此心彰現，法本如是，不待擴而後大也。\n眾生分中各各廣大，不知而妄自執小，從執小而又欲脩之，縱經塵劫位登十地，亦非本大之體，故諸佛呵之不如大心凡夫耳。\n若真實悟心，則自然超越廣大，無量無邊，莫測涯際，故曰：「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此所謂大心凡夫也。\n今有談圓頓而弁髦小乘，呵有為而棄滅因果，似大心矣，稍涉逆順如絲髮，即渾身聳動，向之大心安在？豈大心在逆順外耶？正我佛所謂詐現大心者耳。十地聖人豈反不如之乎？莫大妄語。\n虛妄受用\n真、偽，是、非，毫忽千里。自菩薩、以至二乘禪天、外道、魔種、神仙各有受用妙趣，更有同業相招、同類印證，於是恬然自信，了不回顧。世尊曰：「各各自謂成無上道，若無神通福報殊勝受用，亦或知非生悔，豈甘魔外乎？」\n今有不看教參禪，與世浮沉，隨緣放縱者，自稱得真受用，詆教則曰：「紙上語耳。」談宗則曰：「直下便是。」只要受用，言及差別則拈拳奮臂，滿口如狂。予曉之曰：「此事大非輕易，如來稱為大事因緣，三世諸佛、十方聖賢千言萬語，夫豈苟然？只因真偽難分、黑白難別，朱紫相類，苗莠依希，誠慮後學混同，是以苦口詳悉也。若世諦小事，差謬不過一生，極重不過身命；此係千生萬劫永無出期，一錯永錯，是故大須仔細。」\n古云：「天魔外道本無其種，只為見解小差，執而不返，恥於下問，不覺不知遂乃流入其趣。」今自許得力受用者，較天魔外道必不及也。摩醯首羅為大千界主，能化身百億。非非想天入八萬劫禪定，尚不出生死輪迴，汝乃耽迷五欲，根塵識內全不知非，便自稱得力受用，不亦謬乎？正如窮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滅耳。\n古人具大力量如趙州，八十猶行腳；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汾陽前後參七十一員善知識；天台韶國師參五十四員善知識；大慧則諸方盡皆印可，而自己決不放舍，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n若漫然不疑，頓得受用，則趙州、雪峰諸老當拜下風矣。果真為生死，欲發明大事，急請放下，遍訪群賢方可。倘只圖目前受用，不管他生，則任從放縱，而曰：「我自有得力受用。」成大我慢，魔伴侶洵可哀也。\n天樂鳴空集卷上終\n澤外居士高承埏助寫天樂鳴空集一部，奉薦\n顯考。萬曆己未，進士奉政大夫修正。庶尹玄期府君，\n　早生安養者，\n　櫟友居士沈純祉，　　曾城居士汪　挺，\n　槐眉居士陸卿胤，　　若谷居士吳太沖等助刻。\n徵　　懷寓居士高佑釲\n天樂鳴空集卷中\n山陰天鼓居士鮑宗肇述\n靈峰蕅益沙門智　旭定\n會稽石梁居士陶奭齡　秀水止菴居士王起隆　閱\n事理融通，乘戒兼急。\n有理而無事為偏小，有事而無理為凡夫。從事入理，從理得事，為漸次，亦名頓中漸、漸中頓。即事達理，即理是事，為圓頓。是故，但行持戒、課誦等法而不見心體，此有脩有為，不出生死、不證涅槃，名凡夫，有事而無理也。厭喧求靜，棄相析塵，專尚觀空，不興萬行，此事外之理，雖出生死，妄證涅槃，而不見法界全體，名小乘，有理而無事也。\n或有持誦勤苦，廣行眾善，不為自求，或專注一法，純一無雜而忽然契悟者，此名從事而入理也。亦有稍達空理，少見法身，解得萬法是心，而力量未具、習氣未除，必藉持戒、念誦、六度、萬行等法對治，令習氣漸薄、法身漸廣，分分證入者，此名從理而入事也。此二種俱為漸次。若一解千從，徹法源底，一聞千悟，獲大總持，持戒、破戒都是大解脫法門，殺生、護生總屬不思議三昧，鑊湯、爐炭隨處安閑，華藏、娑婆任渠變，幻化無窮而了無朕跡，一華開發而大地全春，不屬次第，豈有後先？法界混融，誰分凡聖？法本如是，何用功夫？舉一毛頭，重重無盡，讚不可及、嘆莫能窮，事亦得、理亦得，事理交徹亦得、事理俱奪亦得、事理無礙亦得，此係最尊最貴，絕妙絕倫，大解脫王三昧圓頓無上法門也。\n佛教深廣，機器差別若此，可見圓頓之法佛祖所尚而罕遇其器，故《華嚴經》曰：「末世一切群生類，少有欲求聲聞乘，況進而求緣覺者、求大乘者？又進而信此法者為最難。」是以種種稱嘆罕遇其器。乃今之稱圓頓者，無事亦無理，不持戒念誦，亦不習定觀空，不斷煩惱無明，亦不達萬法根本一解千從，茫無實證，倣乎事事無礙，實乃放縱六情，見脩持勤苦者笑為有漏，遇觀空習定者斥為小乘，恣行貪慾，謬飾大乘，不避因果，駕稱無礙，以持戒行善為凡小，則破戒行惡反為菩薩矣。恐圓頓未必如是也。且釋迦首傳即飲光尊者，得圓頓之髓無過此矣，然飲光稱少欲知足，苦行頭陀，嚴淨毘尼，弘範三界，未嘗聞破戒、不循佛律也。自阿難、以至達磨、神光、以至六祖，燈燈相續，馬祖、百丈、臨濟、德山俱係佛祖的骨子孫，證最上圓頓法，未嘗不奉戒律也。\n夫事事無礙法界，本出華嚴教海，深得華嚴之旨者莫如杜順、賢首、棗柏、清涼諸大士。清涼則以十願律身，歿後有梵僧取其兩齒歸西供養，稱華嚴菩薩。棗柏雖放曠不拘，然造大論則虎擇地、龍出泉，夜則齒頰放光，晝則天女獻供。其餘杜順、賢首等俱係不可思議，自有傳記，未嘗不奉戒律、毀佛儀也。古之圓頓若此，今之圓頓若彼，豈逆行大菩薩超過飲光、達磨等而非肉眼能測耶？若然，則逆行菩薩何多多若此，而如來於華嚴會上乃嘆難得其人耶？\n眾生無始惡習濃厚，若不以戒律對治，則無明現行若逸馬無控，故初機後學必當理事兼資，乘戒俱急。且如來明示曰：「雖有色族及多聞，若不持戒猶禽獸。」夫有事無理之凡夫雖未證聖，尚在人天道中；若理事並廢而冒名圓頓，詐現大心，非但不脫生死，必墮泥犁惡道。今雖輕凡夫小乘，異日在鑊湯爐炭之中、劍樹刀山之上，骨肉虀粉，神識昏迷，求瞬息安閒不可得，況望凡夫小乘哉？斯時也，斯報也，即目前之詐現大心、冒名圓頓者之自取也，誹毀戒律、不莊嚴萬行故也。噫！不期圓頓之害也如是。\n斷妄想\n天下無真主，則群雄紛爭，而人皆盜賊矣。有真命出，則群雄歸附，而兵革銷，盜賊皆赤子也。謂必盡除盜賊而後天下平，愚矣，豈有一人獨帝皇耶？今之斷想念者類是，妄見意識紛馳，須欲除斷，又錯解佛言「永斷無明，方成佛道」等句，借使斷得，高則墮在滅識凝神無想天上，低則化為土木金石空散銷沉，故曰：「雖為善因，反招惡果。」況未必斷乎？故但要心王透露，則意識根塵悉皆寶藏，變化不測，應用無方，諸佛菩薩以此莊嚴佛剎、以此廣度眾生、以此興慈運悲為普賢萬行、以此大作佛事為華林苑囿，若欲除斷，則空空寂寂，為枯木死灰、為石人木偶，天下安有此死佛耶？\n永明大師曰：「佛者，生氣也。」將此活潑潑地生氣捏殺以求作佛，正猶斬頭覓活，豈非大愚？有識者務在心王透露，則如真命出而群雄銷，永無生死之患矣。\n妄想、真如辨\n妄想、真如，古來難辨，任之成生死，除之斷佛種，學人至此悉皆迷悶。且古語相似者極多，相違者亦有，故曰「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也。馬鳴曰：「若離於念名，為得入真如。」六祖以無念為宗，又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義、遍照法界義。」老龐曰：「金多亂人心，靜見真如性。」《法句經》曰：「若能心不起，精進無有涯。」又曰：「防意如城，藏六如龜。」又曰：「無念即正，有念即邪。」又曰：「無心則佛道隆，分別則魔軍熾。」如是言句，似有念而令人不起者。\n永嘉曰：「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蚤晚成。」棗柏曰：「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又曰：「分別揀擇正是文殊大智。」永明曰：「若欲斷念，猶如治目翳者連睛珠而去之。」又曰：「妄想興而涅槃現，塵勞起而佛道成。」如是言句，又似即念便是而不可除斷者。\n且俱係佛祖之言，孰可向背？學人離之成過，即之又非，將何為脩進法門乎？\n夫所謂妄念者，乃係不見心體，意想攀緣，執有前境耳。《起信論》詳說起念根由，無明不覺而忽生三細六麤之相，故真心遂隱，念念相因，此為妄念。何稱為妄？以其無體、無性，不真而不常住，剎那生滅，妄執是有，當體全空，故稱為妄。眾生無始以來生死輪轉皆為此耳，故佛祖種種教人離之而勿起也。\n夫所謂離者，了知妄體本虛。性自離者不必更離。何則？以麤相觀之，念念不住，豈非離也？細而觀之，馬鳴所謂從生滅門即入真如門，其念念遷變即生滅門也。謂諦求色心等法，十方諦求了不可得，則念本無念，念本無念則念自離矣，豈有念而可離之？當此諦觀，初見有念即生滅門也。念本無念，則真如門顯矣。是六道眾生妄見生死而不知本無生死也。\n既入真如，知念無念，念自性離，故知無念而見有念此即成妄。既知念自無念，則念念無礙、念念真如，即此便成文殊大智，此時名離念亦可、即念亦可，離念便是即念、即念便是離念，無二法、無異時也。以離念言，故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光明義、遍照法界義」，「無念為宗」，種種句意也。以即念無念言，故曰「一念相應一念佛」、「妄想興而涅槃現」等種種句意也。\n能達心體者，聞離念等語即是有念等句、聞有念等語即是離念等句，四通八達，七縱八橫，「我為法王，於法自在」，非虛語也。如大海水波即念也，波相本虛，全體是水，則在波之時即是水，不必除波而見水；在水之時即是波，不必除水而見波也。乃知波即無波、無波即波，無波之波，波何礙水？波不礙水，則水不礙波，兩既無礙，則波水混融，互相交徹。故曰：「水窮波末，波徹水源，未有無波之水，曾無不水之波。」諸有智者會波水之喻，則即妄可以見真如，即念可以見心體。又曰：「智海無性，因覺妄以成凡。」覺妄原虛，即凡心而見佛。又曰：「即妄即真，又名緣起無生。」會得者，一以貫之，本來一轍；不會者，隨言語所轉。猶如大海，不見水體而唯見波相，即眾生唯見妄念而不見真如也。若見波相本盡、水體本露、波體本虛，而全是海水，即智者達妄念本盡、心體本露、妄念本虛，而全是真如也。眾生日用全體是純真法界，惜自昧之耳。若不然，即念亦不是、離念亦不是，故曰：「什麼也不得，不什麼也不得，什麼、不什麼總不得。」若兩眼豁開，自離纏縛。倘執迷而必欲除斷，猶大海必欲除波見水，此執不破，則終日在海而永昧水性。若無波者，非大海，乃溝瀆死水也。縱除妄念而有得力處，亦非真佛、活佛，乃假佛、死佛耳。\n認識神為自心\n前塵既立，已是捏目生華，復認見聞覺知為心，則遂認賊為子。世人聞圓頓之教云「本來具足，直下便是，只要承當」等語，便以日用現行者為是。又聞「萬法無體，一切皆空，此空亦空」等語，見前塵是有，不可得空，便認能見能聞者，取之無跡、求之無蹤，虛虛寂寂者為是。又聞「能建立萬法，一切所有都是自心所現」，便認昭昭靈靈，能知覺運動者為是。\n佛在時已有九十六種，何況今世？吾嘗聞說曰：「此身虛假，四大緣合，中有常住真心不生不滅。」又喻如出殯，開路神紙竹糊成，卻倩活人駝走。即今四大合成，紙竹所糊也；真心靈妙，能動能轉，活人駝動也。又曰：「此心周遍法界，無相無形。其間山河大地、萬象森羅在我心中起滅，我此心體則寂然不動。」又曰：「四大幻質如請仙鸞乩，真心似神仙來附。乩有形而仙無質，來往無礙，自在靈通。」又曰：「外法實有，乃係無情窒礙之物，豈得是我真心？但法從心現、境藉心生，故心生法生、心滅法滅，若除卻見聞覺知之心，則迥無所有，豈不斷滅？故佛所指者必是現前見聞知覺之心，但恐執著，故亦拂之。若弗執著，必是真心。」以此各認一種，確然不拔，況又聰明廣學，文飾湊合，妄自許可，以為明心見性，立地成佛，便乃開大口、跨大步，欲紹佛祖說法利生矣！\n嗚呼！若果如是，則佛法不值半錢，何必龍宮海藏、山積雲屯哉？試於街坊捉役夫而告曰：「爾有常住真心，名佛性者，今在汝身中，能見、能聞、能動、能轉者便是，此身有生滅，此心無生滅，了此即為明心見性，立地成佛，不用功夫。」則誰不領受？大地眾生齊成解脫矣，世尊嘆為難信難解希有之法亦無謂矣。洞山曰：「此所謂馬後驢前事，奈何認以為自己乎？」故認識神為自心者，佛法平沉，此其最也。\n久脩\n未達根本，起心脩行動步便錯，愈走愈遠，此謂此等老宿脩行用功日久，豈無實證？予謂：譬往都下者須向北走，渠出門便南向，多行多錯，與都下益遠。如按地圖，知向北有長江、有山東某處。其向南者，至錢塘謂是長江矣、至越地謂是山東矣、至某處謂是都下矣。有識者笑之，堅執以為親到實證，經若干辛苦、過若干路途，爾焉知我？此久行邪路者，亦有邪解邪境，將佛教和會，遂未得謂得，成增上慢。《楞嚴經》曰：「一切眾生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脩習。」故如行邪路者，若前途壅隔，則亦肯回頭；奈何有路滔滔、有境歷歷，可行可翫，是以難轉。經教雖係路程圖本，然非逐路問途，已經寧免錯走，登程者切須下氣細訪，勿浪信途人、懵懵直前乃得。\n功夫\n世人聞「天真無作，不屬功夫」悉疑謗，以為古人大根利器尚自數十年不能了事，奚況吾輩？古人豈虛費此力也？余曰：「若可作可為之法，孰不聞鬼公之毬亦可雕、天地之廣亦可度？此係無可造作、無從撈摸，轉求、轉失，轉急、轉遲，無可奈何之法，千聖拱手而無計較，群賢恭默而絕思量，是所以為難也。」同安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趙州曰：「但一切處仍舊。」又曰：「但能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故知古人數十年但欲仍舊而不能耳，此外復何求哉？\n若道有法可作、有事可脩，休道數十年，縱經三大僧祗劫亦無交涉，故曰：「無法可得，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燈佛即與授記也。」然則隨緣放曠，任性坦然，無作無為得否？曰：「若果薦得，自知時節，自能作活，匿跡韜光，潛行密用，無所不可；不然，又恐墮自然外道，反增罪障。」然則奚若？曰：「只此疑處便是功夫，有作固非，無作亦失。」將何為是？心中迷悶，決志發明，即此便是參究，二六時中不肯放捨，梗在胸中，決無閑功夫理會雜事，如是用心則自然透徹，方知脩與不脩是兩頭語，方曉天真無作，方知舊佛新成，不屬功夫、本自現成也。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既悟之後，切須保護長養聖胎，打成一片。所謂無功之功，功不虛棄，非是有法用功脩數十年也。利根者，當下達得便好保護；若未薦得，便可起疑，疑處即是脩行，意識自然不散。\n今人聞「天真無作，不用功夫」，無處下手，心識紛飛，遏伏又不是、放縱又不是，只要尋件事幹來做，殊不知八識田中栽培得個要發明的種子，如火急相似，則自然不被世間逆順回換，日久月深，自然噴地悟去。\n猶如窮子，雖在父舍，不知己有，出外即逃逝、運為即客作，如何離得兩種過失？忽地眼開，則悉是我有，不必施為，安坐受享矣，此非「天真無作，不屬功夫」也哉？故窮子家業雖是現成，須要回頭認父；若不認父，有亦同無，非長者咎也。故知佛法本是現成，不須造作，故名天真自然，但要具眼方得受享，溈山謂仰山曰：「不貴子行履，只貴子眼正。」為是故也。\n欲簡易脩行\n末世根淺畏難，欲小就而不圖大事，見速利而無遠志。嘗有人熟《楞嚴》，至七卷，為家事所拘，且精力不繼，求直截簡易可入道者，余曰：「古人根器勝汝萬倍，尚樵棲穴處，木食草衣，歷盡艱辛，始得高明廣大，豈草草輕易？今君飽食煖衣，游優自在，一部《楞嚴》尚告苦，則十方世界中少一尊現成自在佛可補也。」\n又有讀《宗鏡》者，畏百卷之多，閱數卷即輟，欲求簡少易閱者，固知此輩根器淺劣，與般若無緣，在三途六道中未脫在。故覺範歎曰：「聖世愈遠，眾生根劣，趣慮褊短，道學苟簡，欲安坐而得，譬農夫不務耰耘而思積粟，可笑也。」\n功課隨見識升進\n謝君篤志西方，專心淨業，每日念佛號若干以為日課。後有省，擬輟前課，予曰：理隨事變，事得理融，理既廣大，事亦無礙。向所失者，失於知見，其功課則自若也。今知見既開，則無法不是、無處不真，豈淨業能留礙乎？譬王子與庶民同日出胎，迨六根漸長、學問漸增，他無所異，特貴賤耳。王子增長分分成王種，庶民增長分分成臣種。學道者須達王種尊貴，毋咎功行法門也。如法達誦《法華》三千部後，於六祖發明，乃曰：「弟子已後不須誦經也。」六祖曰：「經有何過而不誦哉？今後方名誦經僧耳。」法達遂終身持誦不輟。夫法達始末一人，《法華》前後一經，初則為經所誦，後則能誦此經，特在迷悟之分而已。故知：是則一切俱是，非則一切俱非。溈山謂仰山曰：「不貴子行履，但貴子眼正。」信哉。\n題無字話頭之始辨\n佛祖為無上法王，原無定法可說，但隨時隨器、應病應緣，解執除疑，直指心性，令人證外無實法也。故曰：「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汝執取生解，皆落天魔外道。」又曰：「若以實法與人，土亦消不得。」又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曰：「若謂如來有所說者，是人不解我所說義。」是故，如來出現，圓音一演，隨類普聞，各各獲益，隨其大小各得證入。\n雙林示寂，自後諸宗競起，互相冰炭，彼土五天已分多種，摩騰入漢至晉魏六朝，數百年間，得道高人悉從文字悟入。然法久弊生，俱尚文字依通，遺失言外大義，與本分了無交涉，故達磨航海，掃盡支離，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稱教外別傳。悟者，以文字證之，無非教外別傳之旨，寧有出於教外乎？傳之數世，其宗方盛，然又不能無弊，俱尚識陰依通，遺失別傳之旨，即此不立等句已成文字，故德山、臨濟、曹洞、雲門、溈仰、法眼等棒喝交馳，拈槌豎拂，三玄三要、五位君臣、四料簡、四賓主，擎叉打鼓、舞笏滾毬、乾屎橛、須彌山之類，各建法幢、立宗旨。於斯透得，乃可即心是佛，方為達磨子孫；不然，即野狐精魅。\n自唐及宋，其宗大盛，然又不能無弊，各逞玄妙、立新奇，將佛祖機緣為拈古、為頌古、為評唱，致令學人將心意識穿鑿得粉碎，欲死人偷心而偷心益起、欲活人眼目而眼目愈盲，此時佛祖方便無所施矣。故大慧於正法眼藏之末悉拈時病，知大法將頹，遂不得已，教人把平日所習知解得力處縛作一束，拋向他方世界，然後唯將一句無義味話頭參究，是提無字話頭之始，實起於宋也。若不以此令渠敵住心意識，則終日刺首膠盆，批判古今、抑揚宗教，臨濟、德山又如何，雲門、曹洞又如何，這語是掃蕩、這語是建立、這語是探竿、這語是肯他、這語是不肯，如是終身學得一套子，熟了便道大事已畢、大法已明，無事可為，即欲紹隆祖位，自系某家法派，好去續入傳燈幾十幾代孫矣。\n是以無可奈何，單教參提「無」字，或乾屎橛、須彌山、萬法歸一之類，然恐正參之際，更生他病。故又種種指出，云不可解說來當、不可作有無之無、不可向舉起處承當、不可拋向無事甲裏、不可向擊石火閃電光處領略、不可向意根下卜度，但默默提究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如是種種，絕其解路，故稱老鼠入牛角。猶如狂狗慣一逐塊，今乃四方八面圍住，令其轉向逐人，若放開一線，則依然逐塊。亦如窮子向來逃逝，其父捉歸，禁在寶舍，日久自當認父，所有家珍悉皆受用，若開通一竅，則依然逃逝。\n故佛祖方便，教參「無」字話頭耳。當時悟入亦不可勝計，然又不能無弊。今世提「無」字者太多，何嘗有得打透？豈佛祖方便昔是而今非耶？初則靈驗，終則不效？何也？夫提究之法原係無功之功，後世都把功夫會卻執為實法，道我能著實做功夫，且又不識藥病之忌，是以不驗也。溯而觀之，一大藏教在古則可用，在今不可用耶？在漢晉六朝則靈驗，在唐宋則不驗耶？即心是佛在唐初則可，用在唐末則無用耶？棒喝機緣在唐宋之間則可用，在南渡後不可用耶？無字話頭在宋元可用，在今世則又無用耶？果大法之有盛衰，抑人根之有差別，致前後相違，反覆若是耶？\n噫！吾知佛祖原無定法，亦無實法，但隨時節因緣、根器偏向，以救時弊耳。故曰：「如將黃葉止小兒啼。」又曰：「以楔出楔。」又曰：「但除其病，不除其法。」故無量方便法門在當人用之何如耳，故曰：「執則處處瘡疣，通則門門妙法。」若向經教上得發明，則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天台南嶽即我，我即南嶽天台；若向即心是佛處得承當，則達磨即我，我即達磨；若向棒喝機緣得悟入，則德山、臨濟諸老即我，我即德山諸老；若從「無」字打透，則趙州即我，我即趙州。若一處透，則一切處都是我宗也、教也、佛也、法也、祖師也，無有一法推得在別人分上。既皆是我，則我分中有何差別也？\n然此亦是鈍漢、亦是剩句、亦是死法，我今亦不從經教、亦不從棒喝、亦不逐即心是佛、亦不提無字話頭，但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飢飯困眠，不求自足，棄之宛然，無蹤無跡，無中無邊，堂堂寂寂，密密綿綿，此個還是經教耶？棒喝耶？即心是佛耶？諸祖機緣耶？趙州「無」字耶？原來都是無事生事，好肉剜瘡，夢中說夢耳。\n然而不可一向，也須什麼始得，嘗見杜順和尚有個法身頌，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此又如何話會？於此明得，不妨自在；於此未明，切莫草草。\n且提無字話頭實始於宋時，今人誣在唐黃檗運公，豈不謬紊？夫禪師諱希運，係馬祖之孫、百丈之嗣、臨濟之父、趙州之兄，傳記具在，尋常告人曰：「佛與眾生唯是一心，當體便是，動念即乖；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此心即佛，學人不了，心上生心，向外求佛，此係惡法。又曰：「縱三大阿僧祗劫脩來，原來祗證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不如言下認取本法，與三大劫得者無異」，「若欲從次第而得，從來無次第佛」。如是等語，令人毛豎汗流，塵劫疑滯當下冰消，本有妙心赫然透露，極呵斥做功夫從次第者。故門下如臨濟、睦州等光耀千古，五家宗派於斯獨盛。\n向後不知何人，將宋時住黃檗山者一段示眾語贅於心要後，曰：「那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教參趙州無字話頭。從此一人傳虛，萬人傳實，遂訛為先黃檗運公說矣。且運公曰：「當體便是，動念即乖，無次第佛，此心即佛。不如言下認取本法。」而後黃檗乃曰：「那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意相矛盾，今乃塗糊先聖、逞己私懷，欲擯天真本妙之心，崇有為造作之法，此乃黃檗運禪師教人提無字話頭之始。\n若運公實有此語，則當時門下如臨濟、睦州、裴相國等，何不掛諸齒頰、錄諸傳記乎？裴公所集心要，何不將此參諸前段而另贅於後乎？且運公為趙州之兄，趙州未有此語，豈運公預識其言而令人參之乎？又豈運公別無方便，乃令參師弟之剩句也？考其時、察其言，斷非運公語，係後人住黃檗山者之語也。予恐誣先聖、惑後人，致佛日不明、大法益晦，故為述佛祖出世方便始末，俟達者得以研覈真偽。\n文字語言不能悟道解\n如來應世，普度群迷，大開方便，演無量言，教從茲悟入數等塵沙，付囑流通，人天普利，然非在紙墨文字中也，唯應度者見六根變起都是真詮，萬象流行無非言教。世尊睹明星而悟道，從眼界入；觀音達聞性而圓通，從耳根入；香嚴從鼻香入、藥王憍梵從舌味入，自後香嚴擊竹、靈雲見桃、南嶽天台悟《法華》、晦堂真淨閱語錄、永嘉看《維摩》而發明心地、圭峰讀《圓覺》而涕泗交流，是知法法可以明心、塵塵可以入道。故曰：「牆壁瓦礫皆放光明，水鳥樹林盡宣妙法。」\n古訓昭然，今有見解未透者乃曰：「文字語言不能悟道。」此人不知喚何物作文字語言？將何物為道而欲悟之？若爾，則文字語言在道外，而道在文字語言外乎？古謂：「道不離日用事物。」何獨擯文字語言在日用事物外也？殊不知，文字語言悉從自心變起，眼見色法為紙墨、手觸卷帙為經綸、墨跡點畫為文字、意識詮量為語言，則全是自心經教，此外何處更覓文字語言哉？\n若達此旨，則終日披尋而不見有紙墨文字之相，如膏助火，益發其明，言言歸自己，句句達本宗，如是研窮如遍參知識矣。文字有如斯利益，是以天神擁護、諸聖讚揚、佛菩薩付囑流通、群弟子傳持結集。海藏龍宮，雖龍樹之心量而不能數知，豈肉眼而可思議？倘無利益，則佛、菩薩、眾聖為虛設矣。\n若橫起文字之見，則披讀時文字橫陳，語言錯雜，攢入葛藤，不能悟道。猶患結胸者，服人參而死，乃戒曰：「人參大毒，已親受其誤。」不亦謬乎？\n謗《宗鏡錄》\n眾生垢重，神昏欲強，智淺不思，深入大藏，見佛祖言教如山海，畏力量難知，反謗文字無益，指《宗鏡》為義學，斥永明為小乘，多見其不知量也。\n夫《宗鏡》引大藏圓頓之教，與諸祖賢聖之言十居七八，而讚述之言僅二三耳。若謗毀之，乃謗大藏圓頓，毀佛祖、一切賢聖也。且圓照、晦堂諸公何等人也？皆仰之而手不釋卷，或恨見此書之晚，今豈超過於圓照、晦堂諸公乎？是《宗鏡》原不毀，特毀自己之宗鏡耳；永明不受謗，乃謗自己之真如耳。\n佛、菩薩、聖賢、天、龍、鬼、神昭昭擁護，安可欺也？彼其心不過為名利，欲人歸向，故立奇特高峻之辨以惑之，所得幾何？不有報乎？\n再請平其心與永明較，夫永明七歲誦《法華》，群羊跪聽；汝輩能乎？永明放生，罹法臨刑不動；汝輩稍涉逆順，則若落湯螃蟹矣。永明九旬入定，鳩鳥巢衣；汝輩心神昏亂，不知當作何狀。永明禮韶國師，親承印記；汝輩有何人印記？永明博綜三藏，內外典籍洞達無遺；汝輩孤陋如面牆。永明國王禮敬，異國遙崇，若飛埃過目；汝輩稍有小緣，如蛆入糞。永明日課百八事，晝則放諸生命，說法利人，夜則普施鬼食，幽顯獲益；汝輩飽食橫眠，唯圖利己。永明說法，四大天王現身擁護，眾常二千餘；汝輩有識應鄙，神鬼吐棄。永明開山，靈隱、雪竇、淨慈諸名剎光明遠燭；汝輩曉夜營求，欲利子孫眷屬。永明臨化，預知時至，闍毘時舍利鱗砌，今六百餘年後猶有獲者；汝輩血肉之軀，他日腐敗，不可名狀。永明冥王設像禮敬；汝輩業積而不自知，燄魔必不輕恕。若此，概難盡述。\n凡夫不藉佛祖金言，般若何由明？苦海何由出？且試讀看，若無利益，則斥之未晚也。再度尋常日用，何勝事能超《宗鏡》？不讀《宗鏡》，但放縱六情、馳騁五欲、攀緣外境耳，究將何歸耶？世傳永明乃無量壽佛化現，即阿彌陀佛也，彌陀決不誤人誑人；手不釋卷而摘冥樞會要，若靈源、覺範諸老決不惑人。故予亦不自欺欺人，叨叨為是說者，誠非得已矣。\n善財參文殊\n文殊為大智法王，善財參禮，既獲根本智，復令遍參諸友，豈文殊未具一切差別智，不足為善財師而令其別參乎？善財受教，無論僧、俗、外道、仙人、男、女一切等眾悉依參禮，學菩薩道、行菩薩行，以廣差別之智，乃得一生成辨圓滿佛果。噫！此可為萬古師弟之榜樣矣。師範如文殊，不曰：「爾不須別參，於我處足矣。」弟子如善財，不曰：「我已獲證本智，何必別求也？」文殊無人我之相，善財亦不得少為足。故師範當效文殊，毋掩人善而衒己長；弟子當學善財，博問先達，充法界以廣智悲，則大法指日可興矣。\n孔子之集大成，豈須過於孔子者集之哉？大地眾生各有長處，吾集取之，設有短者亦自省焉，則無一非師、無處非益。故曰：「孔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是故，欲參知識必當具眼，不在威儀、聲譽，王臣擁護、大眾喧攘者。黃檗祖師曰：「方今參者只在三百、五百大千熱鬧處，若草衣木食，灰頭垢面獨坐者不顧矣。」如善財禮五十三人，僧、俗、神仙、乃至外道、婆羅門、長者、居士、童子、女人、甚至婬女俱各獲益，內具菩薩行者，豈關相貌差別乎？陶君奭曰：「真仙如純陽而化為乞士，雖九轉神丹，必掉臂不顧。若見空中跨鶴者，縱下鼠糞，人必爭食，無怪也。」\n有問某大師若何，予謂老宿出世宏揚，各有長處，但當敬仰，勿可擬議，吾輩當以獲益為主。今不憚千里而訪知識者，將圖實益；不然，縱巍巍堂堂三十二相放大光明，於我何與？乃係彼之長也。\n山林廛市中，無問僧俗、乞兒、妓者，有一言半句能開愚蒙、破生死，此即真善知識，當頂戴供養，世世生生，直至成佛，悉斯人恩德也。故吾輩須圖實益，毋事虛名，誇我已親近幾知識、走過若干名山，不知本分中依舊黑卒卒地，雖誇亦奚以為。\n前塵不定\n洞山清稟禪師靜坐，一日，呼侍者，謂曳木者無損階砌。侍者出，視無人，又細求之，乃群蟻曳蜻蜓翼緣階而上。覺範老人謂其靜極妙而靈知也。\n後世有非清稟、侍者，兼非覺範，云：「本群蟻與蜻蜓翼耳，何得謂人曳木乎？」且曰：「若人問是何物，當直曰：『群蟻曳蜻蜓翼也。』」作此見者，古人呵責，謂之平實頭禪，見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無則始終云無、有則始終言有，直問直答，不可起第二念，定將去、合將去，以平常心是道為極則者，此類也。\n前代如晦堂真淨、東山圓悟、大慧諸老，曾斥此輩為依草附木精靈鬼魅，如盲人行路，一條拄杖寸步拋不得，乃欲擬先德、判古今，難矣哉。\n若謂目前幻境實有難易，則十地聖人何大地黃金、長河酥酪耶？琉璃光觀群動無性，乃見大千世界眾生如一器中貯百蚊蚋，啾啾亂鳴，於分寸中鼓發狂鬧，爾時心開，得無生忍。若謂洞山之見為非，則琉璃光不合心開得無生忍矣，乃至月光見水、空藏見空、阿那律見大千如掌果、如來窮盡微塵國土，若洞山之見為謬，則諸佛菩薩悉謬矣。亦如鬼見恒河為火、天見琉璃、人見為水，若據其說，則鬼以天、人為錯，天以人、鬼為錯，人以天、鬼為錯，互相非矣。\n若執定前塵不易，外法不由心變，則凡決為凡、聖決定聖，天堂是天堂、地獄實地獄，一毫不可更易，則頑然一塊死物，何得隨緣幻化，轉凡成聖也哉？如此學道都是死法，墮在死水，驢年未夢見在。若臨命終，四大分離之頃，請問是群蟻曳蜻蜓否？不知如來藏中般出什麼行境是？蓋不知萬法由心，故前塵不定，無體隨緣是。蓋常見外法，而不知常即無常、無常即常是。蓋隨緣不變、不變隨緣，生即不生、不生即生是。蓋真如受熏，隨緣幻化，故曰：「心為大幻師，幻出諸形像也。」妄以識見判斷古人，吾恐學人承虛接響，故特辨之如上以俟達者。\n《物不遷論》解\n諸人爭辨此論，或謂物性本虛，無可遷動；或謂各性而住，住則有法，指肇公為邪見；或謂萬物自遷，心體常寂。種種異解，均非論主之意。蓋肇公曰：「傷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對真而莫覺。」又曰：「苟能契神於即物，斯不遷可知矣。」今不遷且置，究竟以何為物？若明此旨，則洞達天真無作、緣起無生，遷與不遷可不辨自解。\n《楞嚴經》曰：「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楞伽經》曰：「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初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寂音曰：「以一剎那流轉必無自性，故生即是無生，若非無生則不流轉。」是故，契無生者方見剎那，故知物之不遷即法之無生也。\n物者，非心外有物，乃自心根、塵、識、陰入界也。佛謂阿難「陰入處界，地、水、火、風一切所有，悉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循業發現。」則知生死交謝，寒暑迭遷，肇公所論不遷之物，寧能出根、塵、識、界七大之外乎？既皆如來藏所現，則無體無性，隨緣幻化，念念不停，前不至後、後不參前，昔自住昔、今自住今，念念不相並、物物不相到、各各不相知，新新無間、運運相續，剎那各住，當體自寂。故仲尼之在川、莊生之藏山，悉指天真造化之妙，法爾自然之宗，乃如來藏性本自如然，隨緣幻化，活潑生氣也，不可加毫髮擬議。若稍擬議，即非本妙矣。\n凡夫不知，認作外法，遂成生滅輪轉，迷而不返；小乘怖畏，見無始流轉，故棄有趣空；大乘菩薩明見自心緣起本妙之宗，便得隨緣自在，受用無窮。小乘外道妄自加功欲斷，不知法爾自遷，豈能留住？當體自寂，豈可推排？法爾自遷，豈勞排遣？當體自寂，豈用挽留？故曰：「去而非遣，住而非留。」\n棗柏曰：「有功之功，功歸生滅；無功之功，功不虛棄。多劫積脩終歸敗壞，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蓋為此耳。\n學者若不達此稱性隨緣，一涉造作施為即係有功，即生滅矣。以其傷殘本妙、違背天真，縱有受用得力，亦生滅輪迴法耳。大乘達此無作之旨，自然任運隨緣，不用加功，疾登覺岸，此即無功之功不虛棄也。大心凡夫一念達得，則洞見法界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歷劫功用。但凡夫流浪已久，心識粗垢，習氣純熟，妄見外物，執有遷流，若細心研究，有何物而可去來？世尊喻旋火輪極為親切，如人持火以手旋轉，愚人妄見一大火輪，智者觀之，了知唯一星火。譬凡夫即今妄見山河大地萬法森然，已去、未來業報因果宛然實有；智者觀之不出即今一念，妄自布成耳。何則？過去無量劫，乃昔日昔時前念，悉已過去，既去則不復來，豈不空耶？過去既空，則未來無量劫乃至後念悉屬未來，豈不空耶？過去、未來悉皆空寂，則當體廓然露現者是誰？唯即今一念，則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萬法悉收拾在即今一念矣。\n若能於此一念薦得，則肇公不出一念。肇公出不得，則釋迦亦出不得；釋迦出不得，則彌勒亦出不得，乃至十方三世聖凡好醜一切等物悉收拾其中矣。何有物、無物，遷與不遷可論乎？故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又曰：「入剎那際三昧，若不肯於此承當，了知一念現前，將此希望未來祈求佛果，此真繫驢之橛、狗啃枯骨也。」\n梁武帝為大菩薩示現\n眾生具無量顛倒妄想，佛菩薩有無量善巧方便而度脫之。然有正度、有巧度、有顯度、有冥度，種種不同，唯佛與佛乃能究盡，凡夫肉眼何知？\n釋迦八相成道，令見聞獲益，此正度，亦顯度也。燄魔考掠有罪，燒煮烹煉，令其欲枯識盡，厭苦求脫，恐怖發心，此巧度，亦正度也。無厭足王化無量罪人，無量獄卒剝割斬截，令一切聞見眾生膽落魂消，改惡從善，此巧度，亦冥度也。或現異類畜生能宣妙法，令人開悟；或現同類與共同事，漸令覺悟；或現眷屬、或現冤親，種種化現令其度脫；或正中有巧、顯中有冥，總欲令一切眾生離苦知真，舍末歸本。\n吾觀梁武帝所為乃巧中有冥，實大菩薩也。當時寶誌公係觀音示現，傅大士乃彌勒化身，豈有觀音、彌勒二大菩薩久與處，而梁武乃為凡夫哉？達磨之不相契也，正欲後人以此為式而悟向上之法耳。且梁武以臣下倔起而為帝皇，其崇尚三寶，所作勝事，王侯以下孰能及之？其為外護也，孰敢違背？其戒殺也，則宗廟以麵為犧牲。其護生也，則斷死刑，必為流涕。其齋戒也，日唯一餐，過午不食。其懺悔業障，洗滌冤愆也，則置十卷懺文，至今傳禮。其普度幽顯也，則屢設大會、水陸道場。其脩福報也，則營寺造塔，不可勝計。其多聞廣學也，則親講《般若》，天雨寶華。其餘度生廣濟，凡有為功力靡不畢具。後遇達磨傳佛心印，則了無交涉，蓋欲令天下後世悟佛祖正意總不在是耳。所有施為悉皆有漏，所作事業非實功德，但為人天福報小果而已。是故，達磨之來，正與顯也；梁武所為，巧與冥也。共成法會，總普賢大行也。淺識生謗，橫起是非、邪正之見，所謂管窺蠡測，不知海天之高大深廣耳。\n舉世皆聖人\n羅近谿先生謂舉世皆聖人，此真得聖人大體。夫世尊初成正覺，即曰：「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淨名曰：「眾生亦如彌勒。」亦如常不輕菩薩曰：「我不敢輕於汝等皆當作佛。」由是觀之，諸佛菩薩、大聖大賢一體平等，未嘗有我、人，彼、此之相。蓋凡夫迷久，卒欲會同一體平等，極難信入，故不可以不辨。\n夫未起念時，則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生，馬鳴所謂本覺義，遍照法界義也。纔有念慮，分別情生，則人、我頓形，彼、此相現，平等法界便致差違，馬鳴所謂不覺義，又名無明也。然此念慮從平等法界起，所有分別即分別平等，馬鳴所謂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從平等而起分別，以分別而分別平等，平等即是分別，分別即是平等，則知眾生日用現前所有分別念慮、我人等相本是平等法界。如是了知，馬鳴所謂始覺義也。\n又曰：「如來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即與真如等，遍一切處。」故眾生日用達得彼我一體、凡聖同源，即名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也。\n杜順和尚曰：「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張拙秀才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永明曰：「與三世佛一時成道，共十類生同日涅槃。」棗柏曰：「若以法眼觀，無俗不真；若以肉眼觀，無真不俗。」故己聖則一切皆聖，我凡則一切皆凡，凡聖在我，不在人也。若見一人非佛，即自己亦非真佛也。若見一法差別，則平等光明不顯現也。\n洪覺範曰：「真能敬重自己佛性，則於一切眾生決不得生慢。」故敬重自己佛性即敬重一切眾生，能敬重一切眾生乃為敬重自己佛性；若嗔恚一切眾生，即嗔恚自己佛性；乃至若憎、若愛、若毀、若讚……，一切等法悉是憎、愛、毀、讚……自己佛性，與彼何預？故曰：「從平等法界而起分別，分別即是平等法界，豈能出平等法界之外乎？」舉世皆聖，亶其然已。\n我相\n生死根本皆由我執，我執若除，誰受生死？是故，真為生死發心學道者，凡有脩為必為除我，我執日空則道德日著；其不為生死，假名學道者，所有脩為必皆為我，我執日增則生死愈固。\n古人曰：「何物為大？業力為大。何物為高？人我最高。」若不先察其根本，以空人我，則所有勤苦功行、福報巍崇，即與我相共高大矣。\n世諦中，福報大一分則我相大一分，學問進一分則我相增一分，直至非想與大自在天，其福報、學問更無過矣，總為我執未除，故成魔外。此學道緊要關頭，不可不頻頻返照也。\n真我\n肇公曰：「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又曰：「會萬物歸自己者，其唯聖人乎。」張拙秀才曰：「凡聖含靈共我家。」孟軻曰：「萬物皆備於我。」法眼大師曰：「聖人無己，無所不己。」由是觀之，無我則一切皆我，有我則一切非我，而妄執分為能所對待生死輪迴。\n蓋眾生分中無不皆我，只為不知，彼我遂隔，猶如冰執不能融化。若知之者，法法是我，釋迦八相成道皆我也；彌勒未來作佛皆我也；過去諸佛、未來諸佛、現在諸佛，乃至十方一切諸佛，所有脩行、現大神變、積功累德、無量福智皆我也；諸大菩薩廣行悲願，饒益眾生，皆我也；乃至禪天外道、一切差別等類皆我也，地獄、鬼、畜、脩羅一切差別業報皆我也。若如是知、如是了達，則一肩荷負，全體吸盡。若有毫髮非我，便為能所之根、鬥諍之本，一翳在目，空華亂墜矣。吾輩大心凡夫當直下如是了達，不然便墮邪徑。\n譬如長者家業一切現成，無論巨細靡不悉備，不須窮子費毫釐氣力，只要承認則所有家珍都是我有，若稍遲疑，不致逃逝，便為客作，翻疑：「此是長者家業，我豈敢望？我亦當積累銖寸，辛勤剋苦，然後是我己分，可比長者之富。」設從此做去，即至如長者家業，正眼觀來亦非現成本有之業，係新發造作之家，故曰：「十地聖人說法如雲、神通如雨、見性如隔羅縠，不名真佛子。」蓋為不知一切皆我，不識真我，妄起脩為，勤辛累劫耳。寶誌曰：「窮苦枉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可思也。凡夫無始棄卻真我，妄執四大為我，故成生死，如棄海認漚。如來方便，教以無我之觀，令其觀出生死，縱證果位亦非究竟，名為小乘，是亦不知一切皆我，不知真我。故世尊於涅槃會上斥之曰：「無我為生死，有我為涅槃。」是知真我本無我，無我則真我顯現，法法皆我；執我則真我隱覆，法法非我。\n小乘作無我觀者，不知真我本自無我，強觀無我即偏于無我，不悟真我，故遭世尊斥辱。若達真我即無我，無我乃真我，博地凡夫一念了知，直下便同古佛。故長沙曰：「盡大地是自己光明。」雪峰曰：「盡大地是個解脫門。」\n佛祖如是言句盡情嘔露，而人尚未信。請觀凡夫分中，何法非我？你且拈來。眼見色，我也；耳聞聲，我也；鼻嗅香，我也；舌知味，我也；身覺觸，我也；意知法，我也；五陰六入，我也；十二處、十八界，我也。地，我之堅礙也；水，我之潤濕也；火，我之熱性也；風，我之鼓動也；空，我之虛通也；見聞覺知，我之粘湛也；識，我之精明也；如來藏，我之根本，能藏、能攝、能生一切也；大圓鏡，我之平等光明也；真如，我之不動不變，無偽無雜而能隨緣也；涅槃，我之不生不滅，寂靜真體也；佛性，我之清淨本體也；常住，我之亙古亙今未嘗移易也；法界，我之主伴交參，重重無盡也；法身，我之能建立一切也；實相，我之不屬有無，昭然顯現也；佛，我之靈知也；法，我之性德也；僧，我之和合也；毘盧遮那，我之種種光明遍照也；無量壽，我之無始無終，與太虛齊壽也；釋迦，我之能仁也；彌勒，我之慈也；文殊，我之大智也；普賢，我之大行也；觀音，我之大悲也；淨名，我之真俗融通也；娑婆，我之雜穢也；極樂，我之淨業也；藥師琉璃，我之光明潔徹也；重重華藏，我之交徹融攝也；天，我之十善也；人，我之情想均等也；脩羅，我之有福而憍慢也；餓鬼，我之虛詐也；畜生，我之昏鈍無知也；地獄，我之破戒而業重也；乃至窮盡虛空、遍空塵剎、不可說不可說一切所有、無不皆我。\n設若無我，則一切皆無矣，故古人曰：「若有一法非我，則誰能於我心外另置一條？」者，既知一切皆我，則何取？何舍？何苦？何樂？何淨？何穢？本是一道平等光明耳。有智須當達此，則無我、無為、無造、無作，一切現成靡不畢具。故懶瓚曰：「本自圓成，不勞機杼。」臨濟曰：「何處欠缺？脩補何處？」如是方為大心凡夫，廣大心量，稱佛本懷，紹佛家業耳。\n吾作是說，其有久積善根，宿有靈骨者，必歡喜信受；其小根劣器必疑謗，以為諸佛菩薩久積功德，豈為我有？不知凡聖同源，物我一體。故曰：「十方諸佛莫不仗我威光，一切異生莫不賴我恩德。」若見毫釐非我，則便立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縱有玄妙奇特，決非真正種子，愚迷不知盡大地都盧是我，乃立起凡、聖，淨、穢，我今脩來到某世界去見某佛聞某法，又道我能做得幾何功夫、在蒲團上靜得幾時、能講得幾部經論、做過幾何勝事，種種賣弄，正眼看來都是著鬼，駝了一個我相之乎者也。\n德山所謂如將一毫安置太虛巖頭，所謂汝將一滴投於巨壑，有何交涉？拋卻自己本有家珍，伶俜辛苦，延門求乞。古人又曰：「若人謂我與佛異者，斯人即為魔種。」故欲證佛之四德當達真我，一切皆我，若一切非我，則是誰耶？故曰：「若無我心，萬法安寄。」\n假我\n一僧負明心達本，作《知我論》數千言，雜引諸祖言句并《涅槃經》「無我為生死，有我為涅槃」大意，以為見色聞聲無不是我，以此承當為了大事。予詰之曰：「既一切皆汝，所有一切且置現前，我身豈為汝耶？」曰：「然據汝之意，豈不以吾身為汝眼中色塵所攝，故為汝耶？」曰：「然我若去時，汝豈不成斷滅？」曰：「汝身雖去，吾之見性常在。」予笑之曰：「贓證現在，分為兩橛矣。此楞嚴經中行陰空之外道常無常執也，豈佛旨哉？外道執為一切眾生於我心中，自生自死名為無常；我之心性凝然不動，名之為常。即此矣。」僧不能答。欲知真我者，慎勿墮此類。蘇子瞻「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之句猶，遭老宿檢點，亦為是也。\n消歸自己\n皓月當空，以我取之，是我月耳；千萬人取之，千萬人之月耳。人為千萬而月未嘗分也，以人言之則謂千萬人之月亦可耳。吾一人所見與千萬人無與也，千萬人所見亦與吾無涉，千萬人不見吾之所見，吾亦不見千萬人之所見，是謂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既不相知、相到，則唯在我迥然獨露耳。如有盲不見月，則千萬人所見與彼盲人何與？\n是故，學道者唯務自己，弗咎他人，乃知如來出現八相成道，初在鹿苑，終至雙林，三百餘會，四十九年，以我取之皆存乎我，與他人何與？是故，法華，我之法華也；般若，我之般若也；方等，我之方等也；楞嚴，我之楞嚴也；華嚴，我之華嚴也。\n若曰佛在世時，某人得道、某人證果、某人於某經悟入，於我何與？如群盲相謂曰：「某人於某地見月。」某人於某時見月，與群盲何與？學道者不務觀己，而曰：「當今末法。」或曰：「我無宿根。」或曰：「此是佛法，此是最上一乘。」或曰：「古人如何得道、如何神通、作何勝業。」正如人數他寶，自無半錢耳。\n蓋天下餘事可讓，唯此大事所謂當仁不讓也。設生佛世時，諸人悟而我未悟，亦虛生也。今生末世，諸人未悟而我獨悟，即佛世也。盡大地人皆悟，我獨未悟，則盡大地人無與于我；盡大地人不悟，而我獨悟，我亦無與於盡大地人。總之，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也。\n世人看佛法，皆謂此是佛法，既云佛法，與我何與？佛已成佛，何藉我看？如時文程墨皆為未第者，設若既已第矣，復何用哉？是故，信知無量佛法皆為我也。\n予嘗告人曰：「《楞嚴》中七徵、八辨、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地水火風空見識，漸細推詳，本無所有、本無生處，悉是如來藏妙真如性。」\n阿難至此豁然大悟，即自慶曰：「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豈阿難可從此悟而吾輩不可從此悟耶？既不能悟，徒誦何為？故讀佛法者當言言消歸自己，諸佛菩薩面命耳提獨為我耳。切勿道：「此是佛法。」推在佛分上去，亦如盲人嫌皓月之不我照也。\n功德\n持戒、念誦、焚香、散華、禮拜，種種作為雖曰功德，此係虛偽之法、生滅之本，有量有邊、有窮有盡，非無漏真實功德也。《法華》、《楞嚴》以六根清淨則各各有若干功德，不可限量、不屬思議，自然充足圓滿，不待求之而有、作之而成。\n夫六根何為清淨？清淨者，空也。本來無物，本自空寂，非有物可磨瑩、有法可除蕩。故六祖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直指單傳即印可矣。龍勝曰：「眾生無始已來執成有法，若頓言空，聞必怖畏，如來方便故遮言清淨耳。」《圓覺經》曰：「一根清淨則多根清淨，乃至八萬四千陀羅尼門一時清淨。」是故，一塵見空則一切悉空，一切悉空則一切悉為功德，不待起心動念然後為功德也。\n故眼見色時，色不可得，色即空矣。色既空寂，眼豈獨存？眼色皆空，識從何立？三處都無，則本來清淨。既本清淨，則眼見色時豈非功德乎？眼色既爾，鼻香亦然，乃至八萬四千法門悉皆清淨、悉成功德。故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則知從本已來常自寂滅，非屬今安排而方寂滅也。\n《楞嚴經》中漸細詳明，根塵識界本來無有、本無生處、本來空寂，非因非緣，亦非自然，了不可得，本是如來藏妙真如性，若有毫釐生處即非如來藏矣。眾生不知，妄自執有，故曰：「六為賊媒，自劫家寶。」若頓達空，即此根塵悉皆寶藏。馬祖大師謂大珠慧海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甚麼？」大珠曰：「不知那個是慧海自家寶藏？」馬祖曰：「即今言語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不欠少，使用自在。」大珠即於言下一肩荷負，頓獲本心。故眾生日用所有根塵本來空寂，悉皆寶藏，蓋為不知，甘自塗炭。\n且如眼見色時，眼若不空，不能見色。亦如鏡光，若先有物，豈能現象？現象之時，鏡必空寂。愚人見色執為實有，譬諸小兒欲取鏡象，類此可知。故知鏡體本空而顯現無竭，六根清淨而照燭無窮，鏡光照多象而無能照之勞，六根現萬法而無能現之跡。眾生、諸佛本是同源，亙古亙今本來一轍，既知空寂，又何妨於空寂中縱橫放曠、大圓鏡內自在翱翔？故肇公曰：「動即寂，寂即動，愈動愈寂，愈寂愈動。」方為大解脫、大自在、大安穩。愚人不知，妄見有法，自生畏避，正夜光之暗投掩耳盜鈴者也。東坡曰：「江上清風，山間明月，耳得之而成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之無盡藏。」其庶幾乎？達此者，一無所為，任運騰騰，而功德自足；昧之者，百般造作，孜孜急急，而辛苦伶俜。反覆之間，天地懸隔，有智何不思焉？\n夫萬法既空，空何有量？故稱無量功德。念慮無從，思議難及，故稱不可思議功德。萬有歸空，空不可壞，故稱真實功德。法爾天成，不假造作，故稱本具功德。覓之無跡，舍之愈彰，故稱絕妙功德。不見有生、不見有滅，故稱無漏功德。帝網重重，卷舒自在，故稱無盡功德。上至諸佛、下及三塗，橫遍十方、豎通三際，靡不該羅具足，故稱圓滿功德。聲聞權學不能知，外道天魔不能測，故稱無上最上功德也。\n堂堂何處不毘盧？凡屬有心皆可悟。\n《華嚴經》曰：「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古德曰：「毘盧本絕多端相，青即青兮黃即黃。」又曰：「青青翠竹真如境，郁郁黃花古佛心。」法華舉公曰：「觀音、勢至向諸人面前大作佛事，若信不及，卻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由是觀之，則諸佛菩薩遍界現身，大作佛事，而凡小不知，故普門示現，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某身某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是知本無定形，但隨緣現，其應度者自然舉意全彰，寓目咸是。若其不爾，則不應言「佛身充滿法界」也。「普現一切群生前」者，含靈蠢動總是群生，何獨我非群生也？「隨緣赴感靡不周」者，大地眾生悉從緣起，更無一法離緣別有也。「而恒處此菩提座」者，《法華經》云：「諸法空為座。」蓋指遍界現身而了無朕跡，全體即空也。\n永明曰：「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昧。」果係具眼，則普皆金色，靡非佛身，何所揀擇乎？凡屬有知，直下頓達，則便同古佛，豈關相貌之別、形服之殊？\n華嚴會上凡聖交參，龍蛇雜遝，故稱廣大法界。無遮海會各各證解脫門，各各具菩薩行，何嘗必其具人形，剃鬚髮，出家苦行，方入會乎？故丈六金身、老比丘相，係生滅之質，分段之形，乃為劣解權機而應現耳。毘盧遮那，此為法報真佛。善財參禮五十三人，長者、居士、男女外道居多，而比丘之相僅兩三人耳，信知大法不拘相貌形服。\n當今懷彼我之私膠、僧俗之見，戴髮者定為外道、圓頂者必是高人，則世尊在日已有淨名、廣額、善財、龍女、月上之流，曾未聞以鬚髮為辭而斥之也。自後龐老、裴公、凌婆、靈照等代不乏人，皆為千古榜樣，亦未嘗見斥於馬祖、石頭、趙州、臨濟也。學道者不先探取無上菩提、本具大法以入毘盧海會，乃於漚泡幻身、數莖毛髮上作活計，大似夢中入夢矣。為比丘者當遠承靈鷲、少林，近踵德山、臨濟，上光先祖、下化群迷，現法界身，大作佛事，安得於空華鏡中膠柱鼓瑟耶？\n勇猛\n古云：「純剛打就，生鐵鑄成，乃可入道。」唯廣額龍女之流乃可當此。何則？直下了知，一信不退，了無餘疑，便自言曰：「我是千佛中之一數。」並不曾慮道：「我日殺千羊，莫非業重否？未曾持戒，根器不淨，不堪承受大法否？未及苦行久修以積功德否？」一切不顧，直信是佛。\n龍女曰：「我獻寶珠，世尊納受，是事疾否？」舍利弗言：「甚疾。」女言：「以汝神力觀我成佛復速於此。」亦未嘗疑我是女身，莫非垢穢非法器否？龍馬畜生非人天道否？年始八歲非耆宿否？直下信入，便同古佛。此二人者真正勇猛，可為萬古標榜，豁人逡巡畏縮之念。故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又曰：「但知今日是，何慮昔年非。」學道者決當取法乎此，切毋疑畏：我今未可，且待來生也。\n偽勇猛\n直見自心，更無外法，此心即佛，無纖介疑滯，諦信堅牢，一往不退，如廣額、龍女，此真正勇猛也。其不見自心者，亦效勇猛，乃矯情立異，或漫自許可、或一切不受、或直行直撞、或曉夜劬勞、或高聲唱誦、或夜行山頂，都將四大識神安排造作認為勇猛，此魔道也。\n昔有友曉夜高聲念佛，時望翕然，值數員老宿印過，予切疑之。後不數載，竟入魔道。由此觀之，可不寒心？《法句經》曰：「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但能心不起，精進無有涯。」黃檗和尚曰：「道人當如癡如愚，方有相應分。」顏子簞瓢陋巷，怡然樂道，不違如愚，孔子稱其好學。\n真勇猛、真好學者，但在明心，不假外貌也。若外現許多威儀而不務明自心者，決非真正種類，自然流入魔道。彼魔道福業豈非從偽勇猛而得者耶？\n魔因\n心有所重即為魔因。何則？於空寂平等中有依倚執著故也。《楞嚴經》中五十種魔皆起於自心，有愛樂趣向以成，故曰：「心愛圓明、心求善巧、心愛神通、心愛長壽，種種生著，則許多功行悉成魔事。」若徹見自心本來空寂、本來平等，則取舍俱喪、情執皆亡，魔法、魔因從何而有？縱日與天魔外道嬉戲，何礙於平等空寂？所謂如風吹光、如刀斷水，魔王欲覓如來起處不得有以也。\n魔、佛之分，本無其種。若見自心則無處不佛，而魔即是佛昧卻自心，則無物非魔，而佛即為魔。故曰：「能向異類中行始得。」又曰：「但能入佛，不能入魔。」學道者，欲除魔事，先悟自心。自心不悟，則八識田中必有依倚趣向之病，急當照之。\n如世俗中有所偏重即名為累，或好名、好利，或好勇、好色……，如是乃至種種好樂，終身各為所累，於事為上，縱收拾得十分周匝，到底敗壞，必歸於此。彼不求悟心而好佛者，乃為佛所累矣。老龐曰：「縱生極樂國，原在鐵圍城。」可不深省焉？\n見病\n巍巍古佛，蕩蕩毘盧，絕終始而亙古今，無方所而遍空界，人人具足，個個圓成，但為不知，而隔於見耳。昧之者固弗是道，知之者不直下了達，乃立種種見識以求之，何異於方木逗圓孔、一毫置太虛？故三祖曰：「不用求真，唯須息見。」棗柏曰：「凡聖一真，唯存見隔，見在即凡，情亡即佛。」又判《法華經》中龍女成佛云：「權學三根，自將見隔迷自實法，反稱為他，不知躬己。本自如斯，全處宅中，猶懷滯見，云何界外懸指僧祗？此見不離，定乖永劫，回心見謝，方始舊居。」何如今時滅諸見業、徒煩多劫苦困，方與佛同？三乘權學之徒自生見障，以成束縛隔絕，若肯直下滅此見業，則與龍女剎那成佛無異。故曰：「回心見謝，方始舊居。」亦如窮子初到父舍，即時認父，則一朝富貴弗差毫末，何必二十年中運糞方始承認？是亦下劣之想、貴賤之見為隔也，故謂之見刺。\n舍利弗自歎曰：「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斯事。」又曰：「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學道者不知此，乃起種種別見、凡聖淨穢佛法之見、人我有無見、是非始終見、差別下劣見、殊勝喧靜見，帶此見下而以求悟道，縱千佛出頭亦未解脫在。\n便是介歇\n莫晴虹嘗謂：「吾於四字終身受用不盡。」四字者何？乃曰：「便是介歇」。「便是介歇」者，秀州鄉語，所謂只得如斯也。於日用中遇逆順境界，無迴避處則順受，曰：「只得如斯。」故蚤得世念灰冷，參究宗乘，探索淵微，留心本分，晚年德望日隆，皆稱道者。羅近谿嘗見人有過，眾所擯棄，公但曰：「怪他不得。」故見舉世皆是聖人，與唐虞無異，陽明之道，於斯大顯。\n予謂二公皆用四字，簡而捷、易而明，足可為後世師法。一則恕己、一則恕人。恕己，則無入而不自得、無處不可從容，雖地獄三塗亦若也；恕人，則無物不可容納、無人不是聖賢，雖調達六群亦若也。故孔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初學由之，則心體廣大，度量寬宏，動止安詳，氣質和順，智慧明利，習氣自銷，不易凡身，運運登於佛地，何須勤苦分分證入真如？故曾子以忠恕證道，真徹上徹下之言。\n欲通文理\n義理非語言不顯，語言非文字不傳。是文字即語言，而語言即義理。得義理者則不見有語言、文字之相，通語言文字者或未必達義理也。今之學佛法者皆為文理不通，捨內典而讀書史，豈不愚甚？何不以讀書史之功轉讀《楞嚴》、《宗鏡》耶？彼書史文理通日，吾之內典文理有不通乎？縱未通透，亦乃僧家本分，八識田中般若種子已藏蓄之，將來受用自然可坐而待彼。為此者，蓋亦不達佛意、不善發心，無遠大之志，欲速見小故耳。佛祖之意本欲令其達義理而出生死，何以文字為？故發心者直欲探取無上菩提，見言外之旨而讀之。縱遲鈍者，經萬遍後，管教釋迦、達磨、無量聖賢如指掌握。若文理通透，烏足道哉？急急於登高座，揮麈尾，作野干鳴者，一任將九經十七史從頭去讀也。\n天樂鳴空集卷中終\n秋岳居士曹溶助刻天樂鳴空集中卷，奉薦\n顯考誥封文林郎河南道監察御史約齋府君，\n　早生安養者。\n天樂鳴空集卷下\n山陰天鼓居士鮑宗肇述\n靈峰蕅益沙門智　旭定\n會稽石梁居士陶奭齡　秀水止菴居士王起隆　閱\n悟後讀書\n有僧某，齒尚少，氣吞諸方，遍歷叢席，後入廣閩，依憨山會下數載。有龍居士從彼來，訊僧作何狀，曰：「渠已悟徹，憨師印可，可出世為人矣。為外學未通、古今未博，難以接賢士大夫，故特避靜處，潛心博學，數載之後當出也。」予笑曰：「若作此解，敢保未徹在，正好買草鞋行腳去。」居士愕然，曰：「何謂也？」予曰：「請以小譬之：欲殺人者，只消精熟一件器械便可無敵於天下，豈得般般學過？且如六祖、高峰未嘗識文字而為人天師範，曾未聞其悟道之後復讀儒書也，當時帝皇臣宰未嘗以學未博而短之也。大慧稱真淨之禪如一柄利刀，於咽喉一刺即殺五祖之禪，手上著即手上殺、足上著即足上殺，具如上手段方為大善知識，初不聞其悟後而讀儒書、博今古也。黃檗接裴公、兜率降無盡、東林出蘇子、鳥窠伏樂天，真率之於荊公、法雲之於山谷，大慧門下士夫宰官盈百，此諸大老其文學不知勝出於諸公否？諸公之信從悅服，不審服其文字之博、學識之廣，抑耑為大法也？君歸，持此語謝之，請細裁焉。」龍公乃唯唯而去。\n儒釋文理各別執\n儒釋文理，其間旨趣或深淺不同，而謂文理各別是大不然，華梵方言難以辨認，前代尊宿重重翻譯，悉已瞭然。\n佛者，覺也。佛不同而覺可知矣。阿彌陀云無量壽、無量光，毘盧遮那此云種種光明遍照，彌勒云慈氏，文殊云妙德，般若云智慧，例皆如是，何有不同？\n若以跡拘，即中國一統，南北音聲亦別，所謂莊岳數年悉曉達矣。是故，文字即音聲也，所指者即義理。義理既得，則音聲文字縱無量差別，豈能惑哉？是故，不務得義理，而執兩家文理各別，必讀儒教者，真魔道也。\n金剛般若\n夫此經者，凡聖共有，全體具足，不屬五千餘言文字章句也。體性堅凝，湛然常住，不可破壞，能壞一切，故謂之曰「金剛」。唯寂唯默，性自神解，寂而常照，法界朗然，故謂之「般若」。昧之者，曠劫昏迷，生死輪迴無有休息，故謂之「此岸」。悟之者，豁如夢覺，萬法銷殞，本無生死，本自涅槃，故謂之「彼岸」。生不為有、滅不為亡，凡聖之本亙古如常，故謂之「經」。若達此經，則十方三世佛及眾生想非想、情非情，乃至一切所有悉皆空寂，故曰：「十二類生，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一切滅盡，彼我皆無，故曰：「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本來無有，非今始無；本來寂滅，非今始滅。故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若能達此，則攀緣頓息，妄念何從？故曰：「善護念。」念念相承，心心相印，故曰：「善付囑。」經行坐臥，全體住中，故曰：「應如是住。」心體平等，不須捺伏，故曰：「如是降伏。」其心根塵銷落，纖介無蹤，故曰：「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平等真空，本自無相，眾生情計妄見有相，故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然此諸相原是自心，則諸相頓空，心光頓顯，故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自心真如，不動不變，無去無來，故名「如來」。即相非相，相即如來。若無宿種，聞必不信，故曰：「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實信，不於一、二、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百千萬億諸佛而種諸善根。」十法界中悉由心造，一切萬法悉從心變，心無形相而熾然建立，絕言絕慮而言說縱然，舒之則萬別千差，卷之則一真無性，故曰：「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n佛及眾生以心為體，無上菩提皆從心出，離心何有？心即此經，故曰：「一切諸佛及法皆從此經出。」四聖六凡，體本空寂，無性隨緣，實無所得，若有所得，不隨緣起。是故，隨緣起處悉無體性、悉無所得，故曰：「須陀洹以至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色相本無，根塵非有，眾生日用全體皆空。不達真空，妄見色相，心即有住；若達真空，則常住真心，朗然獨耀。法爾無住，非有色、香、味、觸而勿令住著，根塵銷落則心體湛然，故曰：「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一體三寶，常現在前，故曰：「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n若尊重弟子因指見月顧名思義，持而勿失，故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五陰本空，四大非有，即為歌利王割截身體，節節支解，若不達空，毫釐計有，即起嗔恨；若達真空，本無人、我，即為忍辱仙人。此心體非實、非虛，欲言其有，無相無名；欲言其無，萬事萬形。故曰：「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虛，而凡夫無始昏迷計執，不能開悟，故曰：「如人入闇則無所見。」一念心開，如千日並照。根本常光如日光明，顯現萬象，種種照了，故曰：「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直談心體，了無迂曲，不歷階梯，不俟修證，故曰：「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樂小法，妄執人我，高推聖位，自鄙下凡，雖讀此經不能信受，故曰：「若樂小法，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迷失此心，妄執人我，無始以來不能解脫，是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受持讀誦此經之時，則人我俱亡，一體平等，故曰：「先世罪業則為消滅。」\n三際無蹤、十方無跡，見有去來、執有三際，即是虛妄。馬鳴曰：「十方諦求，了不可得，豈有去來三際之相？」故曰：「過去、現在、未來心俱不可得。」過去已去，了不可得；未來不來，了不可得；現在不住，亦不可得，則無住真心湛然常住。二祖覓不安之心了不可得，達磨即與授記，故實無所得；燃燈即與授記亦為是也。\n真佛無形、真法無說，無說之說說遍大千、無形之形形充法界，迷此無形而見有佛、昧此無說而見有法，是為虛妄，顛倒情執，故曰：「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生，自心法界如大圓鏡，一切差別鏡中影像，迷之者執影是實，遺失圓鏡，殊不知影像原空，坦然平等，故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不見無相妙心本具如來，乃欲以色見聲求，顛倒已甚，故曰：「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即相無相，無相即相。即相無相，不應以相觀佛；無相即相，不應離相觀佛。非有、非無，非常、非斷，故曰：「發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心體廣大，量過太虛，莫測邊際。若見此心，無量福德稱性滿足，非有為造作之福可比，故一日三時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乃至窮劫如是，不及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既云無我，孰為受持讀誦之人？既無人相，復向誰人演說？人我俱亡，何處覓福以勝於彼？無我之我，遍滿十方而無不是我，達此真我即名受持讀誦。幻化之人本無形相，而即我之人未達此旨，不妨為其演說，雖現人我，猶如鏡中影像，鏡光未嘗變動，故曰：「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n嗟乎！是經既名「金剛」，則一切無不堅固矣，何必復觀有為之法如夢幻泡影等耶？南嶽大師曰：「因果無明，互迭相生，無始流轉，號曰眾生。後遇善友為說諸法，但一心作唯虛無實，此解成時，爾時意識轉名無塵智，以知無實塵故，爾時妄想及妄境滅也。無塵智熟，意識不復生迷，一切所有悉皆破壞，皮膚脫落盡，唯有真實在，即為金剛無礙智也。」由是觀之，如來金剛般若之經豈與南嶽大師金剛無礙之智有二哉？\n故欲達如來金剛般若，必從日用諦觀一切萬法，有即非有，如夢不實、如幻不真、如泡本虛、如影無體、如露不久、如電剎那，悉皆妄誑、悉無實體，皆從自心循業發現者也。能作是觀，則即此一切有為之法無體、無性，皆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玄沙曰：「髑髏即金剛體。」長沙曰：「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雪峰曰：「不識金剛體，卻喚作緣生。」是故，無論有為、無為，一切萬法本是金剛堅固之體，縱南嶽大師金剛無礙之智，亦從信解諸法但一心作唯虛無實，方成金剛無礙智也。\n是知前佛、後佛皆同一轍。若不爾者，欲解五千餘言文字章句，前文又如何、後段又如何，則走入經文，渾身纏遶，將金剛般若為陳爛葛藤，粘滯不暇，而何暇出生死？\n《華嚴經》曰：「如人食金剛少許，皮肉骨血悉皆爛壞，金剛穿出方已。」何以故？金剛不與血肉共處故。若人有智，聞法界妙心，一念信入，無明煩惱悉皆壞盡，此金剛種子透出方已。何以故？此法不與無明共處故。\n吾人聞此常住真心本具金剛種子，諸相本無悉是心造，如是種子一經於耳，一念信入，設未修習，有此種子留入識田，將來透出，無明煩惱必致壞盡，直至金剛般若迥然露現然後已也。\n雖然，此特約根鈍者耳。若利根宿種，則應念透出，直下瞥然，將十方三世佛及眾生一吸而盡，果見十二類生悉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矣。\n春門徐居士每述王季常、高明水二公所論此經大意詢予，顧予未暇遍參，亦未知諸家疏論若何，輒以己意信筆若此，無分章列句、起前接後之法，願老居士以大心眼視之則爾。我與佛、此經與我言，混同一體，了無差別，念念金剛、塵塵般若，方為受持讀誦此經，切勿為五千餘言文字所轉也。\n希望彌勒下生時解脫執\n一種人聞彌勒下生時三會說法，初會度裝佛者，二會度達法并造經者，三會度飯僧者，以此為實，則許多時劫落得且放縱，待彌勒出來自然得度，反笑研窮勤苦之士，是蓋不知方便而執權為實也。\n時劫本空，真佛常現，何必待下生？古云：「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不知此等作何解會？《起信論》云：「欲得早成者，即與早成；欲遲成者，即與遲成。」無性體中悉從緣起，本無遲速而隨意成就。且十方諸佛現在說法不可窮盡，佛佛可從度脫，豈印定為彌勒所度哉？亦豈諸佛分界，吾輩乃在彌勒界內哉？況彌勒現在兜率說法，何不直往相見，而待其下生？\n作是見者，不智之甚，本欲放縱六情而欺己欺人，實可哀也。\n分身佛多執\n法身無形，應緣普現，如月落萬川，分而不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法爾如是也。眾生迷昧，執四大為身，是以隱而不現、麤而不妙。若空我執，以悲願熏之，則遍界現身，隨緣赴感，不期然而然矣。在眾生分中雖麤而隱，然未嘗不具，若肯返照，莫執前塵，則應時顯現，即麤而妙矣。\n永明曰：「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昧。」故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則根根塵塵悉是法身普現，未嘗有毫髮隱覆。《法華經》中分身諸佛亦非分析法身為多，亦非前後差別也。交集同時，而多寶古佛開塔相見者，此表亙古已來寂滅法身即為多寶古佛，釋迦乃現在五陰之軀分身者，即萬法森然，根塵馳逐也。世尊設象以令眾生自悟，一念回光則分身交集，古佛出現，不離現在五陰之軀，欲令後人會法歸心，見月亡指，以受實益耳。\n今有以文害意者乃曰：「眾生未成佛時則受一報身，必有一佛，有一靈性，直待最後成佛時則從前無量分身齊成佛矣，故法華會上釋迦分身多多無盡也。」若是，則我成佛在釋迦后，其分身更多萬倍；最初成佛者，分身必少；流浪三塗者，他時成佛之分身更莫可算矣。想要分身佛多者，落得遲遲，有是理否？\n蓋法身無性，隨緣受熏，諸佛菩薩悲願純熟，則分身應現；地獄三塗惡業純熟，亦能分身受報。雖善、惡兩途熏極而現，總不離無性一法身耳。在人道中有別業純熟者亦能分身，或有身臥在床而已受他報者、或有未命終而現別報者，總是法身受差別之熏以致如是，斷非法身分有二也，故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非月之有分也。\n一念變化\n秀州北門有李畫師，見水蛭於烈日中反覆曝之，其腹裂開，見蜻蜓游颺而去。其人戲將一蛭反覆擾之，頃之腹開，即出蜈蚣一條，蓋其一念嗔毒即化是類矣。足徵藏識無體，從緣現相；業無定性，剎那變易。夫水蛭之與蜻蜓異也，水蛭重濁遲鈍，忽已游颺太虛，輕清自在，則其業力純熟，不期而然也。蜈蚣之化，一期之形，視蜻蜓毫釐千里矣。六道升沉亦猶是耳，善業純熟，忽然飛升；惡業純熟，忽爾墜下。世謂善惡無應驗，乃前業未謝、今業未熟耳。前業將謝、今業已純，則忽然變作，莫為而為、莫致而致矣。\n觀一念嗔心即化毒物，乃知臨終報謝之頃尤所當謹，或聞佛名、或聞經名、或遇知識開導即得善趣，正為是也。\n習氣\n平等光明，生佛無異，為習氣差殊，致粗妙不等，而不能透脫耳。休論凡夫，縱證聖果者亦未斷盡，如舍利弗有嗔習、難陀有貪習、畢陵有慢習，多生習染豈同兒戲？然則，當如何哉？古人謂：「念念頻以佛知見治之。」何謂佛知見？明達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體光明，湛然常露，更以大悲大願薰之，此則佛菩薩之習也。佛菩薩習氣漸熟，則無始惡習氣自然銷落矣。\n效驗\n學道者效驗不在禪定、神通、天眼、宿命……等，但在除惡習、廣心量，令本地風光巍巍蕩蕩，上契十方諸佛、下合六道群生，㳷然混合，一體銷鎔。唯同道者默默相符，三乘權漸了不能測，此真效驗耳。舍此別有，均非真正，是故心地透脫，赫奕光明，則各項習氣自然脫落。\n吾輩尋常自然體察，如僧有僧習、俗有俗習、王侯有尊貴習、宰官有傲慢習、秀才有頭巾習、小人有卑諂習、市井有欺詐習，乃至禪有禪習、講有講習，千差萬別。習得精熟，日用之中不覺不知，默默發現，常在目前，成一窠臼，不能透出，總有聰明伶俐、廣學多能者亦復不知，不能自照，可哀也哉。惟速求心地光明則自然銷落，其神通、天眼……等一切殊勝不求自至矣。\n金剛種子\n《華嚴經》云：「譬如丈夫食少金剛，終竟不消，要穿其身出。何以故？金剛不與雜穢而同止故。」於如來所種少善根亦復如是，要穿一切有為諸行煩惱身過，到於無為究竟智處。何以故？此少善根不與有為諸行煩惱而共住故。又曰：「少作功力得無師自然智。」夫學道者一聞是說即忻然，自謂少種善根獲大果報，即謂聞名讀誦等少作功力便為金剛種子矣。是大不然。審爾則無數在法中，何嘗見有穿過諸行煩惱得無師自然智者？是皆錯解佛意也。\n夫眾生本具，無量劫來不生、不滅，不動、不變者名為金剛種智。蓋為不知，無師發覆，妄想攀緣，顛倒馳逐，歷劫已來未曾暫省，為一切有為諸行煩惱覆裹。然金剛種智雖曰迷昧，未曾變動，亙古常然。諸行煩惱雖曰淪流，本自空寂。若藉佛光一念頓省，則金剛種智迥然透露，諸行煩惱應時銷滅，此一念間是為金剛種子，是為於如來所種少善根，是為少作功力得無師自然智。蓋為本自天然，非關造作，故名自然智；不可授受，唯自己知，故名無師智。\n此一念間，無量劫來所有無明煩惱、根塵業識、黑白果報……等一切無量無邊悉皆斷盡，更無餘遺，此真金剛種子。共無明等若不悉底斷盡，則金剛種子亦不透露。故金剛種子透露之頃即無明等斷盡時也，亦如夜夢千般，覺即隨滅。\n佛者，覺也。既覺之後，雖不保護復生迷昧，然其所起無明煩惱等相如輕煙薄霧，南嶽大師所謂轉復輕妙，不同前也。何以故？其無始無明煩惱已曾徹底斷盡，故雖暫起而無力也；金剛種智已曾顯現，故雖暫昧而易覺也。又，此種智性明利故、堅剛故、能破除無明故，是故無明煩惱不得不消也。又，此無明本來無故、無根本故，是故不得不消也，故曰：「食少金剛，終竟不消，直至穿出，不與一切共止住也。」\n世人多疑，曠劫以來無明煩惱豈容頓斷？金剛種智豈可頓明？復生退縮者，不知無明本無故、種智本具故，本無故易斷、本具故易明。如千年暗室一燈即破，此暗不云：「我住已久，不肯頓去也。」無明亦爾。此燈不云：「我今初來未能頓明也。」種智亦然。學道者務令本具光明豁露，則曠劫無明頓斷。\n若依稀彷彿不曾親見，外法不破而欲藉聞名誦讀識心領略者，此即無明具在，原是有為諸行，而妄謂金剛種子者，迷中倍人也。\n歸無所得\n《楞嚴經》末從三賢十聖等妙二覺入於如來妙莊嚴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予謂直至成佛因圓果滿，將謂大有所得，而乃歸無所得乎？則知從前所證地位，進一位時但空一分，而非得一分也。分分空時分分圓滿，可見眾生本自圓滿，但為有所得心反成虧欠。不知者，欲向無所得中安排造作，望成一尊佛，故致差別，以落魔道。\n然此無性海中、無得法內，舉意隨緣，隨其所作各成一類，故曰：「各各自謂成無上道，不知纔有所得便是生死。」故曰：「實無所得，然燈佛即與受記也。」若要得時反不得，若要成時反不成。\n今學道者未得相應，正為自家心意識中必要得一個菩提、成一尊新佛，或希望功德、福報、神通、定慧等，有此影子蘊積胸中，故永不相應也。\n生死\n自心緣起，幻化無窮。知之者，以為神通寶藏；昧之者，以為生死輪迴。傅大士曰：「一境雖無異，三人乃見差，了茲名不實，長御白牛車。」譬如真金，隨緣造成釵釧，愚者迷失金體，謂是釵釧生矣；忽銷鎔為簪珥，又謂釵釧已死，簪珥生矣。隨虛妄相轉見有生死，而不知金體毫無變動。故曰：「是諸法空相，不生、滅，不垢、淨，不增、減也。」諸有智者可曉，即生死法上全是無生之法，常住真體。故六祖曰：「常即無常，無常即常，更無二法也。」古佛偈曰：「如人掘路土，私自造為像，愚人謂像生，智者知路土。後時官欲行，還將像填路，像本無生滅，路亦非新故。」前佛、後佛同指眾生分中、生死法內全是無生之法，何不悟而甘受生死？更欲舍生死，別求無生，轉益迷倒矣。\n大舜浚井法\n火宅中，觸目逢緣無非障道法，具大知見、有大力量，方能翻越，所謂猛火生蓮，若稍遲疑即為所焚矣。吾嘗以大舜浚井為比，瞽叟必欲殺舜于井，勢所難逃，方浚井時，傍鑿一竅，一旦掩之，不知已從別道出矣。吾輩于五欲樊籠、愛憎羈鎖中勢難逃避，亦當傍鑿一竅，一旦掩之，庶不為陷耳。\n宣政間，有老人平時未見修行，忽一日宴會親友，於座間從容告別，諸子駭愕，哭拜求遺訓，但曰：「爾輩可五鼓起來幹辦自己事。」諸子曰：「吾等家業頗豐，且五鼓起來幹辦何事？」曰：「一切皆非自己事在，死時將得去者方為自己事，如我今日是也，我從五六年來每五鼓起辦之，人所未知。」故覺範老人曰：「此事如絮裘百衲，置之閑處，天寒歲晚有時而用也。」火宅中人既來南閻浮提出世一番，休教折本去，頻自省察一日中種幾何福、虧幾何本，願世人頻須種福，辦自己事，致死時可將去。如大舜浚井，著著有出身之路；不則一旦受掩，不知將何望也。\n返照回光\n山河大地本常寂光，無始來執為外境，習之熟矣。佛菩薩設以方便，教令回光返照，非有光之可回、照之可返，但了知一切萬法悉我常光，則外相頓空而常光頓顯，故曰返照回光耳。世人不知，例皆要默坐定心，返照四大身中有常光，或望肉團心上豁然透出光明，是以癡寂返照竟成魔事者眾矣。\n透脫\n無始不能透脫，蓋為法身隱於萬像之中，然非實有法身在萬像外為其所隱，亦非實有萬像在法身外而為能隱蓋，萬像即法身、法身即萬像。眾生迷昧，妄見萬像，故法身隱而假名萬像。當萬像正顯現時，即是法身熾然顯現時也。\n《法界觀》曰：「事既攬理則事虛理實，全事中之理挺然露現。」亦如求真金於瓶盤釵釧之中，左提右挈終不可得，而不知渾身是金也。求法身於萬象者亦爾，若見萬象渾是法身，則應念透出，萬象即隱、法身即顯，方知萬象本無、法身本有，萬象本隱、法身本顯，生死結業悉成夢事，此所謂透脫矣。故長慶忽然大悟，作偈曰：「萬象之中獨現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n融通\n纔有絲毫，便成隔礙，乃為心境所縛、聲色所膠，如衣敝絮行荊棘林，裹牛皮於烈日下，展轉不能自在，終日能所、終日對待，縱有細密功夫而不能融化。奈何？\n永明大師曰：「物我遇智火之燄，融唯心之爐。」妙哉斯旨，以盡法界、虛空界為一唯心之大爐，上至諸佛、下及群生，并一切差別窒礙之物悉于中烹鍊，徹底銷融，攪為一味，了無乖異，則取舍喪情識亡，變化縱橫無不自在通達。故曰：「融則通矣。」不然，雖有施為，秪增結業，欲求融通，得乎？\n說法\n經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報化既非真佛，則真佛乃在法身，故曰：「真佛無形，真法無聲。」無形之形，形充法界；無聲之聲，聲遍剎塵。既遍界是法身佛，則遍界是真法矣。\n《華嚴經》曰：「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說。」忠國師曰：「墻壁瓦礫皆能放光說法。」洞山聞無情說法之語遂大悟，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便得知。」故遍界遍空，總是遮那妙體，根塵幻化，盡宜般若玄音。有智者直下信入，即見真佛、聞真法；不知者乃將眼見耳聞即落法塵，墮在陰界，縱有所得，非真法矣。\n世尊謂阿難曰：「汝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古人亦曰：「汝等諸人纔見我動兩片皮便來拱聽，終日鴉鳴鵲噪卻不理會。」有勸政黃牛出世說法者，答曰：「煩萬象為我說法。」達此則法身真佛不生不滅而亙古常存，般若玄音非寂非喧而熾然常說；若必藉耳聽舌談，是生滅之本，虛妄之法也。\n執默然無說\n人果得道，則終日說而無所說，無所說而熾然說，故曰：「說時默，默時說，大施門開無壅塞。」法爾如是也。\n今有執默然無說為維摩入不二法門者，病彼言說是大不然，竟不達維摩不說法音雷吼，至今大地普聞，而乃謗為默耶？經曰：「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雲巖曰：「雖非有為，不是無語。」藥山曰：「第一不得絕卻言語。」所有言語顯箇無語的，彼病言說者不見真法，執作聲色縱橫，故欲避喧趨寂耳。\n煩惱即菩提\n古德云：「菩提本有，不須用守：煩惱本無，不須用除。」何以故？為煩惱即是菩提故。猶迷者謂東為西，不知所迷之西即東也。則知迷處之西全無，但有執見，不須除也；其東本有，但為不知，不須覓也。\n眾生無始無明煩惱、一切根塵識界全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蓋為不知，執作外法，以致生死輪轉。若頓了悟，則一切本無，原是如來藏也。若未悟者，但見一切，不見如來藏；若了悟者，但見如來藏，不見一切。猶如迷者，但見有西而不見有東；悟者不但見本無西，併東亦無定也。一切眾生乃欲捨煩惱而覓菩提，亦如迷者欲捨西而另覓東，有是理乎？世尊談空蕩有，一切言教但破其情，不破其理；但除其執，不除其法。故破無所破、除無所除，本無實法也。破迷人謂東為西之執，而本無西可破、無東可與也。\n有聞一切皆空等法，將謂實有外法可空，遂硬撥置，或閉眉合眼、或不起一念等，不知本無外法而欲除、本無菩提而欲覓，亦如迷者本無有西而欲舍之、本無有東而欲覓之，是謂迷中倍人，如來說為可憐憫者。故纔見有法即無明矣，謂東為西矣；更欲除之，是以無明而除無明也，則無明愈多，煩惱益厚，而反謂之修行，可乎？\n一切萬法本是自己如來藏，現量性境彰現不知，故名無明，已是一重障法，而又增欲除去之想，真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矣。玄沙大師曰：「猶如畫師，自畫作虎、狼、刀、劍、地獄等相，卻自生怕怖。」此不是別人與汝為過，一切眾生悉從八識變起，山河大地自己變幻，而復自生憂喜。若識得無纖塵露現，其識得處即為金剛眼睛，以其堅利破盡一切萬法故也，又豈非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是名妙蓮華金剛王寶覺乎。\n學道者當先具此金剛眼睛洞徹法界，乃知迷處全空，菩提本有。若不務此而自立外法，乃千方百計破除逃避、希望菩提，總是生盲之徒謂盆為日也。\n辯真偽\n天台云：「無明即是佛性，止也；煩惱即是菩提，觀也。」於日用根塵中直下體認，不須向外尋覓，是為圓頓止觀。若果薦得後，則無明轉為明，煩惱轉為菩提矣。今有一種以詞害意者，乃以無明煩惱為菩提，愈令放縱。嗟乎！夫佛性菩提既顯之後，豈得復起無明煩惱哉？是為放縱六情，誤解佛意也。\n諸經各稱第一\n或謂諸部經中各自稱讚為第一，《華嚴》固為稱性之談，無加矣。《法華》曰：「諸經中王，此謂第一。」《般若》曰：「一切諸佛及法皆從此經出。」如是各各稱尊說妙，果何部可當第一耶？予曰：「此部尊經亙古稱尊，三界第一，無往不妙、無處不真，全體現前，爾自不知，故勞諸佛讚揚、聖賢重說，猶尚不省，乃向紙墨文字尋討，不亦癡乎？」\n昔有僧閱《維摩經》，雲居曰：「汝念的什麼經？」答曰：「《維摩經》。」雲居曰：「我問你那念的是什麼經？」其僧從此悟入。故見得自己真經者，一大藏俱為註解；若不知，則反是，乃以真經為註解，而解於文字也，豈不顛倒乎？\n藏公喻法\n密藏開公，當代奇衲，興楞嚴、開藏板時，予猶及見，嘗語人曰：「道人做事當似蜘蛛，打了一片大網，身卻在外，進退自由。若像了蠶，便連身做在裏邊。」故此老不拘縛此身，忽然遁去無跡，與亮座主何異？是透網不為纏縛也。此喻不但世事，即參禪學道亦爾。一切無智窮年鑽在禪道佛法裏邊，自纏自裹，永不能透。東坡曰：「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n念佛法門\n夫佛者，覺也，自心也。念者，想也，觀也。念佛即是觀心，觀心即是念佛，非二法也。解脫長者曰：「我得觀佛三昧，即念佛三昧也。」\n夫心何以觀佛？何以念？如上所言，各各本具大圓鏡智，生佛同體，迷而不知，故須想念觀察，體究明達，其光一顯，則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悉皆念盡，了無餘遺。何以故？同體故，平等故，無分別故，一即一切故，一切即一故。以各各言之亦皆念盡，一切即一故；以同體言之亦皆念盡，一即一切故。如是念、如是觀，即成三昧，不離日用動靜、行住坐臥、見色聞聲、罄欬彈指，悉皆念佛三昧也。故曰：「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既如虛空，則無所不遍、無所不在、無有揀擇。彼此欲覓空者，無處不是，乃至渾身都是。若不信者，欲舍此空另覓彼空，豈為智者？\n轉物\n《楞嚴經》曰：「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若能轉物則同如來。」大慧禪師有頌曰：「若能轉物則同如來。」咄哉！瞿曇謔誑癡呆，蓋盡大地都是自心，原無有物，何所轉乎？恐依文解義之流將謂實有物而強欲轉之，故大慧重頌發明也。\n無物可轉是真轉物，不知此者，縱見佛為佛轉、聞法為法轉、講道理為道理轉、做功夫為功夫轉，乃至一切殊勝玄妙境界、得力階級次第悉為所轉，埋沒其中，永不能出，何得淨裸裸、赤灑灑？故趙州曰：「別人為菩提使，老僧使得菩提。」南泉曰：「別人為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大慧曰：「能號令佛祖，佛祖號令他不得。」大光王入慈心三昧，一切山河林樹、鳥獸人民悉皆向王頂禮，設有毫髮未盡便成對壘，故曰：「一翳在目，空華亂墜。」\n宗教\n古德曰：「宗是佛心，教是佛語。」諸佛心口必不相違，是故一大藏教更無別法，唯談一心。一心之宗，諸佛洞然，悉備於教，則離教之外無別宗，離宗之外無他教。若曰：「教乃天台、賢首所傳，宗係少室、曹溪所授。宗在教外，教在宗外，故曰教外別傳，豈得混濫？」審爾，則天台、賢首親證古聖乃不明宗耶？少室、曹溪應聖之師乃不明教耶？\n夫曰教外別傳者，指教中所詮非文字語言之謂也。若以文字語言為教，非但不明宗，亦不知教矣。得文字所詮，見言外之旨，則宗、教兩得。譬之富人家業寶藏恐後遺失，特置冊籍詳載，自後子孫閱冊而家寶瞭然。若認冊為家寶，此依文解義，三世佛冤也。若以魚目為夜光、水晶為碧玉，而不按冊籍，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也。\n世人為名相所膠，以教為天台賢首、以宗為少室曹溪，不知向來看何教、教中談何法，亦不知達磨傳何物，豈南天竺另有一件奇物，中國所無者，特航海來密付二祖乎？\n無明\n教中有根本無明、微細無明。不知者謂根本無明歷劫生死，猶如盤根錯節，極難除破，故聞直指圓頓，弗信云：「豈無始無明而遽可破耶？」是不詳佛旨明示曰：「不了第一義諦，故號曰無明。」不達一法界相故心不相應，忽然念起名為無明。則知無明者不了自心，不明見自心之謂也，則無明頓破有何難哉？\n夫不達根本即為根本無明，以無明為本即輪迴六道，舍此無明則無六道可得，故曰根本無明。若一達根本，即根本無明頓破，非實有無明如盤根錯節也。如人迷惑，謂東為西，方實不轉，迷東為西者即無明也，迷豈有實哉？又如千年暗室，一燈即破，此暗豈謂：「我已住千年。」而不肯去哉？\n眾生不知自心，即號無明，一念知之即明矣，豈實有無明掙住，謂我住歷劫而不肯去者？故不詳佛意、不照自心，而謂根本無明極難破者，此正自帶枷鎖，無明益厚矣。\n又，執根本無明雖破而微細無明難斷者，謂根本如樹根、微細如樹枝，枝繁則視根本更難，不知微細流注，念念走作，不能保護，此謂微細無明耳。蓋為根本雖達而習氣難忘，故古人謂見道之後方可守道也。所以古人既悟之後更無他囑，但令其保護長養，休教不覺不知微細流注，非根本之外另有枝葉也。\n證\n《圓覺經》云：「一切眾生皆證圓覺。」此係如來真語實語。夫證者，即現有而實證，非虛妄之法也。如病傷寒則謂之證，舌作何色？眼作何態？種種外現，非若他病之有隱覆也。是故，清淨法身眾生現證。佛眼大師曰：「眼見色豈非證？耳聞聲豈非證？一一絕能所，無處不現證。」若知之者，千了百當；若不知者，乃欲舍此而別求實證。夾山大師所謂「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水覓浮漚」也。\n今之老宿耆舊俱不肯直下承當，謂此道須實脩實證。夫清淨法身本絕思議，豈容脩證？若加毫髮，已是白淨地上屙屎矣。若頓了知，則本來已證，此即無脩之脩、無證之證，乃所謂真脩實證耳。噫！難矣哉。「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至哉言乎。\n情與無情共一體\n杞妻哭夫而城崩，孟宗哭竹而冬筍，李廣射石而沒羽，王祥臥冰而魚躍，可驗法界唯心，原是一體，更無情與非情之異。第眾生執久，自成隔礙，非法界有差別也。\n蓋大地本是當人八識大圓鏡，智城非外有，杞妻正哭之際，意識專注，但見其夫而不見有城，則八識隨緣而應現矣。若執城為實有，豈有崩哉？李廣見虎，意識中唯有虎，則八識之體全為虎矣，後見為石則意識轉變，藏識從緣而為石矣，豈復能入哉？眾生分中原是一體，但意識自執為二而擾之，是以不驗。若杞妻之純一無雜、李廣之精決勇猛，何患無驗哉？\n生西方者亦猶是耳，以意識觀想彌陀及勝境，久而不散，即藏識化為淨土矣。故《楞嚴經》中地水火風非因非緣，皆是如來藏中循業發現也。\n或疑此城係眾人共有，何杞妻一人而能變眾人之境耶？曰：是不知共中不共、共中共耳。夫大圓鏡智如千燈同室，光不可分，即共中共也；各各不妨是燈，即共中不共也。夫眾人同業感報，同見此城，即共中共也；杞妻別業感報，即不共中共矣。如神仙指石為金，本亦是一人所變，別業感報而令眾生同得受用。諸佛及大菩薩以妙觀察智繫大圓鏡智，故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而令眾生同得受用。小乘菩薩與外道神仙亦能變化，但不知自心識變，小乘則謂以神通定力能變；外道神仙則謂實有外物，我神通能轉變之。以此分大小內外，而體則無別也。\n知得唯心識變、物我一體，則轉識成智而為大乘菩薩，久而勿失，何不可以轉變天地自在縱橫也哉？\n因果\n《普賢觀經》云：「大乘因者即是實相，大乘果者亦是實相。」又曰：「初觀實相名因，觀竟名果。」夫因果不外實相，實相不外自心，自心不離當念，而迷執者乃以過去名因、現在為果，又以現在為因、未來為果，是皆虛妄。因果隔生而不能三世融徹、一念具足，不了實相之體為玄因妙果也。何則？夫過去為因，因已謝滅，感現在之果，則現在是實、過去是虛。以現在為因、未來為果，則未來未至；以現在為實，則現在是實，未來是虛。是故，現在一念即是三世因果同時具足也。\n一念之內，既酬往因，復招後果，以過去言之則此現在為果矣，以未來言之則此現在為因矣，故曰即因即果。因果交徹，則無始無量劫因果、未來無量劫因果，總屬現在一念，此一念即是無量劫、無量劫即是一念。故文殊師利曰：「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又曰：「智入三世而無來往。」既三世同時、因果同體，一念總具、一念諦觀，現在一念了不可得，既現在一念不可得，則三世亦不可得；三世不可得，則因果亦不可得；因果不可得，則知無因果之因果；無因果之因果，是即實相因果也。是知因果乃實相之異名，而實相乃因果之原本。\n龍女曰：「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永嘉曰：「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智者當念達得實相因果之體，以非因非果而因而果，便能超越凌跨，馳驟縱橫，迥然獨脫，而不為因果之所籠罩；如其不然，總被閻老子繩索穿卻鼻孔在。\n國土\n十法界中依正果報，所居國土，悉由自心隨業所感。《華嚴經》中，十信位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金色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稱金色？蓋凡夫創始入道，乍得心開，猶未離于色塵，曠劫以來執有外色，虛妄受用，今雖乍破，未能頓盡，雖未終盡，然已信得總是自心，實無外色，以自己根境所變幻者為國土，而自己居之，則盡空法界一體平等而為金色世界矣。何為金色？乃表自心無染白淨之色，非世俗所有窒礙之色也，餘名雖別，類此可知。\n十住位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寶華世界等，夫世界何以名華？既見自心，則全體住中根境互融、事理開發，無量妙義悉如華開放，則香氣馥郁，故又名「妙香」等。餘名類此可知，而色法永盡矣。\n十行位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幢慧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稱慧？蓋自心既顯，理事開敷，欲興大願、發大悲，則惟憑智。慧幢者，高勝義、不傾動義，以此大義運載悲願，生死海中不致沉沒，了無傾動，故名幢慧也。餘名類此可知。\n十迴向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妙寶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稱妙寶？萬行紛然而了無所得，纖塵絕跡而遍界彌綸，出死入生而如幻化，廣行悲願而非有非無，如摩尼珠，不思不為，能隨眾意而雨寶無盡；如大圓鏡，無造無作，天然任運而寫像無窮，故稱妙寶。餘名類此可知。\n毘盧遮那以華藏莊嚴世界海重重無盡，交徹融攝為國土，此皆可以意得。\n即今我等同業眾生名娑婆世界，以地、水、火、風等為國土，堅、濕、煖、動等為有喜、怒、哀、樂等情所載也。諸天、外道、神仙等，各以苦樂相間、粗妙不等為國土，魚、龍等以水為國土，蟲、蟻等以巖穴、樹隙為國土，地獄三途以刀山、劍樹等為國土，如是，乃至無量無邊差別、不可說不可說苦樂不同、麤妙不等，一人一國土，各自受用、各不相知，悉從自心所感，則吾輩將來所生國土可知矣。\n請問大眾：二六時中心所向、意所緣、趣所從、志所往，新新無間，運運不停，不事覺知而發現者，於十界中屬何道耶？心志所在即成國土，現前所有視不見、聽不聞，有亦同無，而嘿嘿發現者，或在娑婆而緣別國、或在禪林而緣廛市、或在廛市而緣淨土，回頭一省，了了自知，不待問人而將來受用可以立見。\n余每勸人倘未發明、未得穩當，或習氣未淨、力量未充，則專持《楞嚴》、《法華》大乘佛法為國土，日作課程，管教心神漸染、藏識薰成，則現在將來以大乘法寶為國土，決不生在別國，且得與諸上善人同會一處，智者以為何如？\n天樂鳴空集卷下終\n助刻芳名\n善信吳周瑾　譚吉瑄　徐善　高以永\n　　高佑釲　沈蕙纕　王亦含　王贊佺\n　　王履恒　孫去瑕　張拔　朱有禮\n　　盛民譽　周元經\n\n比丘濟　蘇　真　介　德　芳　性　論\n　　如　珂　了　蘊　照　先　通　戒\n　　大　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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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乐鸣空集序\n予读《易．传》至「天地闭，贤人隐」，未尝不掩卷长叹息也。自金神现梦、正法东传，大善知识乘时利见者不可悉数；降自宋、元则冒窃名位者多，而得正知见者寡，故云栖大师每叹：「支那国里觅一须陀洹人不可得。」予窃谓求果人于众所知识则诚不易，苟求之于隐迹韬光或亦不无，恨未能遍历寰区访之。迩来禅门僣滥，不忍见闻，无论果证绝响，虽路头端正者亦不易得，每每中夜痛哭流涕，故独于袁石公之《西方合论》深生随喜，谓之空谷足音。\n客冬，偶檇李王止庵居士以鲍性泉所著《天乐鸣空集》见示。性泉，山阴人，鬻楮于檇李，不过一市贾耳。初礼紫柏大师，师勗以背读《楞严》、《法华》，遂乞名笔，书细楷方册，镂板流通。嗣复肆志于《华严合论》、《大乘止观》、《传灯》、《宗镜》诸录，并与湛然禅师往还，后乃皈依云栖大师，坐脱超登莲土。噫！其人可谓甚希有矣。\n是集为陶石梁居士阅本，付于老友钱永明手，永明临化以授止庵，时逾十年，随身往还，涂将万里，屡谋剞劂于张菊存、汪尔陶、徐节之、高念祖诸道友，而缘尚有待。予得展阅原稿，其立论大约以行解合一为宗，以悟后修行为正，盖深得《合论》之旨，兼悟《宗镜》之门，堪与末世狂禅为顶门针，无怪乎狂禅恶其害己，反谤为别一路头耳。\n嗟乎！洙泗不得中行思狂狷，乃最恶乡愿；不得见圣人、君子，思善人有恒，乃最恶亡为有、虚为盈。余即不得与性泉周旋，而读其遗书，殊深潜德不耀之思、昔友今亡之叹，爰标揭其尤粹精者，并系之数语，想见性泉之泉无时无日不活泼当前，或者是书兆足以行耶？\n癸巳春仲，佛日蕅益道人智旭书于营泉丈室。\n自序\n《华严经》云：「若有众生曾一念信入毘卢法界者，纵以恶业堕阿鼻狱，毘卢放光，光触其身，应念命殒，即生兜率陀天，受无量乐。正乐之顷，忽有天鼓自空而鸣，告曰：『此乐虚妄，不久坏灭，慎勿贪著，当念无常。又，诸业报不从东方来、不从南、西、北方、四维上下来，但从颠倒生，以因缘有。』诸天闻已，顿悟诸法无生，即证十地果位。」\n盖毘卢之光炽然常放，无间歇、无分别，而地狱众生未必尽出。其出者，乃往昔曾与毘卢有缘，一念信入法界者耳。若无缘种，虽有常光，正如生盲曝杲日之下。由是观之，则此光不属毘卢，当在我也。设若在我，则地狱之中何不齐成解脱？是知此光不住毘卢、不住于我，非我、非渠，了无处所。我即毘卢、毘卢即我，是为不可思议，故得应念脱苦，超升兜率。\n若谓此光有住、有著，即地狱漫漫，何由出哉？即离地狱，复耽天乐，乐久生迷，无常忽至，衰相现前，复沉苦海，势所必然。乃闻天鼓如是激扬「业体本空，罪性无主」，即获无生，顿超十地。而此天鼓亦无所从，但有音声，了无形质，虽无形质，常自空鸣，是故号之为无依智印法门。妙矣哉，无依智印也。\n吾越有山，名曰鹅鼻，又号大岩，古宝掌千岁和尚尝居于此。登其巅者，每闻空中乐声嘹喨，皆谓天帝作乐，故其乡号为天乐。\n噫！天乐即天鼓也，天鼓即无依智印法门，即毘卢法界之光。此光不离日用现前，日用而见此光，由此光而入无依智印法门，则天鼓轰轰、天乐铿铿，不舍昼夜，遍界全闻。若将耳听，何异聋盲？予复挝之，欲警昏蒙。虽形言迹，出处无从，若欲觅者，捕影捉风，以故假号天鼓居士，而名此集为「天乐鸣空」。\n时万历庚戌，上元前二日，春，天鼓居士鲍宗肇自序于无碍阁中。\n天乐鸣空集序\n吾观举世学佛信佛者不可胜计，而究莫知何法是佛、佛在何所。若谓释迦是佛，已从双树入灭。若谓弥陀是佛，乃隔十万刹土，与我何预焉？惟于现前所有一切境界，爱憎、苦乐、名利、荣辱、人我、毁赞等相，果见纤尘不露、毫发不存，方为肉身菩萨、方为大乘根器、方可为人天师范。\n说法利生非独口里谈空，寔能身在空中，以至墙壁瓦砾无不谈空，恒沙界外悉在身中，此即如来本意、迦叶真宗，而十方贤圣合掌矣。\n山阴鲍性泉居士贾于吾郡之春波里，沉酣教乘，著有《天乐鸣空集》，为予祖同年陶州守石梁订正。性泉临化以授道友钱永明，俾商流传。永明老，转以授王文学止庵，笥藏有年。\n丁亥秋，止庵晤予于吴巨手师卍斋，见示此书，叹为希有。予受而读之，中有述予祖及同年王郡守季常论《金刚经》大意语，携归以呈先子。\n先子谓性泉盖久向大法，而尤得力于《华严合论》。因举陶祭酒石篑柬袁吏部中郎云：「有居士鲍姓者，日暗诵《楞严》数部，善谈《宗镜》，行解俱佳，亦时来共语。」即其人也。遂助缮楷本，资先郎中冥福。方谋梨枣，抱疴未果。\n巳丑岁，止庵馆予双谿草堂，适吴太史默寘来，顾见此书而喜，辄同予助梓若干叶，余尚有待。\n壬辰冬，素华大师来吾里，予偕止庵往谒。止庵出以是正，师为击节称善，稍加删润，促以梓行，乃因缘未至，笥藏如故。\n丙申冬，止庵病且革，楞严巨方法师问疾榻前，止庵手是书，泣曰：「此先大师之手泽存焉，师其为我成就宏通，俾有以见性泉永明于常寂光中。」巨师慨然许诺。或谓像季之衰，有漏福因易种，而传持慧命无上功德之不可多得。巨师不顾也，多方思所以传之，陆别驾槐眉、沈孝廉栎友、张观察菊存、曹方伯秋岳、汪进士涤公捐资倡导，感动真如无尘上人暨诸缁白，克竣厥工。\n一日，持示予，曰：「惟君夙稔颠末，盍以数言为序。」予思凡藉舌根说法则所化有几，今巨师皈依营泉，为江右白法大师之英孙，参学灵峰，为古吴素华大师之干子，在当人分中大事已明，则躬行实践，令光明远大，辉映古今，将致见影闻名悉皆获益，此不劳心力而炽然常说矣，何复借此书以铎世？虽然，当大法衰替之日，委身拚命，竭力告人，宣传慧命，正岁寒松柏、中流砥柱，方为菩萨行也。\n今之号为学佛者，未尝以生死大事为念、明心见性为急，不工文词则精书画，不思与佛祖驰驱，而欲与工巧技艺度絜长短，是必使苏、李、班、马诸人为法王，钟、王、荆、关诸人为阎老，然后此辈或得便宜，而金色头陀之侣反为失计，亦颠倒甚矣。\n是书出，耳闻目击更无余法，戒慎恐惧到处尽提。此事譬如蓬生麻中，不得不直。将见大家齐唱圣凡同体，狮子窟中无异兽，栴檀林畔悉成香，其功岂不大哉？\n予何人也，敢言佛法？因先郎中玄期公为云栖大师入室弟子，先大夫寓公公复乐与雪峤、石雨、破山、林野诸耆宿往还，早幸闻有宗教，年来恒从外父谭司成埽庵翁亲近诸方知识，而八识田中最心折白法老人，时参请如实语，迩更得觐觉浪、石奇两和尚，谬许根器不甚暗劣，且尝奉教于灵峰，不敢懈怠。\n深喜巨师此举，匡救宗教，不独重其无诺责巳也。即如「离教无宗、离宗无教」二语，便可一生受用。宗教两得，不为名相所胶。如谓教在宗外，便是依文解义，三世佛冤；如谓宗在教外，便是离经一字即为魔说。巨师亟刻此书，为学人顶门一针，岂无性解相兼之士与之一贯宗教、共弘佛法哉？予日望之矣。\n秀水怀寓主人高佑𫟳念祖父，识于新丰镇之竹林草堂。\n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n远公于庐山莲社三睹圣相，夫远公未尝往彼，岂彼境移至此乎？彼既不来，我亦不往，而圣境昭著，即此可以破疑网、彻渊源、绝同异、一去来矣。\n世尊明示曰：「即今山河大地、根身器界，全是当人第八识。」夫八识何以成根身器界？盖此识名如来藏，无体、无性，但随缘受熏成诸万法，是以十界俱系平等真如，但熏习不同，致受报各别。\n远公圣相岂从外来？乃系藏识受熏，前境顿改，不期然而然也。故西方净土在彼而恒在此，在此而恒在彼。\n修雅法师曰：「白牛之步疾如风，不在西、不在东，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抑何苦？何异聋？何异瞽？故知自己如来藏者，念念熏习，性境化为胜境；昧之而执有外法，念念熏习，则性境化为恶境矣，岂离是有净、秽两土哉？\n《楞严》以五阴六入、地水火风悉如来藏，循业发现，随众生心应所知量，故阿难豁然大悟，顿获法身。法身者，如来藏之别名，以能为万法之身也。假如百千人同处异习，乃至同时报谢，修净土者则不离此处现弥陀、如来、观音、势至，金台宝网，莲华化生；修法界观者，不离此处现遮那如来、文殊、普贤，香水大海坐大莲华，华藏世界重重无尽；修唯识、愿生兜率者，不离此处现慈氏如来，天亲、无著、无量天子前后围绕；修十善者，不离此处现忉利天主，无量天人、七宝婇女娱乐其中；其五逆十恶、谤大般若者，不离此处现燄魔法王，牛头狱卒，刀山剑树，粉骨碎身；若命未终者，则依旧见此山河国土，不见诸人所现境界。《华严经》云：「不离觉树而升天上。」即此意也，使善恶境界果系实有，则此处只可容纳一境，岂容百千境同处，诸佛菩萨与牛头狱卒不相见耶？金台宝网与刀山剑树不相碍耶？同时别业、同处各报，不相混耶？一切境界又岂无有耶？何十法界受用不同？若是推穷究竟，则知原无外法，都是八识心王随业受熏，以致如光影、如幻化，悉无实体，悉由心变，是故，重重交彻、光光相映，各各圆满、各各周遍，无杂、无坏亦无违碍，此系法尔如然，非关造作。\n众生分中各各如是，止为不知妄执，致香水海变为烦恼海、法性山化为尘劳山，丛林为刀林、宝树为剑树。若能了知都是心王之体性境现量，则应念解脱，大地黄金、长河酥酪矣。此系根本之说，诸佛共宣第一之诠。背此他求，徒历艰辛，终无一得。故曰：「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无，本性无故。」\n信官高道素助刻\n天乐鸣空集缘起\n《天乐鸣空集》，鲍性泉居士遗书也。性泉讳宗肇，万历间山阴县天乐乡人，父国祺，母韩氏，俱善信男女。性泉弱冠，具殊慧，斥荤酒，熟背《楞严》、《法华》，如涌波泻水，日每一周。其尊人命开纸舖于我郡东郭，怒其折阅，罚之跪，良久释起，则已默背《首楞严》十卷矣。中年亲没，即离室家，事参访，乐从紫柏大师、散木老汉周旋。晚乃皈依云栖。初莲池大师以性泉不坚诚净土，有折摄语见于《竹窗随笔》，性泉征诘数四，始北面称弟子，真以直心为道场，精于上品上生者也。\n临终预知时至，先期命子治斋，邀平昔道侣王季常、戴升之、徐春门缁素十余众至家，同声念佛竟日。日西时，忽合掌谢众，不起于坐而化。所著有《胜方便金刚略解》、《涂毒鼓声》、《天乐鸣空集》，俱未行世。\n性泉自记：「《涂毒鼓声》尚留会稽陶石梁先生家未还。」惟此一书为石梁先生订正，性泉手授道友钱永明。永明垂死，又以托不肖隆，受而卒业。其驳邪崇正，叹大褒圆，俱阐扬宗教心髓，宜乎诸方大老并服为颠扑不破者也。\n隆笥藏十四、五年，如受寄重宝，作客维扬，放浪南闽，先后携随，于饥馑、干戈、道途畏怖中凛凛护甚躯命，生还抵里，怆已届匿王观河之年，善忧多病，宁保长久，一旦草露风灯，辜负付托，其为罪愆，沙劫曷赎哉？\n尝为一疏募梓，得友人高念祖携请尊公泽外工部捐资缮写，方谋杀青，以资明水先生冥福，而泽外公悲愤久疾，俄焉赴召玉楼，每焚香披阅，徒有涕泗涔涔下而已。\n悲乎，悲乎，此著子不独性泉，原系人人有分，但法王家财必仗大长者和盘托出，遍界人方得领受使用，泉流地上耳。\n计此书得四万缗便可成就宏通，大助修行足目，乃示之，人多不解。募之时，如有待，末法同人福慧浅薄，良可悼也。\n稽首大心檀越王，当我世定有具正知见，使性泉不湮没此一段灵光，以施财当雨法者，谨述颠末为俟时节因缘。\n戊子仲春，东海止庵王起隆识。\n种种邪空\n梦中所见种种好恶境界，忧喜宛然，觉悟追寻，何曾是有？故曰：「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诸佛号觉皇，众生为大梦，长夜生死，流浪无穷，世尊出现，谈空荡有，破执除疑，说十种深喻，曰「如梦、如幻、如响、如化、如影、如像、如阳欿、如空华、如水中月、如干达婆城」，乃至四十九年、三百余会，种种别说无出于此。临后涅槃，应尽还源之际，三返告众曰：「遍观三界六道，一切所有，根本性离，毕竟寂灭，本来无有，本不可得。」则知自始至终更无他法，只欲令人了达，即今日用一切现前境界本来空寂也。\n其未达佛旨，见目前差排不去、拨置不开，遂妄生穿凿，种种说空。或曰：「万法是有，心体本空。」或曰：「现在则有，过未则空。」或曰：「生起则有，凋谢是空。」或曰：「我存则有，我死则空。」或曰：「取著则有，不取则空。」或曰：「缘生则有，缘灭则空。」指外法从众缘而有故也。或曰：「万缘放下，一尘不立则空。」或曰：「须观空入定，亲证圣果则空。凡夫现在，岂可言空？」或曰：「体虽空寂，为无始业报所障，直待修行几劫，业报尽日自然成空。」或曰：「分拆为极渐尘，乃至邻虚则空。」更有一种以无言、无示，无得、无失，凡有现前一切不拘，自有得教外别传，向上一窍者为真空。更有一种认著识神，能见、能闻，能动、能转，虚虚寂寂、觉觉灵灵，去来无碍，无相、无形者为真空。\n如是种种不可胜计，总是梦中说梦，见有外法硬欲使空，强契佛言故耳。噫！以此见解欲达真空、出生死，不亦难乎？\n信官张晋征助刻\n色空\n尝观七佛偈，每以身心罪福如幻、如化、如泡、如沫，悉皆无实，则知佛佛相传，唯传空法。世尊出现，前后演唱尽谈空耳，故曰：「破有法王出现世间。」又曰：「终归于空。」盖众生生死轮转，唯执有也。空者，非是拨有而空，亦非排遣分析而空，乃即有之空。故《法界观》曰「色即是空者，谓色举体不异空，全是尽色之空，故色尽而空现。」\n菩萨看色即是见空，观空莫非见色，为一味法。未达者，乃欲弃有著空，永嘉所谓避溺投火也。妄见外法，纵然遂将心意捺伏，以佛语妄自和会心生法生、心灭法灭等，殊不知佛意乃指万法无体，悉是心耳。\n如是种种错解用力除遣，直至有顶，八万大劫功力尽日细念复生，向来妄自谓出三界、破生死，岂知三界、生死俨在？乃至谤佛法，堕阿鼻。此系不达真空，极力修行，终作魔伴，故从上佛祖痛为呵斥。\n夫佛祖正意，色、空原非二致，如金与器、如水与冰，唯是一法。迷时，唯见幻色，不见真空，如金作器，器显金隐；如水为冰，冰成水夺。悟时，彻底唯空，本无外色，如见钗钏，浑身是金；如日销融，全体是水。则知钗钏与冰，但有虚相、虚名，当体唯是水与金也。真如随缘成立万法，万法但有虚相、虚名，当体唯是真如。达磨大师曰：「迷则色摄识，悟则识摄色。」若能如是，则亦空、亦色，即俗、即真，遮照同时，理事无碍，一生可以成办大事。若昧斯旨，触途壅滞，故教中称为色阴。\n阴者，覆盖之义。不达自心，妄现外法，根境既立，此心顿隐，生死轮回从兹而始，故曰：「照见阴空，度尽苦厄。」见阴空者，无明顿破，万法销亡，妙净明心，廓然披露，是名达空、是名般若，本无三界可出、生死可亡，故曰：「一念得心，顿超三界。」\n是故，见空者非是冥寂无知，但空而已，乃真心显现时也。真心何由显现？正万法空尽时也，见空即是见心、见心即是见空，非异法也、非异时也。切勿谓：「我空则空矣，心则未见也。」此系心外见空，非真空，乃断空也。又勿谓：「我心则见矣，法尚未空也。」此系法外见心，非真心，乃识心也。故曰：「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遭陷坠。」龙女达真空则顿同古佛，善星妄拨空而生身陷地狱也。\n常观梵刹之外先建三门，夫三者，乃空、无相、无作三法，谓之三解脱门，令其一入此门即当达此三法。今之入是门者，果能达否？慎毋口则谈空、行则著有，故曰：「君子以空进其德，小人以空肆其欲。」入空门者，请谛审焉。\n信士孙洪基助刻\n天乐鸣空小引\n《天乐鸣空》，鲍性泉居士遗书也。性泉生山阴天乐乡，贾于我禾最久，熟背《法华》、《首楞严》，继而得悟，与云栖大师往复问难，良苦不肯，以蒙锥劄，故而少阿，私所论著百十条驳邪崇正，叹大褒圆，俱阐扬宗教心髓，诸方大老如紫柏、湛然并服为颠扑不破者，临终现夙命通，会食趺化。\n此书性泉手授道友钱永明，永明老且死，又以托不肖隆俾商流传。朱笔为会稽陶石梁先生于甲戍年中看定，墨笔则系隆历年续看，因原文微有累字累句，稍乙使其洁斐，比于译经之有润色；至其议论纲宗，无敢铢两移也。\n性泉自记尚有《涂毒鼓声》一书留石梁家，看定未还。隆曾恳性泉弟、鲍师勋泊、朱子蕃往访其原本录之，数度未得。顷闻会稽巨族概被兵燹，是书或被劫灰收归天上矣。\n惟此一书，余笥之十四、五年，如受寄重宝，作客维扬，放浪南闽，先后携随，于饥馑、干戈、道途畏怖中凛凛护甚躯命，生还抵里，怆已届匿王观河之龄，善忧多病，宁保长久，一旦草露风灯，辜负付托，其为罪愆，沙劫曷赎哉？\n尝一为疏募梓，辄尼于魔扰，今杀青不易，迥倍曩时，意欲先誊一真稿，觅信心可托者转存之，而缮写亦自无力，每焚香披阅，徒有涕泗涔涔下而已。\n嗟嗟！末法同人福慧尟，然于修齐、礼忏等项尽多难施能施，计此书得三十余金便可成就宏通，大助修行足目，乃示之，人多不解。募之时，如有待，弥信像季之衰，有漏福因之易种，而传持慧命无上功德之难以世求也。\n悲乎，悲乎。此著子不独性泉，原系人人有分，但法王家财必仗大长者和盘托出，遍界人方得领受使用，泉流地上耳。稽首大心檀越王，当我世定有具正知见，使性泉不湮没此一段灵光，以施财当雨法者，谨抆泪聊述颠末，为俟时节因缘。\n戊子春仲，东海王起隆识。\n天乐鸣空自序\n《华严》有言：「若有众生一念信入毘卢法界，纵以恶业堕阿鼻狱，毘卢放光触其身分，应念命殒，即生兜率，化为天子，受无量乐。正乐之顷，忽有天鼓自空而鸣，告诸天子：『此乐虚妄，不久坏灭，慎勿贪著，当念无常。』诸天闻已，顿悟无生，即证果位。」盖毘卢之光炽然常放，无间、无别，而地狱众生未必尽出。其出者，乃往昔曾与毘卢有缘，一念信入法界者耳。是知：此光不住毘卢、不住于我，非我、非渠，了无处所，故得应念脱苦。既离地狱，复耽天乐，乐久无常，衰相现前，乃闻天鼓如是激扬，即超十地。而此天鼓亦无所从，但有音声，了无形质，虽无形质，常自空鸣，是故号之为无依智印法门。妙矣哉，无依智印也。\n吾越有山，名曰鹅鼻，古宝掌千岁和尚所居。登其巅者，每闻空中乐声嘹喨，皆谓天帝作乐，故号天乐乡。噫！天乐即天鼓也，天鼓即无依智印法门，即毘卢法界之光。既入无依智印法门，则天鼓轰轰、天乐铿铿，不舍昼夜，遍界全闻。予复挝之，欲警昏蒙，虽形言迹出处无从，以故假号天鼓居士，而名此集为「天乐鸣空」。\n万历庚戍，上元前二日，天鼓居士鲍宗肇自序于无碍阁中。\n序目共八叶，信官吴太冲助梓。\n鲍性泉传略\n性泉讳宗肇，万历间山阴县天乐乡人。弱冠，具殊慧，斥荤酒，熟背《楞严》、《法华》，如涌波泻水，日每一周。其尊人讳国祺，佚其号，母夫人韩氏，俱善信男女，性泉其第三子也。\n国祺公嘱开纸舖于我郡东郭，以折阅故，怒性泉，罚之跪挞，扶之，良久得释起，则已默背讫《首楞严》十卷矣。里中钱永明老居士与性泉交契，向余传述如此。性泉蚤酣教乘，中年亲没即离室家，事参访，乐从紫柏大师、散木老汉周旋。晚乃皈依云栖。初莲池和尚以性泉不坚诚净土，有折摄语见于《竹窗随笔》。性泉龂龂征诘数四，始北面称弟子，真以直心为道场，精于上品上生者也。临终，预知时至，先期嘱子某治斋，遍邀平昔道侣王季常、戴升之、徐春门淄素十余众至家，同声念佛竟日。日西时，忽合掌谢众，曰：「永别诸君，且烦劳矣。」不起于坐而化。所著有《胜方便金刚略解》、《天乐鸣空》、《涂毒鼓声》等书，俱录本，尚未行世。\n天乐鸣空集卷上\n山阴天鼓居士鲍宗肇述\n灵峰蕅益沙门智　旭定\n会稽石梁居士陶奭龄　秀水止庵居士王起隆　阅\n佛\n佛者，觉也。觉者，灵知之心也，故曰：「即心是佛。」七佛偈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又曰：「知之一字，众妙之门。」是知灵妙心孰不具足？谁不是佛？阳明子致良知亦由是耳。众生迷此灵知，随逐尘境，以故颠倒流浪。今之求佛者，舍此灵知而向外寻觅，是乃以佛觅佛，何有了日？若见灵知本佛，则尽法界不出此知，除知之外，复有何物？是谓单传直指也。永嘉曰：「勿以知知知，勿以知知寂。」但知而已，性自神解，不同木石，知外无物、物外无知，此即真知。若知外有毫发为所知，此即妄知，又为所知之障矣。切须体认此灵知以为本佛，从此相续不休，运运腾腾，心心念念无一念而非佛。故曰：「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何须苦死要三祗？纵有庄严福报等事，以大悲大愿而熏之自然成就。如阿难于楞严会上闻佛开示，了知一切万法悉是自心，故曰：「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祗获法身，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是亦顿悟本心，方起行愿以满佛果也。是故，欲入佛门以作佛事者，先须达此，则释迦、弥勒、阿闪、弥陀……，一切诸佛总具此中。\n信心\n菩提路以十信为始，若无信位，何为基本？从何起行历诸地位乎？故曰：「信为道原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信能必到如来地，信能增长佛功德，此三世诸佛成道之始，十方贤圣必由之门也。\n夫信者，信何物？信自心也。自心者何？即今现前，不假安排，触目焕然者是。盖为无始不觉，号为无明，执成人、我，妄现六尘，长夜迁流，无有停已。虽曰不觉，此心未尝不显露；虽曰迁流，此心未尝不清净。于是觉皇示现，起大慈悲，种种指示，若当下了达，则尽法界都是。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n唯见此心，不见别法；唯信此心，不信别法。若信别法，则不信自心矣；若见别法，则不见自心矣。佛即此心也、法即此心也，除此无别佛、无别法，故文殊暂起佛见、法见，被佛贬向二铁围山，即此意也。赵州曰：「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为是故也。见得谛当、信得真实，乃可兴慈运悲，入廛垂手，自利利他，智悲纯熟，十地功终，圆满妙觉，总不出最初一念信心也。\n永明曰：「若入信门，便登祖位。才有信处，皆可为人。」若不具此信、不见自心，徒兴虚行之何益？若信有佛、有法，有净、有秽，我今修行终必作佛，是但增人、我，取、舍，情见愈深，执障益厚，都向无明驰逐，谓之信心得乎？\n色空\n尝观七佛偈，每以身心罪福如幻、如化，如泡、如沬，悉皆无实，则知佛佛相传，唯传空法。世尊出现，前后演唱尽谈空耳，故曰：「破有法王出现世间。」又曰：「终归于空。」盖众生生死轮转，唯执有也。\n空者，非是拨有而空，亦非排遣分析而空，乃即有之空。故《法界观》曰：「色即是空者，谓色举体不异空，全是尽色之空，故色尽而空现。」菩萨看色即是见空，观空莫非见色，为一味法。未达者，乃欲弃有著空，永嘉所谓避溺投火也。妄见外法，纵然遂将心意捺伏，以佛语妄自和会心生法生、心灭法灭等，殊不知佛意乃指万法无体，悉是心耳。\n如是种种错解，用力除遣，直至有顶，八万大劫功力尽日，细念复生，向来妄自谓出三界、破生死，岂知三界、生死俨在？乃至谤佛法、堕阿鼻。此系不达真空，极力修行，终成外道，故从上佛祖痛为呵斥。\n夫佛祖正意，色、空原非二致，如金与器、如水与冰，唯是一法。迷时，唯见幻色，不见真空，如金作器，器显金隐；如水为冰，冰成水夺。悟时，彻底唯空，本无外色，如见钗钏，浑身是金；如日销融，全体是水。则知钗钏与冰但有虚相、虚名，当体唯是水与金也。真如随缘成立万法，万法但有虚相、虚名，当体唯是真如一心也。\n达磨大师曰：「迷则色摄识，悟则识摄色。」若能如是，则可空、可色，即俗、即真，遮照同时，理事无碍，一生可以成办大事。若昧斯旨，触途壅滞，故教中称为色阴。阴者，覆盖之义。不达自心，妄现外法，根境既立，此心顿隐，生死轮回从兹而始，故曰：「照见阴空，度尽苦厄。」见阴空者，无明顿破，万法销亡，妙净明心，廓然披露，是名达空、是名般若，本无三界可出、本无生死可亡，故曰：「一念得心，顿超三界。」是故，见空者，非是冥寂无知，乃真心显现时也。\n真心何由显现？正万法空尽时也，见空即是见心、见心即是见空，非异法也、非异时也。若谓空则空矣，心则未见，此系心外见空，非真空，乃断空也。若谓心则见矣，法尚未空，此系法外见心，非真心，乃识心也。故曰：「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遭陷坠。」龙女达真空则顿同古佛，善星妄拨空而生身陷地狱也。\n常观梵刹之外先建三门，夫三者，乃空、无相、无作三法，谓之三解脱门，令其一入此门即当达此三法。今之入是门者，果能达否？慎毋终日谈空行有，故曰：「君子以空进其德，小人以空肆其欲。」入空门者，请谛审焉。\n种种邪空\n梦中所见种种好恶境界、忧喜宛然，觉悟追寻，何曾是有？故曰：「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诸佛号觉皇，众生为大梦，长夜生死，流浪无穷，世尊出现，谈空荡有，破执除疑，说十种深喻，曰「如梦、如幻、如响、如化、如影、如像、如阳燄、如空华、如水中月、如干达婆城」，乃至四十九年种种别说，无出于此；临后涅槃，应尽还源之际，三返告众曰：「遍观三界六道一切所有，根本性离，毕竟寂灭，本来无有，本不可得。」则知自始至终更无他法，只欲令人了达，即今日用一切现前境界本来空寂也。\n其未达佛旨，见目前差排不去、拨置不开，遂妄生穿凿，种种说空。或曰：「万法是有，心体本空。」或曰：「现在则有，过去则空。」或曰：「生起则有，凋谢是空。」或曰：「我存则有，我死则空。」或曰：「取著则有，不取则空。」或曰：「缘生则有，缘灭则空。」指外法从众缘而有故也。或曰：「万缘放下，一尘不立则空。」或曰：「须观空入定，亲证圣果则空。凡夫现在，岂可言空？」或曰：「体虽空寂，为无始业报所障，直待修行几劫，业报尽日自然成空。」或曰：「分析为极微尘，乃至邻虚则空。」更有一种，以无言、无示，无得、无失，凡有现前一切不拘，自谓得教外别传，向上一窍者为真空。更有一种，认著识神能见、能闻，能动、能转，虚虚寂寂、觉觉灵灵，去来无碍，无相、无形者为真空。\n如是种种不可胜计，总是梦中说梦，见有外法硬欲使空。噫！以此见解欲达真空、出生死，不亦难乎？\n执见难除\n无始见病，难以卒除。若闻万法本空，不生怖畏，便起疑谤，故如来种种告谕。《楞严经》中以同、别二种妄见反复详辨，外法本无、一人独见，此名别业。如青眼见灯上重光、热病见目前有鬼。若眼清无病，何尝有耶？众人同见山河国土、同得受用，此名同分。如彗孛飞流，虽此国见，他国不见也。如来以此二种同、别妄见，破尽外法，令达本无，唯是无始见病所成，而凡夫未尝少醒，犹谓即今现见，何得言无？\n嗟乎！若使外法实有，如水一法，何故四种所见不同？天见琉璃、饿鬼见火、人见波流、鱼见窟宅，则确非外法，唯是业报所感，如来藏中循业发现耳。若果是水，饿鬼见时，孰辍其水，移猛火于前哉？天等例尔。故大乘菩萨纯见华藏，小乘劣器则见秽土。亦如诸天共器同食，饭色各异。亦如世间宝藏，有福视为金银、无福见为瓦砾，信外法之本无也。\n《法华经》曰：「闻诸法空，心大欢喜，放无数光，度诸众生，是名大树」，大乘菩萨也。若闻空法惊疑怖畏，此必小根劣器，解脱无日。\n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n远公于庐山莲社三睹圣相，夫远公未尝往彼，岂彼境移至此乎？彼既不来，我亦不往，而圣境昭著，即此可破疑网、彻渊源、绝同异、一去来矣。\n世尊明示曰：「即今山河大地、根身器界，全是当人第八识。」夫八识何以成根身器界？盖此识名如来藏，无体、无性，但随缘受熏成诸万法，是以十界俱即平等真如，但熏习不同，致受报各别。远公圣相岂从外来？乃藏识受熏前境顿改，不期然而然也，故西方净土在彼而恒在此、在此而恒在彼。\n修雅法师曰：「白牛之步疾如风，不在西、不在东，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抑何苦？何异聋？何异瞽？」故知自己如来藏者，念念熏习，性境化为胜境；昧之而执为外法，念念熏习，则性境化为恶境矣。岂离是有净、秽两土哉？\n《楞严》以阴入处界，地、水、火、风悉如来藏，循业发现，随众生心应所知量，故阿难豁然大悟，顿获法身。法身者，如来藏之异名，以能为万法之身也。\n假如百千人同处异习，乃至同时报谢，其修净土者，则不离此处现弥陀如来、观音、势至，金台宝网，莲华化生；其修法界观者，则不离此处现遮那如来、文殊、普贤，香水大海，坐大莲华，华藏世界重重无尽；其修唯识愿生兜率者，则不离此处现慈氏如来、天亲、无著，无量天子前后围绕；其修十善者，则不离此处现忉利天主、无量天人、七宝婇女，娱乐其中；其五逆十恶、谤大般若者，则不离此处现燄魔法王、牛头狱卒、刀山剑树，粉骨碎身；其命未终者，则依旧见此山河国土，不见诸人所现境界。《华严经》云：「不离觉树而升天上。」即此意也。\n设善恶境界果系实有，则此处只可容纳一境，岂百千人境同一处耶？诸佛菩萨与牛头狱卒不相见耶？金台宝网与刀山剑树不相碍耶？同时别业、同处各报，不相混耶？设一切境界皆无所有者，则十法界又何以受用不同若是耶？\n推穷究竟，则知原无外法，都是当人八识心王随业受熏，以致如光、如影、如幻、如化，悉无实体、悉由心变。是故，十方刹土重重交彻、光光相映，各各圆满、各各周遍，无杂无坏，亦无违碍，此系法尔如然，非关造作。众生分中各各如是，秪为不知，甘受涂炭，香水海变为烦恼海、法性山化为尘劳山、功德林为刀林、菩提树为剑树。若能了知都是心王之体性境现量，则应念解脱，大地黄金、长河酥酪矣。\n此系根本之说，诸佛共宣；第一之诠，群贤共述。背此他求，徒历艰辛，终无一得。故曰：「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无，本性无故。」\n同集善根\n华严海会，无量天神乃至山、河、林、树、地、水、火、风一切诸神，修罗、鬼、畜、外道、人、仙一切等众，共入毘卢海会，其小乘果位缘觉、声闻虽居会中，如聋、如哑，不觉不知，反不若鬼、神、龙、畜等得闻大法。\n何也？《华严经》曰：「此诸众等往昔与毘卢遮那同集善根，故得同入。」所谓同集善根者，非必与毘卢佛往昔同一处所、同时修习之谓也，乃是毘卢性海法界普光一切众生平等共有，但不知耳；当下了知，顿证此体，即便与毘卢同集善根。\n此体无始已来本自具足，故称往昔。达此体者，顿同海会；不达此者，纵经尘劫证入果位，而似哑如聋，不闻大法。可见，不论内道、外道、人、畜、龙、仙、一切异类当自强耳。达，则触处华藏，不易凡身便同佛体。小乘果位非不同也，自生见障故不同耳。灌溪和尚曰：「五阴山中古佛堂，毘卢昼夜放圆光，个中若了非同异，便是华严遍十方。」\n周遍含容\n十方诸佛与大地含生同一如来藏、同一大圆镜，而诸佛众生乃大圆镜中之影像耳。其影像不妨各各差别，而镜光未尝有异，是故，常同、常别，常彼、常此，非一、非多，非成、非坏，法尔如是也。\n盖别者，非别有别，乃同之别也。同者，非别有同，乃别之同也。彼、此，一、多，例皆如是。故华严法界明主伴交参、重重摄入。若我为主时，则摄彼东方药师如来、乃至过恒河沙不可说不可说一切世界一切如来悉为我伴；乃至南西北方、四维上下悉皆如是，我为能摄、彼为所摄，我为所入、彼为能入。若东方世界药师如来为主时，则我为彼伴，彼为能摄、我为所摄，彼为所入、我为能入；乃至过彼恒河沙不可说不可说一切世界一切如来为主时，则我亦同时同为彼伴，彼一切为能摄、我为一切所摄，彼为一切所入、我为一切能入；乃至南西北方、四维上下，一切世界、一切如来悉亦如是。是故，同时缘起，同为主伴，彼彼互摄，重重重重、无尽无尽，不属思议，法本如是也。故曰：「十方诸佛在一小众生身中成道度生，而小众生不觉不知也。」\n是故，即今举一毛头便是重重无尽。何则？此一毛头即是一切诸佛法身、一切众生法身，佛与众生各各遍满，我今遍在十方佛刹，十方佛刹悉有我身。\n东方满月世界现有我身，若无我身，则彼世界不能圆满，不能主伴交参，摄此入彼，不能重重无尽，即成障碍，即有边量，外有剩法。是故，彼土定有我身，若不尔者不称佛土。乃至西方极乐世界现有我身，南方北方、四维上下悉有我身悉亦如是，若一佛无我身者即非佛土。佛土既尔，则一切天堂、地狱悉皆遍满，但众生迷昧，不自觉知，如镜有尘，其像不现，垢除明现，忽尔现前。\n法既如是，则日用中，举足、下足无非道场，罄欬、弹指无非佛事，礼一拜则尽法界佛一时礼，烧一香则尽法界佛一时熏，方为大人境界、方为普贤万行。故曰：「恒河国土皎在目前。」又曰：「不动本位而身遍十方。」若不尔者，何以会通得受用耶？\n道理功夫\n末世大病都将道理、功夫截作两橛，更不知道理者何物、功夫者何法？妄计道理外别有功夫，又于功夫外别立道理，道理、功夫两相对敌，更添一个能讲道理、能做功夫者，乃成三法，又有一个能说道理的古佛，乃成四法。然而日用现前境界不知配在何法？还将作为道理耶？功夫耶？道理功夫之外耶？若即是道理功夫，何必又讲又做？若与道理功夫各异，则如何拨置日用现前境界，而别立道理、别起功夫耶？于此检点不出，即讲道理者瓶泻河倾、做功夫者壁立万仞，俱是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耳。\n多见世人滔滔地能讲说者，若教渠直下担荷，则拂之曰：「讲道理则如此，做功夫则不如此。须得做功夫来合著道理，岂可现前即是？」又有一种急急地做功夫者，若证以圆顿之旨，则拂之曰：「此讲道理也，吾做真实功夫。功夫从此做去，自然合著道理。」如是种种邪解，以致正法日沦、外道日炽。殊不知诸佛所指道理即是众生日用现前，离却日用现前则佛法道理更在何处？若是古佛的道理，古佛已成就了，何劳我又讲究？若是他人的道理，他人与我何预？如是，东推不去、西推不去，必当消归自己矣。若果系自己道理，则过去的耶？未来的耶？过去已去，何必理会？未来不来，何必预度？如是反复推穷，则知诸佛所说无量深妙道理总不出即今现在一念心也。即今一念道理亦在此、功夫亦在此，乃至十方三世圣凡依正、善恶因果，一切千差万别都卢在此，决不离此别有一切千差万别也。\n若果如是，则不见有道理可得、不见有功夫可得，乃至不见有千差万别可得，此即方为真正道理、真实功夫。然后好去讲道理，终日说而无所说；然后好去做功夫，终日行而无所行。横冲直撞，左之右之，无不是说道理、无不是做功夫也。\n信解相兼\n永明曰：「信不兼解，则日夜长无明；解不兼信，则日夜长邪见；信解相兼，乃可克期取办。」夫信者，真实信得自心，则万法销殒，法界朗然，无量法门彻头彻尾，如举纲而目正，得本而末从，此所谓信则解矣、解则信矣。\n若瞒盰儱侗，彷佛依稀，信得个万法是心，实未明了，便乃强作主宰，大慧所呵「以眼见、耳闻和会在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上为禅者，将一切差别教意、祖师机缘一概混判，为总是这个道理。或遇明眼者拨之，则谓强移换人，或谓尔不及我、不曾到我田地，便乃生起我慢、贡高、执见，无明障起，一切解路机智全不开通。」此所谓信不兼解，长无明也。\n又有不达自心本来具足，执万法是实有、是妄想境界，不可起心取著，著即心外有法，佛是圣人、我是凡夫，一切圆顿之旨是佛菩萨境界、是到家语、是现成话，我辈只可讲究明白了路头，依他这般做去，自然不错，渐入佳境，那有天生弥勒、自然释迦？岂可当下便是？纵或有之，亦是多生修来，亦古圣示现。\n以此一种见识立定了，如钉桩摇橹，然后将一大藏教翻来覆去，皓首穷年，华严又如何、法华又如何、天台又如何、贤首又如何、教外别传又如何，一生用尽精神，满腔佛法，于自己了无干涉，唯信是佛法，不信是自法，唯见纸墨文字，不见自己真心，终日研穷都无著落、终日解说都是望空。此所谓解不兼信长邪见也。\n嗟乎！佛祖瞩后人若宝镜照肝胆，不堕于此则堕于彼，乌得信解相兼之士与之共进此道哉？\n根器不定\n众生根器平等，本无大小，故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依师修习，故有差别。若遇如来无上菩提，悉皆成佛。」又曰：「邪师过谬，非众生咎。」则知众生根器无定，皆引导者之故耳。\n今人谓末法无大乘种，岂不谬哉！若果无种子，则吾当及时为种，纵彼不信受，其八识田中已留种矣，他日自然发生。若今生蹉过，则此辈永无种子，不知何日得种？更待何人来种耶？若以为无种，而姑被以小乘，则小种益固与大乘转悬绝矣。可不悲乎？故但以大乘开导，则一切众生均得其利，未种者令种、已种者令发生、已发生者令增长、已增长者令畅茂、已畅茂者令成熟证果。一法之中有如是广大利益，大小兼收、远近囊括，方为报佛深恩，代佛扬化，大善知识也。\n若执定小乘而弘小法，则一切众生历劫畏闻大乘，其害非浅。或曰：「佛在时尚开三乘引导，奚况今日？」曰：「此不得已，非佛本意也。权说三乘，其实正为一乘耳。」故曰：「言偏意圆，于权说中未尝不密示一乘也。」其上根者即时顿领，中下之辈渐引入之，则知如来无时不以大乘为诱，岂似今人坚执小法，终身弘小，非但不诱之向大，仍戒勿令慕大而绝之乎？\n夫牛乳、驴乳，其色同白，牛乳发之则成酥酪，驴乳发之裂为滓秽。今之说小者，驴乳也；佛之现权者，牛乳也，较之自然相远。故如来叹曰：「若以小乘法济度于众生，我则堕悭贪，是事为不可。」又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则知佛祖出世，但欲破其妄想执著，使自证得耳，岂有大小可分、权实可说也哉？\n自宗通方可说法\n永明大师曰：「佛祖正宗真唯识性，凡有信处皆可为人。若见未透信、未真者，岂可胡乱妄说以误学人？」我佛有戒，若大乘人而为说小乘法，谓毋以秽食置于净器，彼自无疮勿伤之也。若小乘人而为说大乘法，谓毋以大海纳于牛迹也。若为小乘人说小乘法、为大乘人说大乘法、为阐提人说阐提法，是说法人历劫当堕阿鼻地狱。何以故？断佛种性故，以限量心而测度彼之无限量者故。\n然则一总无说可乎？将何以说方可离过？香山居士曾问此意，寂音尊者尝酬之曰：「若欲解疑，不出方便智三言耳。」我谓此三言为妙，而尚未尽意。何则？佛祖之法本无有定，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但随时随器解执除疑，破相显真，令其明达本心而后已。初无大小之别、顿渐之殊，出一言，门门皆透；施一句，路路尽通。如摩尼珠，处处皆圆；如骇鸡犀，面面悉正。即此一言半句，大根者直达源底，小根者小得利益。该大摄小，如三兽渡河，浅深在兽，河则无异。如一雨无私，三根普润，岂为根大者雨大、根小者雨小？故曰：「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不先自悟而徒恃方便智，则此智亦为识心推度矣。\n今人未悟而出世说法，乃曰：「末法根器劣弱，不堪承受大法。」呜呼！定人根器若此，竟不畏佛炯戒，难矣哉。\n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n万法浩然，宗一无相。无相者，真如妙心也。永明曰：「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岩头曰：「但明取纲宗，本无实法。」寂音曰：「从上古人能遇缘即宗，随处作主。」由是观之，法法是心宗，头头显实相，离是之外更无奇特玄妙矣。\n其不会者，妄自穿凿，此是达磨宗、天台宗、贤首宗、唯识宗、五家宗、某宗、某宗，弄得千零百碎，于自己心宗毫无干涉，所谓服药愈多，病患益深，故石头大师曰：「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大哉言乎！\n佛祖所设方便，凡有言句，无非直指现在心体，令人当下了达，故得意者即亡言，会宗者即合道。故下文云：「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其会得者，触目俱是；迷失者，如隔山河。\n今世谈宗教者，对著册子用意记持，讲得天华乱坠、瓶泻壶倾，妄生道理、妄立规矩，以为玄妙，殊不知俱是意识所缘，法尘本无实体，攀望不著、把捉不住，如猿捉月、如鹿逐燄，便自认为极深极妙道理；学人未具眼目，视为真实，遂生渴仰。噫！可哀也哉！古人云：「拟将心意学玄宗，大似西行却向东。」耑为此也。\n看教\n双林示灭，旨趣散于文字语言，若执文字语言为道，所谓依文解义，三世佛冤；若离文字语言，别立奇特，所谓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故藉教而明宗、会旨而寻教，方无此过。但见旨趣而不见有纸墨文字，则言言洞豁，终日研穷，如膏助火矣。不然，寻行数墨，牵枝引蔓，曰此是道理、此是功夫，此圆顿、此渐次，妄谓一大藏教意不过若是，此真三世佛冤也。独不思诸佛命脉全具大藏，睹闻、礼拜皆种深因。若止如此，何不可思议之有？\n《金刚般若》谓一日三时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至穷劫，不若四句偈等为人演说，其福胜彼。盖布施者，有漏之因；四句偈者，开佛知见，破生死、出三界无漏胜果，岂依文解说可得乎？故欲明自宗，须阅古教。若阅古教，须会自宗。\n或疑祖师何不许人看教？曰：「正为如上依文解义者多也。」众生有无量病，佛祖有无量方，悉是对病施方，本无是病而乃以药为病乎？若概不许看，则大藏可焚矣，焉用流通付嘱耶？\n有一类死用功夫，少发境界，认为得意，遂轻弃大藏，笑为文字语言，此正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波旬之流，非佛弟子也。故永明曰：「若亲证实悟时，即不见有文字及丝毫发现，又有何法是教而可离？何法是宗而可重？皆是识心横生分别耳。」\n吾谓诸人若厌离文字语言，则目前万象亦当厌离；万象不生厌离，何独文字生厌离哉？毕竟文字与万象，一耶？异耶？一，则不合厌离；异，则万象之外别有文字耶？再请自察日用得力处，还与万象有碍耶？无碍耶？即万象非万象耶？于此未大通透，不得鄙薄看教。\n活意\n百工技艺之精妙者，必得天然活法，施为巧妙、变化无穷、不属思议，方能超出群类。此巧，父不能传子，唯自证自悟方默默相契，所谓无师智、自然智也。不然，动便有碍，用尽心思不得自在，纵鞭朴教训，但得死法耳。\n佛祖垂训，乃至机缘棒喝，若得其意，则杀活、与夺奋迅激扬，凡圣莫知、鬼神不测，所谓活句也。故古人曰：「要得他活祖意，若不悟此，则句句死语，纵千佛出世、无量法门，到此人分上尽成死法。」故三藏十二部，孰不可讲？一千七百则，孰不能知？然则宗教皆通，佛祖之技穷矣，何不解脱？何不自在？尚欲做功夫，从渐次待后世乎？殆未从死中得活意耳。故曰：「服甘露一也，或蚤夭、或长生，醍醐上味亦能活人、亦能杀人。」\n古人谓「大死几翻」，盖指处处悟得活意耳。错解者谓必如槁木死灰，一念不生，坐得骨底生臀，然后豁然大悟，所谓大死几翻者，可笑也。先辈不废毫力，忽然打发者，不可胜数，何尝见其死去复活哉？岩头谓雪峰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从自己胸襟流出，方能盖天盖地，口传耳受尽是死语，岂能活人乎？\n是故，真正宗师方可为人者，渠尽是活法，不存规则，故能死人偷心、活人眼目；如其不然，所谓乱统，秪增人生死根株，岂非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乎？\n药方说\n本草具药性，温、凉，甘、辛，有毒、无毒，出产诸处，治某病、解某毒，或一味而兼治、或诸味而同治。良医对症应候，不执方、不拘病，应手而愈，其药不出于本草诸味，但识病源、知药性，故神妙不测耳。庸医亦以古方治人，不疗病而增他症者，药亦不出本草诸味，则执死方无变通耳。\n如来一大藏教即本草也，众生流转六道即病人也。善知识者，良医也，其所说法不离文字、不即文字，能消诸病于未萌、起膏肓于必死，故称善知识也。谬称知识者，庸医也，说法亦不离大藏，终日言说，非惟不能解粘去缚、开豁襟怀，反增束缚，转不自在，如庸医杀人。或呵之，即忿然曰：「我岂有谬？药尽按本草，方尽出古人。」是以终身不肯认错，不知误杀多少人矣。假称知识，终以大藏有明证、古宿有定规，自误误人，终身不悟，岂不深可痛哉？\n无时法\n凡夫二乘执谓修行三大阿僧祗劫方成佛道，故从上佛祖屡呵斥之而终不悟也。临济曰：「道流不达，三祗劫空。」枣柏曰：「三世无有时，妄计三世法，了达无时法，一念成正觉。」又曰：「自体无时，自将见隔，云何界外悬指僧祗？此见不离，定乖永劫，回心见谢，方始旧居。」是故，当人分中本自无时，而自将见隔，妄立三世，乃以现在之心而希望未来之果，此真所谓妄想耳。\n佛祖证入自体无时之法，故能以短为长、从长为短，无不由心回转，随心自在，诚无时可得，故能如是。若确执有时，何能尔也？故世尊于法华会上经五十小劫，以佛神力令大众谓如食顷。且世尊出世直至今日不过数千年，而在法华会上已经五十小劫，以此证之，无时可得明矣。\n如王质入山观仙人奕碁，一局未终，斧柯已烂。刘、阮二人入山采药，遇仙姬，数日出山，忽经千载。如是等者不可胜计，是故，不论圣凡、不属迷悟，悉无时日可得，故曰：「大梦千秋，觉即随灭。」\n原夫时劫之本在于一念，从此一念则有刹那，积刹那而为一时、积时为日、积日为月、积月为年、积年为劫，遂至无始无量。故知时劫之本乃在一念，一念之本在于妄计有外法耳。当下了达外法本无，则一念何有？一念无有，则前后际断，顿证自心唯有普光大智而已，此外复何有哉？此所谓「了达无时法，一念成正觉」也。若有妄想，即有外法；才有外法，则有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则自然昨日、今朝、明晨、后日，寒暑往来、明暗代谢，而积时劫矣。\n故世尊自谓如实知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又曰：「我观久远犹如今日。」永明曰：「不动本位之地而身遍十方，不离一念之中而还经尘劫。」又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学人不胜当念，乃先立外面山河国土、此土他方，方去尽力修行，今世用功决定来生受用不虚也。岂不谬哉？\n正法、末法\n时体本无，正、末何有？众生情执心境迢然，故见岁月之迁流，遂分大法有正、末。学道者能直下了知时劫本空，而显无时之体，即此便为正法。若强立时劫、执有古今，则但见寒暑往来而不见常光本寂，即此便为末法。\n夫世尊在日为正法也，城东老母与佛为邻，不信不知，即为末法。世尊灭后数千百载，无量得道贤圣即为正法，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即为正法，四凶、桀纣、管蔡、少正卯即为末法。是故，正法、末法，本无定属，总在我也，于他人何预哉？有智者直取无上菩提，莫管法之正、末。若不务此，唯名时劫，则意识中先立障法，以障无时之体，甘自执为末法中人，却后加之精进猛利，种种辛勤，大似钉桩摇橹，穷年摆动，将谓千里万里，殊不知寸步不移，徒费功力也。\n观燄口\n此系平等光明，无论圣凡高下，得之者，只在刹那，不离方寸；失之者，迷沦永劫，如隔山河。若办自肯、自信，何须论易、论难？若无肯信之心，任自或难、或易。\n尝观燄口将毕，众鬼既得饱满，若令渠复受鬼身，何有法施之利？遂示之安身立命处，曰：「一类孤魂等众！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咦！处处总成华藏界，堂堂谁个不毘卢？」予每闻之，窃笑今之学佛者可以人而不如鬼乎？才闻直指圆顿，如避仇敌，其于座上戴毘卢冠、著千佛衣，口里宣传为法师者，自肯承当否也？自既不肯承当，乃欲教彼孤魂饿鬼承当也耶？六根具足，广学多闻，巍巍仪表，堂堂丈夫，徒具此相，曾饿鬼孤魂之不若者多矣。古德曰：「阿鼻依正，常处极圣之自心；诸佛法身，不离下凡之一念。」是故，若办肯心，决不相赚也。\n系念\n中峰国师设三时系念之法以荐新亡者，令一人登座追摄亡魂，种种开导唯心净土之旨、自性弥陀之宗，令其开悟，直生安养。\n巳酉秋日，适有僧从檀越家依法行事而归，予问之，具道其法若是之精妙直截。予告之曰：「嗟！夫活禅师不如死俗汉矣。」其僧愕然，问故，予曰：「彼且死矣，身在冥途，尚欲仗公教以唯心净土、本性弥陀，达此可以即生安养。吾辈四大完全、六根无恙，不思取此，唯图饱食横眠、恣情放逸，何不及时了达？直待死后而仗他人开导，不亦疏迁而迟晚乎？」其僧首颔而去。\n不如三恶道\n昔人死入地狱，将至王所，遇地藏菩萨教诵四句偈，曰：「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声所至处，俱出地狱。\n夫地狱极重罪也，吾辈忝为佛子，岂不胜渠万倍？乃渠一闻偈声，应念超出，吾辈反云：「佛法不能受用。」则佛子不如地狱矣。饿鬼闻法而生天，则佛子不如饿鬼矣。十千游鱼闻法化为十千天子，蛤蜊闻法即命殒为天王，则佛子不如傍生矣。\n夫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也，十法界中最下者也，闻一偈一言尽皆超出，吾辈人道世智多闻，反不能直下受益，而曰：「此是佛法，吾何敢当？」所谓靠米囤饿死是也。要之不自信耳，若谛信不疑，勇往直入，有何阻滞？必不自信，即名谤法，罪可逃乎？故永嘉曰：「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n佛慧命\n《华严经》曰：「此经不付余众生手，付与大心凡夫，若无大心凡夫，此经则为散失。权教菩萨累劫行六度，位登十地者，不名佛子，不付嘱此经。不如大心凡夫直下顿达根本法界，普光大智，乃为真佛子，生如来家，承绍佛种，领佛家业，堪付嘱此经，即不散失。」是故，道吾、石霜父子有王种、臣种，内绍、外绍。夫王种内绍者，天然尊贵。臣种称王，由功勋而至，谓之外绍，岂可同日而语？\n方今大法衰相，皆由不知王种，尽向功勋边事，以至如来圆顿之旨、华严称性之宗自然湮没，非不讽诵流通，却谓散失也。如轮王千子，若无真命，则七宝散失。如国储不生，则大宝散失，直饶极品侯王，何所取哉？\n王种者，大心凡夫也。不假功力，顿达自心，即如王子初生，炼磨习气广大智悲即如灌顶长成，堪绍大宝也。欲绍大法继真乘，必先达根本，宁作大心凡夫，勿堕权教菩萨。\n方今末法，或有自无宿种，用力数十年不得了悟，乃翻然改悔，曰：「吾固知末世之中决不可得。」遂甘向小乘，大弘权渐。后学向风，以为此等老宿尚尔如是，奚况吾辈？遂将天下后世之志向大乘者一罟而尽，可为痛哭流涕也。\n临济曰：「大众！你与古圣何别？六道神光未曾间歇。若能如是见得，秪是一生无事人。」由是观之，当人日用，此道神光阿谁无分？初无凡圣之分，亦非今昔之异，何故自生退屈，高推圣境，横起邪见，以为古盛今衰、圣优凡劣，将自己天真灵妙之光刊削屈曲以为真正修行也？\n临济又曰：「如今学人本自清白，来参善知识，善知识抛出一副枷锁在学人面前，学人欢喜带了就走，以为善知识所赐，终身披服不敢脱卸。」呜呼！所称善知识，当与人解粘去缚，令其解脱，作个赤洒道人、自在衲子，何乃枷上复枷、锁上复锁，自害害人耶？又谓必须作么作么修证方悟道，若不修行，何由得悟？夫修行者，乃系见道方可修道，其未见之，先以何法而修？而所修者乃何道也？譬之金师，必先得矿，然后数数入火，矿垢渐销，光明渐炽，直至净尽无余，不离初得之矿。奈何未见金矿而望空磨炼，岂不枉用功夫，虚延岁月？\n盖见道方可修道，此三世如来之式、十方贤圣之规，即如三十七品皆云「助道之法」。若不悟道，则三十七品安所助哉？古德谓：「吾之修行与汝异，汝则先修而后悟，我则先悟而后修。」又曰：「顿悟渐修，如日顿出，冰霜渐消。」夫修行者，非是实有一物为可修，乃从缘一念顿悟自心之后，其力量未充、习气未断，微细流注，不觉不知，故曰：「切须保护，莫教枨触。」马祖曰：「得旨之后，方可于山间林下长养圣胎。」三祖曰：「不识玄旨，徒劳念静。」永明曰：「不悟自心，徒栖远谷。」圭峰曰：「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大慧曰：「顿悟虽同佛，多生习气深，风停波尚涌，理现念犹侵。」又曰：「如今利根之辈不费多力打发此事，便生容易之想，日久月深依然流浪。」《楞严经》曰：「理则顿悟，事须渐除。」如是种种，所谓先悟后修。\n若宿种深厚，一闻千悟，获大总持，一得永得，永不忘失，此即顿悟顿修也。若宿种不深，习重境强，则诵经、持咒等法，总之，欲令习气销落、光明扩充，此外岂有他法哉？故黄龙南终身持楞严咒，洞山照持《金刚经》不辍，永明日课百八事，明教嵩书诵金刚、夜咏观音号满十万，晦堂老而披读《宗镜》手不释卷，赵州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南泉十八上须解作活计，涌泉二十年尚有走作，香林远四十年方打成一片，懒安牧牛……，如是等诸大老俱系禅门龙象、衲子典刑，尚乃悟后而修，故曰：「未悟而修非真修也。」\n今人闻个「悟」字，不笑为痴，则谤为魔。殊不知，悟者悟何物？乃悟自己，即今常住真心也。此真心者，天地以之建立，万法以之彰现。盖为不知，认作他法，妄执四大为身相、六尘缘影为心相，从此遗山认培，弃海存沤，舍如许无外之大者，执如许极微之小者，流转六道，号曰众生。\n其得悟者，或从善知识发心、或从经教发心、或有宿种发心、或有见善发心、或见万法无常发心、或遇种种缘而发心，一念回光，当下见彻，如梦忽醒、如忘忽忆，方知大地无尘，万缘本寂，辉辉晃晃，法界朗然，此非外来，不从人得，与三世佛一时成道，共十类生同日涅槃，不是强为，法本如是，此所谓悟也。\n云门曰：「汝等诸人有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古佛不殊。」信么？孔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我未见力不足者。」如是便益，如是迅速，请问：世人何故自生退屈？闻个「悟」字便生笑骂，乃欲呆呆地坐、急急地修，向数十年后悬望了悟哉？将心待悟尚自不可，更谓末世绝无是事，自障悟门，五千退席，增上慢人，佛指此辈罪根深重，故如是耳。盖必待功夫而悟即属造作，非本有天真，必待数十年后而得则属时节，乃从外来。\n古人有临上堂、升座顷，顾大众曰：「我在此等你立地搆取去。」亦有当下发明者，此岂有定规时节功夫耶？\n又错解古人「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等语，便道必须著实修行，自有一旦筑著、磕著，谓之时节，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殊不知，古人善巧方便，欲人于日用中触境遇缘，随处了达耳。\n且时节者，即今是恁么时节也，寒时向火、热时摇扇，饥时吃饭、困时打眠也。因缘者，眼见色、耳闻声、身觉触……等，乃至动转施为，无不是时节、无不是因缘也。故曰：「欲知佛性义，当知时节因缘。」又曰：「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因缘时节，寂然昭著。」南台曰：「妙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洞山曰：「佛法在日用处、穿衣吃饭处、屙屎放尿处、行住坐卧处，举心动念又却不是也。」\n佛祖种种指示，于日用天真自然处体认佛性，此所谓因缘时节耳。今执定正、末法，今、昔时，迷、悟时，有因缘、无因缘，如蚕茧自缠，而望时节因缘到乃开悟耶？且权渐之法以大藏证，则圆顿独不可以大藏证乎？\n达磨不立文字，为教外别传，亦必以《楞伽》为证。五祖会下俱诵《金刚经》，六祖从兹悟入，永嘉阅《维摩》而发明心地，圭峰诵《圆觉》而涕泗横流，玄沙与安公从《楞严》悟入，天台与南岳从《法华》悟入。摩腾之后、达磨已前，无数高人从文字悟入，即以文字为证矣。若必以面命耳提为证，则南岳遥宗龙树、圭峰遥礼清凉为非矣。必求丈六金身、四大幻质为证，乃系色见声求，行邪道之行，善现观法身得最先礼佛为非矣。\n雪峰示众曰：「望州亭、乌石岭、僧堂前都与汝相见了也。」元晓禅师夜见髑髅为水即大悟，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如来岂欺我哉？」遂弘华严法界，为一代法施主，是亦以如来剩句为证。\n夫既悟之后，心心相印，印印相契，自证光明，受用是时，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巍巍堂堂三界独步，尽十方世界觅一人为伴不得，唯我一人绍隆祖位，何处觅佛觅祖以求印证耶？纵实有三十二相、丈六金身现前，亦我大圆镜中之影像，岂得虑无证而先自暴弃也？\n又谓威音王已前无师自悟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属天然外道，此亦错解。古人方便之意，执自己为威音已后，恐虽有悟而堕天然外道，故不求悟。夫威音，即声色也。那畔空劫已前，即指当人声色未形，先天寂灭之体，教人向声色未形前悟先天本寂之体，即名无师智、自然智，是为威音已前无师自悟也。若起心动念，声色绕横，即落阴界，纵有悟处亦是识心领略，此为威音已后天然外道也。乃以辞害意，死于语下乎？老黄龙曰：「古之天地日月即今之天地日月也，古之万物性情即今之万物性情也，天地万物无变易，岂诸佛慧命独不相续而称末法已绝乎？」\n夫毘卢宝冠，非常帽也；千佛衣，非常服也。宝华王座，此何座也？今戴若冠、披若衣、登若座，必当宣传慧命，提挈纲维，方为称佛本怀，代佛扬化，弗致虚消信施、滥膺恭敬，乃牵枝引蔓，举果谈因，虽演大乘而屡称灭绝，此是佛境，而我辈无预，但当念诵，力行持戒、修福，以待他生后世往彼净土，以仗佛力，自当开悟。\n呜呼！若止如是，则释迦何用出世？达磨何必西来？三家村里、十字街头，唱劝世文者足矣。故曰：「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断佛种者，非若辈而谁欤？\n夫世间法，家国将亡，为人臣子当竭力恢复，如勾践报吴、包胥复楚。际大法将替，为佛弟子不思继续，反称灭绝，忠臣孝子口忍言之、耳忍听之乎？\n胜心\n学道者不可有胜心，若用于本分亦不可少。何则？我与过去诸佛菩萨、得道贤圣同一体性，彼已超生死、证涅槃，而我尚沉苦海、囚五阴，岂不深耻？故世尊敕罗㬋罗曰：「十方一切调御士，念念已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是故，有志之士当以佛菩萨为准，则孳孳不暇，日臻玄奥，此即善用胜心。\n若不善用者，则但忌胜己、傲不如己而已。《华严论》曰：「十信位中胜解未成，未得谓得，便生骄慢，不近善友，能成就大地狱业。若一信不退，常求胜友，资所未闻，即无此失。」故学道者能谦下一切，唯日不足，此真无上世、出世间胜心，不可少也。\n缘事\n大法隆盛时，善知识务弘法利生以续慧命。初无意于有为胜事，自然天龙拥护，道俗忘躯，不假思议，辐辏成办。故天衣怀老五坐道场，尽翻瓦砾丘墟为释梵宫殿，怀老岂加毫意于其间哉？盖务本而末自随矣。\n今欲造某殿、起某事，则讲经坐禅以聚钱谷，且有才干则结之、有势力则谄之，但欲成就胜事，便将佛法作人情，不知胜事虽多，而根本隳尽矣。故延安禅师曰：「万事随缘，是安乐法。」\n昔蒋山元公，舒王请为募缘，新其室庐，元公曰：「众生舍财如割身肉，以势强之，非出本意，反造业耳，莫若隘陋为安。」舒王益敬仰之。故为佛事者，稍存私意则粒米寸薪难消难受，俱红燄铁丸果也。有道之士可妄营求，令彼此造业也哉？\n开知见有二种\n根器广大，心志猛利，踏著关窍，如洞启重门，玲珑光透，即始而见终，愤愤悱悱，生机勃发矣，故曰：「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若真到海上、亲入圣门，自见心思不可限量、言语不能形容，欲罢不能，日升堂奥。故善财初见文殊即获妙心，自然不已，欲学菩萨道、行菩萨行，不自满足，遍参诸友，乃得一生成办圆满菩提，此则开真正知见之榜样也。\n其有狭劣之器，死用功夫，少发境界，或露知解，浑身满足，如不能容，傲慢古今，下视一切，障蔽无量法门，更不知有堂奥之事。如乞儿，饱满一食顿生极乐，更不知有珍馐殽膳也。若明眼者裁抑之，便起嗔恨，以为不放出头，障我道光。大似萤火，自逞少光，照不及寸，若以日月临之，反憎其隐夺自己光明也。又如进城者，走入瓮城便道已进，问渠城中华美，毫无所见，若言未入，则道：「我已入矣。」不进不退，死在瓮城里也。此一种乃开邪知解之样子，学道者须当审择，幸毋堕焉。\n惭愧\n等觉邻于妙觉，犹有一分无明，如十四夜月，须惭愧忏悔，然后去无明、圆本觉，而称极圣，况其下乎？夫文殊、普贤俱等觉也，若生满足，何得入于妙觉哉？亦如十四夜月，光亦大矣，其体亦几满而圆矣，若曰：「吾亦足矣，何必惭愧忏悔？」则终难去此一分暗相，不能得圆满光辉矣。\n故知三界六道，久沉苦海，不能出头，皆繇不能痛生惭愧忏悔，稍有毫厘便自满足故也。原夫法身本无涯量，何有满足？如大海纳众流，可以沟浍之盈自限哉？十一善必首信惭愧，学道者时刻省心方有相应行耳。\n诈现大心\n《华严》以十地圣人说法如云、神通如雨者，不名真佛子，不如大心凡夫顿证法界，此名真佛子。夫心何以称大哉？盖为尽空遍刹，无非此心含裹、此心彰现，法本如是，不待扩而后大也。\n众生分中各各广大，不知而妄自执小，从执小而又欲修之，纵经尘劫位登十地，亦非本大之体，故诸佛呵之不如大心凡夫耳。\n若真实悟心，则自然超越广大，无量无边，莫测涯际，故曰：「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此所谓大心凡夫也。\n今有谈圆顿而弁髦小乘，呵有为而弃灭因果，似大心矣，稍涉逆顺如丝发，即浑身耸动，向之大心安在？岂大心在逆顺外耶？正我佛所谓诈现大心者耳。十地圣人岂反不如之乎？莫大妄语。\n虚妄受用\n真、伪，是、非，毫忽千里。自菩萨、以至二乘禅天、外道、魔种、神仙各有受用妙趣，更有同业相招、同类印证，于是恬然自信，了不回顾。世尊曰：「各各自谓成无上道，若无神通福报殊胜受用，亦或知非生悔，岂甘魔外乎？」\n今有不看教参禅，与世浮沉，随缘放纵者，自称得真受用，诋教则曰：「纸上语耳。」谈宗则曰：「直下便是。」只要受用，言及差别则拈拳奋臂，满口如狂。予晓之曰：「此事大非轻易，如来称为大事因缘，三世诸佛、十方圣贤千言万语，夫岂苟然？只因真伪难分、黑白难别，朱紫相类，苗莠依希，诚虑后学混同，是以苦口详悉也。若世谛小事，差谬不过一生，极重不过身命；此系千生万劫永无出期，一错永错，是故大须仔细。」\n古云：「天魔外道本无其种，只为见解小差，执而不返，耻于下问，不觉不知遂乃流入其趣。」今自许得力受用者，较天魔外道必不及也。摩醯首罗为大千界主，能化身百亿。非非想天入八万劫禅定，尚不出生死轮回，汝乃耽迷五欲，根尘识内全不知非，便自称得力受用，不亦谬乎？正如穷人妄号帝王，自取诛灭耳。\n古人具大力量如赵州，八十犹行脚；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汾阳前后参七十一员善知识；天台韶国师参五十四员善知识；大慧则诸方尽皆印可，而自己决不放舍，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n若漫然不疑，顿得受用，则赵州、雪峰诸老当拜下风矣。果真为生死，欲发明大事，急请放下，遍访群贤方可。倘只图目前受用，不管他生，则任从放纵，而曰：「我自有得力受用。」成大我慢，魔伴侣洵可哀也。\n天乐鸣空集卷上终\n泽外居士高承埏助写天乐鸣空集一部，奉荐\n显考。万历己未，进士奉政大夫修正。庶尹玄期府君，\n　早生安养者，\n　栎友居士沈纯祉，　　曾城居士汪　挺，\n　槐眉居士陆卿胤，　　若谷居士吴太冲等助刻。\n征　　怀寓居士高佑𫟳\n天乐鸣空集卷中\n山阴天鼓居士鲍宗肇述\n灵峰蕅益沙门智　旭定\n会稽石梁居士陶奭龄　秀水止庵居士王起隆　阅\n事理融通，乘戒兼急。\n有理而无事为偏小，有事而无理为凡夫。从事入理，从理得事，为渐次，亦名顿中渐、渐中顿。即事达理，即理是事，为圆顿。是故，但行持戒、课诵等法而不见心体，此有修有为，不出生死、不证涅槃，名凡夫，有事而无理也。厌喧求静，弃相析尘，专尚观空，不兴万行，此事外之理，虽出生死，妄证涅槃，而不见法界全体，名小乘，有理而无事也。\n或有持诵勤苦，广行众善，不为自求，或专注一法，纯一无杂而忽然契悟者，此名从事而入理也。亦有稍达空理，少见法身，解得万法是心，而力量未具、习气未除，必藉持戒、念诵、六度、万行等法对治，令习气渐薄、法身渐广，分分证入者，此名从理而入事也。此二种俱为渐次。若一解千从，彻法源底，一闻千悟，获大总持，持戒、破戒都是大解脱法门，杀生、护生总属不思议三昧，镬汤、炉炭随处安闲，华藏、娑婆任渠变，幻化无穷而了无朕迹，一华开发而大地全春，不属次第，岂有后先？法界混融，谁分凡圣？法本如是，何用功夫？举一毛头，重重无尽，赞不可及、叹莫能穷，事亦得、理亦得，事理交彻亦得、事理俱夺亦得、事理无碍亦得，此系最尊最贵，绝妙绝伦，大解脱王三昧圆顿无上法门也。\n佛教深广，机器差别若此，可见圆顿之法佛祖所尚而罕遇其器，故《华严经》曰：「末世一切群生类，少有欲求声闻乘，况进而求缘觉者、求大乘者？又进而信此法者为最难。」是以种种称叹罕遇其器。乃今之称圆顿者，无事亦无理，不持戒念诵，亦不习定观空，不断烦恼无明，亦不达万法根本一解千从，茫无实证，倣乎事事无碍，实乃放纵六情，见修持勤苦者笑为有漏，遇观空习定者斥为小乘，恣行贪欲，谬饰大乘，不避因果，驾称无碍，以持戒行善为凡小，则破戒行恶反为菩萨矣。恐圆顿未必如是也。且释迦首传即饮光尊者，得圆顿之髓无过此矣，然饮光称少欲知足，苦行头陀，严净毘尼，弘范三界，未尝闻破戒、不循佛律也。自阿难、以至达磨、神光、以至六祖，灯灯相续，马祖、百丈、临济、德山俱系佛祖的骨子孙，证最上圆顿法，未尝不奉戒律也。\n夫事事无碍法界，本出华严教海，深得华严之旨者莫如杜顺、贤首、枣柏、清凉诸大士。清凉则以十愿律身，殁后有梵僧取其两齿归西供养，称华严菩萨。枣柏虽放旷不拘，然造大论则虎择地、龙出泉，夜则齿颊放光，昼则天女献供。其余杜顺、贤首等俱系不可思议，自有传记，未尝不奉戒律、毁佛仪也。古之圆顿若此，今之圆顿若彼，岂逆行大菩萨超过饮光、达磨等而非肉眼能测耶？若然，则逆行菩萨何多多若此，而如来于华严会上乃叹难得其人耶？\n众生无始恶习浓厚，若不以戒律对治，则无明现行若逸马无控，故初机后学必当理事兼资，乘戒俱急。且如来明示曰：「虽有色族及多闻，若不持戒犹禽兽。」夫有事无理之凡夫虽未证圣，尚在人天道中；若理事并废而冒名圆顿，诈现大心，非但不脱生死，必堕泥犁恶道。今虽轻凡夫小乘，异日在镬汤炉炭之中、剑树刀山之上，骨肉虀粉，神识昏迷，求瞬息安闲不可得，况望凡夫小乘哉？斯时也，斯报也，即目前之诈现大心、冒名圆顿者之自取也，诽毁戒律、不庄严万行故也。噫！不期圆顿之害也如是。\n断妄想\n天下无真主，则群雄纷争，而人皆盗贼矣。有真命出，则群雄归附，而兵革销，盗贼皆赤子也。谓必尽除盗贼而后天下平，愚矣，岂有一人独帝皇耶？今之断想念者类是，妄见意识纷驰，须欲除断，又错解佛言「永断无明，方成佛道」等句，借使断得，高则堕在灭识凝神无想天上，低则化为土木金石空散销沉，故曰：「虽为善因，反招恶果。」况未必断乎？故但要心王透露，则意识根尘悉皆宝藏，变化不测，应用无方，诸佛菩萨以此庄严佛刹、以此广度众生、以此兴慈运悲为普贤万行、以此大作佛事为华林苑囿，若欲除断，则空空寂寂，为枯木死灰、为石人木偶，天下安有此死佛耶？\n永明大师曰：「佛者，生气也。」将此活泼泼地生气捏杀以求作佛，正犹斩头觅活，岂非大愚？有识者务在心王透露，则如真命出而群雄销，永无生死之患矣。\n妄想、真如辨\n妄想、真如，古来难辨，任之成生死，除之断佛种，学人至此悉皆迷闷。且古语相似者极多，相违者亦有，故曰「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也。马鸣曰：「若离于念名，为得入真如。」六祖以无念为宗，又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遍照法界义。」老庞曰：「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性。」《法句经》曰：「若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又曰：「防意如城，藏六如龟。」又曰：「无念即正，有念即邪。」又曰：「无心则佛道隆，分别则魔军炽。」如是言句，似有念而令人不起者。\n永嘉曰：「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蚤晚成。」枣柏曰：「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又曰：「分别拣择正是文殊大智。」永明曰：「若欲断念，犹如治目翳者连睛珠而去之。」又曰：「妄想兴而涅槃现，尘劳起而佛道成。」如是言句，又似即念便是而不可除断者。\n且俱系佛祖之言，孰可向背？学人离之成过，即之又非，将何为修进法门乎？\n夫所谓妄念者，乃系不见心体，意想攀缘，执有前境耳。《起信论》详说起念根由，无明不觉而忽生三细六麤之相，故真心遂隐，念念相因，此为妄念。何称为妄？以其无体、无性，不真而不常住，刹那生灭，妄执是有，当体全空，故称为妄。众生无始以来生死轮转皆为此耳，故佛祖种种教人离之而勿起也。\n夫所谓离者，了知妄体本虚。性自离者不必更离。何则？以麤相观之，念念不住，岂非离也？细而观之，马鸣所谓从生灭门即入真如门，其念念迁变即生灭门也。谓谛求色心等法，十方谛求了不可得，则念本无念，念本无念则念自离矣，岂有念而可离之？当此谛观，初见有念即生灭门也。念本无念，则真如门显矣。是六道众生妄见生死而不知本无生死也。\n既入真如，知念无念，念自性离，故知无念而见有念此即成妄。既知念自无念，则念念无碍、念念真如，即此便成文殊大智，此时名离念亦可、即念亦可，离念便是即念、即念便是离念，无二法、无异时也。以离念言，故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光明义、遍照法界义」，「无念为宗」，种种句意也。以即念无念言，故曰「一念相应一念佛」、「妄想兴而涅槃现」等种种句意也。\n能达心体者，闻离念等语即是有念等句、闻有念等语即是离念等句，四通八达，七纵八横，「我为法王，于法自在」，非虚语也。如大海水波即念也，波相本虚，全体是水，则在波之时即是水，不必除波而见水；在水之时即是波，不必除水而见波也。乃知波即无波、无波即波，无波之波，波何碍水？波不碍水，则水不碍波，两既无碍，则波水混融，互相交彻。故曰：「水穷波末，波彻水源，未有无波之水，曾无不水之波。」诸有智者会波水之喻，则即妄可以见真如，即念可以见心体。又曰：「智海无性，因觉妄以成凡。」觉妄原虚，即凡心而见佛。又曰：「即妄即真，又名缘起无生。」会得者，一以贯之，本来一辙；不会者，随言语所转。犹如大海，不见水体而唯见波相，即众生唯见妄念而不见真如也。若见波相本尽、水体本露、波体本虚，而全是海水，即智者达妄念本尽、心体本露、妄念本虚，而全是真如也。众生日用全体是纯真法界，惜自昧之耳。若不然，即念亦不是、离念亦不是，故曰：「什么也不得，不什么也不得，什么、不什么总不得。」若两眼豁开，自离缠缚。倘执迷而必欲除断，犹大海必欲除波见水，此执不破，则终日在海而永昧水性。若无波者，非大海，乃沟渎死水也。纵除妄念而有得力处，亦非真佛、活佛，乃假佛、死佛耳。\n认识神为自心\n前尘既立，已是捏目生华，复认见闻觉知为心，则遂认贼为子。世人闻圆顿之教云「本来具足，直下便是，只要承当」等语，便以日用现行者为是。又闻「万法无体，一切皆空，此空亦空」等语，见前尘是有，不可得空，便认能见能闻者，取之无迹、求之无踪，虚虚寂寂者为是。又闻「能建立万法，一切所有都是自心所现」，便认昭昭灵灵，能知觉运动者为是。\n佛在时已有九十六种，何况今世？吾尝闻说曰：「此身虚假，四大缘合，中有常住真心不生不灭。」又喻如出殡，开路神纸竹糊成，却倩活人驼走。即今四大合成，纸竹所糊也；真心灵妙，能动能转，活人驼动也。又曰：「此心周遍法界，无相无形。其间山河大地、万象森罗在我心中起灭，我此心体则寂然不动。」又曰：「四大幻质如请仙鸾乩，真心似神仙来附。乩有形而仙无质，来往无碍，自在灵通。」又曰：「外法实有，乃系无情窒碍之物，岂得是我真心？但法从心现、境藉心生，故心生法生、心灭法灭，若除却见闻觉知之心，则迥无所有，岂不断灭？故佛所指者必是现前见闻知觉之心，但恐执著，故亦拂之。若弗执著，必是真心。」以此各认一种，确然不拔，况又聪明广学，文饰凑合，妄自许可，以为明心见性，立地成佛，便乃开大口、跨大步，欲绍佛祖说法利生矣！\n呜呼！若果如是，则佛法不值半钱，何必龙宫海藏、山积云屯哉？试于街坊捉役夫而告曰：「尔有常住真心，名佛性者，今在汝身中，能见、能闻、能动、能转者便是，此身有生灭，此心无生灭，了此即为明心见性，立地成佛，不用功夫。」则谁不领受？大地众生齐成解脱矣，世尊叹为难信难解希有之法亦无谓矣。洞山曰：「此所谓马后驴前事，奈何认以为自己乎？」故认识神为自心者，佛法平沉，此其最也。\n久修\n未达根本，起心修行动步便错，愈走愈远，此谓此等老宿修行用功日久，岂无实证？予谓：譬往都下者须向北走，渠出门便南向，多行多错，与都下益远。如按地图，知向北有长江、有山东某处。其向南者，至钱塘谓是长江矣、至越地谓是山东矣、至某处谓是都下矣。有识者笑之，坚执以为亲到实证，经若干辛苦、过若干路途，尔焉知我？此久行邪路者，亦有邪解邪境，将佛教和会，遂未得谓得，成增上慢。《楞严经》曰：「一切众生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故如行邪路者，若前途壅隔，则亦肯回头；奈何有路滔滔、有境历历，可行可玩，是以难转。经教虽系路程图本，然非逐路问途，已经宁免错走，登程者切须下气细访，勿浪信途人、懵懵直前乃得。\n功夫\n世人闻「天真无作，不属功夫」悉疑谤，以为古人大根利器尚自数十年不能了事，奚况吾辈？古人岂虚费此力也？余曰：「若可作可为之法，孰不闻鬼公之毬亦可雕、天地之广亦可度？此系无可造作、无从捞摸，转求、转失，转急、转迟，无可奈何之法，千圣拱手而无计较，群贤恭默而绝思量，是所以为难也。」同安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赵州曰：「但一切处仍旧。」又曰：「但能随处安闲，自然合他古辙。」故知古人数十年但欲仍旧而不能耳，此外复何求哉？\n若道有法可作、有事可修，休道数十年，纵经三大僧祗劫亦无交涉，故曰：「无法可得，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然灯佛即与授记也。」然则随缘放旷，任性坦然，无作无为得否？曰：「若果荐得，自知时节，自能作活，匿迹韬光，潜行密用，无所不可；不然，又恐堕自然外道，反增罪障。」然则奚若？曰：「只此疑处便是功夫，有作固非，无作亦失。」将何为是？心中迷闷，决志发明，即此便是参究，二六时中不肯放舍，梗在胸中，决无闲功夫理会杂事，如是用心则自然透彻，方知修与不修是两头语，方晓天真无作，方知旧佛新成，不属功夫、本自现成也。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既悟之后，切须保护长养圣胎，打成一片。所谓无功之功，功不虚弃，非是有法用功修数十年也。利根者，当下达得便好保护；若未荐得，便可起疑，疑处即是修行，意识自然不散。\n今人闻「天真无作，不用功夫」，无处下手，心识纷飞，遏伏又不是、放纵又不是，只要寻件事干来做，殊不知八识田中栽培得个要发明的种子，如火急相似，则自然不被世间逆顺回换，日久月深，自然喷地悟去。\n犹如穷子，虽在父舍，不知己有，出外即逃逝、运为即客作，如何离得两种过失？忽地眼开，则悉是我有，不必施为，安坐受享矣，此非「天真无作，不属功夫」也哉？故穷子家业虽是现成，须要回头认父；若不认父，有亦同无，非长者咎也。故知佛法本是现成，不须造作，故名天真自然，但要具眼方得受享，沩山谓仰山曰：「不贵子行履，只贵子眼正。」为是故也。\n欲简易修行\n末世根浅畏难，欲小就而不图大事，见速利而无远志。尝有人熟《楞严》，至七卷，为家事所拘，且精力不继，求直截简易可入道者，余曰：「古人根器胜汝万倍，尚樵栖穴处，木食草衣，历尽艰辛，始得高明广大，岂草草轻易？今君饱食煖衣，游优自在，一部《楞严》尚告苦，则十方世界中少一尊现成自在佛可补也。」\n又有读《宗镜》者，畏百卷之多，阅数卷即辍，欲求简少易阅者，固知此辈根器浅劣，与般若无缘，在三途六道中未脱在。故觉范叹曰：「圣世愈远，众生根劣，趣虑褊短，道学苟简，欲安坐而得，譬农夫不务耰耘而思积粟，可笑也。」\n功课随见识升进\n谢君笃志西方，专心净业，每日念佛号若干以为日课。后有省，拟辍前课，予曰：理随事变，事得理融，理既广大，事亦无碍。向所失者，失于知见，其功课则自若也。今知见既开，则无法不是、无处不真，岂净业能留碍乎？譬王子与庶民同日出胎，迨六根渐长、学问渐增，他无所异，特贵贱耳。王子增长分分成王种，庶民增长分分成臣种。学道者须达王种尊贵，毋咎功行法门也。如法达诵《法华》三千部后，于六祖发明，乃曰：「弟子已后不须诵经也。」六祖曰：「经有何过而不诵哉？今后方名诵经僧耳。」法达遂终身持诵不辍。夫法达始末一人，《法华》前后一经，初则为经所诵，后则能诵此经，特在迷悟之分而已。故知：是则一切俱是，非则一切俱非。沩山谓仰山曰：「不贵子行履，但贵子眼正。」信哉。\n题无字话头之始辨\n佛祖为无上法王，原无定法可说，但随时随器、应病应缘，解执除疑，直指心性，令人证外无实法也。故曰：「但明取纲宗，本无实法。若有一尘一法可得，与汝执取生解，皆落天魔外道。」又曰：「若以实法与人，土亦消不得。」又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又曰：「若谓如来有所说者，是人不解我所说义。」是故，如来出现，圆音一演，随类普闻，各各获益，随其大小各得证入。\n双林示寂，自后诸宗竞起，互相冰炭，彼土五天已分多种，摩腾入汉至晋魏六朝，数百年间，得道高人悉从文字悟入。然法久弊生，俱尚文字依通，遗失言外大义，与本分了无交涉，故达磨航海，扫尽支离，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称教外别传。悟者，以文字证之，无非教外别传之旨，宁有出于教外乎？传之数世，其宗方盛，然又不能无弊，俱尚识阴依通，遗失别传之旨，即此不立等句已成文字，故德山、临济、曹洞、云门、沩仰、法眼等棒喝交驰，拈槌竖拂，三玄三要、五位君臣、四料简、四宾主，擎叉打鼓、舞笏滚毬、干屎橛、须弥山之类，各建法幢、立宗旨。于斯透得，乃可即心是佛，方为达磨子孙；不然，即野狐精魅。\n自唐及宋，其宗大盛，然又不能无弊，各逞玄妙、立新奇，将佛祖机缘为拈古、为颂古、为评唱，致令学人将心意识穿凿得粉碎，欲死人偷心而偷心益起、欲活人眼目而眼目愈盲，此时佛祖方便无所施矣。故大慧于正法眼藏之末悉拈时病，知大法将颓，遂不得已，教人把平日所习知解得力处缚作一束，抛向他方世界，然后唯将一句无义味话头参究，是提无字话头之始，实起于宋也。若不以此令渠敌住心意识，则终日刺首胶盆，批判古今、抑扬宗教，临济、德山又如何，云门、曹洞又如何，这语是扫荡、这语是建立、这语是探竿、这语是肯他、这语是不肯，如是终身学得一套子，熟了便道大事已毕、大法已明，无事可为，即欲绍隆祖位，自系某家法派，好去续入传灯几十几代孙矣。\n是以无可奈何，单教参提「无」字，或干屎橛、须弥山、万法归一之类，然恐正参之际，更生他病。故又种种指出，云不可解说来当、不可作有无之无、不可向举起处承当、不可抛向无事甲里、不可向击石火闪电光处领略、不可向意根下卜度，但默默提究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如是种种，绝其解路，故称老鼠入牛角。犹如狂狗惯一逐块，今乃四方八面围住，令其转向逐人，若放开一线，则依然逐块。亦如穷子向来逃逝，其父捉归，禁在宝舍，日久自当认父，所有家珍悉皆受用，若开通一窍，则依然逃逝。\n故佛祖方便，教参「无」字话头耳。当时悟入亦不可胜计，然又不能无弊。今世提「无」字者太多，何尝有得打透？岂佛祖方便昔是而今非耶？初则灵验，终则不效？何也？夫提究之法原系无功之功，后世都把功夫会却执为实法，道我能著实做功夫，且又不识药病之忌，是以不验也。溯而观之，一大藏教在古则可用，在今不可用耶？在汉晋六朝则灵验，在唐宋则不验耶？即心是佛在唐初则可，用在唐末则无用耶？棒喝机缘在唐宋之间则可用，在南渡后不可用耶？无字话头在宋元可用，在今世则又无用耶？果大法之有盛衰，抑人根之有差别，致前后相违，反复若是耶？\n噫！吾知佛祖原无定法，亦无实法，但随时节因缘、根器偏向，以救时弊耳。故曰：「如将黄叶止小儿啼。」又曰：「以楔出楔。」又曰：「但除其病，不除其法。」故无量方便法门在当人用之何如耳，故曰：「执则处处疮疣，通则门门妙法。」若向经教上得发明，则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天台南岳即我，我即南岳天台；若向即心是佛处得承当，则达磨即我，我即达磨；若向棒喝机缘得悟入，则德山、临济诸老即我，我即德山诸老；若从「无」字打透，则赵州即我，我即赵州。若一处透，则一切处都是我宗也、教也、佛也、法也、祖师也，无有一法推得在别人分上。既皆是我，则我分中有何差别也？\n然此亦是钝汉、亦是剩句、亦是死法，我今亦不从经教、亦不从棒喝、亦不逐即心是佛、亦不提无字话头，但见山河大地、明暗色空，饥饭困眠，不求自足，弃之宛然，无踪无迹，无中无边，堂堂寂寂，密密绵绵，此个还是经教耶？棒喝耶？即心是佛耶？诸祖机缘耶？赵州「无」字耶？原来都是无事生事，好肉剜疮，梦中说梦耳。\n然而不可一向，也须什么始得，尝见杜顺和尚有个法身颂，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此又如何话会？于此明得，不妨自在；于此未明，切莫草草。\n且提无字话头实始于宋时，今人诬在唐黄檗运公，岂不谬紊？夫禅师讳希运，系马祖之孙、百丈之嗣、临济之父、赵州之兄，传记具在，寻常告人曰：「佛与众生唯是一心，当体便是，动念即乖；唯此一心，更无微尘许法可得。」此心即佛，学人不了，心上生心，向外求佛，此系恶法。又曰：「纵三大阿僧祗劫修来，原来祗证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不如言下认取本法，与三大劫得者无异」，「若欲从次第而得，从来无次第佛」。如是等语，令人毛竖汗流，尘劫疑滞当下冰消，本有妙心赫然透露，极呵斥做功夫从次第者。故门下如临济、睦州等光耀千古，五家宗派于斯独盛。\n向后不知何人，将宋时住黄檗山者一段示众语赘于心要后，曰：「那有天生弥勒，自然释迦？」教参赵州无字话头。从此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遂讹为先黄檗运公说矣。且运公曰：「当体便是，动念即乖，无次第佛，此心即佛。不如言下认取本法。」而后黄檗乃曰：「那有天生弥勒，自然释迦？」意相矛盾，今乃涂糊先圣、逞己私怀，欲摈天真本妙之心，崇有为造作之法，此乃黄檗运禅师教人提无字话头之始。\n若运公实有此语，则当时门下如临济、睦州、裴相国等，何不挂诸齿颊、录诸传记乎？裴公所集心要，何不将此参诸前段而另赘于后乎？且运公为赵州之兄，赵州未有此语，岂运公预识其言而令人参之乎？又岂运公别无方便，乃令参师弟之剩句也？考其时、察其言，断非运公语，系后人住黄檗山者之语也。予恐诬先圣、惑后人，致佛日不明、大法益晦，故为述佛祖出世方便始末，俟达者得以研核真伪。\n文字语言不能悟道解\n如来应世，普度群迷，大开方便，演无量言，教从兹悟入数等尘沙，付嘱流通，人天普利，然非在纸墨文字中也，唯应度者见六根变起都是真诠，万象流行无非言教。世尊睹明星而悟道，从眼界入；观音达闻性而圆通，从耳根入；香严从鼻香入、药王憍梵从舌味入，自后香严击竹、灵云见桃、南岳天台悟《法华》、晦堂真净阅语录、永嘉看《维摩》而发明心地、圭峰读《圆觉》而涕泗交流，是知法法可以明心、尘尘可以入道。故曰：「墙壁瓦砾皆放光明，水鸟树林尽宣妙法。」\n古训昭然，今有见解未透者乃曰：「文字语言不能悟道。」此人不知唤何物作文字语言？将何物为道而欲悟之？若尔，则文字语言在道外，而道在文字语言外乎？古谓：「道不离日用事物。」何独摈文字语言在日用事物外也？殊不知，文字语言悉从自心变起，眼见色法为纸墨、手触卷帙为经纶、墨迹点画为文字、意识诠量为语言，则全是自心经教，此外何处更觅文字语言哉？\n若达此旨，则终日披寻而不见有纸墨文字之相，如膏助火，益发其明，言言归自己，句句达本宗，如是研穷如遍参知识矣。文字有如斯利益，是以天神拥护、诸圣赞扬、佛菩萨付嘱流通、群弟子传持结集。海藏龙宫，虽龙树之心量而不能数知，岂肉眼而可思议？倘无利益，则佛、菩萨、众圣为虚设矣。\n若横起文字之见，则披读时文字横陈，语言错杂，攒入葛藤，不能悟道。犹患结胸者，服人参而死，乃戒曰：「人参大毒，已亲受其误。」不亦谬乎？\n谤《宗镜录》\n众生垢重，神昏欲强，智浅不思，深入大藏，见佛祖言教如山海，畏力量难知，反谤文字无益，指《宗镜》为义学，斥永明为小乘，多见其不知量也。\n夫《宗镜》引大藏圆顿之教，与诸祖贤圣之言十居七八，而赞述之言仅二三耳。若谤毁之，乃谤大藏圆顿，毁佛祖、一切贤圣也。且圆照、晦堂诸公何等人也？皆仰之而手不释卷，或恨见此书之晚，今岂超过于圆照、晦堂诸公乎？是《宗镜》原不毁，特毁自己之宗镜耳；永明不受谤，乃谤自己之真如耳。\n佛、菩萨、圣贤、天、龙、鬼、神昭昭拥护，安可欺也？彼其心不过为名利，欲人归向，故立奇特高峻之辨以惑之，所得几何？不有报乎？\n再请平其心与永明较，夫永明七岁诵《法华》，群羊跪听；汝辈能乎？永明放生，罹法临刑不动；汝辈稍涉逆顺，则若落汤螃蟹矣。永明九旬入定，鸠鸟巢衣；汝辈心神昏乱，不知当作何状。永明礼韶国师，亲承印记；汝辈有何人印记？永明博综三藏，内外典籍洞达无遗；汝辈孤陋如面墙。永明国王礼敬，异国遥崇，若飞埃过目；汝辈稍有小缘，如蛆入粪。永明日课百八事，昼则放诸生命，说法利人，夜则普施鬼食，幽显获益；汝辈饱食横眠，唯图利己。永明说法，四大天王现身拥护，众常二千余；汝辈有识应鄙，神鬼吐弃。永明开山，灵隐、雪窦、净慈诸名刹光明远烛；汝辈晓夜营求，欲利子孙眷属。永明临化，预知时至，阇毘时舍利鳞砌，今六百余年后犹有获者；汝辈血肉之躯，他日腐败，不可名状。永明冥王设像礼敬；汝辈业积而不自知，燄魔必不轻恕。若此，概难尽述。\n凡夫不藉佛祖金言，般若何由明？苦海何由出？且试读看，若无利益，则斥之未晚也。再度寻常日用，何胜事能超《宗镜》？不读《宗镜》，但放纵六情、驰骋五欲、攀缘外境耳，究将何归耶？世传永明乃无量寿佛化现，即阿弥陀佛也，弥陀决不误人诳人；手不释卷而摘冥枢会要，若灵源、觉范诸老决不惑人。故予亦不自欺欺人，叨叨为是说者，诚非得已矣。\n善财参文殊\n文殊为大智法王，善财参礼，既获根本智，复令遍参诸友，岂文殊未具一切差别智，不足为善财师而令其别参乎？善财受教，无论僧、俗、外道、仙人、男、女一切等众悉依参礼，学菩萨道、行菩萨行，以广差别之智，乃得一生成辨圆满佛果。噫！此可为万古师弟之榜样矣。师范如文殊，不曰：「尔不须别参，于我处足矣。」弟子如善财，不曰：「我已获证本智，何必别求也？」文殊无人我之相，善财亦不得少为足。故师范当效文殊，毋掩人善而衒己长；弟子当学善财，博问先达，充法界以广智悲，则大法指日可兴矣。\n孔子之集大成，岂须过于孔子者集之哉？大地众生各有长处，吾集取之，设有短者亦自省焉，则无一非师、无处非益。故曰：「孔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是故，欲参知识必当具眼，不在威仪、声誉，王臣拥护、大众喧攘者。黄檗祖师曰：「方今参者只在三百、五百大千热闹处，若草衣木食，灰头垢面独坐者不顾矣。」如善财礼五十三人，僧、俗、神仙、乃至外道、婆罗门、长者、居士、童子、女人、甚至婬女俱各获益，内具菩萨行者，岂关相貌差别乎？陶君奭曰：「真仙如纯阳而化为乞士，虽九转神丹，必掉臂不顾。若见空中跨鹤者，纵下鼠粪，人必争食，无怪也。」\n有问某大师若何，予谓老宿出世宏扬，各有长处，但当敬仰，勿可拟议，吾辈当以获益为主。今不惮千里而访知识者，将图实益；不然，纵巍巍堂堂三十二相放大光明，于我何与？乃系彼之长也。\n山林廛市中，无问僧俗、乞儿、妓者，有一言半句能开愚蒙、破生死，此即真善知识，当顶戴供养，世世生生，直至成佛，悉斯人恩德也。故吾辈须图实益，毋事虚名，夸我已亲近几知识、走过若干名山，不知本分中依旧黑卒卒地，虽夸亦奚以为。\n前尘不定\n洞山清禀禅师静坐，一日，呼侍者，谓曳木者无损阶砌。侍者出，视无人，又细求之，乃群蚁曳蜻蜓翼缘阶而上。觉范老人谓其静极妙而灵知也。\n后世有非清禀、侍者，兼非觉范，云：「本群蚁与蜻蜓翼耳，何得谓人曳木乎？」且曰：「若人问是何物，当直曰：『群蚁曳蜻蜓翼也。』」作此见者，古人呵责，谓之平实头禅，见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无则始终云无、有则始终言有，直问直答，不可起第二念，定将去、合将去，以平常心是道为极则者，此类也。\n前代如晦堂真净、东山圆悟、大慧诸老，曾斥此辈为依草附木精灵鬼魅，如盲人行路，一条拄杖寸步抛不得，乃欲拟先德、判古今，难矣哉。\n若谓目前幻境实有难易，则十地圣人何大地黄金、长河酥酪耶？琉璃光观群动无性，乃见大千世界众生如一器中贮百蚊蚋，啾啾乱鸣，于分寸中鼓发狂闹，尔时心开，得无生忍。若谓洞山之见为非，则琉璃光不合心开得无生忍矣，乃至月光见水、空藏见空、阿那律见大千如掌果、如来穷尽微尘国土，若洞山之见为谬，则诸佛菩萨悉谬矣。亦如鬼见恒河为火、天见琉璃、人见为水，若据其说，则鬼以天、人为错，天以人、鬼为错，人以天、鬼为错，互相非矣。\n若执定前尘不易，外法不由心变，则凡决为凡、圣决定圣，天堂是天堂、地狱实地狱，一毫不可更易，则顽然一块死物，何得随缘幻化，转凡成圣也哉？如此学道都是死法，堕在死水，驴年未梦见在。若临命终，四大分离之顷，请问是群蚁曳蜻蜓否？不知如来藏中般出什么行境是？盖不知万法由心，故前尘不定，无体随缘是。盖常见外法，而不知常即无常、无常即常是。盖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生即不生、不生即生是。盖真如受熏，随缘幻化，故曰：「心为大幻师，幻出诸形像也。」妄以识见判断古人，吾恐学人承虚接响，故特辨之如上以俟达者。\n《物不迁论》解\n诸人争辨此论，或谓物性本虚，无可迁动；或谓各性而住，住则有法，指肇公为邪见；或谓万物自迁，心体常寂。种种异解，均非论主之意。盖肇公曰：「伤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对真而莫觉。」又曰：「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迁可知矣。」今不迁且置，究竟以何为物？若明此旨，则洞达天真无作、缘起无生，迁与不迁可不辨自解。\n《楞严经》曰：「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楞伽经》曰：「一切法不生，我说刹那义，初生即有灭，不为愚者说。」寂音曰：「以一刹那流转必无自性，故生即是无生，若非无生则不流转。」是故，契无生者方见刹那，故知物之不迁即法之无生也。\n物者，非心外有物，乃自心根、尘、识、阴入界也。佛谓阿难「阴入处界，地、水、火、风一切所有，悉本如来藏妙真如性，循业发现。」则知生死交谢，寒暑迭迁，肇公所论不迁之物，宁能出根、尘、识、界七大之外乎？既皆如来藏所现，则无体无性，随缘幻化，念念不停，前不至后、后不参前，昔自住昔、今自住今，念念不相并、物物不相到、各各不相知，新新无间、运运相续，刹那各住，当体自寂。故仲尼之在川、庄生之藏山，悉指天真造化之妙，法尔自然之宗，乃如来藏性本自如然，随缘幻化，活泼生气也，不可加毫发拟议。若稍拟议，即非本妙矣。\n凡夫不知，认作外法，遂成生灭轮转，迷而不返；小乘怖畏，见无始流转，故弃有趣空；大乘菩萨明见自心缘起本妙之宗，便得随缘自在，受用无穷。小乘外道妄自加功欲断，不知法尔自迁，岂能留住？当体自寂，岂可推排？法尔自迁，岂劳排遣？当体自寂，岂用挽留？故曰：「去而非遣，住而非留。」\n枣柏曰：「有功之功，功归生灭；无功之功，功不虚弃。多劫积修终归败坏，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盖为此耳。\n学者若不达此称性随缘，一涉造作施为即系有功，即生灭矣。以其伤残本妙、违背天真，纵有受用得力，亦生灭轮回法耳。大乘达此无作之旨，自然任运随缘，不用加功，疾登觉岸，此即无功之功不虚弃也。大心凡夫一念达得，则洞见法界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历劫功用。但凡夫流浪已久，心识粗垢，习气纯熟，妄见外物，执有迁流，若细心研究，有何物而可去来？世尊喻旋火轮极为亲切，如人持火以手旋转，愚人妄见一大火轮，智者观之，了知唯一星火。譬凡夫即今妄见山河大地万法森然，已去、未来业报因果宛然实有；智者观之不出即今一念，妄自布成耳。何则？过去无量劫，乃昔日昔时前念，悉已过去，既去则不复来，岂不空耶？过去既空，则未来无量劫乃至后念悉属未来，岂不空耶？过去、未来悉皆空寂，则当体廓然露现者是谁？唯即今一念，则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万法悉收拾在即今一念矣。\n若能于此一念荐得，则肇公不出一念。肇公出不得，则释迦亦出不得；释迦出不得，则弥勒亦出不得，乃至十方三世圣凡好丑一切等物悉收拾其中矣。何有物、无物，迁与不迁可论乎？故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又曰：「入刹那际三昧，若不肯于此承当，了知一念现前，将此希望未来祈求佛果，此真系驴之橛、狗啃枯骨也。」\n梁武帝为大菩萨示现\n众生具无量颠倒妄想，佛菩萨有无量善巧方便而度脱之。然有正度、有巧度、有显度、有冥度，种种不同，唯佛与佛乃能究尽，凡夫肉眼何知？\n释迦八相成道，令见闻获益，此正度，亦显度也。燄魔考掠有罪，烧煮烹炼，令其欲枯识尽，厌苦求脱，恐怖发心，此巧度，亦正度也。无厌足王化无量罪人，无量狱卒剥割斩截，令一切闻见众生胆落魂消，改恶从善，此巧度，亦冥度也。或现异类畜生能宣妙法，令人开悟；或现同类与共同事，渐令觉悟；或现眷属、或现冤亲，种种化现令其度脱；或正中有巧、显中有冥，总欲令一切众生离苦知真，舍末归本。\n吾观梁武帝所为乃巧中有冥，实大菩萨也。当时宝志公系观音示现，傅大士乃弥勒化身，岂有观音、弥勒二大菩萨久与处，而梁武乃为凡夫哉？达磨之不相契也，正欲后人以此为式而悟向上之法耳。且梁武以臣下倔起而为帝皇，其崇尚三宝，所作胜事，王侯以下孰能及之？其为外护也，孰敢违背？其戒杀也，则宗庙以面为牺牲。其护生也，则断死刑，必为流涕。其斋戒也，日唯一餐，过午不食。其忏悔业障，洗涤冤愆也，则置十卷忏文，至今传礼。其普度幽显也，则屡设大会、水陆道场。其修福报也，则营寺造塔，不可胜计。其多闻广学也，则亲讲《般若》，天雨宝华。其余度生广济，凡有为功力靡不毕具。后遇达磨传佛心印，则了无交涉，盖欲令天下后世悟佛祖正意总不在是耳。所有施为悉皆有漏，所作事业非实功德，但为人天福报小果而已。是故，达磨之来，正与显也；梁武所为，巧与冥也。共成法会，总普贤大行也。浅识生谤，横起是非、邪正之见，所谓管窥蠡测，不知海天之高大深广耳。\n举世皆圣人\n罗近谿先生谓举世皆圣人，此真得圣人大体。夫世尊初成正觉，即曰：「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净名曰：「众生亦如弥勒。」亦如常不轻菩萨曰：「我不敢轻于汝等皆当作佛。」由是观之，诸佛菩萨、大圣大贤一体平等，未尝有我、人，彼、此之相。盖凡夫迷久，卒欲会同一体平等，极难信入，故不可以不辨。\n夫未起念时，则平等真法界，无佛、无众生，马鸣所谓本觉义，遍照法界义也。才有念虑，分别情生，则人、我顿形，彼、此相现，平等法界便致差违，马鸣所谓不觉义，又名无明也。然此念虑从平等法界起，所有分别即分别平等，马鸣所谓一切分别。即分别自心，从平等而起分别，以分别而分别平等，平等即是分别，分别即是平等，则知众生日用现前所有分别念虑、我人等相本是平等法界。如是了知，马鸣所谓始觉义也。\n又曰：「如来知一切众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无别异故，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即与真如等，遍一切处。」故众生日用达得彼我一体、凡圣同源，即名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也。\n杜顺和尚曰：「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张拙秀才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永明曰：「与三世佛一时成道，共十类生同日涅槃。」枣柏曰：「若以法眼观，无俗不真；若以肉眼观，无真不俗。」故己圣则一切皆圣，我凡则一切皆凡，凡圣在我，不在人也。若见一人非佛，即自己亦非真佛也。若见一法差别，则平等光明不显现也。\n洪觉范曰：「真能敬重自己佛性，则于一切众生决不得生慢。」故敬重自己佛性即敬重一切众生，能敬重一切众生乃为敬重自己佛性；若嗔恚一切众生，即嗔恚自己佛性；乃至若憎、若爱、若毁、若赞……，一切等法悉是憎、爱、毁、赞……自己佛性，与彼何预？故曰：「从平等法界而起分别，分别即是平等法界，岂能出平等法界之外乎？」举世皆圣，亶其然已。\n我相\n生死根本皆由我执，我执若除，谁受生死？是故，真为生死发心学道者，凡有修为必为除我，我执日空则道德日著；其不为生死，假名学道者，所有修为必皆为我，我执日增则生死愈固。\n古人曰：「何物为大？业力为大。何物为高？人我最高。」若不先察其根本，以空人我，则所有勤苦功行、福报巍崇，即与我相共高大矣。\n世谛中，福报大一分则我相大一分，学问进一分则我相增一分，直至非想与大自在天，其福报、学问更无过矣，总为我执未除，故成魔外。此学道紧要关头，不可不频频返照也。\n真我\n肇公曰：「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又曰：「会万物归自己者，其唯圣人乎。」张拙秀才曰：「凡圣含灵共我家。」孟轲曰：「万物皆备于我。」法眼大师曰：「圣人无己，无所不己。」由是观之，无我则一切皆我，有我则一切非我，而妄执分为能所对待生死轮回。\n盖众生分中无不皆我，只为不知，彼我遂隔，犹如冰执不能融化。若知之者，法法是我，释迦八相成道皆我也；弥勒未来作佛皆我也；过去诸佛、未来诸佛、现在诸佛，乃至十方一切诸佛，所有修行、现大神变、积功累德、无量福智皆我也；诸大菩萨广行悲愿，饶益众生，皆我也；乃至禅天外道、一切差别等类皆我也，地狱、鬼、畜、修罗一切差别业报皆我也。若如是知、如是了达，则一肩荷负，全体吸尽。若有毫发非我，便为能所之根、斗诤之本，一翳在目，空华乱坠矣。吾辈大心凡夫当直下如是了达，不然便堕邪径。\n譬如长者家业一切现成，无论巨细靡不悉备，不须穷子费毫厘气力，只要承认则所有家珍都是我有，若稍迟疑，不致逃逝，便为客作，翻疑：「此是长者家业，我岂敢望？我亦当积累铢寸，辛勤克苦，然后是我己分，可比长者之富。」设从此做去，即至如长者家业，正眼观来亦非现成本有之业，系新发造作之家，故曰：「十地圣人说法如云、神通如雨、见性如隔罗縠，不名真佛子。」盖为不知一切皆我，不识真我，妄起修为，勤辛累劫耳。宝志曰：「穷苦枉经无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可思也。凡夫无始弃却真我，妄执四大为我，故成生死，如弃海认沤。如来方便，教以无我之观，令其观出生死，纵证果位亦非究竟，名为小乘，是亦不知一切皆我，不知真我。故世尊于涅槃会上斥之曰：「无我为生死，有我为涅槃。」是知真我本无我，无我则真我显现，法法皆我；执我则真我隐覆，法法非我。\n小乘作无我观者，不知真我本自无我，强观无我即偏于无我，不悟真我，故遭世尊斥辱。若达真我即无我，无我乃真我，博地凡夫一念了知，直下便同古佛。故长沙曰：「尽大地是自己光明。」雪峰曰：「尽大地是个解脱门。」\n佛祖如是言句尽情呕露，而人尚未信。请观凡夫分中，何法非我？你且拈来。眼见色，我也；耳闻声，我也；鼻嗅香，我也；舌知味，我也；身觉触，我也；意知法，我也；五阴六入，我也；十二处、十八界，我也。地，我之坚碍也；水，我之润湿也；火，我之热性也；风，我之鼓动也；空，我之虚通也；见闻觉知，我之粘湛也；识，我之精明也；如来藏，我之根本，能藏、能摄、能生一切也；大圆镜，我之平等光明也；真如，我之不动不变，无伪无杂而能随缘也；涅槃，我之不生不灭，寂静真体也；佛性，我之清净本体也；常住，我之亘古亘今未尝移易也；法界，我之主伴交参，重重无尽也；法身，我之能建立一切也；实相，我之不属有无，昭然显现也；佛，我之灵知也；法，我之性德也；僧，我之和合也；毘卢遮那，我之种种光明遍照也；无量寿，我之无始无终，与太虚齐寿也；释迦，我之能仁也；弥勒，我之慈也；文殊，我之大智也；普贤，我之大行也；观音，我之大悲也；净名，我之真俗融通也；娑婆，我之杂秽也；极乐，我之净业也；药师琉璃，我之光明洁彻也；重重华藏，我之交彻融摄也；天，我之十善也；人，我之情想均等也；修罗，我之有福而憍慢也；饿鬼，我之虚诈也；畜生，我之昏钝无知也；地狱，我之破戒而业重也；乃至穷尽虚空、遍空尘刹、不可说不可说一切所有、无不皆我。\n设若无我，则一切皆无矣，故古人曰：「若有一法非我，则谁能于我心外另置一条？」者，既知一切皆我，则何取？何舍？何苦？何乐？何净？何秽？本是一道平等光明耳。有智须当达此，则无我、无为、无造、无作，一切现成靡不毕具。故懒瓒曰：「本自圆成，不劳机杼。」临济曰：「何处欠缺？修补何处？」如是方为大心凡夫，广大心量，称佛本怀，绍佛家业耳。\n吾作是说，其有久积善根，宿有灵骨者，必欢喜信受；其小根劣器必疑谤，以为诸佛菩萨久积功德，岂为我有？不知凡圣同源，物我一体。故曰：「十方诸佛莫不仗我威光，一切异生莫不赖我恩德。」若见毫厘非我，则便立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纵有玄妙奇特，决非真正种子，愚迷不知尽大地都卢是我，乃立起凡、圣，净、秽，我今修来到某世界去见某佛闻某法，又道我能做得几何功夫、在蒲团上静得几时、能讲得几部经论、做过几何胜事，种种卖弄，正眼看来都是著鬼，驼了一个我相之乎者也。\n德山所谓如将一毫安置太虚岩头，所谓汝将一滴投于巨壑，有何交涉？抛却自己本有家珍，伶俜辛苦，延门求乞。古人又曰：「若人谓我与佛异者，斯人即为魔种。」故欲证佛之四德当达真我，一切皆我，若一切非我，则是谁耶？故曰：「若无我心，万法安寄。」\n假我\n一僧负明心达本，作《知我论》数千言，杂引诸祖言句并《涅槃经》「无我为生死，有我为涅槃」大意，以为见色闻声无不是我，以此承当为了大事。予诘之曰：「既一切皆汝，所有一切且置现前，我身岂为汝耶？」曰：「然据汝之意，岂不以吾身为汝眼中色尘所摄，故为汝耶？」曰：「然我若去时，汝岂不成断灭？」曰：「汝身虽去，吾之见性常在。」予笑之曰：「赃证现在，分为两橛矣。此楞严经中行阴空之外道常无常执也，岂佛旨哉？外道执为一切众生于我心中，自生自死名为无常；我之心性凝然不动，名之为常。即此矣。」僧不能答。欲知真我者，慎勿堕此类。苏子瞻「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之句犹，遭老宿检点，亦为是也。\n消归自己\n皓月当空，以我取之，是我月耳；千万人取之，千万人之月耳。人为千万而月未尝分也，以人言之则谓千万人之月亦可耳。吾一人所见与千万人无与也，千万人所见亦与吾无涉，千万人不见吾之所见，吾亦不见千万人之所见，是谓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既不相知、相到，则唯在我迥然独露耳。如有盲不见月，则千万人所见与彼盲人何与？\n是故，学道者唯务自己，弗咎他人，乃知如来出现八相成道，初在鹿苑，终至双林，三百余会，四十九年，以我取之皆存乎我，与他人何与？是故，法华，我之法华也；般若，我之般若也；方等，我之方等也；楞严，我之楞严也；华严，我之华严也。\n若曰佛在世时，某人得道、某人证果、某人于某经悟入，于我何与？如群盲相谓曰：「某人于某地见月。」某人于某时见月，与群盲何与？学道者不务观己，而曰：「当今末法。」或曰：「我无宿根。」或曰：「此是佛法，此是最上一乘。」或曰：「古人如何得道、如何神通、作何胜业。」正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耳。\n盖天下余事可让，唯此大事所谓当仁不让也。设生佛世时，诸人悟而我未悟，亦虚生也。今生末世，诸人未悟而我独悟，即佛世也。尽大地人皆悟，我独未悟，则尽大地人无与于我；尽大地人不悟，而我独悟，我亦无与于尽大地人。总之，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也。\n世人看佛法，皆谓此是佛法，既云佛法，与我何与？佛已成佛，何藉我看？如时文程墨皆为未第者，设若既已第矣，复何用哉？是故，信知无量佛法皆为我也。\n予尝告人曰：「《楞严》中七征、八辨、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地水火风空见识，渐细推详，本无所有、本无生处，悉是如来藏妙真如性。」\n阿难至此豁然大悟，即自庆曰：「一切世间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岂阿难可从此悟而吾辈不可从此悟耶？既不能悟，徒诵何为？故读佛法者当言言消归自己，诸佛菩萨面命耳提独为我耳。切勿道：「此是佛法。」推在佛分上去，亦如盲人嫌皓月之不我照也。\n功德\n持戒、念诵、焚香、散华、礼拜，种种作为虽曰功德，此系虚伪之法、生灭之本，有量有边、有穷有尽，非无漏真实功德也。《法华》、《楞严》以六根清净则各各有若干功德，不可限量、不属思议，自然充足圆满，不待求之而有、作之而成。\n夫六根何为清净？清净者，空也。本来无物，本自空寂，非有物可磨莹、有法可除荡。故六祖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直指单传即印可矣。龙胜曰：「众生无始已来执成有法，若顿言空，闻必怖畏，如来方便故遮言清净耳。」《圆觉经》曰：「一根清净则多根清净，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一时清净。」是故，一尘见空则一切悉空，一切悉空则一切悉为功德，不待起心动念然后为功德也。\n故眼见色时，色不可得，色即空矣。色既空寂，眼岂独存？眼色皆空，识从何立？三处都无，则本来清净。既本清净，则眼见色时岂非功德乎？眼色既尔，鼻香亦然，乃至八万四千法门悉皆清净、悉成功德。故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则知从本已来常自寂灭，非属今安排而方寂灭也。\n《楞严经》中渐细详明，根尘识界本来无有、本无生处、本来空寂，非因非缘，亦非自然，了不可得，本是如来藏妙真如性，若有毫厘生处即非如来藏矣。众生不知，妄自执有，故曰：「六为贼媒，自劫家宝。」若顿达空，即此根尘悉皆宝藏。马祖大师谓大珠慧海曰：「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甚么？」大珠曰：「不知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马祖曰：「即今言语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不欠少，使用自在。」大珠即于言下一肩荷负，顿获本心。故众生日用所有根尘本来空寂，悉皆宝藏，盖为不知，甘自涂炭。\n且如眼见色时，眼若不空，不能见色。亦如镜光，若先有物，岂能现象？现象之时，镜必空寂。愚人见色执为实有，譬诸小儿欲取镜象，类此可知。故知镜体本空而显现无竭，六根清净而照烛无穷，镜光照多象而无能照之劳，六根现万法而无能现之迹。众生、诸佛本是同源，亘古亘今本来一辙，既知空寂，又何妨于空寂中纵横放旷、大圆镜内自在翱翔？故肇公曰：「动即寂，寂即动，愈动愈寂，愈寂愈动。」方为大解脱、大自在、大安稳。愚人不知，妄见有法，自生畏避，正夜光之暗投掩耳盗铃者也。东坡曰：「江上清风，山间明月，耳得之而成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之无尽藏。」其庶几乎？达此者，一无所为，任运腾腾，而功德自足；昧之者，百般造作，孜孜急急，而辛苦伶俜。反复之间，天地悬隔，有智何不思焉？\n夫万法既空，空何有量？故称无量功德。念虑无从，思议难及，故称不可思议功德。万有归空，空不可坏，故称真实功德。法尔天成，不假造作，故称本具功德。觅之无迹，舍之愈彰，故称绝妙功德。不见有生、不见有灭，故称无漏功德。帝网重重，卷舒自在，故称无尽功德。上至诸佛、下及三涂，横遍十方、竖通三际，靡不该罗具足，故称圆满功德。声闻权学不能知，外道天魔不能测，故称无上最上功德也。\n堂堂何处不毘卢？凡属有心皆可悟。\n《华严经》曰：「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古德曰：「毘卢本绝多端相，青即青兮黄即黄。」又曰：「青青翠竹真如境，郁郁黄花古佛心。」法华举公曰：「观音、势至向诸人面前大作佛事，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由是观之，则诸佛菩萨遍界现身，大作佛事，而凡小不知，故普门示现，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佛身而为说法、应以某身某身得度者即皆现之而为说法。是知本无定形，但随缘现，其应度者自然举意全彰，寓目咸是。若其不尔，则不应言「佛身充满法界」也。「普现一切群生前」者，含灵蠢动总是群生，何独我非群生也？「随缘赴感靡不周」者，大地众生悉从缘起，更无一法离缘别有也。「而恒处此菩提座」者，《法华经》云：「诸法空为座。」盖指遍界现身而了无朕迹，全体即空也。\n永明曰：「高低岳渎共转根本法轮，大小鳞毛普现色身三昧。」果系具眼，则普皆金色，靡非佛身，何所拣择乎？凡属有知，直下顿达，则便同古佛，岂关相貌之别、形服之殊？\n华严会上凡圣交参，龙蛇杂遝，故称广大法界。无遮海会各各证解脱门，各各具菩萨行，何尝必其具人形，剃须发，出家苦行，方入会乎？故丈六金身、老比丘相，系生灭之质，分段之形，乃为劣解权机而应现耳。毘卢遮那，此为法报真佛。善财参礼五十三人，长者、居士、男女外道居多，而比丘之相仅两三人耳，信知大法不拘相貌形服。\n当今怀彼我之私胶、僧俗之见，戴发者定为外道、圆顶者必是高人，则世尊在日已有净名、广额、善财、龙女、月上之流，曾未闻以须发为辞而斥之也。自后庞老、裴公、凌婆、灵照等代不乏人，皆为千古榜样，亦未尝见斥于马祖、石头、赵州、临济也。学道者不先探取无上菩提、本具大法以入毘卢海会，乃于沤泡幻身、数茎毛发上作活计，大似梦中入梦矣。为比丘者当远承灵鹫、少林，近踵德山、临济，上光先祖、下化群迷，现法界身，大作佛事，安得于空华镜中胶柱鼓瑟耶？\n勇猛\n古云：「纯刚打就，生铁铸成，乃可入道。」唯广额龙女之流乃可当此。何则？直下了知，一信不退，了无余疑，便自言曰：「我是千佛中之一数。」并不曾虑道：「我日杀千羊，莫非业重否？未曾持戒，根器不净，不堪承受大法否？未及苦行久修以积功德否？」一切不顾，直信是佛。\n龙女曰：「我献宝珠，世尊纳受，是事疾否？」舍利弗言：「甚疾。」女言：「以汝神力观我成佛复速于此。」亦未尝疑我是女身，莫非垢秽非法器否？龙马畜生非人天道否？年始八岁非耆宿否？直下信入，便同古佛。此二人者真正勇猛，可为万古标榜，豁人逡巡畏缩之念。故曰：「学道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取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又曰：「但知今日是，何虑昔年非。」学道者决当取法乎此，切毋疑畏：我今未可，且待来生也。\n伪勇猛\n直见自心，更无外法，此心即佛，无纤介疑滞，谛信坚牢，一往不退，如广额、龙女，此真正勇猛也。其不见自心者，亦效勇猛，乃矫情立异，或漫自许可、或一切不受、或直行直撞、或晓夜劬劳、或高声唱诵、或夜行山顶，都将四大识神安排造作认为勇猛，此魔道也。\n昔有友晓夜高声念佛，时望翕然，值数员老宿印过，予切疑之。后不数载，竟入魔道。由此观之，可不寒心？《法句经》曰：「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但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黄檗和尚曰：「道人当如痴如愚，方有相应分。」颜子箪瓢陋巷，怡然乐道，不违如愚，孔子称其好学。\n真勇猛、真好学者，但在明心，不假外貌也。若外现许多威仪而不务明自心者，决非真正种类，自然流入魔道。彼魔道福业岂非从伪勇猛而得者耶？\n魔因\n心有所重即为魔因。何则？于空寂平等中有依倚执著故也。《楞严经》中五十种魔皆起于自心，有爱乐趣向以成，故曰：「心爱圆明、心求善巧、心爱神通、心爱长寿，种种生著，则许多功行悉成魔事。」若彻见自心本来空寂、本来平等，则取舍俱丧、情执皆亡，魔法、魔因从何而有？纵日与天魔外道嬉戏，何碍于平等空寂？所谓如风吹光、如刀断水，魔王欲觅如来起处不得有以也。\n魔、佛之分，本无其种。若见自心则无处不佛，而魔即是佛昧却自心，则无物非魔，而佛即为魔。故曰：「能向异类中行始得。」又曰：「但能入佛，不能入魔。」学道者，欲除魔事，先悟自心。自心不悟，则八识田中必有依倚趣向之病，急当照之。\n如世俗中有所偏重即名为累，或好名、好利，或好勇、好色……，如是乃至种种好乐，终身各为所累，于事为上，纵收拾得十分周匝，到底败坏，必归于此。彼不求悟心而好佛者，乃为佛所累矣。老庞曰：「纵生极乐国，原在铁围城。」可不深省焉？\n见病\n巍巍古佛，荡荡毘卢，绝终始而亘古今，无方所而遍空界，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但为不知，而隔于见耳。昧之者固弗是道，知之者不直下了达，乃立种种见识以求之，何异于方木逗圆孔、一毫置太虚？故三祖曰：「不用求真，唯须息见。」枣柏曰：「凡圣一真，唯存见隔，见在即凡，情亡即佛。」又判《法华经》中龙女成佛云：「权学三根，自将见隔迷自实法，反称为他，不知躬己。本自如斯，全处宅中，犹怀滞见，云何界外悬指僧祗？此见不离，定乖永劫，回心见谢，方始旧居。」何如今时灭诸见业、徒烦多劫苦困，方与佛同？三乘权学之徒自生见障，以成束缚隔绝，若肯直下灭此见业，则与龙女刹那成佛无异。故曰：「回心见谢，方始旧居。」亦如穷子初到父舍，即时认父，则一朝富贵弗差毫末，何必二十年中运粪方始承认？是亦下劣之想、贵贱之见为隔也，故谓之见刺。\n舍利弗自叹曰：「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斯事。」又曰：「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学道者不知此，乃起种种别见、凡圣净秽佛法之见、人我有无见、是非始终见、差别下劣见、殊胜喧静见，带此见下而以求悟道，纵千佛出头亦未解脱在。\n便是介歇\n莫晴虹尝谓：「吾于四字终身受用不尽。」四字者何？乃曰：「便是介歇」。「便是介歇」者，秀州乡语，所谓只得如斯也。于日用中遇逆顺境界，无回避处则顺受，曰：「只得如斯。」故蚤得世念灰冷，参究宗乘，探索渊微，留心本分，晚年德望日隆，皆称道者。罗近谿尝见人有过，众所摈弃，公但曰：「怪他不得。」故见举世皆是圣人，与唐虞无异，阳明之道，于斯大显。\n予谓二公皆用四字，简而捷、易而明，足可为后世师法。一则恕己、一则恕人。恕己，则无入而不自得、无处不可从容，虽地狱三涂亦若也；恕人，则无物不可容纳、无人不是圣贤，虽调达六群亦若也。故孔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初学由之，则心体广大，度量宽宏，动止安详，气质和顺，智慧明利，习气自销，不易凡身，运运登于佛地，何须勤苦分分证入真如？故曾子以忠恕证道，真彻上彻下之言。\n欲通文理\n义理非语言不显，语言非文字不传。是文字即语言，而语言即义理。得义理者则不见有语言、文字之相，通语言文字者或未必达义理也。今之学佛法者皆为文理不通，舍内典而读书史，岂不愚甚？何不以读书史之功转读《楞严》、《宗镜》耶？彼书史文理通日，吾之内典文理有不通乎？纵未通透，亦乃僧家本分，八识田中般若种子已藏蓄之，将来受用自然可坐而待彼。为此者，盖亦不达佛意、不善发心，无远大之志，欲速见小故耳。佛祖之意本欲令其达义理而出生死，何以文字为？故发心者直欲探取无上菩提，见言外之旨而读之。纵迟钝者，经万遍后，管教释迦、达磨、无量圣贤如指掌握。若文理通透，乌足道哉？急急于登高座，挥麈尾，作野干鸣者，一任将九经十七史从头去读也。\n天乐鸣空集卷中终\n秋岳居士曹溶助刻天乐鸣空集中卷，奉荐\n显考诰封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约斋府君，\n　早生安养者。\n天乐鸣空集卷下\n山阴天鼓居士鲍宗肇述\n灵峰蕅益沙门智　旭定\n会稽石梁居士陶奭龄　秀水止庵居士王起隆　阅\n悟后读书\n有僧某，齿尚少，气吞诸方，遍历丛席，后入广闽，依憨山会下数载。有龙居士从彼来，讯僧作何状，曰：「渠已悟彻，憨师印可，可出世为人矣。为外学未通、古今未博，难以接贤士大夫，故特避静处，潜心博学，数载之后当出也。」予笑曰：「若作此解，敢保未彻在，正好买草鞋行脚去。」居士愕然，曰：「何谓也？」予曰：「请以小譬之：欲杀人者，只消精熟一件器械便可无敌于天下，岂得般般学过？且如六祖、高峰未尝识文字而为人天师范，曾未闻其悟道之后复读儒书也，当时帝皇臣宰未尝以学未博而短之也。大慧称真净之禅如一柄利刀，于咽喉一刺即杀五祖之禅，手上著即手上杀、足上著即足上杀，具如上手段方为大善知识，初不闻其悟后而读儒书、博今古也。黄檗接裴公、兜率降无尽、东林出苏子、鸟窠伏乐天，真率之于荆公、法云之于山谷，大慧门下士夫宰官盈百，此诸大老其文学不知胜出于诸公否？诸公之信从悦服，不审服其文字之博、学识之广，抑耑为大法也？君归，持此语谢之，请细裁焉。」龙公乃唯唯而去。\n儒释文理各别执\n儒释文理，其间旨趣或深浅不同，而谓文理各别是大不然，华梵方言难以辨认，前代尊宿重重翻译，悉已了然。\n佛者，觉也。佛不同而觉可知矣。阿弥陀云无量寿、无量光，毘卢遮那此云种种光明遍照，弥勒云慈氏，文殊云妙德，般若云智慧，例皆如是，何有不同？\n若以迹拘，即中国一统，南北音声亦别，所谓庄岳数年悉晓达矣。是故，文字即音声也，所指者即义理。义理既得，则音声文字纵无量差别，岂能惑哉？是故，不务得义理，而执两家文理各别，必读儒教者，真魔道也。\n金刚般若\n夫此经者，凡圣共有，全体具足，不属五千余言文字章句也。体性坚凝，湛然常住，不可破坏，能坏一切，故谓之曰「金刚」。唯寂唯默，性自神解，寂而常照，法界朗然，故谓之「般若」。昧之者，旷劫昏迷，生死轮回无有休息，故谓之「此岸」。悟之者，豁如梦觉，万法销殒，本无生死，本自涅槃，故谓之「彼岸」。生不为有、灭不为亡，凡圣之本亘古如常，故谓之「经」。若达此经，则十方三世佛及众生想非想、情非情，乃至一切所有悉皆空寂，故曰：「十二类生，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一切灭尽，彼我皆无，故曰：「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本来无有，非今始无；本来寂灭，非今始灭。故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若能达此，则攀缘顿息，妄念何从？故曰：「善护念。」念念相承，心心相印，故曰：「善付嘱。」经行坐卧，全体住中，故曰：「应如是住。」心体平等，不须捺伏，故曰：「如是降伏。」其心根尘销落，纤介无踪，故曰：「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平等真空，本自无相，众生情计妄见有相，故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然此诸相原是自心，则诸相顿空，心光顿显，故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自心真如，不动不变，无去无来，故名「如来」。即相非相，相即如来。若无宿种，闻必不信，故曰：「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实信，不于一、二、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百千万亿诸佛而种诸善根。」十法界中悉由心造，一切万法悉从心变，心无形相而炽然建立，绝言绝虑而言说纵然，舒之则万别千差，卷之则一真无性，故曰：「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n佛及众生以心为体，无上菩提皆从心出，离心何有？心即此经，故曰：「一切诸佛及法皆从此经出。」四圣六凡，体本空寂，无性随缘，实无所得，若有所得，不随缘起。是故，随缘起处悉无体性、悉无所得，故曰：「须陀洹以至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色相本无，根尘非有，众生日用全体皆空。不达真空，妄见色相，心即有住；若达真空，则常住真心，朗然独耀。法尔无住，非有色、香、味、触而勿令住著，根尘销落则心体湛然，故曰：「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一体三宝，常现在前，故曰：「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n若尊重弟子因指见月顾名思义，持而勿失，故曰：「以是名字，汝当奉持。」五阴本空，四大非有，即为歌利王割截身体，节节支解，若不达空，毫厘计有，即起嗔恨；若达真空，本无人、我，即为忍辱仙人。此心体非实、非虚，欲言其有，无相无名；欲言其无，万事万形。故曰：「如来所得。」法无实、无虚，而凡夫无始昏迷计执，不能开悟，故曰：「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一念心开，如千日并照。根本常光如日光明，显现万象，种种照了，故曰：「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直谈心体，了无迂曲，不历阶梯，不俟修证，故曰：「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乐小法，妄执人我，高推圣位，自鄙下凡，虽读此经不能信受，故曰：「若乐小法，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迷失此心，妄执人我，无始以来不能解脱，是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受持读诵此经之时，则人我俱亡，一体平等，故曰：「先世罪业则为消灭。」\n三际无踪、十方无迹，见有去来、执有三际，即是虚妄。马鸣曰：「十方谛求，了不可得，岂有去来三际之相？」故曰：「过去、现在、未来心俱不可得。」过去已去，了不可得；未来不来，了不可得；现在不住，亦不可得，则无住真心湛然常住。二祖觅不安之心了不可得，达磨即与授记，故实无所得；燃灯即与授记亦为是也。\n真佛无形、真法无说，无说之说说遍大千、无形之形形充法界，迷此无形而见有佛、昧此无说而见有法，是为虚妄，颠倒情执，故曰：「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平等真法界无佛、无众生，自心法界如大圆镜，一切差别镜中影像，迷之者执影是实，遗失圆镜，殊不知影像原空，坦然平等，故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不见无相妙心本具如来，乃欲以色见声求，颠倒已甚，故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即相无相，无相即相。即相无相，不应以相观佛；无相即相，不应离相观佛。非有、非无，非常、非断，故曰：「发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心体广大，量过太虚，莫测边际。若见此心，无量福德称性满足，非有为造作之福可比，故一日三时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乃至穷劫如是，不及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既云无我，孰为受持读诵之人？既无人相，复向谁人演说？人我俱亡，何处觅福以胜于彼？无我之我，遍满十方而无不是我，达此真我即名受持读诵。幻化之人本无形相，而即我之人未达此旨，不妨为其演说，虽现人我，犹如镜中影像，镜光未尝变动，故曰：「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n嗟乎！是经既名「金刚」，则一切无不坚固矣，何必复观有为之法如梦幻泡影等耶？南岳大师曰：「因果无明，互迭相生，无始流转，号曰众生。后遇善友为说诸法，但一心作唯虚无实，此解成时，尔时意识转名无尘智，以知无实尘故，尔时妄想及妄境灭也。无尘智熟，意识不复生迷，一切所有悉皆破坏，皮肤脱落尽，唯有真实在，即为金刚无碍智也。」由是观之，如来金刚般若之经岂与南岳大师金刚无碍之智有二哉？\n故欲达如来金刚般若，必从日用谛观一切万法，有即非有，如梦不实、如幻不真、如泡本虚、如影无体、如露不久、如电刹那，悉皆妄诳、悉无实体，皆从自心循业发现者也。能作是观，则即此一切有为之法无体、无性，皆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也。玄沙曰：「髑髅即金刚体。」长沙曰：「欲识金刚体，但看髑髅前。」雪峰曰：「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是故，无论有为、无为，一切万法本是金刚坚固之体，纵南岳大师金刚无碍之智，亦从信解诸法但一心作唯虚无实，方成金刚无碍智也。\n是知前佛、后佛皆同一辙。若不尔者，欲解五千余言文字章句，前文又如何、后段又如何，则走入经文，浑身缠遶，将金刚般若为陈烂葛藤，粘滞不暇，而何暇出生死？\n《华严经》曰：「如人食金刚少许，皮肉骨血悉皆烂坏，金刚穿出方已。」何以故？金刚不与血肉共处故。若人有智，闻法界妙心，一念信入，无明烦恼悉皆坏尽，此金刚种子透出方已。何以故？此法不与无明共处故。\n吾人闻此常住真心本具金刚种子，诸相本无悉是心造，如是种子一经于耳，一念信入，设未修习，有此种子留入识田，将来透出，无明烦恼必致坏尽，直至金刚般若迥然露现然后已也。\n虽然，此特约根钝者耳。若利根宿种，则应念透出，直下瞥然，将十方三世佛及众生一吸而尽，果见十二类生悉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矣。\n春门徐居士每述王季常、高明水二公所论此经大意询予，顾予未暇遍参，亦未知诸家疏论若何，辄以己意信笔若此，无分章列句、起前接后之法，愿老居士以大心眼视之则尔。我与佛、此经与我言，混同一体，了无差别，念念金刚、尘尘般若，方为受持读诵此经，切勿为五千余言文字所转也。\n希望弥勒下生时解脱执\n一种人闻弥勒下生时三会说法，初会度装佛者，二会度达法并造经者，三会度饭僧者，以此为实，则许多时劫落得且放纵，待弥勒出来自然得度，反笑研穷勤苦之士，是盖不知方便而执权为实也。\n时劫本空，真佛常现，何必待下生？古云：「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不知此等作何解会？《起信论》云：「欲得早成者，即与早成；欲迟成者，即与迟成。」无性体中悉从缘起，本无迟速而随意成就。且十方诸佛现在说法不可穷尽，佛佛可从度脱，岂印定为弥勒所度哉？亦岂诸佛分界，吾辈乃在弥勒界内哉？况弥勒现在兜率说法，何不直往相见，而待其下生？\n作是见者，不智之甚，本欲放纵六情而欺己欺人，实可哀也。\n分身佛多执\n法身无形，应缘普现，如月落万川，分而不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法尔如是也。众生迷昧，执四大为身，是以隐而不现、麤而不妙。若空我执，以悲愿熏之，则遍界现身，随缘赴感，不期然而然矣。在众生分中虽麤而隐，然未尝不具，若肯返照，莫执前尘，则应时显现，即麤而妙矣。\n永明曰：「高低岳渎，共转根本法轮。大小鳞毛，普现色身三昧。」故曰：「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则根根尘尘悉是法身普现，未尝有毫发隐覆。《法华经》中分身诸佛亦非分析法身为多，亦非前后差别也。交集同时，而多宝古佛开塔相见者，此表亘古已来寂灭法身即为多宝古佛，释迦乃现在五阴之躯分身者，即万法森然，根尘驰逐也。世尊设象以令众生自悟，一念回光则分身交集，古佛出现，不离现在五阴之躯，欲令后人会法归心，见月亡指，以受实益耳。\n今有以文害意者乃曰：「众生未成佛时则受一报身，必有一佛，有一灵性，直待最后成佛时则从前无量分身齐成佛矣，故法华会上释迦分身多多无尽也。」若是，则我成佛在释迦后，其分身更多万倍；最初成佛者，分身必少；流浪三涂者，他时成佛之分身更莫可算矣。想要分身佛多者，落得迟迟，有是理否？\n盖法身无性，随缘受熏，诸佛菩萨悲愿纯熟，则分身应现；地狱三涂恶业纯熟，亦能分身受报。虽善、恶两途熏极而现，总不离无性一法身耳。在人道中有别业纯熟者亦能分身，或有身卧在床而已受他报者、或有未命终而现别报者，总是法身受差别之熏以致如是，断非法身分有二也，故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非月之有分也。\n一念变化\n秀州北门有李画师，见水蛭于烈日中反复曝之，其腹裂开，见蜻蜓游飏而去。其人戏将一蛭反复扰之，顷之腹开，即出蜈蚣一条，盖其一念嗔毒即化是类矣。足征藏识无体，从缘现相；业无定性，刹那变易。夫水蛭之与蜻蜓异也，水蛭重浊迟钝，忽已游飏太虚，轻清自在，则其业力纯熟，不期而然也。蜈蚣之化，一期之形，视蜻蜓毫厘千里矣。六道升沉亦犹是耳，善业纯熟，忽然飞升；恶业纯熟，忽尔坠下。世谓善恶无应验，乃前业未谢、今业未熟耳。前业将谢、今业已纯，则忽然变作，莫为而为、莫致而致矣。\n观一念嗔心即化毒物，乃知临终报谢之顷尤所当谨，或闻佛名、或闻经名、或遇知识开导即得善趣，正为是也。\n习气\n平等光明，生佛无异，为习气差殊，致粗妙不等，而不能透脱耳。休论凡夫，纵证圣果者亦未断尽，如舍利弗有嗔习、难陀有贪习、毕陵有慢习，多生习染岂同儿戏？然则，当如何哉？古人谓：「念念频以佛知见治之。」何谓佛知见？明达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体光明，湛然常露，更以大悲大愿薰之，此则佛菩萨之习也。佛菩萨习气渐熟，则无始恶习气自然销落矣。\n效验\n学道者效验不在禅定、神通、天眼、宿命……等，但在除恶习、广心量，令本地风光巍巍荡荡，上契十方诸佛、下合六道群生，㳷然混合，一体销镕。唯同道者默默相符，三乘权渐了不能测，此真效验耳。舍此别有，均非真正，是故心地透脱，赫奕光明，则各项习气自然脱落。\n吾辈寻常自然体察，如僧有僧习、俗有俗习、王侯有尊贵习、宰官有傲慢习、秀才有头巾习、小人有卑谄习、市井有欺诈习，乃至禅有禅习、讲有讲习，千差万别。习得精熟，日用之中不觉不知，默默发现，常在目前，成一窠臼，不能透出，总有聪明伶俐、广学多能者亦复不知，不能自照，可哀也哉。惟速求心地光明则自然销落，其神通、天眼……等一切殊胜不求自至矣。\n金刚种子\n《华严经》云：「譬如丈夫食少金刚，终竟不消，要穿其身出。何以故？金刚不与杂秽而同止故。」于如来所种少善根亦复如是，要穿一切有为诸行烦恼身过，到于无为究竟智处。何以故？此少善根不与有为诸行烦恼而共住故。又曰：「少作功力得无师自然智。」夫学道者一闻是说即忻然，自谓少种善根获大果报，即谓闻名读诵等少作功力便为金刚种子矣。是大不然。审尔则无数在法中，何尝见有穿过诸行烦恼得无师自然智者？是皆错解佛意也。\n夫众生本具，无量劫来不生、不灭，不动、不变者名为金刚种智。盖为不知，无师发复，妄想攀缘，颠倒驰逐，历劫已来未曾暂省，为一切有为诸行烦恼覆裹。然金刚种智虽曰迷昧，未曾变动，亘古常然。诸行烦恼虽曰沦流，本自空寂。若藉佛光一念顿省，则金刚种智迥然透露，诸行烦恼应时销灭，此一念间是为金刚种子，是为于如来所种少善根，是为少作功力得无师自然智。盖为本自天然，非关造作，故名自然智；不可授受，唯自己知，故名无师智。\n此一念间，无量劫来所有无明烦恼、根尘业识、黑白果报……等一切无量无边悉皆断尽，更无余遗，此真金刚种子。共无明等若不悉底断尽，则金刚种子亦不透露。故金刚种子透露之顷即无明等断尽时也，亦如夜梦千般，觉即随灭。\n佛者，觉也。既觉之后，虽不保护复生迷昧，然其所起无明烦恼等相如轻烟薄雾，南岳大师所谓转复轻妙，不同前也。何以故？其无始无明烦恼已曾彻底断尽，故虽暂起而无力也；金刚种智已曾显现，故虽暂昧而易觉也。又，此种智性明利故、坚刚故、能破除无明故，是故无明烦恼不得不消也。又，此无明本来无故、无根本故，是故不得不消也，故曰：「食少金刚，终竟不消，直至穿出，不与一切共止住也。」\n世人多疑，旷劫以来无明烦恼岂容顿断？金刚种智岂可顿明？复生退缩者，不知无明本无故、种智本具故，本无故易断、本具故易明。如千年暗室一灯即破，此暗不云：「我住已久，不肯顿去也。」无明亦尔。此灯不云：「我今初来未能顿明也。」种智亦然。学道者务令本具光明豁露，则旷劫无明顿断。\n若依稀仿佛不曾亲见，外法不破而欲藉闻名诵读识心领略者，此即无明具在，原是有为诸行，而妄谓金刚种子者，迷中倍人也。\n归无所得\n《楞严经》末从三贤十圣等妙二觉入于如来妙庄严海，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予谓直至成佛因圆果满，将谓大有所得，而乃归无所得乎？则知从前所证地位，进一位时但空一分，而非得一分也。分分空时分分圆满，可见众生本自圆满，但为有所得心反成亏欠。不知者，欲向无所得中安排造作，望成一尊佛，故致差别，以落魔道。\n然此无性海中、无得法内，举意随缘，随其所作各成一类，故曰：「各各自谓成无上道，不知才有所得便是生死。」故曰：「实无所得，然灯佛即与受记也。」若要得时反不得，若要成时反不成。\n今学道者未得相应，正为自家心意识中必要得一个菩提、成一尊新佛，或希望功德、福报、神通、定慧等，有此影子蕴积胸中，故永不相应也。\n生死\n自心缘起，幻化无穷。知之者，以为神通宝藏；昧之者，以为生死轮回。傅大士曰：「一境虽无异，三人乃见差，了兹名不实，长御白牛车。」譬如真金，随缘造成钗钏，愚者迷失金体，谓是钗钏生矣；忽销镕为簪珥，又谓钗钏已死，簪珥生矣。随虚妄相转见有生死，而不知金体毫无变动。故曰：「是诸法空相，不生、灭，不垢、净，不增、减也。」诸有智者可晓，即生死法上全是无生之法，常住真体。故六祖曰：「常即无常，无常即常，更无二法也。」古佛偈曰：「如人掘路土，私自造为像，愚人谓像生，智者知路土。后时官欲行，还将像填路，像本无生灭，路亦非新故。」前佛、后佛同指众生分中、生死法内全是无生之法，何不悟而甘受生死？更欲舍生死，别求无生，转益迷倒矣。\n大舜浚井法\n火宅中，触目逢缘无非障道法，具大知见、有大力量，方能翻越，所谓猛火生莲，若稍迟疑即为所焚矣。吾尝以大舜浚井为比，瞽叟必欲杀舜于井，势所难逃，方浚井时，傍凿一窍，一旦掩之，不知已从别道出矣。吾辈于五欲樊笼、爱憎羁锁中势难逃避，亦当傍凿一窍，一旦掩之，庶不为陷耳。\n宣政间，有老人平时未见修行，忽一日宴会亲友，于座间从容告别，诸子骇愕，哭拜求遗训，但曰：「尔辈可五鼓起来干办自己事。」诸子曰：「吾等家业颇丰，且五鼓起来干办何事？」曰：「一切皆非自己事在，死时将得去者方为自己事，如我今日是也，我从五六年来每五鼓起办之，人所未知。」故觉范老人曰：「此事如絮裘百衲，置之闲处，天寒岁晚有时而用也。」火宅中人既来南阎浮提出世一番，休教折本去，频自省察一日中种几何福、亏几何本，愿世人频须种福，办自己事，致死时可将去。如大舜浚井，著著有出身之路；不则一旦受掩，不知将何望也。\n返照回光\n山河大地本常寂光，无始来执为外境，习之熟矣。佛菩萨设以方便，教令回光返照，非有光之可回、照之可返，但了知一切万法悉我常光，则外相顿空而常光顿显，故曰返照回光耳。世人不知，例皆要默坐定心，返照四大身中有常光，或望肉团心上豁然透出光明，是以痴寂返照竟成魔事者众矣。\n透脱\n无始不能透脱，盖为法身隐于万像之中，然非实有法身在万像外为其所隐，亦非实有万像在法身外而为能隐盖，万像即法身、法身即万像。众生迷昧，妄见万像，故法身隐而假名万像。当万像正显现时，即是法身炽然显现时也。\n《法界观》曰：「事既揽理则事虚理实，全事中之理挺然露现。」亦如求真金于瓶盘钗钏之中，左提右挈终不可得，而不知浑身是金也。求法身于万象者亦尔，若见万象浑是法身，则应念透出，万象即隐、法身即显，方知万象本无、法身本有，万象本隐、法身本显，生死结业悉成梦事，此所谓透脱矣。故长庆忽然大悟，作偈曰：「万象之中独现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n融通\n才有丝毫，便成隔碍，乃为心境所缚、声色所胶，如衣敝絮行荆棘林，裹牛皮于烈日下，展转不能自在，终日能所、终日对待，纵有细密功夫而不能融化。奈何？\n永明大师曰：「物我遇智火之燄，融唯心之炉。」妙哉斯旨，以尽法界、虚空界为一唯心之大炉，上至诸佛、下及群生，并一切差别窒碍之物悉于中烹炼，彻底销融，搅为一味，了无乖异，则取舍丧情识亡，变化纵横无不自在通达。故曰：「融则通矣。」不然，虽有施为，秪增结业，欲求融通，得乎？\n说法\n经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报化既非真佛，则真佛乃在法身，故曰：「真佛无形，真法无声。」无形之形，形充法界；无声之声，声遍刹尘。既遍界是法身佛，则遍界是真法矣。\n《华严经》曰：「尘说、刹说、炽然说、无间歇说。」忠国师曰：「墙壁瓦砾皆能放光说法。」洞山闻无情说法之语遂大悟，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便得知。」故遍界遍空，总是遮那妙体，根尘幻化，尽宜般若玄音。有智者直下信入，即见真佛、闻真法；不知者乃将眼见耳闻即落法尘，堕在阴界，纵有所得，非真法矣。\n世尊谓阿难曰：「汝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古人亦曰：「汝等诸人才见我动两片皮便来拱听，终日鸦鸣鹊噪却不理会。」有劝政黄牛出世说法者，答曰：「烦万象为我说法。」达此则法身真佛不生不灭而亘古常存，般若玄音非寂非喧而炽然常说；若必藉耳听舌谈，是生灭之本，虚妄之法也。\n执默然无说\n人果得道，则终日说而无所说，无所说而炽然说，故曰：「说时默，默时说，大施门开无壅塞。」法尔如是也。\n今有执默然无说为维摩入不二法门者，病彼言说是大不然，竟不达维摩不说法音雷吼，至今大地普闻，而乃谤为默耶？经曰：「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著无言说。」云岩曰：「虽非有为，不是无语。」药山曰：「第一不得绝却言语。」所有言语显个无语的，彼病言说者不见真法，执作声色纵横，故欲避喧趋寂耳。\n烦恼即菩提\n古德云：「菩提本有，不须用守：烦恼本无，不须用除。」何以故？为烦恼即是菩提故。犹迷者谓东为西，不知所迷之西即东也。则知迷处之西全无，但有执见，不须除也；其东本有，但为不知，不须觅也。\n众生无始无明烦恼、一切根尘识界全本如来藏妙真如性，盖为不知，执作外法，以致生死轮转。若顿了悟，则一切本无，原是如来藏也。若未悟者，但见一切，不见如来藏；若了悟者，但见如来藏，不见一切。犹如迷者，但见有西而不见有东；悟者不但见本无西，并东亦无定也。一切众生乃欲舍烦恼而觅菩提，亦如迷者欲舍西而另觅东，有是理乎？世尊谈空荡有，一切言教但破其情，不破其理；但除其执，不除其法。故破无所破、除无所除，本无实法也。破迷人谓东为西之执，而本无西可破、无东可与也。\n有闻一切皆空等法，将谓实有外法可空，遂硬拨置，或闭眉合眼、或不起一念等，不知本无外法而欲除、本无菩提而欲觅，亦如迷者本无有西而欲舍之、本无有东而欲觅之，是谓迷中倍人，如来说为可怜悯者。故才见有法即无明矣，谓东为西矣；更欲除之，是以无明而除无明也，则无明愈多，烦恼益厚，而反谓之修行，可乎？\n一切万法本是自己如来藏，现量性境彰现不知，故名无明，已是一重障法，而又增欲除去之想，真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矣。玄沙大师曰：「犹如画师，自画作虎、狼、刀、剑、地狱等相，却自生怕怖。」此不是别人与汝为过，一切众生悉从八识变起，山河大地自己变幻，而复自生忧喜。若识得无纤尘露现，其识得处即为金刚眼睛，以其坚利破尽一切万法故也，又岂非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是名妙莲华金刚王宝觉乎。\n学道者当先具此金刚眼睛洞彻法界，乃知迷处全空，菩提本有。若不务此而自立外法，乃千方百计破除逃避、希望菩提，总是生盲之徒谓盆为日也。\n辩真伪\n天台云：「无明即是佛性，止也；烦恼即是菩提，观也。」于日用根尘中直下体认，不须向外寻觅，是为圆顿止观。若果荐得后，则无明转为明，烦恼转为菩提矣。今有一种以词害意者，乃以无明烦恼为菩提，愈令放纵。嗟乎！夫佛性菩提既显之后，岂得复起无明烦恼哉？是为放纵六情，误解佛意也。\n诸经各称第一\n或谓诸部经中各自称赞为第一，《华严》固为称性之谈，无加矣。《法华》曰：「诸经中王，此谓第一。」《般若》曰：「一切诸佛及法皆从此经出。」如是各各称尊说妙，果何部可当第一耶？予曰：「此部尊经亘古称尊，三界第一，无往不妙、无处不真，全体现前，尔自不知，故劳诸佛赞扬、圣贤重说，犹尚不省，乃向纸墨文字寻讨，不亦痴乎？」\n昔有僧阅《维摩经》，云居曰：「汝念的什么经？」答曰：「《维摩经》。」云居曰：「我问你那念的是什么经？」其僧从此悟入。故见得自己真经者，一大藏俱为注解；若不知，则反是，乃以真经为注解，而解于文字也，岂不颠倒乎？\n藏公喻法\n密藏开公，当代奇衲，兴楞严、开藏板时，予犹及见，尝语人曰：「道人做事当似蜘蛛，打了一片大网，身却在外，进退自由。若像了蚕，便连身做在里边。」故此老不拘缚此身，忽然遁去无迹，与亮座主何异？是透网不为缠缚也。此喻不但世事，即参禅学道亦尔。一切无智穷年钻在禅道佛法里边，自缠自裹，永不能透。东坡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n念佛法门\n夫佛者，觉也，自心也。念者，想也，观也。念佛即是观心，观心即是念佛，非二法也。解脱长者曰：「我得观佛三昧，即念佛三昧也。」\n夫心何以观佛？何以念？如上所言，各各本具大圆镜智，生佛同体，迷而不知，故须想念观察，体究明达，其光一显，则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悉皆念尽，了无余遗。何以故？同体故，平等故，无分别故，一即一切故，一切即一故。以各各言之亦皆念尽，一切即一故；以同体言之亦皆念尽，一即一切故。如是念、如是观，即成三昧，不离日用动静、行住坐卧、见色闻声、罄欬弹指，悉皆念佛三昧也。故曰：「佛真法身犹若虚空。」既如虚空，则无所不遍、无所不在、无有拣择。彼此欲觅空者，无处不是，乃至浑身都是。若不信者，欲舍此空另觅彼空，岂为智者？\n转物\n《楞严经》曰：「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若能转物则同如来。」大慧禅师有颂曰：「若能转物则同如来。」咄哉！瞿昙谑诳痴呆，盖尽大地都是自心，原无有物，何所转乎？恐依文解义之流将谓实有物而强欲转之，故大慧重颂发明也。\n无物可转是真转物，不知此者，纵见佛为佛转、闻法为法转、讲道理为道理转、做功夫为功夫转，乃至一切殊胜玄妙境界、得力阶级次第悉为所转，埋没其中，永不能出，何得净裸裸、赤洒洒？故赵州曰：「别人为菩提使，老僧使得菩提。」南泉曰：「别人为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大慧曰：「能号令佛祖，佛祖号令他不得。」大光王入慈心三昧，一切山河林树、鸟兽人民悉皆向王顶礼，设有毫发未尽便成对垒，故曰：「一翳在目，空华乱坠。」\n宗教\n古德曰：「宗是佛心，教是佛语。」诸佛心口必不相违，是故一大藏教更无别法，唯谈一心。一心之宗，诸佛洞然，悉备于教，则离教之外无别宗，离宗之外无他教。若曰：「教乃天台、贤首所传，宗系少室、曹溪所授。宗在教外，教在宗外，故曰教外别传，岂得混滥？」审尔，则天台、贤首亲证古圣乃不明宗耶？少室、曹溪应圣之师乃不明教耶？\n夫曰教外别传者，指教中所诠非文字语言之谓也。若以文字语言为教，非但不明宗，亦不知教矣。得文字所诠，见言外之旨，则宗、教两得。譬之富人家业宝藏恐后遗失，特置册籍详载，自后子孙阅册而家宝了然。若认册为家宝，此依文解义，三世佛冤也。若以鱼目为夜光、水晶为碧玉，而不按册籍，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也。\n世人为名相所胶，以教为天台贤首、以宗为少室曹溪，不知向来看何教、教中谈何法，亦不知达磨传何物，岂南天竺另有一件奇物，中国所无者，特航海来密付二祖乎？\n无明\n教中有根本无明、微细无明。不知者谓根本无明历劫生死，犹如盘根错节，极难除破，故闻直指圆顿，弗信云：「岂无始无明而遽可破耶？」是不详佛旨明示曰：「不了第一义谛，故号曰无明。」不达一法界相故心不相应，忽然念起名为无明。则知无明者不了自心，不明见自心之谓也，则无明顿破有何难哉？\n夫不达根本即为根本无明，以无明为本即轮回六道，舍此无明则无六道可得，故曰根本无明。若一达根本，即根本无明顿破，非实有无明如盘根错节也。如人迷惑，谓东为西，方实不转，迷东为西者即无明也，迷岂有实哉？又如千年暗室，一灯即破，此暗岂谓：「我已住千年。」而不肯去哉？\n众生不知自心，即号无明，一念知之即明矣，岂实有无明挣住，谓我住历劫而不肯去者？故不详佛意、不照自心，而谓根本无明极难破者，此正自带枷锁，无明益厚矣。\n又，执根本无明虽破而微细无明难断者，谓根本如树根、微细如树枝，枝繁则视根本更难，不知微细流注，念念走作，不能保护，此谓微细无明耳。盖为根本虽达而习气难忘，故古人谓见道之后方可守道也。所以古人既悟之后更无他嘱，但令其保护长养，休教不觉不知微细流注，非根本之外另有枝叶也。\n证\n《圆觉经》云：「一切众生皆证圆觉。」此系如来真语实语。夫证者，即现有而实证，非虚妄之法也。如病伤寒则谓之证，舌作何色？眼作何态？种种外现，非若他病之有隐覆也。是故，清净法身众生现证。佛眼大师曰：「眼见色岂非证？耳闻声岂非证？一一绝能所，无处不现证。」若知之者，千了百当；若不知者，乃欲舍此而别求实证。夹山大师所谓「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水觅浮沤」也。\n今之老宿耆旧俱不肯直下承当，谓此道须实修实证。夫清净法身本绝思议，岂容修证？若加毫发，已是白净地上屙屎矣。若顿了知，则本来已证，此即无修之修、无证之证，乃所谓真修实证耳。噫！难矣哉。「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至哉言乎。\n情与无情共一体\n杞妻哭夫而城崩，孟宗哭竹而冬笋，李广射石而没羽，王祥卧冰而鱼跃，可验法界唯心，原是一体，更无情与非情之异。第众生执久，自成隔碍，非法界有差别也。\n盖大地本是当人八识大圆镜，智城非外有，杞妻正哭之际，意识专注，但见其夫而不见有城，则八识随缘而应现矣。若执城为实有，岂有崩哉？李广见虎，意识中唯有虎，则八识之体全为虎矣，后见为石则意识转变，藏识从缘而为石矣，岂复能入哉？众生分中原是一体，但意识自执为二而扰之，是以不验。若杞妻之纯一无杂、李广之精决勇猛，何患无验哉？\n生西方者亦犹是耳，以意识观想弥陀及胜境，久而不散，即藏识化为净土矣。故《楞严经》中地水火风非因非缘，皆是如来藏中循业发现也。\n或疑此城系众人共有，何杞妻一人而能变众人之境耶？曰：是不知共中不共、共中共耳。夫大圆镜智如千灯同室，光不可分，即共中共也；各各不妨是灯，即共中不共也。夫众人同业感报，同见此城，即共中共也；杞妻别业感报，即不共中共矣。如神仙指石为金，本亦是一人所变，别业感报而令众生同得受用。诸佛及大菩萨以妙观察智系大圆镜智，故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而令众生同得受用。小乘菩萨与外道神仙亦能变化，但不知自心识变，小乘则谓以神通定力能变；外道神仙则谓实有外物，我神通能转变之。以此分大小内外，而体则无别也。\n知得唯心识变、物我一体，则转识成智而为大乘菩萨，久而勿失，何不可以转变天地自在纵横也哉？\n因果\n《普贤观经》云：「大乘因者即是实相，大乘果者亦是实相。」又曰：「初观实相名因，观竟名果。」夫因果不外实相，实相不外自心，自心不离当念，而迷执者乃以过去名因、现在为果，又以现在为因、未来为果，是皆虚妄。因果隔生而不能三世融彻、一念具足，不了实相之体为玄因妙果也。何则？夫过去为因，因已谢灭，感现在之果，则现在是实、过去是虚。以现在为因、未来为果，则未来未至；以现在为实，则现在是实，未来是虚。是故，现在一念即是三世因果同时具足也。\n一念之内，既酬往因，复招后果，以过去言之则此现在为果矣，以未来言之则此现在为因矣，故曰即因即果。因果交彻，则无始无量劫因果、未来无量劫因果，总属现在一念，此一念即是无量劫、无量劫即是一念。故文殊师利曰：「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又曰：「智入三世而无来往。」既三世同时、因果同体，一念总具、一念谛观，现在一念了不可得，既现在一念不可得，则三世亦不可得；三世不可得，则因果亦不可得；因果不可得，则知无因果之因果；无因果之因果，是即实相因果也。是知因果乃实相之异名，而实相乃因果之原本。\n龙女曰：「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永嘉曰：「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智者当念达得实相因果之体，以非因非果而因而果，便能超越凌跨，驰骤纵横，迥然独脱，而不为因果之所笼罩；如其不然，总被阎老子绳索穿却鼻孔在。\n国土\n十法界中依正果报，所居国土，悉由自心随业所感。《华严经》中，十信位中诸大菩萨所从来国，名金色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称金色？盖凡夫创始入道，乍得心开，犹未离于色尘，旷劫以来执有外色，虚妄受用，今虽乍破，未能顿尽，虽未终尽，然已信得总是自心，实无外色，以自己根境所变幻者为国土，而自己居之，则尽空法界一体平等而为金色世界矣。何为金色？乃表自心无染白净之色，非世俗所有窒碍之色也，余名虽别，类此可知。\n十住位中诸大菩萨所从来国名宝华世界等，夫世界何以名华？既见自心，则全体住中根境互融、事理开发，无量妙义悉如华开放，则香气馥郁，故又名「妙香」等。余名类此可知，而色法永尽矣。\n十行位中诸大菩萨所从来国，名幢慧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称慧？盖自心既显，理事开敷，欲兴大愿、发大悲，则惟凭智。慧幢者，高胜义、不倾动义，以此大义运载悲愿，生死海中不致沉没，了无倾动，故名幢慧也。余名类此可知。\n十回向中诸大菩萨所从来国，名妙宝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称妙宝？万行纷然而了无所得，纤尘绝迹而遍界弥纶，出死入生而如幻化，广行悲愿而非有非无，如摩尼珠，不思不为，能随众意而雨宝无尽；如大圆镜，无造无作，天然任运而写像无穷，故称妙宝。余名类此可知。\n毘卢遮那以华藏庄严世界海重重无尽，交彻融摄为国土，此皆可以意得。\n即今我等同业众生名娑婆世界，以地、水、火、风等为国土，坚、湿、煖、动等为有喜、怒、哀、乐等情所载也。诸天、外道、神仙等，各以苦乐相间、粗妙不等为国土，鱼、龙等以水为国土，虫、蚁等以岩穴、树隙为国土，地狱三途以刀山、剑树等为国土，如是，乃至无量无边差别、不可说不可说苦乐不同、麤妙不等，一人一国土，各自受用、各不相知，悉从自心所感，则吾辈将来所生国土可知矣。\n请问大众：二六时中心所向、意所缘、趣所从、志所往，新新无间，运运不停，不事觉知而发现者，于十界中属何道耶？心志所在即成国土，现前所有视不见、听不闻，有亦同无，而嘿嘿发现者，或在娑婆而缘别国、或在禅林而缘廛市、或在廛市而缘净土，回头一省，了了自知，不待问人而将来受用可以立见。\n余每劝人倘未发明、未得稳当，或习气未净、力量未充，则专持《楞严》、《法华》大乘佛法为国土，日作课程，管教心神渐染、藏识薰成，则现在将来以大乘法宝为国土，决不生在别国，且得与诸上善人同会一处，智者以为何如？\n天乐鸣空集卷下终\n助刻芳名\n善信吴周瑾　谭吉瑄　徐善　高以永\n　　高佑𫟳　沈蕙𬙋　王亦含　王赞佺\n　　王履恒　孙去瑕　张拔　朱有礼\n　　盛民誉　周元经\n\n比丘济　苏　真　介　德　芳　性　论\n　　如　珂　了　蕴　照　先　通　戒\n　　大　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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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樂鳴空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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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讀《易．傳》至「天地閉，賢人隱」，未嘗不掩卷長歎息也。自金神現夢、正法東傳，大善知識乘時利見者不可悉數；降自宋、元則冒竊名位者多，而得正知見者寡，故雲棲大師每歎：「支那國裡覓一須陀洹人不可得。」予竊謂求果人於眾所知識則誠不易，苟求之於隱跡韜光或亦不無，恨未能遍歷寰區訪之。邇來禪門僣濫，不忍見聞，無論果證絕響，雖路頭端正者亦不易得，每每中夜痛哭流涕，故獨於袁石公之《西方合論》深生隨喜，謂之空谷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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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客冬，偶檇李王止菴居士以鮑性泉所著《天樂鳴空集》見示。性泉，山陰人，鬻楮於檇李，不過一市賈耳。初禮紫柏大師，師勗以背讀《楞嚴》、《法華》，遂乞名筆，書細楷方冊，鏤板流通。嗣復肆志於《華嚴合論》、《大乘止觀》、《傳燈》、《宗鏡》諸錄，併與湛然禪師往還，後乃皈依雲棲大師，坐脫超登蓮土。噫！其人可謂甚希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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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集為陶石梁居士閱本，付於老友錢永明手，永明臨化以授止菴，時逾十年，隨身往還，塗將萬里，屢謀剞劂於張菊存、汪爾陶、徐節之、高念祖諸道友，而緣尚有待。予得展閱原稿，其立論大約以行解合一為宗，以悟後修行為正，蓋深得《合論》之旨，兼悟《宗鏡》之門，堪與末世狂禪為頂門針，無怪乎狂禪惡其害己，反謗為別一路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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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嗟乎！洙泗不得中行思狂狷，乃最惡鄉愿；不得見聖人、君子，思善人有恒，乃最惡亡為有、虛為盈。余即不得與性泉周旋，而讀其遺書，殊深潛德不耀之思、昔友今亡之歎，爰標揭其尤粹精者，併繫之數語，想見性泉之泉無時無日不活潑當前，或者是書兆足以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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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巳春仲，佛日蕅益道人智旭書於營泉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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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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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經》云：「若有眾生曾一念信入毘盧法界者，縱以惡業墮阿鼻獄，毘盧放光，光觸其身，應念命殞，即生兜率陀天，受無量樂。正樂之頃，忽有天鼓自空而鳴，告曰：『此樂虛妄，不久壞滅，慎勿貪著，當念無常。又，諸業報不從東方來、不從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來，但從顛倒生，以因緣有。』諸天聞已，頓悟諸法無生，即證十地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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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毘盧之光熾然常放，無間歇、無分別，而地獄眾生未必盡出。其出者，乃往昔曾與毘盧有緣，一念信入法界者耳。若無緣種，雖有常光，正如生盲曝杲日之下。由是觀之，則此光不屬毘盧，當在我也。設若在我，則地獄之中何不齊成解脫？是知此光不住毘盧、不住於我，非我、非渠，了無處所。我即毘盧、毘盧即我，是為不可思議，故得應念脫苦，超昇兜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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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謂此光有住、有著，即地獄漫漫，何由出哉？即離地獄，復耽天樂，樂久生迷，無常忽至，衰相現前，復沉苦海，勢所必然。乃聞天鼓如是激揚「業體本空，罪性無主」，即獲無生，頓超十地。而此天鼓亦無所從，但有音聲，了無形質，雖無形質，常自空鳴，是故號之為無依智印法門。妙矣哉，無依智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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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越有山，名曰鵝鼻，又號大巖，古寶掌千歲和尚嘗居於此。登其巔者，每聞空中樂聲嘹喨，皆謂天帝作樂，故其鄉號為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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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噫！天樂即天鼓也，天鼓即無依智印法門，即毘盧法界之光。此光不離日用現前，日用而見此光，由此光而入無依智印法門，則天鼓轟轟、天樂鏗鏗，不舍晝夜，遍界全聞。若將耳聽，何異聾盲？予復撾之，欲警昏蒙。雖形言跡，出處無從，若欲覓者，捕影捉風，以故假號天鼓居士，而名此集為「天樂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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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時萬曆庚戌，上元前二日，春，天鼓居士鮑宗肇自序於無礙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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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樂鳴空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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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觀舉世學佛信佛者不可勝計，而究莫知何法是佛、佛在何所。若謂釋迦是佛，已從雙樹入滅。若謂彌陀是佛，乃隔十萬剎土，與我何預焉？惟於現前所有一切境界，愛憎、苦樂、名利、榮辱、人我、毀讚等相，果見纖塵不露、毫髮不存，方為肉身菩薩、方為大乘根器、方可為人天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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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說法利生非獨口裏談空，寔能身在空中，以至墻壁瓦礫無不談空，恒沙界外悉在身中，此即如來本意、迦葉真宗，而十方賢聖合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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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陰鮑性泉居士賈於吾郡之春波里，沉酣教乘，著有《天樂鳴空集》，為予祖同年陶州守石梁訂正。性泉臨化以授道友錢永明，俾商流傳。永明老，轉以授王文學止菴，笥藏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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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亥秋，止菴晤予於吳巨手師卍齋，見示此書，歎為希有。予受而讀之，中有述予祖及同年王郡守季常論《金剛經》大意語，攜歸以呈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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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子謂性泉蓋久向大法，而尤得力於《華嚴合論》。因舉陶祭酒石簣柬袁吏部中郎云：「有居士鮑姓者，日暗誦《楞嚴》數部，善談《宗鏡》，行解俱佳，亦時來共語。」即其人也。遂助繕楷本，資先郎中冥福。方謀梨棗，抱痾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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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壬辰冬，素華大師來吾里，予偕止菴往謁。止菴出以是正，師為擊節稱善，稍加刪潤，促以梓行，乃因緣未至，笥藏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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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申冬，止菴病且革，楞嚴巨方法師問疾榻前，止菴手是書，泣曰：「此先大師之手澤存焉，師其為我成就宏通，俾有以見性泉永明於常寂光中。」巨師慨然許諾。或謂像季之衰，有漏福因易種，而傳持慧命無上功德之不可多得。巨師不顧也，多方思所以傳之，陸別駕槐眉、沈孝廉櫟友、張觀察菊存、曹方伯秋岳、汪進士滌公捐資倡導，感動真如無塵上人暨諸緇白，克竣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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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持示予，曰：「惟君夙稔顛末，盍以數言為序。」予思凡藉舌根說法則所化有幾，今巨師皈依營泉，為江右白法大師之英孫，參學靈峰，為古吳素華大師之幹子，在當人分中大事已明，則躬行實踐，令光明遠大，輝映古今，將致見影聞名悉皆獲益，此不勞心力而熾然常說矣，何復藉此書以鐸世？雖然，當大法衰替之日，委身拚命，竭力告人，宣傳慧命，正歲寒松柏、中流砥柱，方為菩薩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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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書出，耳聞目擊更無餘法，戒慎恐懼到處盡提。此事譬如蓬生麻中，不得不直。將見大家齊唱聖凡同體，獅子窟中無異獸，栴檀林畔悉成香，其功豈不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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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何人也，敢言佛法？因先郎中玄期公為雲棲大師入室弟子，先大夫寓公公復樂與雪嶠、石雨、破山、林野諸耆宿往還，早幸聞有宗教，年來恒從外父譚司成埽菴翁親近諸方知識，而八識田中最心折白法老人，時參請如實語，邇更得覲覺浪、石奇兩和尚，謬許根器不甚闇劣，且嘗奉教于靈峰，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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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遠公於廬山蓮社三睹聖相，夫遠公未嘗往彼，豈彼境移至此乎？彼既不來，我亦不往，而聖境昭著，即此可以破疑網、徹淵源、絕同異、一去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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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雅法師曰：「白牛之步疾如風，不在西、不在東，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抑何苦？何異聾？何異瞽？故知自己如來藏者，念念熏習，性境化為勝境；昧之而執有外法，念念熏習，則性境化為惡境矣，豈離是有淨、穢兩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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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嚴》以五陰六入、地水火風悉如來藏，循業發現，隨眾生心應所知量，故阿難豁然大悟，頓獲法身。法身者，如來藏之別名，以能為萬法之身也。假如百千人同處異習，乃至同時報謝，修淨土者則不離此處現彌陀、如來、觀音、勢至，金臺寶網，蓮華化生；修法界觀者，不離此處現遮那如來、文殊、普賢，香水大海坐大蓮華，華藏世界重重無盡；修唯識、願生兜率者，不離此處現慈氏如來，天親、無著、無量天子前後圍繞；修十善者，不離此處現忉利天主，無量天人、七寶婇女娛樂其中；其五逆十惡、謗大般若者，不離此處現燄魔法王，牛頭獄卒，刀山劍樹，粉骨碎身；若命未終者，則依舊見此山河國土，不見諸人所現境界。《華嚴經》云：「不離覺樹而升天上。」即此意也，使善惡境界果係實有，則此處只可容納一境，豈容百千境同處，諸佛菩薩與牛頭獄卒不相見耶？金臺寶網與刀山劍樹不相礙耶？同時別業、同處各報，不相混耶？一切境界又豈無有耶？何十法界受用不同？若是推窮究竟，則知原無外法，都是八識心王隨業受熏，以致如光影、如幻化，悉無實體，悉由心變，是故，重重交徹、光光相映，各各圓滿、各各周遍，無雜、無壞亦無違礙，此係法爾如然，非關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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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眾生分中各各如是，止為不知妄執，致香水海變為煩惱海、法性山化為塵勞山，叢林為刀林、寶樹為劍樹。若能了知都是心王之體性境現量，則應念解脫，大地黃金、長河酥酪矣。此係根本之說，諸佛共宣第一之詮。背此他求，徒歷艱辛，終無一得。故曰：「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無，本性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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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樂鳴空集》，鮑性泉居士遺書也。性泉諱宗肇，萬曆間山陰縣天樂鄉人，父國祺，母韓氏，俱善信男女。性泉弱冠，具殊慧，斥葷酒，熟背《楞嚴》、《法華》，如湧波瀉水，日每一週。其尊人命開紙舖於我郡東郭，怒其折閱，罰之跪，良久釋起，則已默背《首楞嚴》十卷矣。中年親沒，即離室家，事參訪，樂從紫柏大師、散木老漢周旋。晚乃皈依雲棲。初蓮池大師以性泉不堅誠淨土，有折攝語見于《竹窗隨筆》，性泉徵詰數四，始北面稱弟子，真以直心為道場，精於上品上生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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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終預知時至，先期命子治齋，邀平昔道侶王季常、戴升之、徐春門緇素十餘眾至家，同聲念佛竟日。日西時，忽合掌謝眾，不起于坐而化。所著有《勝方便金剛略解》、《塗毒鼓聲》、《天樂鳴空集》，俱未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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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性泉自記：「《塗毒鼓聲》尚留會稽陶石梁先生家未還。」惟此一書為石梁先生訂正，性泉手授道友錢永明。永明垂死，又以托不肖隆，受而卒業。其駁邪崇正，歎大褒圓，俱闡揚宗教心髓，宜乎諸方大老並服為顛撲不破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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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隆笥藏十四、五年，如受寄重寶，作客維揚，放浪南閩，先後攜隨，於飢饉、干戈、道途畏怖中凜凜護甚軀命，生還抵里，愴已屆匿王觀河之年，善憂多病，寧保長久，一旦草露風燈，辜負付託，其為罪愆，沙劫曷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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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嘗為一疏募梓，得友人高念祖攜請尊公澤外工部捐資繕寫，方謀殺青，以資明水先生冥福，而澤外公悲憤久疾，俄焉赴召玉樓，每焚香披閱，徒有涕泗涔涔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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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悲乎，悲乎，此著子不獨性泉，原係人人有分，但法王家財必仗大長者和盤托出，遍界人方得領受使用，泉流地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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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計此書得四萬緡便可成就宏通，大助修行足目，乃示之，人多不解。募之時，如有待，末法同人福慧淺薄，良可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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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稽首大心檀越王，當我世定有具正知見，使性泉不湮沒此一段靈光，以施財當雨法者，謹述顛末為俟時節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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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仲春，東海止菴王起隆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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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中所見種種好惡境界，憂喜宛然，覺悟追尋，何曾是有？故曰：「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諸佛號覺皇，眾生為大夢，長夜生死，流浪無窮，世尊出現，談空蕩有，破執除疑，說十種深喻，曰「如夢、如幻、如響、如化、如影、如像、如陽欿、如空華、如水中月、如乾達婆城」，乃至四十九年、三百餘會，種種別說無出於此。臨後涅槃，應盡還源之際，三返告眾曰：「遍觀三界六道，一切所有，根本性離，畢竟寂滅，本來無有，本不可得。」則知自始至終更無他法，只欲令人了達，即今日用一切現前境界本來空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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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未達佛旨，見目前差排不去、撥置不開，遂妄生穿鑿，種種說空。或曰：「萬法是有，心體本空。」或曰：「現在則有，過未則空。」或曰：「生起則有，凋謝是空。」或曰：「我存則有，我死則空。」或曰：「取著則有，不取則空。」或曰：「緣生則有，緣滅則空。」指外法從眾緣而有故也。或曰：「萬緣放下，一塵不立則空。」或曰：「須觀空入定，親證聖果則空。凡夫現在，豈可言空？」或曰：「體雖空寂，為無始業報所障，直待修行幾劫，業報盡日自然成空。」或曰：「分拆為極漸塵，乃至鄰虛則空。」更有一種以無言、無示，無得、無失，凡有現前一切不拘，自有得教外別傳，向上一竅者為真空。更有一種認著識神，能見、能聞，能動、能轉，虛虛寂寂、覺覺靈靈，去來無礙，無相、無形者為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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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是種種不可勝計，總是夢中說夢，見有外法硬欲使空，強契佛言故耳。噫！以此見解欲達真空、出生死，不亦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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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官張晉徵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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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嘗觀七佛偈，每以身心罪福如幻、如化、如泡、如沫，悉皆無實，則知佛佛相傳，唯傳空法。世尊出現，前後演唱盡談空耳，故曰：「破有法王出現世間。」又曰：「終歸於空。」蓋眾生生死輪轉，唯執有也。空者，非是撥有而空，亦非排遣分析而空，乃即有之空。故《法界觀》曰「色即是空者，謂色舉體不異空，全是盡色之空，故色盡而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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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菩薩看色即是見空，觀空莫非見色，為一味法。未達者，乃欲棄有著空，永嘉所謂避溺投火也。妄見外法，縱然遂將心意捺伏，以佛語妄自和會心生法生、心滅法滅等，殊不知佛意乃指萬法無體，悉是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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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是種種錯解用力除遣，直至有頂，八萬大劫功力盡日細念復生，向來妄自謂出三界、破生死，豈知三界、生死儼在？乃至謗佛法，墮阿鼻。此係不達真空，極力修行，終作魔伴，故從上佛祖痛為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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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佛祖正意，色、空原非二致，如金與器、如水與冰，唯是一法。迷時，唯見幻色，不見真空，如金作器，器顯金隱；如水為冰，冰成水奪。悟時，徹底唯空，本無外色，如見釵釧，渾身是金；如日銷融，全體是水。則知釵釧與冰，但有虛相、虛名，當體唯是水與金也。真如隨緣成立萬法，萬法但有虛相、虛名，當體唯是真如。達磨大師曰：「迷則色攝識，悟則識攝色。」若能如是，則亦空、亦色，即俗、即真，遮照同時，理事無礙，一生可以成辦大事。若昧斯旨，觸途壅滯，故教中稱為色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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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陰者，覆蓋之義。不達自心，妄現外法，根境既立，此心頓隱，生死輪迴從茲而始，故曰：「照見陰空，度盡苦厄。」見陰空者，無明頓破，萬法銷亡，妙淨明心，廓然披露，是名達空、是名般若，本無三界可出、生死可亡，故曰：「一念得心，頓超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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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故，見空者非是冥寂無知，但空而已，乃真心顯現時也。真心何由顯現？正萬法空盡時也，見空即是見心、見心即是見空，非異法也、非異時也。切勿謂：「我空則空矣，心則未見也。」此係心外見空，非真空，乃斷空也。又勿謂：「我心則見矣，法尚未空也。」此係法外見心，非真心，乃識心也。故曰：「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遭陷墜。」龍女達真空則頓同古佛，善星妄撥空而生身陷地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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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常觀梵剎之外先建三門，夫三者，乃空、無相、無作三法，謂之三解脫門，令其一入此門即當達此三法。今之入是門者，果能達否？慎毋口則談空、行則著有，故曰：「君子以空進其德，小人以空肆其欲。」入空門者，請諦審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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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士孫洪基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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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樂鳴空》，鮑性泉居士遺書也。性泉生山陰天樂鄉，賈於我禾最久，熟背《法華》、《首楞嚴》，繼而得悟，與雲棲大師往復問難，良苦不肯，以蒙錐劄，故而少阿，私所論著百十條駁邪崇正，歎大褒圓，俱闡揚宗教心髓，諸方大老如紫柏、湛然並服為顛撲不破者，臨終現夙命通，會食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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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嘗一為疏募梓，輒尼於魔擾，今殺青不易，迥倍曩時，意欲先謄一真稿，覓信心可託者轉存之，而繕寫亦自無力，每焚香披閱，徒有涕泗涔涔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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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春仲，東海王起隆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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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空者，非是撥有而空，亦非排遣分析而空，乃即有之空。故《法界觀》曰：「色即是空者，謂色舉體不異空，全是盡色之空，故色盡而空現。」菩薩看色即是見空，觀空莫非見色，為一味法。未達者，乃欲棄有著空，永嘉所謂避溺投火也。妄見外法，縱然遂將心意捺伏，以佛語妄自和會心生法生、心滅法滅等，殊不知佛意乃指萬法無體，悉是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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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是種種錯解，用力除遣，直至有頂，八萬大劫功力盡日，細念復生，向來妄自謂出三界、破生死，豈知三界、生死儼在？乃至謗佛法、墮阿鼻。此係不達真空，極力修行，終成外道，故從上佛祖痛為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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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佛祖正意，色、空原非二致，如金與器、如水與冰，唯是一法。迷時，唯見幻色，不見真空，如金作器，器顯金隱；如水為冰，冰成水奪。悟時，徹底唯空，本無外色，如見釵釧，渾身是金；如日銷融，全體是水。則知釵釧與冰但有虛相、虛名，當體唯是水與金也。真如隨緣成立萬法，萬法但有虛相、虛名，當體唯是真如一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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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達磨大師曰：「迷則色攝識，悟則識攝色。」若能如是，則可空、可色，即俗、即真，遮照同時，理事無礙，一生可以成辦大事。若昧斯旨，觸途壅滯，故教中稱為色陰。陰者，覆蓋之義。不達自心，妄現外法，根境既立，此心頓隱，生死輪迴從茲而始，故曰：「照見陰空，度盡苦厄。」見陰空者，無明頓破，萬法銷亡，妙淨明心，廓然披露，是名達空、是名般若，本無三界可出、本無生死可亡，故曰：「一念得心，頓超三界。」是故，見空者，非是冥寂無知，乃真心顯現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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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心何由顯現？正萬法空盡時也，見空即是見心、見心即是見空，非異法也、非異時也。若謂空則空矣，心則未見，此係心外見空，非真空，乃斷空也。若謂心則見矣，法尚未空，此係法外見心，非真心，乃識心也。故曰：「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遭陷墜。」龍女達真空則頓同古佛，善星妄撥空而生身陷地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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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常觀梵剎之外先建三門，夫三者，乃空、無相、無作三法，謂之三解脫門，令其一入此門即當達此三法。今之入是門者，果能達否？慎毋終日談空行有，故曰：「君子以空進其德，小人以空肆其欲。」入空門者，請諦審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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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種種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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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中所見種種好惡境界、憂喜宛然，覺悟追尋，何曾是有？故曰：「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諸佛號覺皇，眾生為大夢，長夜生死，流浪無窮，世尊出現，談空蕩有，破執除疑，說十種深喻，曰「如夢、如幻、如響、如化、如影、如像、如陽燄、如空華、如水中月、如乾達婆城」，乃至四十九年種種別說，無出於此；臨後涅槃，應盡還源之際，三返告眾曰：「遍觀三界六道一切所有，根本性離，畢竟寂滅，本來無有，本不可得。」則知自始至終更無他法，只欲令人了達，即今日用一切現前境界本來空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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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未達佛旨，見目前差排不去、撥置不開，遂妄生穿鑿，種種說空。或曰：「萬法是有，心體本空。」或曰：「現在則有，過去則空。」或曰：「生起則有，凋謝是空。」或曰：「我存則有，我死則空。」或曰：「取著則有，不取則空。」或曰：「緣生則有，緣滅則空。」指外法從眾緣而有故也。或曰：「萬緣放下，一塵不立則空。」或曰：「須觀空入定，親證聖果則空。凡夫現在，豈可言空？」或曰：「體雖空寂，為無始業報所障，直待修行幾劫，業報盡日自然成空。」或曰：「分析為極微塵，乃至鄰虛則空。」更有一種，以無言、無示，無得、無失，凡有現前一切不拘，自謂得教外別傳，向上一竅者為真空。更有一種，認著識神能見、能聞，能動、能轉，虛虛寂寂、覺覺靈靈，去來無礙，無相、無形者為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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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是種種不可勝計，總是夢中說夢，見有外法硬欲使空。噫！以此見解欲達真空、出生死，不亦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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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執見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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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始見病，難以卒除。若聞萬法本空，不生怖畏，便起疑謗，故如來種種告諭。《楞嚴經》中以同、別二種妄見反覆詳辨，外法本無、一人獨見，此名別業。如青眼見燈上重光、熱病見目前有鬼。若眼清無病，何嘗有耶？眾人同見山河國土、同得受用，此名同分。如彗孛飛流，雖此國見，他國不見也。如來以此二種同、別妄見，破盡外法，令達本無，唯是無始見病所成，而凡夫未嘗少醒，猶謂即今現見，何得言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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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嗟乎！若使外法實有，如水一法，何故四種所見不同？天見琉璃、餓鬼見火、人見波流、魚見窟宅，則確非外法，唯是業報所感，如來藏中循業發現耳。若果是水，餓鬼見時，孰輟其水，移猛火於前哉？天等例爾。故大乘菩薩純見華藏，小乘劣器則見穢土。亦如諸天共器同食，飯色各異。亦如世間寶藏，有福視為金銀、無福見為瓦礫，信外法之本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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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華經》曰：「聞諸法空，心大歡喜，放無數光，度諸眾生，是名大樹」，大乘菩薩也。若聞空法驚疑怖畏，此必小根劣器，解脫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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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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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遠公於廬山蓮社三睹聖相，夫遠公未嘗往彼，豈彼境移至此乎？彼既不來，我亦不往，而聖境昭著，即此可破疑網、徹淵源、絕同異、一去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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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明示曰：「即今山河大地、根身器界，全是當人第八識。」夫八識何以成根身器界？蓋此識名如來藏，無體、無性，但隨緣受熏成諸萬法，是以十界俱即平等真如，但熏習不同，致受報各別。遠公聖相豈從外來？乃藏識受熏前境頓改，不期然而然也，故西方淨土在彼而恒在此、在此而恒在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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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雅法師曰：「白牛之步疾如風，不在西、不在東，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抑何苦？何異聾？何異瞽？」故知自己如來藏者，念念熏習，性境化為勝境；昧之而執為外法，念念熏習，則性境化為惡境矣。豈離是有淨、穢兩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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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嚴》以陰入處界，地、水、火、風悉如來藏，循業發現，隨眾生心應所知量，故阿難豁然大悟，頓獲法身。法身者，如來藏之異名，以能為萬法之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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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假如百千人同處異習，乃至同時報謝，其修淨土者，則不離此處現彌陀如來、觀音、勢至，金臺寶網，蓮華化生；其修法界觀者，則不離此處現遮那如來、文殊、普賢，香水大海，坐大蓮華，華藏世界重重無盡；其修唯識願生兜率者，則不離此處現慈氏如來、天親、無著，無量天子前後圍繞；其修十善者，則不離此處現忉利天主、無量天人、七寶婇女，娛樂其中；其五逆十惡、謗大般若者，則不離此處現燄魔法王、牛頭獄卒、刀山劍樹，粉骨碎身；其命未終者，則依舊見此山河國土，不見諸人所現境界。《華嚴經》云：「不離覺樹而升天上。」即此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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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設善惡境界果係實有，則此處只可容納一境，豈百千人境同一處耶？諸佛菩薩與牛頭獄卒不相見耶？金臺寶網與刀山劍樹不相礙耶？同時別業、同處各報，不相混耶？設一切境界皆無所有者，則十法界又何以受用不同若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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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推窮究竟，則知原無外法，都是當人八識心王隨業受熏，以致如光、如影、如幻、如化，悉無實體、悉由心變。是故，十方剎土重重交徹、光光相映，各各圓滿、各各周遍，無雜無壞，亦無違礙，此係法爾如然，非關造作。眾生分中各各如是，秪為不知，甘受塗炭，香水海變為煩惱海、法性山化為塵勞山、功德林為刀林、菩提樹為劍樹。若能了知都是心王之體性境現量，則應念解脫，大地黃金、長河酥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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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係根本之說，諸佛共宣；第一之詮，群賢共述。背此他求，徒歷艱辛，終無一得。故曰：「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無，本性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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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同集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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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海會，無量天神乃至山、河、林、樹、地、水、火、風一切諸神，脩羅、鬼、畜、外道、人、仙一切等眾，共入毘盧海會，其小乘果位緣覺、聲聞雖居會中，如聾、如啞，不覺不知，反不若鬼、神、龍、畜等得聞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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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也？《華嚴經》曰：「此諸眾等往昔與毘盧遮那同集善根，故得同入。」所謂同集善根者，非必與毘盧佛往昔同一處所、同時脩習之謂也，乃是毘盧性海法界普光一切眾生平等共有，但不知耳；當下了知，頓證此體，即便與毘盧同集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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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體無始已來本自具足，故稱往昔。達此體者，頓同海會；不達此者，縱經塵劫證入果位，而似啞如聾，不聞大法。可見，不論內道、外道、人、畜、龍、仙、一切異類當自強耳。達，則觸處華藏，不易凡身便同佛體。小乘果位非不同也，自生見障故不同耳。灌溪和尚曰：「五陰山中古佛堂，毘盧晝夜放圓光，個中若了非同異，便是華嚴遍十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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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方諸佛與大地含生同一如來藏、同一大圓鏡，而諸佛眾生乃大圓鏡中之影像耳。其影像不妨各各差別，而鏡光未嘗有異，是故，常同、常別，常彼、常此，非一、非多，非成、非壞，法爾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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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別者，非別有別，乃同之別也。同者，非別有同，乃別之同也。彼、此，一、多，例皆如是。故華嚴法界明主伴交參、重重攝入。若我為主時，則攝彼東方藥師如來、乃至過恒河沙不可說不可說一切世界一切如來悉為我伴；乃至南西北方、四維上下悉皆如是，我為能攝、彼為所攝，我為所入、彼為能入。若東方世界藥師如來為主時，則我為彼伴，彼為能攝、我為所攝，彼為所入、我為能入；乃至過彼恒河沙不可說不可說一切世界一切如來為主時，則我亦同時同為彼伴，彼一切為能攝、我為一切所攝，彼為一切所入、我為一切能入；乃至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一切世界、一切如來悉亦如是。是故，同時緣起，同為主伴，彼彼互攝，重重重重、無盡無盡，不屬思議，法本如是也。故曰：「十方諸佛在一小眾生身中成道度生，而小眾生不覺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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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故，即今舉一毛頭便是重重無盡。何則？此一毛頭即是一切諸佛法身、一切眾生法身，佛與眾生各各遍滿，我今遍在十方佛剎，十方佛剎悉有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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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東方滿月世界現有我身，若無我身，則彼世界不能圓滿，不能主伴交參，攝此入彼，不能重重無盡，即成障礙，即有邊量，外有剩法。是故，彼土定有我身，若不爾者不稱佛土。乃至西方極樂世界現有我身，南方北方、四維上下悉有我身悉亦如是，若一佛無我身者即非佛土。佛土既爾，則一切天堂、地獄悉皆遍滿，但眾生迷昧，不自覺知，如鏡有塵，其像不現，垢除明現，忽爾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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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既如是，則日用中，舉足、下足無非道場，罄欬、彈指無非佛事，禮一拜則盡法界佛一時禮，燒一香則盡法界佛一時熏，方為大人境界、方為普賢萬行。故曰：「恒河國土皎在目前。」又曰：「不動本位而身遍十方。」若不爾者，何以會通得受用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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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末世大病都將道理、功夫截作兩橛，更不知道理者何物、功夫者何法？妄計道理外別有功夫，又于功夫外別立道理，道理、功夫兩相對敵，更添一個能講道理、能做功夫者，乃成三法，又有一個能說道理的古佛，乃成四法。然而日用現前境界不知配在何法？還將作為道理耶？功夫耶？道理功夫之外耶？若即是道理功夫，何必又講又做？若與道理功夫各異，則如何撥置日用現前境界，而別立道理、別起功夫耶？於此檢點不出，即講道理者瓶瀉河傾、做功夫者壁立萬仞，俱是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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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多見世人滔滔地能講說者，若教渠直下擔荷，則拂之曰：「講道理則如此，做功夫則不如此。須得做功夫來合著道理，豈可現前即是？」又有一種急急地做功夫者，若證以圓頓之旨，則拂之曰：「此講道理也，吾做真實功夫。功夫從此做去，自然合著道理。」如是種種邪解，以致正法日淪、外道日熾。殊不知諸佛所指道理即是眾生日用現前，離卻日用現前則佛法道理更在何處？若是古佛的道理，古佛已成就了，何勞我又講究？若是他人的道理，他人與我何預？如是，東推不去、西推不去，必當消歸自己矣。若果係自己道理，則過去的耶？未來的耶？過去已去，何必理會？未來不來，何必預度？如是反覆推窮，則知諸佛所說無量深妙道理總不出即今現在一念心也。即今一念道理亦在此、功夫亦在此，乃至十方三世聖凡依正、善惡因果，一切千差萬別都盧在此，決不離此別有一切千差萬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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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明曰：「信不兼解，則日夜長無明；解不兼信，則日夜長邪見；信解相兼，乃可克期取辦。」夫信者，真實信得自心，則萬法銷殞，法界朗然，無量法門徹頭徹尾，如舉綱而目正，得本而末從，此所謂信則解矣、解則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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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瞞盰儱侗，彷佛依稀，信得個萬法是心，實未明了，便乃強作主宰，大慧所呵「以眼見、耳聞和會在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上為禪者，將一切差別教意、祖師機緣一概混判，為總是這個道理。或遇明眼者撥之，則謂強移換人，或謂爾不及我、不曾到我田地，便乃生起我慢、貢高、執見，無明障起，一切解路機智全不開通。」此所謂信不兼解，長無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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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以此一種見識立定了，如釘樁搖櫓，然後將一大藏教翻來覆去，皓首窮年，華嚴又如何、法華又如何、天台又如何、賢首又如何、教外別傳又如何，一生用盡精神，滿腔佛法，於自己了無干涉，唯信是佛法，不信是自法，唯見紙墨文字，不見自己真心，終日研窮都無著落、終日解說都是望空。此所謂解不兼信長邪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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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牛乳、驢乳，其色同白，牛乳發之則成酥酪，驢乳發之裂為滓穢。今之說小者，驢乳也；佛之現權者，牛乳也，較之自然相遠。故如來歎曰：「若以小乘法濟度於眾生，我則墮慳貪，是事為不可。」又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則知佛祖出世，但欲破其妄想執著，使自證得耳，豈有大小可分、權實可說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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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宗通方可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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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明大師曰：「佛祖正宗真唯識性，凡有信處皆可為人。若見未透信、未真者，豈可胡亂妄說以誤學人？」我佛有戒，若大乘人而為說小乘法，謂毋以穢食置於淨器，彼自無瘡勿傷之也。若小乘人而為說大乘法，謂毋以大海納於牛跡也。若為小乘人說小乘法、為大乘人說大乘法、為闡提人說闡提法，是說法人歷劫當墮阿鼻地獄。何以故？斷佛種性故，以限量心而測度彼之無限量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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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人未悟而出世說法，乃曰：「末法根器劣弱，不堪承受大法。」嗚呼！定人根器若此，竟不畏佛炯戒，難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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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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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法浩然，宗一無相。無相者，真如妙心也。永明曰：「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岩頭曰：「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寂音曰：「從上古人能遇緣即宗，隨處作主。」由是觀之，法法是心宗，頭頭顯實相，離是之外更無奇特玄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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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不會者，妄自穿鑿，此是達磨宗、天台宗、賢首宗、唯識宗、五家宗、某宗、某宗，弄得千零百碎，於自己心宗毫無干涉，所謂服藥愈多，病患益深，故石頭大師曰：「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大哉言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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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祖所設方便，凡有言句，無非直指現在心體，令人當下了達，故得意者即亡言，會宗者即合道。故下文云：「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其會得者，觸目俱是；迷失者，如隔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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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世談宗教者，對著冊子用意記持，講得天華亂墜、瓶瀉壺傾，妄生道理、妄立規矩，以為玄妙，殊不知俱是意識所緣，法塵本無實體，攀望不著、把捉不住，如猿捉月、如鹿逐燄，便自認為極深極妙道理；學人未具眼目，視為真實，遂生渴仰。噫！可哀也哉！古人云：「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卻向東。」耑為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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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雙林示滅，旨趣散於文字語言，若執文字語言為道，所謂依文解義，三世佛冤；若離文字語言，別立奇特，所謂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故藉教而明宗、會旨而尋教，方無此過。但見旨趣而不見有紙墨文字，則言言洞豁，終日研窮，如膏助火矣。不然，尋行數墨，牽枝引蔓，曰此是道理、此是功夫，此圓頓、此漸次，妄謂一大藏教意不過若是，此真三世佛冤也。獨不思諸佛命脈全具大藏，睹聞、禮拜皆種深因。若止如此，何不可思議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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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剛般若》謂一日三時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至窮劫，不若四句偈等為人演說，其福勝彼。蓋布施者，有漏之因；四句偈者，開佛知見，破生死、出三界無漏勝果，豈依文解說可得乎？故欲明自宗，須閱古教。若閱古教，須會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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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疑祖師何不許人看教？曰：「正為如上依文解義者多也。」眾生有無量病，佛祖有無量方，悉是對病施方，本無是病而乃以藥為病乎？若概不許看，則大藏可焚矣，焉用流通付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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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一類死用功夫，少發境界，認為得意，遂輕棄大藏，笑為文字語言，此正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波旬之流，非佛弟子也。故永明曰：「若親證實悟時，即不見有文字及絲毫發現，又有何法是教而可離？何法是宗而可重？皆是識心橫生分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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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謂諸人若厭離文字語言，則目前萬象亦當厭離；萬象不生厭離，何獨文字生厭離哉？畢竟文字與萬象，一耶？異耶？一，則不合厭離；異，則萬象之外別有文字耶？再請自察日用得力處，還與萬象有礙耶？無礙耶？即萬象非萬象耶？於此未大通透，不得鄙薄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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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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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工技藝之精妙者，必得天然活法，施為巧妙、變化無窮、不屬思議，方能超出群類。此巧，父不能傳子，唯自證自悟方默默相契，所謂無師智、自然智也。不然，動便有礙，用盡心思不得自在，縱鞭朴教訓，但得死法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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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祖垂訓，乃至機緣棒喝，若得其意，則殺活、與奪奮迅激揚，凡聖莫知、鬼神不測，所謂活句也。故古人曰：「要得他活祖意，若不悟此，則句句死語，縱千佛出世、無量法門，到此人分上盡成死法。」故三藏十二部，孰不可講？一千七百則，孰不能知？然則宗教皆通，佛祖之技窮矣，何不解脫？何不自在？尚欲做功夫，從漸次待後世乎？殆未從死中得活意耳。故曰：「服甘露一也，或蚤夭、或長生，醍醐上味亦能活人、亦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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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謂「大死幾翻」，蓋指處處悟得活意耳。錯解者謂必如槁木死灰，一念不生，坐得骨底生臀，然後豁然大悟，所謂大死幾翻者，可笑也。先輩不廢毫力，忽然打發者，不可勝數，何嘗見其死去復活哉？岩頭謂雪峰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從自己胸襟流出，方能蓋天蓋地，口傳耳受盡是死語，豈能活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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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故，真正宗師方可為人者，渠盡是活法，不存規則，故能死人偷心、活人眼目；如其不然，所謂亂統，秪增人生死根株，豈非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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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藥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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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草具藥性，溫、涼，甘、辛，有毒、無毒，出產諸處，治某病、解某毒，或一味而兼治、或諸味而同治。良醫對症應候，不執方、不拘病，應手而愈，其藥不出於本草諸味，但識病源、知藥性，故神妙不測耳。庸醫亦以古方治人，不療病而增他症者，藥亦不出本草諸味，則執死方無變通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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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來一大藏教即本草也，眾生流轉六道即病人也。善知識者，良醫也，其所說法不離文字、不即文字，能消諸病於未萌、起膏肓於必死，故稱善知識也。謬稱知識者，庸醫也，說法亦不離大藏，終日言說，非惟不能解粘去縛、開豁襟懷，反增束縛，轉不自在，如庸醫殺人。或呵之，即忿然曰：「我豈有謬？藥盡按本草，方盡出古人。」是以終身不肯認錯，不知誤殺多少人矣。假稱知識，終以大藏有明證、古宿有定規，自誤誤人，終身不悟，豈不深可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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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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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夫二乘執謂脩行三大阿僧祗劫方成佛道，故從上佛祖屢呵斥之而終不悟也。臨濟曰：「道流不達，三祗劫空。」棗柏曰：「三世無有時，妄計三世法，了達無時法，一念成正覺。」又曰：「自體無時，自將見隔，云何界外懸指僧祗？此見不離，定乖永劫，回心見謝，方始舊居。」是故，當人分中本自無時，而自將見隔，妄立三世，乃以現在之心而希望未來之果，此真所謂妄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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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祖證入自體無時之法，故能以短為長、從長為短，無不由心迴轉，隨心自在，誠無時可得，故能如是。若確執有時，何能爾也？故世尊於法華會上經五十小劫，以佛神力令大眾謂如食頃。且世尊出世直至今日不過數千年，而在法華會上已經五十小劫，以此證之，無時可得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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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王質入山觀仙人奕碁，一局未終，斧柯已爛。劉、阮二人入山採藥，遇仙姬，數日出山，忽經千載。如是等者不可勝計，是故，不論聖凡、不屬迷悟，悉無時日可得，故曰：「大夢千秋，覺即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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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原夫時劫之本在於一念，從此一念則有剎那，積剎那而為一時、積時為日、積日為月、積月為年、積年為劫，遂至無始無量。故知時劫之本乃在一念，一念之本在於妄計有外法耳。當下了達外法本無，則一念何有？一念無有，則前後際斷，頓證自心唯有普光大智而已，此外復何有哉？此所謂「了達無時法，一念成正覺」也。若有妄想，即有外法；纔有外法，則有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則自然昨日、今朝、明晨、後日，寒暑往來、明暗代謝，而積時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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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故世尊自謂如實知見三界之相無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虛，非如、非異，不如三界，見於三界。又曰：「我觀久遠猶如今日。」永明曰：「不動本位之地而身遍十方，不離一念之中而還經塵劫。」又曰：「十世古今，始終不移於當念。」學人不勝當念，乃先立外面山河國土、此土他方，方去儘力脩行，今世用功決定來生受用不虛也。豈不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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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法、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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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時體本無，正、末何有？眾生情執心境迢然，故見歲月之遷流，遂分大法有正、末。學道者能直下了知時劫本空，而顯無時之體，即此便為正法。若強立時劫、執有古今，則但見寒暑往來而不見常光本寂，即此便為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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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世尊在日為正法也，城東老母與佛為鄰，不信不知，即為末法。世尊滅後數千百載，無量得道賢聖即為正法，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即為正法，四兇、桀紂、管蔡、少正卯即為末法。是故，正法、末法，本無定屬，總在我也，於他人何預哉？有智者直取無上菩提，莫管法之正、末。若不務此，唯名時劫，則意識中先立障法，以障無時之體，甘自執為末法中人，卻後加之精進猛利，種種辛勤，大似釘樁搖櫓，窮年擺動，將謂千里萬里，殊不知寸步不移，徒費功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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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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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係平等光明，無論聖凡高下，得之者，只在剎那，不離方寸；失之者，迷淪永劫，如隔山河。若辦自肯、自信，何須論易、論難？若無肯信之心，任自或難、或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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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嘗觀燄口將畢，眾鬼既得飽滿，若令渠復受鬼身，何有法施之利？遂示之安身立命處，曰：「一類孤魂等眾！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咦！處處總成華藏界，堂堂誰個不毘盧？」予每聞之，竊笑今之學佛者可以人而不如鬼乎？纔聞直指圓頓，如避仇敵，其於座上戴毘盧冠、著千佛衣，口裏宣傳為法師者，自肯承當否也？自既不肯承當，乃欲教彼孤魂餓鬼承當也耶？六根具足，廣學多聞，巍巍儀表，堂堂丈夫，徒具此相，曾餓鬼孤魂之不若者多矣。古德曰：「阿鼻依正，常處極聖之自心；諸佛法身，不離下凡之一念。」是故，若辦肯心，決不相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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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峰國師設三時繫念之法以薦新亡者，令一人登座追攝亡魂，種種開導唯心淨土之旨、自性彌陀之宗，令其開悟，直生安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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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巳酉秋日，適有僧從檀越家依法行事而歸，予問之，具道其法若是之精妙直截。予告之曰：「嗟！夫活禪師不如死俗漢矣。」其僧愕然，問故，予曰：「彼且死矣，身在冥途，尚欲仗公教以唯心淨土、本性彌陀，達此可以即生安養。吾輩四大完全、六根無恙，不思取此，唯圖飽食橫眠、恣情放逸，何不及時了達？直待死後而仗他人開導，不亦疏遷而遲晚乎？」其僧首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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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如三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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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人死入地獄，將至王所，遇地藏菩薩教誦四句偈，曰：「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聲所至處，俱出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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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地獄極重罪也，吾輩忝為佛子，豈不勝渠萬倍？乃渠一聞偈聲，應念超出，吾輩反云：「佛法不能受用。」則佛子不如地獄矣。餓鬼聞法而生天，則佛子不如餓鬼矣。十千遊魚聞法化為十千天子，蛤蜊聞法即命殞為天王，則佛子不如傍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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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也，十法界中最下者也，聞一偈一言盡皆超出，吾輩人道世智多聞，反不能直下受益，而曰：「此是佛法，吾何敢當？」所謂靠米囤餓死是也。要之不自信耳，若諦信不疑，勇往直入，有何阻滯？必不自信，即名謗法，罪可逃乎？故永嘉曰：「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卻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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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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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經》曰：「此經不付餘眾生手，付與大心凡夫，若無大心凡夫，此經則為散失。權教菩薩累劫行六度，位登十地者，不名佛子，不付囑此經。不如大心凡夫直下頓達根本法界，普光大智，乃為真佛子，生如來家，承紹佛種，領佛家業，堪付囑此經，即不散失。」是故，道吾、石霜父子有王種、臣種，內紹、外紹。夫王種內紹者，天然尊貴。臣種稱王，由功勳而至，謂之外紹，豈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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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方今大法衰相，皆由不知王種，盡向功勳邊事，以至如來圓頓之旨、華嚴稱性之宗自然湮沒，非不諷誦流通，卻謂散失也。如輪王千子，若無真命，則七寶散失。如國儲不生，則大寶散失，直饒極品侯王，何所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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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種者，大心凡夫也。不假功力，頓達自心，即如王子初生，鍊磨習氣廣大智悲即如灌頂長成，堪紹大寶也。欲紹大法繼真乘，必先達根本，寧作大心凡夫，勿墮權教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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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方今末法，或有自無宿種，用力數十年不得了悟，乃翻然改悔，曰：「吾固知末世之中決不可得。」遂甘向小乘，大弘權漸。後學向風，以為此等老宿尚爾如是，奚況吾輩？遂將天下後世之志向大乘者一罟而盡，可為痛哭流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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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濟曰：「大眾！你與古聖何別？六道神光未曾間歇。若能如是見得，秪是一生無事人。」由是觀之，當人日用，此道神光阿誰無分？初無凡聖之分，亦非今昔之異，何故自生退屈，高推聖境，橫起邪見，以為古盛今衰、聖優凡劣，將自己天真靈妙之光刊削屈曲以為真正脩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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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濟又曰：「如今學人本自清白，來參善知識，善知識拋出一副枷鎖在學人面前，學人歡喜帶了就走，以為善知識所賜，終身披服不敢脫卸。」嗚呼！所稱善知識，當與人解粘去縛，令其解脫，作個赤灑道人、自在衲子，何乃枷上復枷、鎖上復鎖，自害害人耶？又謂必須作麼作麼脩證方悟道，若不脩行，何由得悟？夫脩行者，乃係見道方可脩道，其未見之，先以何法而脩？而所脩者乃何道也？譬之金師，必先得礦，然後數數入火，礦垢漸銷，光明漸熾，直至淨盡無餘，不離初得之礦。奈何未見金礦而望空磨鍊，豈不枉用功夫，虛延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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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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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見道方可脩道，此三世如來之式、十方賢聖之規，即如三十七品皆云「助道之法」。若不悟道，則三十七品安所助哉？古德謂：「吾之脩行與汝異，汝則先脩而後悟，我則先悟而後脩。」又曰：「頓悟漸脩，如日頓出，冰霜漸消。」夫脩行者，非是實有一物為可脩，乃從緣一念頓悟自心之後，其力量未充、習氣未斷，微細流注，不覺不知，故曰：「切須保護，莫教棖觸。」馬祖曰：「得旨之後，方可於山間林下長養聖胎。」三祖曰：「不識玄旨，徒勞念靜。」永明曰：「不悟自心，徒棲遠谷。」圭峰曰：「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大慧曰：「頓悟雖同佛，多生習氣深，風停波尚湧，理現念猶侵。」又曰：「如今利根之輩不費多力打發此事，便生容易之想，日久月深依然流浪。」《楞嚴經》曰：「理則頓悟，事須漸除。」如是種種，所謂先悟後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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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宿種深厚，一聞千悟，獲大總持，一得永得，永不忘失，此即頓悟頓脩也。若宿種不深，習重境強，則誦經、持咒等法，總之，欲令習氣銷落、光明擴充，此外豈有他法哉？故黃龍南終身持楞嚴咒，洞山照持《金剛經》不輟，永明日課百八事，明教嵩書誦金剛、夜詠觀音號滿十萬，晦堂老而披讀《宗鏡》手不釋卷，趙州二時粥飯是雜用心，南泉十八上須解作活計，湧泉二十年尚有走作，香林遠四十年方打成一片，懶安牧牛……，如是等諸大老俱係禪門龍象、衲子典刑，尚乃悟後而脩，故曰：「未悟而脩非真脩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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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人聞個「悟」字，不笑為癡，則謗為魔。殊不知，悟者悟何物？乃悟自己，即今常住真心也。此真心者，天地以之建立，萬法以之彰現。蓋為不知，認作他法，妄執四大為身相、六塵緣影為心相，從此遺山認培，棄海存漚，舍如許無外之大者，執如許極微之小者，流轉六道，號曰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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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得悟者，或從善知識發心、或從經教發心、或有宿種發心、或有見善發心、或見萬法無常發心、或遇種種緣而發心，一念回光，當下見徹，如夢忽醒、如忘忽憶，方知大地無塵，萬緣本寂，輝輝晃晃，法界朗然，此非外來，不從人得，與三世佛一時成道，共十類生同日涅槃，不是強為，法本如是，此所謂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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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門曰：「汝等諸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古佛不殊。」信麼？孔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我未見力不足者。」如是便益，如是迅速，請問：世人何故自生退屈？聞個「悟」字便生笑罵，乃欲呆呆地坐、急急地脩，向數十年後懸望了悟哉？將心待悟尚自不可，更謂末世絕無是事，自障悟門，五千退席，增上慢人，佛指此輩罪根深重，故如是耳。蓋必待功夫而悟即屬造作，非本有天真，必待數十年後而得則屬時節，乃從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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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有臨上堂、陞座頃，顧大眾曰：「我在此等你立地搆取去。」亦有當下發明者，此豈有定規時節功夫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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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錯解古人「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等語，便道必須著實脩行，自有一旦築著、磕著，謂之時節，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殊不知，古人善巧方便，欲人於日用中觸境遇緣，隨處了達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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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且時節者，即今是恁麼時節也，寒時向火、熱時搖扇，饑時喫飯、困時打眠也。因緣者，眼見色、耳聞聲、身覺觸……等，乃至動轉施為，無不是時節、無不是因緣也。故曰：「欲知佛性義，當知時節因緣。」又曰：「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著。」南臺曰：「妙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洞山曰：「佛法在日用處、穿衣喫飯處、屙屎放尿處、行住坐臥處，舉心動念又卻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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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祖種種指示，於日用天真自然處體認佛性，此所謂因緣時節耳。今執定正、末法，今、昔時，迷、悟時，有因緣、無因緣，如蠶繭自纏，而望時節因緣到乃開悟耶？且權漸之法以大藏證，則圓頓獨不可以大藏證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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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達磨不立文字，為教外別傳，亦必以《楞伽》為證。五祖會下俱誦《金剛經》，六祖從茲悟入，永嘉閱《維摩》而發明心地，圭峰誦《圓覺》而涕泗橫流，玄沙與安公從《楞嚴》悟入，天台與南嶽從《法華》悟入。摩騰之後、達磨已前，無數高人從文字悟入，即以文字為證矣。若必以面命耳提為證，則南嶽遙宗龍樹、圭峰遙禮清涼為非矣。必求丈六金身、四大幻質為證，乃係色見聲求，行邪道之行，善現觀法身得最先禮佛為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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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雪峰示眾曰：「望州亭、烏石嶺、僧堂前都與汝相見了也。」元曉禪師夜見髑髏為水即大悟，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如來豈欺我哉？」遂弘華嚴法界，為一代法施主，是亦以如來剩句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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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既悟之後，心心相印，印印相契，自證光明，受用是時，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巍巍堂堂三界獨步，盡十方世界覓一人為伴不得，唯我一人紹隆祖位，何處覓佛覓祖以求印證耶？縱實有三十二相、丈六金身現前，亦我大圓鏡中之影像，豈得慮無證而先自暴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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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謂威音王已前無師自悟即得，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屬天然外道，此亦錯解。古人方便之意，執自己為威音已後，恐雖有悟而墮天然外道，故不求悟。夫威音，即聲色也。那畔空劫已前，即指當人聲色未形，先天寂滅之體，教人向聲色未形前悟先天本寂之體，即名無師智、自然智，是為威音已前無師自悟也。若起心動念，聲色繞橫，即落陰界，縱有悟處亦是識心領略，此為威音已後天然外道也。乃以辭害意，死於語下乎？老黃龍曰：「古之天地日月即今之天地日月也，古之萬物性情即今之萬物性情也，天地萬物無變易，豈諸佛慧命獨不相續而稱末法已絕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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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毘盧寶冠，非常帽也；千佛衣，非常服也。寶華王座，此何座也？今戴若冠、披若衣、登若座，必當宣傳慧命，提挈綱維，方為稱佛本懷，代佛揚化，弗致虛消信施、濫膺恭敬，乃牽枝引蔓，舉果談因，雖演大乘而屢稱滅絕，此是佛境，而我輩無預，但當念誦，力行持戒、脩福，以待他生後世往彼淨土，以仗佛力，自當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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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嗚呼！若止如是，則釋迦何用出世？達磨何必西來？三家村裏、十字街頭，唱勸世文者足矣。故曰：「師子身中虫，自食師子肉。」斷佛種者，非若輩而誰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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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世間法，家國將亡，為人臣子當竭力恢復，如勾踐報吳、包胥復楚。際大法將替，為佛弟子不思繼續，反稱滅絕，忠臣孝子口忍言之、耳忍聽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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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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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學道者不可有勝心，若用於本分亦不可少。何則？我與過去諸佛菩薩、得道賢聖同一體性，彼已超生死、證涅槃，而我尚沉苦海、囚五陰，豈不深恥？故世尊敕羅㬋羅曰：「十方一切調御士，念念已證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是故，有志之士當以佛菩薩為准，則孳孳不暇，日臻玄奧，此即善用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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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不善用者，則但忌勝己、傲不如己而已。《華嚴論》曰：「十信位中勝解未成，未得謂得，便生驕慢，不近善友，能成就大地獄業。若一信不退，常求勝友，資所未聞，即無此失。」故學道者能謙下一切，唯日不足，此真無上世、出世間勝心，不可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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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法隆盛時，善知識務弘法利生以續慧命。初無意於有為勝事，自然天龍擁護，道俗忘軀，不假思議，輻輳成辦。故天衣懷老五坐道場，盡翻瓦礫丘墟為釋梵宮殿，懷老豈加毫意於其間哉？蓋務本而末自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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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欲造某殿、起某事，則講經坐禪以聚錢穀，且有才幹則結之、有勢力則諂之，但欲成就勝事，便將佛法作人情，不知勝事雖多，而根本隳盡矣。故延安禪師曰：「萬事隨緣，是安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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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蔣山元公，舒王請為募緣，新其室廬，元公曰：「眾生捨財如割身肉，以勢強之，非出本意，反造業耳，莫若隘陋為安。」舒王益敬仰之。故為佛事者，稍存私意則粒米寸薪難消難受，俱紅燄鐵丸果也。有道之士可妄營求，令彼此造業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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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開知見有二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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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根器廣大，心志猛利，踏著關竅，如洞啟重門，玲瓏光透，即始而見終，憤憤悱悱，生機勃發矣，故曰：「觀於海者難為水，遊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若真到海上、親入聖門，自見心思不可限量、言語不能形容，欲罷不能，日升堂奧。故善財初見文殊即獲妙心，自然不已，欲學菩薩道、行菩薩行，不自滿足，遍參諸友，乃得一生成辦圓滿菩提，此則開真正知見之榜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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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有狹劣之器，死用功夫，少發境界，或露知解，渾身滿足，如不能容，傲慢古今，下視一切，障蔽無量法門，更不知有堂奧之事。如乞兒，飽滿一食頓生極樂，更不知有珍饈殽膳也。若明眼者裁抑之，便起嗔恨，以為不放出頭，障我道光。大似螢火，自逞少光，照不及寸，若以日月臨之，反憎其隱奪自己光明也。又如進城者，走入甕城便道已進，問渠城中華美，毫無所見，若言未入，則道：「我已入矣。」不進不退，死在甕城裏也。此一種乃開邪知解之樣子，學道者須當審擇，幸毋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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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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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等覺鄰於妙覺，猶有一分無明，如十四夜月，須慚愧懺悔，然後去無明、圓本覺，而稱極聖，況其下乎？夫文殊、普賢俱等覺也，若生滿足，何得入於妙覺哉？亦如十四夜月，光亦大矣，其體亦幾滿而圓矣，若曰：「吾亦足矣，何必慚愧懺悔？」則終難去此一分暗相，不能得圓滿光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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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故知三界六道，久沉苦海，不能出頭，皆繇不能痛生慚愧懺悔，稍有毫釐便自滿足故也。原夫法身本無涯量，何有滿足？如大海納眾流，可以溝澮之盈自限哉？十一善必首信慚愧，學道者時刻省心方有相應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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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以十地聖人說法如雲、神通如雨者，不名真佛子，不如大心凡夫頓證法界，此名真佛子。夫心何以稱大哉？蓋為盡空遍剎，無非此心含裹、此心彰現，法本如是，不待擴而後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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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眾生分中各各廣大，不知而妄自執小，從執小而又欲脩之，縱經塵劫位登十地，亦非本大之體，故諸佛呵之不如大心凡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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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真實悟心，則自然超越廣大，無量無邊，莫測涯際，故曰：「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此所謂大心凡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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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有談圓頓而弁髦小乘，呵有為而棄滅因果，似大心矣，稍涉逆順如絲髮，即渾身聳動，向之大心安在？豈大心在逆順外耶？正我佛所謂詐現大心者耳。十地聖人豈反不如之乎？莫大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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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虛妄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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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偽，是、非，毫忽千里。自菩薩、以至二乘禪天、外道、魔種、神仙各有受用妙趣，更有同業相招、同類印證，於是恬然自信，了不回顧。世尊曰：「各各自謂成無上道，若無神通福報殊勝受用，亦或知非生悔，豈甘魔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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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有不看教參禪，與世浮沉，隨緣放縱者，自稱得真受用，詆教則曰：「紙上語耳。」談宗則曰：「直下便是。」只要受用，言及差別則拈拳奮臂，滿口如狂。予曉之曰：「此事大非輕易，如來稱為大事因緣，三世諸佛、十方聖賢千言萬語，夫豈苟然？只因真偽難分、黑白難別，朱紫相類，苗莠依希，誠慮後學混同，是以苦口詳悉也。若世諦小事，差謬不過一生，極重不過身命；此係千生萬劫永無出期，一錯永錯，是故大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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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云：「天魔外道本無其種，只為見解小差，執而不返，恥於下問，不覺不知遂乃流入其趣。」今自許得力受用者，較天魔外道必不及也。摩醯首羅為大千界主，能化身百億。非非想天入八萬劫禪定，尚不出生死輪迴，汝乃耽迷五欲，根塵識內全不知非，便自稱得力受用，不亦謬乎？正如窮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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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具大力量如趙州，八十猶行腳；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汾陽前後參七十一員善知識；天台韶國師參五十四員善知識；大慧則諸方盡皆印可，而自己決不放舍，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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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漫然不疑，頓得受用，則趙州、雪峰諸老當拜下風矣。果真為生死，欲發明大事，急請放下，遍訪群賢方可。倘只圖目前受用，不管他生，則任從放縱，而曰：「我自有得力受用。」成大我慢，魔伴侶洵可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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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樂鳴空集卷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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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澤外居士高承埏助寫天樂鳴空集一部，奉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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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顯考。萬曆己未，進士奉政大夫修正。庶尹玄期府君，\n　早生安養者，\n　櫟友居士沈純祉，　　曾城居士汪　挺，\n　槐眉居士陸卿胤，　　若谷居士吳太沖等助刻。\n徵　　懷寓居士高佑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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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陰天鼓居士鮑宗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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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會稽石梁居士陶奭齡　秀水止菴居士王起隆　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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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理而無事為偏小，有事而無理為凡夫。從事入理，從理得事，為漸次，亦名頓中漸、漸中頓。即事達理，即理是事，為圓頓。是故，但行持戒、課誦等法而不見心體，此有脩有為，不出生死、不證涅槃，名凡夫，有事而無理也。厭喧求靜，棄相析塵，專尚觀空，不興萬行，此事外之理，雖出生死，妄證涅槃，而不見法界全體，名小乘，有理而無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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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有持誦勤苦，廣行眾善，不為自求，或專注一法，純一無雜而忽然契悟者，此名從事而入理也。亦有稍達空理，少見法身，解得萬法是心，而力量未具、習氣未除，必藉持戒、念誦、六度、萬行等法對治，令習氣漸薄、法身漸廣，分分證入者，此名從理而入事也。此二種俱為漸次。若一解千從，徹法源底，一聞千悟，獲大總持，持戒、破戒都是大解脫法門，殺生、護生總屬不思議三昧，鑊湯、爐炭隨處安閑，華藏、娑婆任渠變，幻化無窮而了無朕跡，一華開發而大地全春，不屬次第，豈有後先？法界混融，誰分凡聖？法本如是，何用功夫？舉一毛頭，重重無盡，讚不可及、嘆莫能窮，事亦得、理亦得，事理交徹亦得、事理俱奪亦得、事理無礙亦得，此係最尊最貴，絕妙絕倫，大解脫王三昧圓頓無上法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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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事事無礙法界，本出華嚴教海，深得華嚴之旨者莫如杜順、賢首、棗柏、清涼諸大士。清涼則以十願律身，歿後有梵僧取其兩齒歸西供養，稱華嚴菩薩。棗柏雖放曠不拘，然造大論則虎擇地、龍出泉，夜則齒頰放光，晝則天女獻供。其餘杜順、賢首等俱係不可思議，自有傳記，未嘗不奉戒律、毀佛儀也。古之圓頓若此，今之圓頓若彼，豈逆行大菩薩超過飲光、達磨等而非肉眼能測耶？若然，則逆行菩薩何多多若此，而如來於華嚴會上乃嘆難得其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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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眾生無始惡習濃厚，若不以戒律對治，則無明現行若逸馬無控，故初機後學必當理事兼資，乘戒俱急。且如來明示曰：「雖有色族及多聞，若不持戒猶禽獸。」夫有事無理之凡夫雖未證聖，尚在人天道中；若理事並廢而冒名圓頓，詐現大心，非但不脫生死，必墮泥犁惡道。今雖輕凡夫小乘，異日在鑊湯爐炭之中、劍樹刀山之上，骨肉虀粉，神識昏迷，求瞬息安閒不可得，況望凡夫小乘哉？斯時也，斯報也，即目前之詐現大心、冒名圓頓者之自取也，誹毀戒律、不莊嚴萬行故也。噫！不期圓頓之害也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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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斷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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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無真主，則群雄紛爭，而人皆盜賊矣。有真命出，則群雄歸附，而兵革銷，盜賊皆赤子也。謂必盡除盜賊而後天下平，愚矣，豈有一人獨帝皇耶？今之斷想念者類是，妄見意識紛馳，須欲除斷，又錯解佛言「永斷無明，方成佛道」等句，借使斷得，高則墮在滅識凝神無想天上，低則化為土木金石空散銷沉，故曰：「雖為善因，反招惡果。」況未必斷乎？故但要心王透露，則意識根塵悉皆寶藏，變化不測，應用無方，諸佛菩薩以此莊嚴佛剎、以此廣度眾生、以此興慈運悲為普賢萬行、以此大作佛事為華林苑囿，若欲除斷，則空空寂寂，為枯木死灰、為石人木偶，天下安有此死佛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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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妄想、真如，古來難辨，任之成生死，除之斷佛種，學人至此悉皆迷悶。且古語相似者極多，相違者亦有，故曰「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也。馬鳴曰：「若離於念名，為得入真如。」六祖以無念為宗，又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義、遍照法界義。」老龐曰：「金多亂人心，靜見真如性。」《法句經》曰：「若能心不起，精進無有涯。」又曰：「防意如城，藏六如龜。」又曰：「無念即正，有念即邪。」又曰：「無心則佛道隆，分別則魔軍熾。」如是言句，似有念而令人不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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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能達心體者，聞離念等語即是有念等句、聞有念等語即是離念等句，四通八達，七縱八橫，「我為法王，於法自在」，非虛語也。如大海水波即念也，波相本虛，全體是水，則在波之時即是水，不必除波而見水；在水之時即是波，不必除水而見波也。乃知波即無波、無波即波，無波之波，波何礙水？波不礙水，則水不礙波，兩既無礙，則波水混融，互相交徹。故曰：「水窮波末，波徹水源，未有無波之水，曾無不水之波。」諸有智者會波水之喻，則即妄可以見真如，即念可以見心體。又曰：「智海無性，因覺妄以成凡。」覺妄原虛，即凡心而見佛。又曰：「即妄即真，又名緣起無生。」會得者，一以貫之，本來一轍；不會者，隨言語所轉。猶如大海，不見水體而唯見波相，即眾生唯見妄念而不見真如也。若見波相本盡、水體本露、波體本虛，而全是海水，即智者達妄念本盡、心體本露、妄念本虛，而全是真如也。眾生日用全體是純真法界，惜自昧之耳。若不然，即念亦不是、離念亦不是，故曰：「什麼也不得，不什麼也不得，什麼、不什麼總不得。」若兩眼豁開，自離纏縛。倘執迷而必欲除斷，猶大海必欲除波見水，此執不破，則終日在海而永昧水性。若無波者，非大海，乃溝瀆死水也。縱除妄念而有得力處，亦非真佛、活佛，乃假佛、死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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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認識神為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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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塵既立，已是捏目生華，復認見聞覺知為心，則遂認賊為子。世人聞圓頓之教云「本來具足，直下便是，只要承當」等語，便以日用現行者為是。又聞「萬法無體，一切皆空，此空亦空」等語，見前塵是有，不可得空，便認能見能聞者，取之無跡、求之無蹤，虛虛寂寂者為是。又聞「能建立萬法，一切所有都是自心所現」，便認昭昭靈靈，能知覺運動者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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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在時已有九十六種，何況今世？吾嘗聞說曰：「此身虛假，四大緣合，中有常住真心不生不滅。」又喻如出殯，開路神紙竹糊成，卻倩活人駝走。即今四大合成，紙竹所糊也；真心靈妙，能動能轉，活人駝動也。又曰：「此心周遍法界，無相無形。其間山河大地、萬象森羅在我心中起滅，我此心體則寂然不動。」又曰：「四大幻質如請仙鸞乩，真心似神仙來附。乩有形而仙無質，來往無礙，自在靈通。」又曰：「外法實有，乃係無情窒礙之物，豈得是我真心？但法從心現、境藉心生，故心生法生、心滅法滅，若除卻見聞覺知之心，則迥無所有，豈不斷滅？故佛所指者必是現前見聞知覺之心，但恐執著，故亦拂之。若弗執著，必是真心。」以此各認一種，確然不拔，況又聰明廣學，文飾湊合，妄自許可，以為明心見性，立地成佛，便乃開大口、跨大步，欲紹佛祖說法利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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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嗚呼！若果如是，則佛法不值半錢，何必龍宮海藏、山積雲屯哉？試於街坊捉役夫而告曰：「爾有常住真心，名佛性者，今在汝身中，能見、能聞、能動、能轉者便是，此身有生滅，此心無生滅，了此即為明心見性，立地成佛，不用功夫。」則誰不領受？大地眾生齊成解脫矣，世尊嘆為難信難解希有之法亦無謂矣。洞山曰：「此所謂馬後驢前事，奈何認以為自己乎？」故認識神為自心者，佛法平沉，此其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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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久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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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未達根本，起心脩行動步便錯，愈走愈遠，此謂此等老宿脩行用功日久，豈無實證？予謂：譬往都下者須向北走，渠出門便南向，多行多錯，與都下益遠。如按地圖，知向北有長江、有山東某處。其向南者，至錢塘謂是長江矣、至越地謂是山東矣、至某處謂是都下矣。有識者笑之，堅執以為親到實證，經若干辛苦、過若干路途，爾焉知我？此久行邪路者，亦有邪解邪境，將佛教和會，遂未得謂得，成增上慢。《楞嚴經》曰：「一切眾生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脩習。」故如行邪路者，若前途壅隔，則亦肯回頭；奈何有路滔滔、有境歷歷，可行可翫，是以難轉。經教雖係路程圖本，然非逐路問途，已經寧免錯走，登程者切須下氣細訪，勿浪信途人、懵懵直前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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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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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聞「天真無作，不屬功夫」悉疑謗，以為古人大根利器尚自數十年不能了事，奚況吾輩？古人豈虛費此力也？余曰：「若可作可為之法，孰不聞鬼公之毬亦可雕、天地之廣亦可度？此係無可造作、無從撈摸，轉求、轉失，轉急、轉遲，無可奈何之法，千聖拱手而無計較，群賢恭默而絕思量，是所以為難也。」同安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趙州曰：「但一切處仍舊。」又曰：「但能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故知古人數十年但欲仍舊而不能耳，此外復何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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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道有法可作、有事可脩，休道數十年，縱經三大僧祗劫亦無交涉，故曰：「無法可得，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燈佛即與授記也。」然則隨緣放曠，任性坦然，無作無為得否？曰：「若果薦得，自知時節，自能作活，匿跡韜光，潛行密用，無所不可；不然，又恐墮自然外道，反增罪障。」然則奚若？曰：「只此疑處便是功夫，有作固非，無作亦失。」將何為是？心中迷悶，決志發明，即此便是參究，二六時中不肯放捨，梗在胸中，決無閑功夫理會雜事，如是用心則自然透徹，方知脩與不脩是兩頭語，方曉天真無作，方知舊佛新成，不屬功夫、本自現成也。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既悟之後，切須保護長養聖胎，打成一片。所謂無功之功，功不虛棄，非是有法用功脩數十年也。利根者，當下達得便好保護；若未薦得，便可起疑，疑處即是脩行，意識自然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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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人聞「天真無作，不用功夫」，無處下手，心識紛飛，遏伏又不是、放縱又不是，只要尋件事幹來做，殊不知八識田中栽培得個要發明的種子，如火急相似，則自然不被世間逆順回換，日久月深，自然噴地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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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猶如窮子，雖在父舍，不知己有，出外即逃逝、運為即客作，如何離得兩種過失？忽地眼開，則悉是我有，不必施為，安坐受享矣，此非「天真無作，不屬功夫」也哉？故窮子家業雖是現成，須要回頭認父；若不認父，有亦同無，非長者咎也。故知佛法本是現成，不須造作，故名天真自然，但要具眼方得受享，溈山謂仰山曰：「不貴子行履，只貴子眼正。」為是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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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欲簡易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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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末世根淺畏難，欲小就而不圖大事，見速利而無遠志。嘗有人熟《楞嚴》，至七卷，為家事所拘，且精力不繼，求直截簡易可入道者，余曰：「古人根器勝汝萬倍，尚樵棲穴處，木食草衣，歷盡艱辛，始得高明廣大，豈草草輕易？今君飽食煖衣，游優自在，一部《楞嚴》尚告苦，則十方世界中少一尊現成自在佛可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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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有讀《宗鏡》者，畏百卷之多，閱數卷即輟，欲求簡少易閱者，固知此輩根器淺劣，與般若無緣，在三途六道中未脫在。故覺範歎曰：「聖世愈遠，眾生根劣，趣慮褊短，道學苟簡，欲安坐而得，譬農夫不務耰耘而思積粟，可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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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功課隨見識升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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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謝君篤志西方，專心淨業，每日念佛號若干以為日課。後有省，擬輟前課，予曰：理隨事變，事得理融，理既廣大，事亦無礙。向所失者，失於知見，其功課則自若也。今知見既開，則無法不是、無處不真，豈淨業能留礙乎？譬王子與庶民同日出胎，迨六根漸長、學問漸增，他無所異，特貴賤耳。王子增長分分成王種，庶民增長分分成臣種。學道者須達王種尊貴，毋咎功行法門也。如法達誦《法華》三千部後，於六祖發明，乃曰：「弟子已後不須誦經也。」六祖曰：「經有何過而不誦哉？今後方名誦經僧耳。」法達遂終身持誦不輟。夫法達始末一人，《法華》前後一經，初則為經所誦，後則能誦此經，特在迷悟之分而已。故知：是則一切俱是，非則一切俱非。溈山謂仰山曰：「不貴子行履，但貴子眼正。」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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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題無字話頭之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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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祖為無上法王，原無定法可說，但隨時隨器、應病應緣，解執除疑，直指心性，令人證外無實法也。故曰：「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汝執取生解，皆落天魔外道。」又曰：「若以實法與人，土亦消不得。」又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曰：「若謂如來有所說者，是人不解我所說義。」是故，如來出現，圓音一演，隨類普聞，各各獲益，隨其大小各得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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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雙林示寂，自後諸宗競起，互相冰炭，彼土五天已分多種，摩騰入漢至晉魏六朝，數百年間，得道高人悉從文字悟入。然法久弊生，俱尚文字依通，遺失言外大義，與本分了無交涉，故達磨航海，掃盡支離，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稱教外別傳。悟者，以文字證之，無非教外別傳之旨，寧有出於教外乎？傳之數世，其宗方盛，然又不能無弊，俱尚識陰依通，遺失別傳之旨，即此不立等句已成文字，故德山、臨濟、曹洞、雲門、溈仰、法眼等棒喝交馳，拈槌豎拂，三玄三要、五位君臣、四料簡、四賓主，擎叉打鼓、舞笏滾毬、乾屎橛、須彌山之類，各建法幢、立宗旨。於斯透得，乃可即心是佛，方為達磨子孫；不然，即野狐精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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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唐及宋，其宗大盛，然又不能無弊，各逞玄妙、立新奇，將佛祖機緣為拈古、為頌古、為評唱，致令學人將心意識穿鑿得粉碎，欲死人偷心而偷心益起、欲活人眼目而眼目愈盲，此時佛祖方便無所施矣。故大慧於正法眼藏之末悉拈時病，知大法將頹，遂不得已，教人把平日所習知解得力處縛作一束，拋向他方世界，然後唯將一句無義味話頭參究，是提無字話頭之始，實起於宋也。若不以此令渠敵住心意識，則終日刺首膠盆，批判古今、抑揚宗教，臨濟、德山又如何，雲門、曹洞又如何，這語是掃蕩、這語是建立、這語是探竿、這語是肯他、這語是不肯，如是終身學得一套子，熟了便道大事已畢、大法已明，無事可為，即欲紹隆祖位，自系某家法派，好去續入傳燈幾十幾代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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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以無可奈何，單教參提「無」字，或乾屎橛、須彌山、萬法歸一之類，然恐正參之際，更生他病。故又種種指出，云不可解說來當、不可作有無之無、不可向舉起處承當、不可拋向無事甲裏、不可向擊石火閃電光處領略、不可向意根下卜度，但默默提究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如是種種，絕其解路，故稱老鼠入牛角。猶如狂狗慣一逐塊，今乃四方八面圍住，令其轉向逐人，若放開一線，則依然逐塊。亦如窮子向來逃逝，其父捉歸，禁在寶舍，日久自當認父，所有家珍悉皆受用，若開通一竅，則依然逃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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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故佛祖方便，教參「無」字話頭耳。當時悟入亦不可勝計，然又不能無弊。今世提「無」字者太多，何嘗有得打透？豈佛祖方便昔是而今非耶？初則靈驗，終則不效？何也？夫提究之法原係無功之功，後世都把功夫會卻執為實法，道我能著實做功夫，且又不識藥病之忌，是以不驗也。溯而觀之，一大藏教在古則可用，在今不可用耶？在漢晉六朝則靈驗，在唐宋則不驗耶？即心是佛在唐初則可，用在唐末則無用耶？棒喝機緣在唐宋之間則可用，在南渡後不可用耶？無字話頭在宋元可用，在今世則又無用耶？果大法之有盛衰，抑人根之有差別，致前後相違，反覆若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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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噫！吾知佛祖原無定法，亦無實法，但隨時節因緣、根器偏向，以救時弊耳。故曰：「如將黃葉止小兒啼。」又曰：「以楔出楔。」又曰：「但除其病，不除其法。」故無量方便法門在當人用之何如耳，故曰：「執則處處瘡疣，通則門門妙法。」若向經教上得發明，則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天台南嶽即我，我即南嶽天台；若向即心是佛處得承當，則達磨即我，我即達磨；若向棒喝機緣得悟入，則德山、臨濟諸老即我，我即德山諸老；若從「無」字打透，則趙州即我，我即趙州。若一處透，則一切處都是我宗也、教也、佛也、法也、祖師也，無有一法推得在別人分上。既皆是我，則我分中有何差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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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然此亦是鈍漢、亦是剩句、亦是死法，我今亦不從經教、亦不從棒喝、亦不逐即心是佛、亦不提無字話頭，但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飢飯困眠，不求自足，棄之宛然，無蹤無跡，無中無邊，堂堂寂寂，密密綿綿，此個還是經教耶？棒喝耶？即心是佛耶？諸祖機緣耶？趙州「無」字耶？原來都是無事生事，好肉剜瘡，夢中說夢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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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然而不可一向，也須什麼始得，嘗見杜順和尚有個法身頌，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此又如何話會？於此明得，不妨自在；於此未明，切莫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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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且提無字話頭實始於宋時，今人誣在唐黃檗運公，豈不謬紊？夫禪師諱希運，係馬祖之孫、百丈之嗣、臨濟之父、趙州之兄，傳記具在，尋常告人曰：「佛與眾生唯是一心，當體便是，動念即乖；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此心即佛，學人不了，心上生心，向外求佛，此係惡法。又曰：「縱三大阿僧祗劫脩來，原來祗證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不如言下認取本法，與三大劫得者無異」，「若欲從次第而得，從來無次第佛」。如是等語，令人毛豎汗流，塵劫疑滯當下冰消，本有妙心赫然透露，極呵斥做功夫從次第者。故門下如臨濟、睦州等光耀千古，五家宗派於斯獨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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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後不知何人，將宋時住黃檗山者一段示眾語贅於心要後，曰：「那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教參趙州無字話頭。從此一人傳虛，萬人傳實，遂訛為先黃檗運公說矣。且運公曰：「當體便是，動念即乖，無次第佛，此心即佛。不如言下認取本法。」而後黃檗乃曰：「那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意相矛盾，今乃塗糊先聖、逞己私懷，欲擯天真本妙之心，崇有為造作之法，此乃黃檗運禪師教人提無字話頭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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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運公實有此語，則當時門下如臨濟、睦州、裴相國等，何不掛諸齒頰、錄諸傳記乎？裴公所集心要，何不將此參諸前段而另贅於後乎？且運公為趙州之兄，趙州未有此語，豈運公預識其言而令人參之乎？又豈運公別無方便，乃令參師弟之剩句也？考其時、察其言，斷非運公語，係後人住黃檗山者之語也。予恐誣先聖、惑後人，致佛日不明、大法益晦，故為述佛祖出世方便始末，俟達者得以研覈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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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字語言不能悟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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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來應世，普度群迷，大開方便，演無量言，教從茲悟入數等塵沙，付囑流通，人天普利，然非在紙墨文字中也，唯應度者見六根變起都是真詮，萬象流行無非言教。世尊睹明星而悟道，從眼界入；觀音達聞性而圓通，從耳根入；香嚴從鼻香入、藥王憍梵從舌味入，自後香嚴擊竹、靈雲見桃、南嶽天台悟《法華》、晦堂真淨閱語錄、永嘉看《維摩》而發明心地、圭峰讀《圓覺》而涕泗交流，是知法法可以明心、塵塵可以入道。故曰：「牆壁瓦礫皆放光明，水鳥樹林盡宣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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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謗《宗鏡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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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眾生垢重，神昏欲強，智淺不思，深入大藏，見佛祖言教如山海，畏力量難知，反謗文字無益，指《宗鏡》為義學，斥永明為小乘，多見其不知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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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菩薩、聖賢、天、龍、鬼、神昭昭擁護，安可欺也？彼其心不過為名利，欲人歸向，故立奇特高峻之辨以惑之，所得幾何？不有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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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再請平其心與永明較，夫永明七歲誦《法華》，群羊跪聽；汝輩能乎？永明放生，罹法臨刑不動；汝輩稍涉逆順，則若落湯螃蟹矣。永明九旬入定，鳩鳥巢衣；汝輩心神昏亂，不知當作何狀。永明禮韶國師，親承印記；汝輩有何人印記？永明博綜三藏，內外典籍洞達無遺；汝輩孤陋如面牆。永明國王禮敬，異國遙崇，若飛埃過目；汝輩稍有小緣，如蛆入糞。永明日課百八事，晝則放諸生命，說法利人，夜則普施鬼食，幽顯獲益；汝輩飽食橫眠，唯圖利己。永明說法，四大天王現身擁護，眾常二千餘；汝輩有識應鄙，神鬼吐棄。永明開山，靈隱、雪竇、淨慈諸名剎光明遠燭；汝輩曉夜營求，欲利子孫眷屬。永明臨化，預知時至，闍毘時舍利鱗砌，今六百餘年後猶有獲者；汝輩血肉之軀，他日腐敗，不可名狀。永明冥王設像禮敬；汝輩業積而不自知，燄魔必不輕恕。若此，概難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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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夫不藉佛祖金言，般若何由明？苦海何由出？且試讀看，若無利益，則斥之未晚也。再度尋常日用，何勝事能超《宗鏡》？不讀《宗鏡》，但放縱六情、馳騁五欲、攀緣外境耳，究將何歸耶？世傳永明乃無量壽佛化現，即阿彌陀佛也，彌陀決不誤人誑人；手不釋卷而摘冥樞會要，若靈源、覺範諸老決不惑人。故予亦不自欺欺人，叨叨為是說者，誠非得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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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善財參文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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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為大智法王，善財參禮，既獲根本智，復令遍參諸友，豈文殊未具一切差別智，不足為善財師而令其別參乎？善財受教，無論僧、俗、外道、仙人、男、女一切等眾悉依參禮，學菩薩道、行菩薩行，以廣差別之智，乃得一生成辨圓滿佛果。噫！此可為萬古師弟之榜樣矣。師範如文殊，不曰：「爾不須別參，於我處足矣。」弟子如善財，不曰：「我已獲證本智，何必別求也？」文殊無人我之相，善財亦不得少為足。故師範當效文殊，毋掩人善而衒己長；弟子當學善財，博問先達，充法界以廣智悲，則大法指日可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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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之集大成，豈須過於孔子者集之哉？大地眾生各有長處，吾集取之，設有短者亦自省焉，則無一非師、無處非益。故曰：「孔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是故，欲參知識必當具眼，不在威儀、聲譽，王臣擁護、大眾喧攘者。黃檗祖師曰：「方今參者只在三百、五百大千熱鬧處，若草衣木食，灰頭垢面獨坐者不顧矣。」如善財禮五十三人，僧、俗、神仙、乃至外道、婆羅門、長者、居士、童子、女人、甚至婬女俱各獲益，內具菩薩行者，豈關相貌差別乎？陶君奭曰：「真仙如純陽而化為乞士，雖九轉神丹，必掉臂不顧。若見空中跨鶴者，縱下鼠糞，人必爭食，無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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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問某大師若何，予謂老宿出世宏揚，各有長處，但當敬仰，勿可擬議，吾輩當以獲益為主。今不憚千里而訪知識者，將圖實益；不然，縱巍巍堂堂三十二相放大光明，於我何與？乃係彼之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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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林廛市中，無問僧俗、乞兒、妓者，有一言半句能開愚蒙、破生死，此即真善知識，當頂戴供養，世世生生，直至成佛，悉斯人恩德也。故吾輩須圖實益，毋事虛名，誇我已親近幾知識、走過若干名山，不知本分中依舊黑卒卒地，雖誇亦奚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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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塵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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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清稟禪師靜坐，一日，呼侍者，謂曳木者無損階砌。侍者出，視無人，又細求之，乃群蟻曳蜻蜓翼緣階而上。覺範老人謂其靜極妙而靈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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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後世有非清稟、侍者，兼非覺範，云：「本群蟻與蜻蜓翼耳，何得謂人曳木乎？」且曰：「若人問是何物，當直曰：『群蟻曳蜻蜓翼也。』」作此見者，古人呵責，謂之平實頭禪，見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無則始終云無、有則始終言有，直問直答，不可起第二念，定將去、合將去，以平常心是道為極則者，此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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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代如晦堂真淨、東山圓悟、大慧諸老，曾斥此輩為依草附木精靈鬼魅，如盲人行路，一條拄杖寸步拋不得，乃欲擬先德、判古今，難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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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謂目前幻境實有難易，則十地聖人何大地黃金、長河酥酪耶？琉璃光觀群動無性，乃見大千世界眾生如一器中貯百蚊蚋，啾啾亂鳴，於分寸中鼓發狂鬧，爾時心開，得無生忍。若謂洞山之見為非，則琉璃光不合心開得無生忍矣，乃至月光見水、空藏見空、阿那律見大千如掌果、如來窮盡微塵國土，若洞山之見為謬，則諸佛菩薩悉謬矣。亦如鬼見恒河為火、天見琉璃、人見為水，若據其說，則鬼以天、人為錯，天以人、鬼為錯，人以天、鬼為錯，互相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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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執定前塵不易，外法不由心變，則凡決為凡、聖決定聖，天堂是天堂、地獄實地獄，一毫不可更易，則頑然一塊死物，何得隨緣幻化，轉凡成聖也哉？如此學道都是死法，墮在死水，驢年未夢見在。若臨命終，四大分離之頃，請問是群蟻曳蜻蜓否？不知如來藏中般出什麼行境是？蓋不知萬法由心，故前塵不定，無體隨緣是。蓋常見外法，而不知常即無常、無常即常是。蓋隨緣不變、不變隨緣，生即不生、不生即生是。蓋真如受熏，隨緣幻化，故曰：「心為大幻師，幻出諸形像也。」妄以識見判斷古人，吾恐學人承虛接響，故特辨之如上以俟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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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物不遷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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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人爭辨此論，或謂物性本虛，無可遷動；或謂各性而住，住則有法，指肇公為邪見；或謂萬物自遷，心體常寂。種種異解，均非論主之意。蓋肇公曰：「傷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對真而莫覺。」又曰：「苟能契神於即物，斯不遷可知矣。」今不遷且置，究竟以何為物？若明此旨，則洞達天真無作、緣起無生，遷與不遷可不辨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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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嚴經》曰：「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楞伽經》曰：「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初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寂音曰：「以一剎那流轉必無自性，故生即是無生，若非無生則不流轉。」是故，契無生者方見剎那，故知物之不遷即法之無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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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物者，非心外有物，乃自心根、塵、識、陰入界也。佛謂阿難「陰入處界，地、水、火、風一切所有，悉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循業發現。」則知生死交謝，寒暑迭遷，肇公所論不遷之物，寧能出根、塵、識、界七大之外乎？既皆如來藏所現，則無體無性，隨緣幻化，念念不停，前不至後、後不參前，昔自住昔、今自住今，念念不相並、物物不相到、各各不相知，新新無間、運運相續，剎那各住，當體自寂。故仲尼之在川、莊生之藏山，悉指天真造化之妙，法爾自然之宗，乃如來藏性本自如然，隨緣幻化，活潑生氣也，不可加毫髮擬議。若稍擬議，即非本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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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夫不知，認作外法，遂成生滅輪轉，迷而不返；小乘怖畏，見無始流轉，故棄有趣空；大乘菩薩明見自心緣起本妙之宗，便得隨緣自在，受用無窮。小乘外道妄自加功欲斷，不知法爾自遷，豈能留住？當體自寂，豈可推排？法爾自遷，豈勞排遣？當體自寂，豈用挽留？故曰：「去而非遣，住而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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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棗柏曰：「有功之功，功歸生滅；無功之功，功不虛棄。多劫積脩終歸敗壞，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蓋為此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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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學者若不達此稱性隨緣，一涉造作施為即係有功，即生滅矣。以其傷殘本妙、違背天真，縱有受用得力，亦生滅輪迴法耳。大乘達此無作之旨，自然任運隨緣，不用加功，疾登覺岸，此即無功之功不虛棄也。大心凡夫一念達得，則洞見法界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歷劫功用。但凡夫流浪已久，心識粗垢，習氣純熟，妄見外物，執有遷流，若細心研究，有何物而可去來？世尊喻旋火輪極為親切，如人持火以手旋轉，愚人妄見一大火輪，智者觀之，了知唯一星火。譬凡夫即今妄見山河大地萬法森然，已去、未來業報因果宛然實有；智者觀之不出即今一念，妄自布成耳。何則？過去無量劫，乃昔日昔時前念，悉已過去，既去則不復來，豈不空耶？過去既空，則未來無量劫乃至後念悉屬未來，豈不空耶？過去、未來悉皆空寂，則當體廓然露現者是誰？唯即今一念，則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萬法悉收拾在即今一念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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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能於此一念薦得，則肇公不出一念。肇公出不得，則釋迦亦出不得；釋迦出不得，則彌勒亦出不得，乃至十方三世聖凡好醜一切等物悉收拾其中矣。何有物、無物，遷與不遷可論乎？故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又曰：「入剎那際三昧，若不肯於此承當，了知一念現前，將此希望未來祈求佛果，此真繫驢之橛、狗啃枯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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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梁武帝為大菩薩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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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眾生具無量顛倒妄想，佛菩薩有無量善巧方便而度脫之。然有正度、有巧度、有顯度、有冥度，種種不同，唯佛與佛乃能究盡，凡夫肉眼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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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釋迦八相成道，令見聞獲益，此正度，亦顯度也。燄魔考掠有罪，燒煮烹煉，令其欲枯識盡，厭苦求脫，恐怖發心，此巧度，亦正度也。無厭足王化無量罪人，無量獄卒剝割斬截，令一切聞見眾生膽落魂消，改惡從善，此巧度，亦冥度也。或現異類畜生能宣妙法，令人開悟；或現同類與共同事，漸令覺悟；或現眷屬、或現冤親，種種化現令其度脫；或正中有巧、顯中有冥，總欲令一切眾生離苦知真，舍末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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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觀梁武帝所為乃巧中有冥，實大菩薩也。當時寶誌公係觀音示現，傅大士乃彌勒化身，豈有觀音、彌勒二大菩薩久與處，而梁武乃為凡夫哉？達磨之不相契也，正欲後人以此為式而悟向上之法耳。且梁武以臣下倔起而為帝皇，其崇尚三寶，所作勝事，王侯以下孰能及之？其為外護也，孰敢違背？其戒殺也，則宗廟以麵為犧牲。其護生也，則斷死刑，必為流涕。其齋戒也，日唯一餐，過午不食。其懺悔業障，洗滌冤愆也，則置十卷懺文，至今傳禮。其普度幽顯也，則屢設大會、水陸道場。其脩福報也，則營寺造塔，不可勝計。其多聞廣學也，則親講《般若》，天雨寶華。其餘度生廣濟，凡有為功力靡不畢具。後遇達磨傳佛心印，則了無交涉，蓋欲令天下後世悟佛祖正意總不在是耳。所有施為悉皆有漏，所作事業非實功德，但為人天福報小果而已。是故，達磨之來，正與顯也；梁武所為，巧與冥也。共成法會，總普賢大行也。淺識生謗，橫起是非、邪正之見，所謂管窺蠡測，不知海天之高大深廣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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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世皆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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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羅近谿先生謂舉世皆聖人，此真得聖人大體。夫世尊初成正覺，即曰：「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淨名曰：「眾生亦如彌勒。」亦如常不輕菩薩曰：「我不敢輕於汝等皆當作佛。」由是觀之，諸佛菩薩、大聖大賢一體平等，未嘗有我、人，彼、此之相。蓋凡夫迷久，卒欲會同一體平等，極難信入，故不可以不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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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未起念時，則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生，馬鳴所謂本覺義，遍照法界義也。纔有念慮，分別情生，則人、我頓形，彼、此相現，平等法界便致差違，馬鳴所謂不覺義，又名無明也。然此念慮從平等法界起，所有分別即分別平等，馬鳴所謂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從平等而起分別，以分別而分別平等，平等即是分別，分別即是平等，則知眾生日用現前所有分別念慮、我人等相本是平等法界。如是了知，馬鳴所謂始覺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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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曰：「如來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即與真如等，遍一切處。」故眾生日用達得彼我一體、凡聖同源，即名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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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杜順和尚曰：「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張拙秀才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永明曰：「與三世佛一時成道，共十類生同日涅槃。」棗柏曰：「若以法眼觀，無俗不真；若以肉眼觀，無真不俗。」故己聖則一切皆聖，我凡則一切皆凡，凡聖在我，不在人也。若見一人非佛，即自己亦非真佛也。若見一法差別，則平等光明不顯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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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洪覺範曰：「真能敬重自己佛性，則於一切眾生決不得生慢。」故敬重自己佛性即敬重一切眾生，能敬重一切眾生乃為敬重自己佛性；若嗔恚一切眾生，即嗔恚自己佛性；乃至若憎、若愛、若毀、若讚……，一切等法悉是憎、愛、毀、讚……自己佛性，與彼何預？故曰：「從平等法界而起分別，分別即是平等法界，豈能出平等法界之外乎？」舉世皆聖，亶其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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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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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死根本皆由我執，我執若除，誰受生死？是故，真為生死發心學道者，凡有脩為必為除我，我執日空則道德日著；其不為生死，假名學道者，所有脩為必皆為我，我執日增則生死愈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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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曰：「何物為大？業力為大。何物為高？人我最高。」若不先察其根本，以空人我，則所有勤苦功行、福報巍崇，即與我相共高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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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諦中，福報大一分則我相大一分，學問進一分則我相增一分，直至非想與大自在天，其福報、學問更無過矣，總為我執未除，故成魔外。此學道緊要關頭，不可不頻頻返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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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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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肇公曰：「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又曰：「會萬物歸自己者，其唯聖人乎。」張拙秀才曰：「凡聖含靈共我家。」孟軻曰：「萬物皆備於我。」法眼大師曰：「聖人無己，無所不己。」由是觀之，無我則一切皆我，有我則一切非我，而妄執分為能所對待生死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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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眾生分中無不皆我，只為不知，彼我遂隔，猶如冰執不能融化。若知之者，法法是我，釋迦八相成道皆我也；彌勒未來作佛皆我也；過去諸佛、未來諸佛、現在諸佛，乃至十方一切諸佛，所有脩行、現大神變、積功累德、無量福智皆我也；諸大菩薩廣行悲願，饒益眾生，皆我也；乃至禪天外道、一切差別等類皆我也，地獄、鬼、畜、脩羅一切差別業報皆我也。若如是知、如是了達，則一肩荷負，全體吸盡。若有毫髮非我，便為能所之根、鬥諍之本，一翳在目，空華亂墜矣。吾輩大心凡夫當直下如是了達，不然便墮邪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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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譬如長者家業一切現成，無論巨細靡不悉備，不須窮子費毫釐氣力，只要承認則所有家珍都是我有，若稍遲疑，不致逃逝，便為客作，翻疑：「此是長者家業，我豈敢望？我亦當積累銖寸，辛勤剋苦，然後是我己分，可比長者之富。」設從此做去，即至如長者家業，正眼觀來亦非現成本有之業，係新發造作之家，故曰：「十地聖人說法如雲、神通如雨、見性如隔羅縠，不名真佛子。」蓋為不知一切皆我，不識真我，妄起脩為，勤辛累劫耳。寶誌曰：「窮苦枉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可思也。凡夫無始棄卻真我，妄執四大為我，故成生死，如棄海認漚。如來方便，教以無我之觀，令其觀出生死，縱證果位亦非究竟，名為小乘，是亦不知一切皆我，不知真我。故世尊於涅槃會上斥之曰：「無我為生死，有我為涅槃。」是知真我本無我，無我則真我顯現，法法皆我；執我則真我隱覆，法法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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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乘作無我觀者，不知真我本自無我，強觀無我即偏于無我，不悟真我，故遭世尊斥辱。若達真我即無我，無我乃真我，博地凡夫一念了知，直下便同古佛。故長沙曰：「盡大地是自己光明。」雪峰曰：「盡大地是個解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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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祖如是言句盡情嘔露，而人尚未信。請觀凡夫分中，何法非我？你且拈來。眼見色，我也；耳聞聲，我也；鼻嗅香，我也；舌知味，我也；身覺觸，我也；意知法，我也；五陰六入，我也；十二處、十八界，我也。地，我之堅礙也；水，我之潤濕也；火，我之熱性也；風，我之鼓動也；空，我之虛通也；見聞覺知，我之粘湛也；識，我之精明也；如來藏，我之根本，能藏、能攝、能生一切也；大圓鏡，我之平等光明也；真如，我之不動不變，無偽無雜而能隨緣也；涅槃，我之不生不滅，寂靜真體也；佛性，我之清淨本體也；常住，我之亙古亙今未嘗移易也；法界，我之主伴交參，重重無盡也；法身，我之能建立一切也；實相，我之不屬有無，昭然顯現也；佛，我之靈知也；法，我之性德也；僧，我之和合也；毘盧遮那，我之種種光明遍照也；無量壽，我之無始無終，與太虛齊壽也；釋迦，我之能仁也；彌勒，我之慈也；文殊，我之大智也；普賢，我之大行也；觀音，我之大悲也；淨名，我之真俗融通也；娑婆，我之雜穢也；極樂，我之淨業也；藥師琉璃，我之光明潔徹也；重重華藏，我之交徹融攝也；天，我之十善也；人，我之情想均等也；脩羅，我之有福而憍慢也；餓鬼，我之虛詐也；畜生，我之昏鈍無知也；地獄，我之破戒而業重也；乃至窮盡虛空、遍空塵剎、不可說不可說一切所有、無不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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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設若無我，則一切皆無矣，故古人曰：「若有一法非我，則誰能於我心外另置一條？」者，既知一切皆我，則何取？何舍？何苦？何樂？何淨？何穢？本是一道平等光明耳。有智須當達此，則無我、無為、無造、無作，一切現成靡不畢具。故懶瓚曰：「本自圓成，不勞機杼。」臨濟曰：「何處欠缺？脩補何處？」如是方為大心凡夫，廣大心量，稱佛本懷，紹佛家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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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作是說，其有久積善根，宿有靈骨者，必歡喜信受；其小根劣器必疑謗，以為諸佛菩薩久積功德，豈為我有？不知凡聖同源，物我一體。故曰：「十方諸佛莫不仗我威光，一切異生莫不賴我恩德。」若見毫釐非我，則便立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縱有玄妙奇特，決非真正種子，愚迷不知盡大地都盧是我，乃立起凡、聖，淨、穢，我今脩來到某世界去見某佛聞某法，又道我能做得幾何功夫、在蒲團上靜得幾時、能講得幾部經論、做過幾何勝事，種種賣弄，正眼看來都是著鬼，駝了一個我相之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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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所謂如將一毫安置太虛巖頭，所謂汝將一滴投於巨壑，有何交涉？拋卻自己本有家珍，伶俜辛苦，延門求乞。古人又曰：「若人謂我與佛異者，斯人即為魔種。」故欲證佛之四德當達真我，一切皆我，若一切非我，則是誰耶？故曰：「若無我心，萬法安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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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僧負明心達本，作《知我論》數千言，雜引諸祖言句并《涅槃經》「無我為生死，有我為涅槃」大意，以為見色聞聲無不是我，以此承當為了大事。予詰之曰：「既一切皆汝，所有一切且置現前，我身豈為汝耶？」曰：「然據汝之意，豈不以吾身為汝眼中色塵所攝，故為汝耶？」曰：「然我若去時，汝豈不成斷滅？」曰：「汝身雖去，吾之見性常在。」予笑之曰：「贓證現在，分為兩橛矣。此楞嚴經中行陰空之外道常無常執也，豈佛旨哉？外道執為一切眾生於我心中，自生自死名為無常；我之心性凝然不動，名之為常。即此矣。」僧不能答。欲知真我者，慎勿墮此類。蘇子瞻「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之句猶，遭老宿檢點，亦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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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故，學道者唯務自己，弗咎他人，乃知如來出現八相成道，初在鹿苑，終至雙林，三百餘會，四十九年，以我取之皆存乎我，與他人何與？是故，法華，我之法華也；般若，我之般若也；方等，我之方等也；楞嚴，我之楞嚴也；華嚴，我之華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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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曰佛在世時，某人得道、某人證果、某人於某經悟入，於我何與？如群盲相謂曰：「某人於某地見月。」某人於某時見月，與群盲何與？學道者不務觀己，而曰：「當今末法。」或曰：「我無宿根。」或曰：「此是佛法，此是最上一乘。」或曰：「古人如何得道、如何神通、作何勝業。」正如人數他寶，自無半錢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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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天下餘事可讓，唯此大事所謂當仁不讓也。設生佛世時，諸人悟而我未悟，亦虛生也。今生末世，諸人未悟而我獨悟，即佛世也。盡大地人皆悟，我獨未悟，則盡大地人無與于我；盡大地人不悟，而我獨悟，我亦無與於盡大地人。總之，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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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看佛法，皆謂此是佛法，既云佛法，與我何與？佛已成佛，何藉我看？如時文程墨皆為未第者，設若既已第矣，復何用哉？是故，信知無量佛法皆為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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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嘗告人曰：「《楞嚴》中七徵、八辨、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地水火風空見識，漸細推詳，本無所有、本無生處，悉是如來藏妙真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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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阿難至此豁然大悟，即自慶曰：「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豈阿難可從此悟而吾輩不可從此悟耶？既不能悟，徒誦何為？故讀佛法者當言言消歸自己，諸佛菩薩面命耳提獨為我耳。切勿道：「此是佛法。」推在佛分上去，亦如盲人嫌皓月之不我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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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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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持戒、念誦、焚香、散華、禮拜，種種作為雖曰功德，此係虛偽之法、生滅之本，有量有邊、有窮有盡，非無漏真實功德也。《法華》、《楞嚴》以六根清淨則各各有若干功德，不可限量、不屬思議，自然充足圓滿，不待求之而有、作之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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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六根何為清淨？清淨者，空也。本來無物，本自空寂，非有物可磨瑩、有法可除蕩。故六祖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直指單傳即印可矣。龍勝曰：「眾生無始已來執成有法，若頓言空，聞必怖畏，如來方便故遮言清淨耳。」《圓覺經》曰：「一根清淨則多根清淨，乃至八萬四千陀羅尼門一時清淨。」是故，一塵見空則一切悉空，一切悉空則一切悉為功德，不待起心動念然後為功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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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故眼見色時，色不可得，色即空矣。色既空寂，眼豈獨存？眼色皆空，識從何立？三處都無，則本來清淨。既本清淨，則眼見色時豈非功德乎？眼色既爾，鼻香亦然，乃至八萬四千法門悉皆清淨、悉成功德。故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則知從本已來常自寂滅，非屬今安排而方寂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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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嚴經》中漸細詳明，根塵識界本來無有、本無生處、本來空寂，非因非緣，亦非自然，了不可得，本是如來藏妙真如性，若有毫釐生處即非如來藏矣。眾生不知，妄自執有，故曰：「六為賊媒，自劫家寶。」若頓達空，即此根塵悉皆寶藏。馬祖大師謂大珠慧海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甚麼？」大珠曰：「不知那個是慧海自家寶藏？」馬祖曰：「即今言語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不欠少，使用自在。」大珠即於言下一肩荷負，頓獲本心。故眾生日用所有根塵本來空寂，悉皆寶藏，蓋為不知，甘自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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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且如眼見色時，眼若不空，不能見色。亦如鏡光，若先有物，豈能現象？現象之時，鏡必空寂。愚人見色執為實有，譬諸小兒欲取鏡象，類此可知。故知鏡體本空而顯現無竭，六根清淨而照燭無窮，鏡光照多象而無能照之勞，六根現萬法而無能現之跡。眾生、諸佛本是同源，亙古亙今本來一轍，既知空寂，又何妨於空寂中縱橫放曠、大圓鏡內自在翱翔？故肇公曰：「動即寂，寂即動，愈動愈寂，愈寂愈動。」方為大解脫、大自在、大安穩。愚人不知，妄見有法，自生畏避，正夜光之暗投掩耳盜鈴者也。東坡曰：「江上清風，山間明月，耳得之而成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之無盡藏。」其庶幾乎？達此者，一無所為，任運騰騰，而功德自足；昧之者，百般造作，孜孜急急，而辛苦伶俜。反覆之間，天地懸隔，有智何不思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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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萬法既空，空何有量？故稱無量功德。念慮無從，思議難及，故稱不可思議功德。萬有歸空，空不可壞，故稱真實功德。法爾天成，不假造作，故稱本具功德。覓之無跡，舍之愈彰，故稱絕妙功德。不見有生、不見有滅，故稱無漏功德。帝網重重，卷舒自在，故稱無盡功德。上至諸佛、下及三塗，橫遍十方、豎通三際，靡不該羅具足，故稱圓滿功德。聲聞權學不能知，外道天魔不能測，故稱無上最上功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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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堂堂何處不毘盧？凡屬有心皆可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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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經》曰：「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古德曰：「毘盧本絕多端相，青即青兮黃即黃。」又曰：「青青翠竹真如境，郁郁黃花古佛心。」法華舉公曰：「觀音、勢至向諸人面前大作佛事，若信不及，卻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由是觀之，則諸佛菩薩遍界現身，大作佛事，而凡小不知，故普門示現，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某身某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是知本無定形，但隨緣現，其應度者自然舉意全彰，寓目咸是。若其不爾，則不應言「佛身充滿法界」也。「普現一切群生前」者，含靈蠢動總是群生，何獨我非群生也？「隨緣赴感靡不周」者，大地眾生悉從緣起，更無一法離緣別有也。「而恒處此菩提座」者，《法華經》云：「諸法空為座。」蓋指遍界現身而了無朕跡，全體即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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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明曰：「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昧。」果係具眼，則普皆金色，靡非佛身，何所揀擇乎？凡屬有知，直下頓達，則便同古佛，豈關相貌之別、形服之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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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會上凡聖交參，龍蛇雜遝，故稱廣大法界。無遮海會各各證解脫門，各各具菩薩行，何嘗必其具人形，剃鬚髮，出家苦行，方入會乎？故丈六金身、老比丘相，係生滅之質，分段之形，乃為劣解權機而應現耳。毘盧遮那，此為法報真佛。善財參禮五十三人，長者、居士、男女外道居多，而比丘之相僅兩三人耳，信知大法不拘相貌形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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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當今懷彼我之私膠、僧俗之見，戴髮者定為外道、圓頂者必是高人，則世尊在日已有淨名、廣額、善財、龍女、月上之流，曾未聞以鬚髮為辭而斥之也。自後龐老、裴公、凌婆、靈照等代不乏人，皆為千古榜樣，亦未嘗見斥於馬祖、石頭、趙州、臨濟也。學道者不先探取無上菩提、本具大法以入毘盧海會，乃於漚泡幻身、數莖毛髮上作活計，大似夢中入夢矣。為比丘者當遠承靈鷲、少林，近踵德山、臨濟，上光先祖、下化群迷，現法界身，大作佛事，安得於空華鏡中膠柱鼓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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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云：「純剛打就，生鐵鑄成，乃可入道。」唯廣額龍女之流乃可當此。何則？直下了知，一信不退，了無餘疑，便自言曰：「我是千佛中之一數。」並不曾慮道：「我日殺千羊，莫非業重否？未曾持戒，根器不淨，不堪承受大法否？未及苦行久修以積功德否？」一切不顧，直信是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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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龍女曰：「我獻寶珠，世尊納受，是事疾否？」舍利弗言：「甚疾。」女言：「以汝神力觀我成佛復速於此。」亦未嘗疑我是女身，莫非垢穢非法器否？龍馬畜生非人天道否？年始八歲非耆宿否？直下信入，便同古佛。此二人者真正勇猛，可為萬古標榜，豁人逡巡畏縮之念。故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又曰：「但知今日是，何慮昔年非。」學道者決當取法乎此，切毋疑畏：我今未可，且待來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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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直見自心，更無外法，此心即佛，無纖介疑滯，諦信堅牢，一往不退，如廣額、龍女，此真正勇猛也。其不見自心者，亦效勇猛，乃矯情立異，或漫自許可、或一切不受、或直行直撞、或曉夜劬勞、或高聲唱誦、或夜行山頂，都將四大識神安排造作認為勇猛，此魔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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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有友曉夜高聲念佛，時望翕然，值數員老宿印過，予切疑之。後不數載，竟入魔道。由此觀之，可不寒心？《法句經》曰：「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但能心不起，精進無有涯。」黃檗和尚曰：「道人當如癡如愚，方有相應分。」顏子簞瓢陋巷，怡然樂道，不違如愚，孔子稱其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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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勇猛、真好學者，但在明心，不假外貌也。若外現許多威儀而不務明自心者，決非真正種類，自然流入魔道。彼魔道福業豈非從偽勇猛而得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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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有所重即為魔因。何則？於空寂平等中有依倚執著故也。《楞嚴經》中五十種魔皆起於自心，有愛樂趣向以成，故曰：「心愛圓明、心求善巧、心愛神通、心愛長壽，種種生著，則許多功行悉成魔事。」若徹見自心本來空寂、本來平等，則取舍俱喪、情執皆亡，魔法、魔因從何而有？縱日與天魔外道嬉戲，何礙於平等空寂？所謂如風吹光、如刀斷水，魔王欲覓如來起處不得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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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巍巍古佛，蕩蕩毘盧，絕終始而亙古今，無方所而遍空界，人人具足，個個圓成，但為不知，而隔於見耳。昧之者固弗是道，知之者不直下了達，乃立種種見識以求之，何異於方木逗圓孔、一毫置太虛？故三祖曰：「不用求真，唯須息見。」棗柏曰：「凡聖一真，唯存見隔，見在即凡，情亡即佛。」又判《法華經》中龍女成佛云：「權學三根，自將見隔迷自實法，反稱為他，不知躬己。本自如斯，全處宅中，猶懷滯見，云何界外懸指僧祗？此見不離，定乖永劫，回心見謝，方始舊居。」何如今時滅諸見業、徒煩多劫苦困，方與佛同？三乘權學之徒自生見障，以成束縛隔絕，若肯直下滅此見業，則與龍女剎那成佛無異。故曰：「回心見謝，方始舊居。」亦如窮子初到父舍，即時認父，則一朝富貴弗差毫末，何必二十年中運糞方始承認？是亦下劣之想、貴賤之見為隔也，故謂之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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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莫晴虹嘗謂：「吾於四字終身受用不盡。」四字者何？乃曰：「便是介歇」。「便是介歇」者，秀州鄉語，所謂只得如斯也。於日用中遇逆順境界，無迴避處則順受，曰：「只得如斯。」故蚤得世念灰冷，參究宗乘，探索淵微，留心本分，晚年德望日隆，皆稱道者。羅近谿嘗見人有過，眾所擯棄，公但曰：「怪他不得。」故見舉世皆是聖人，與唐虞無異，陽明之道，於斯大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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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秋岳居士曹溶助刻天樂鳴空集中卷，奉薦\n顯考誥封文林郎河南道監察御史約齋府君，\n　早生安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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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樂鳴空集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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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僧某，齒尚少，氣吞諸方，遍歷叢席，後入廣閩，依憨山會下數載。有龍居士從彼來，訊僧作何狀，曰：「渠已悟徹，憨師印可，可出世為人矣。為外學未通、古今未博，難以接賢士大夫，故特避靜處，潛心博學，數載之後當出也。」予笑曰：「若作此解，敢保未徹在，正好買草鞋行腳去。」居士愕然，曰：「何謂也？」予曰：「請以小譬之：欲殺人者，只消精熟一件器械便可無敵於天下，豈得般般學過？且如六祖、高峰未嘗識文字而為人天師範，曾未聞其悟道之後復讀儒書也，當時帝皇臣宰未嘗以學未博而短之也。大慧稱真淨之禪如一柄利刀，於咽喉一刺即殺五祖之禪，手上著即手上殺、足上著即足上殺，具如上手段方為大善知識，初不聞其悟後而讀儒書、博今古也。黃檗接裴公、兜率降無盡、東林出蘇子、鳥窠伏樂天，真率之於荊公、法雲之於山谷，大慧門下士夫宰官盈百，此諸大老其文學不知勝出於諸公否？諸公之信從悅服，不審服其文字之博、學識之廣，抑耑為大法也？君歸，持此語謝之，請細裁焉。」龍公乃唯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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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及眾生以心為體，無上菩提皆從心出，離心何有？心即此經，故曰：「一切諸佛及法皆從此經出。」四聖六凡，體本空寂，無性隨緣，實無所得，若有所得，不隨緣起。是故，隨緣起處悉無體性、悉無所得，故曰：「須陀洹以至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色相本無，根塵非有，眾生日用全體皆空。不達真空，妄見色相，心即有住；若達真空，則常住真心，朗然獨耀。法爾無住，非有色、香、味、觸而勿令住著，根塵銷落則心體湛然，故曰：「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一體三寶，常現在前，故曰：「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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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尊重弟子因指見月顧名思義，持而勿失，故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五陰本空，四大非有，即為歌利王割截身體，節節支解，若不達空，毫釐計有，即起嗔恨；若達真空，本無人、我，即為忍辱仙人。此心體非實、非虛，欲言其有，無相無名；欲言其無，萬事萬形。故曰：「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虛，而凡夫無始昏迷計執，不能開悟，故曰：「如人入闇則無所見。」一念心開，如千日並照。根本常光如日光明，顯現萬象，種種照了，故曰：「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直談心體，了無迂曲，不歷階梯，不俟修證，故曰：「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樂小法，妄執人我，高推聖位，自鄙下凡，雖讀此經不能信受，故曰：「若樂小法，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迷失此心，妄執人我，無始以來不能解脫，是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受持讀誦此經之時，則人我俱亡，一體平等，故曰：「先世罪業則為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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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際無蹤、十方無跡，見有去來、執有三際，即是虛妄。馬鳴曰：「十方諦求，了不可得，豈有去來三際之相？」故曰：「過去、現在、未來心俱不可得。」過去已去，了不可得；未來不來，了不可得；現在不住，亦不可得，則無住真心湛然常住。二祖覓不安之心了不可得，達磨即與授記，故實無所得；燃燈即與授記亦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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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佛無形、真法無說，無說之說說遍大千、無形之形形充法界，迷此無形而見有佛、昧此無說而見有法，是為虛妄，顛倒情執，故曰：「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生，自心法界如大圓鏡，一切差別鏡中影像，迷之者執影是實，遺失圓鏡，殊不知影像原空，坦然平等，故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不見無相妙心本具如來，乃欲以色見聲求，顛倒已甚，故曰：「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即相無相，無相即相。即相無相，不應以相觀佛；無相即相，不應離相觀佛。非有、非無，非常、非斷，故曰：「發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心體廣大，量過太虛，莫測邊際。若見此心，無量福德稱性滿足，非有為造作之福可比，故一日三時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乃至窮劫如是，不及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既云無我，孰為受持讀誦之人？既無人相，復向誰人演說？人我俱亡，何處覓福以勝於彼？無我之我，遍滿十方而無不是我，達此真我即名受持讀誦。幻化之人本無形相，而即我之人未達此旨，不妨為其演說，雖現人我，猶如鏡中影像，鏡光未嘗變動，故曰：「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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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嗟乎！是經既名「金剛」，則一切無不堅固矣，何必復觀有為之法如夢幻泡影等耶？南嶽大師曰：「因果無明，互迭相生，無始流轉，號曰眾生。後遇善友為說諸法，但一心作唯虛無實，此解成時，爾時意識轉名無塵智，以知無實塵故，爾時妄想及妄境滅也。無塵智熟，意識不復生迷，一切所有悉皆破壞，皮膚脫落盡，唯有真實在，即為金剛無礙智也。」由是觀之，如來金剛般若之經豈與南嶽大師金剛無礙之智有二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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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故欲達如來金剛般若，必從日用諦觀一切萬法，有即非有，如夢不實、如幻不真、如泡本虛、如影無體、如露不久、如電剎那，悉皆妄誑、悉無實體，皆從自心循業發現者也。能作是觀，則即此一切有為之法無體、無性，皆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玄沙曰：「髑髏即金剛體。」長沙曰：「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雪峰曰：「不識金剛體，卻喚作緣生。」是故，無論有為、無為，一切萬法本是金剛堅固之體，縱南嶽大師金剛無礙之智，亦從信解諸法但一心作唯虛無實，方成金剛無礙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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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知前佛、後佛皆同一轍。若不爾者，欲解五千餘言文字章句，前文又如何、後段又如何，則走入經文，渾身纏遶，將金剛般若為陳爛葛藤，粘滯不暇，而何暇出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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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經》曰：「如人食金剛少許，皮肉骨血悉皆爛壞，金剛穿出方已。」何以故？金剛不與血肉共處故。若人有智，聞法界妙心，一念信入，無明煩惱悉皆壞盡，此金剛種子透出方已。何以故？此法不與無明共處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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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人聞此常住真心本具金剛種子，諸相本無悉是心造，如是種子一經於耳，一念信入，設未修習，有此種子留入識田，將來透出，無明煩惱必致壞盡，直至金剛般若迥然露現然後已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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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雖然，此特約根鈍者耳。若利根宿種，則應念透出，直下瞥然，將十方三世佛及眾生一吸而盡，果見十二類生悉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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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春門徐居士每述王季常、高明水二公所論此經大意詢予，顧予未暇遍參，亦未知諸家疏論若何，輒以己意信筆若此，無分章列句、起前接後之法，願老居士以大心眼視之則爾。我與佛、此經與我言，混同一體，了無差別，念念金剛、塵塵般若，方為受持讀誦此經，切勿為五千餘言文字所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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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希望彌勒下生時解脫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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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種人聞彌勒下生時三會說法，初會度裝佛者，二會度達法并造經者，三會度飯僧者，以此為實，則許多時劫落得且放縱，待彌勒出來自然得度，反笑研窮勤苦之士，是蓋不知方便而執權為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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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時劫本空，真佛常現，何必待下生？古云：「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不知此等作何解會？《起信論》云：「欲得早成者，即與早成；欲遲成者，即與遲成。」無性體中悉從緣起，本無遲速而隨意成就。且十方諸佛現在說法不可窮盡，佛佛可從度脫，豈印定為彌勒所度哉？亦豈諸佛分界，吾輩乃在彌勒界內哉？況彌勒現在兜率說法，何不直往相見，而待其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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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作是見者，不智之甚，本欲放縱六情而欺己欺人，實可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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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分身佛多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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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身無形，應緣普現，如月落萬川，分而不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法爾如是也。眾生迷昧，執四大為身，是以隱而不現、麤而不妙。若空我執，以悲願熏之，則遍界現身，隨緣赴感，不期然而然矣。在眾生分中雖麤而隱，然未嘗不具，若肯返照，莫執前塵，則應時顯現，即麤而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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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明曰：「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昧。」故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則根根塵塵悉是法身普現，未嘗有毫髮隱覆。《法華經》中分身諸佛亦非分析法身為多，亦非前後差別也。交集同時，而多寶古佛開塔相見者，此表亙古已來寂滅法身即為多寶古佛，釋迦乃現在五陰之軀分身者，即萬法森然，根塵馳逐也。世尊設象以令眾生自悟，一念回光則分身交集，古佛出現，不離現在五陰之軀，欲令後人會法歸心，見月亡指，以受實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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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有以文害意者乃曰：「眾生未成佛時則受一報身，必有一佛，有一靈性，直待最後成佛時則從前無量分身齊成佛矣，故法華會上釋迦分身多多無盡也。」若是，則我成佛在釋迦后，其分身更多萬倍；最初成佛者，分身必少；流浪三塗者，他時成佛之分身更莫可算矣。想要分身佛多者，落得遲遲，有是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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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法身無性，隨緣受熏，諸佛菩薩悲願純熟，則分身應現；地獄三塗惡業純熟，亦能分身受報。雖善、惡兩途熏極而現，總不離無性一法身耳。在人道中有別業純熟者亦能分身，或有身臥在床而已受他報者、或有未命終而現別報者，總是法身受差別之熏以致如是，斷非法身分有二也，故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非月之有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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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念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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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秀州北門有李畫師，見水蛭於烈日中反覆曝之，其腹裂開，見蜻蜓游颺而去。其人戲將一蛭反覆擾之，頃之腹開，即出蜈蚣一條，蓋其一念嗔毒即化是類矣。足徵藏識無體，從緣現相；業無定性，剎那變易。夫水蛭之與蜻蜓異也，水蛭重濁遲鈍，忽已游颺太虛，輕清自在，則其業力純熟，不期而然也。蜈蚣之化，一期之形，視蜻蜓毫釐千里矣。六道升沉亦猶是耳，善業純熟，忽然飛升；惡業純熟，忽爾墜下。世謂善惡無應驗，乃前業未謝、今業未熟耳。前業將謝、今業已純，則忽然變作，莫為而為、莫致而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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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一念嗔心即化毒物，乃知臨終報謝之頃尤所當謹，或聞佛名、或聞經名、或遇知識開導即得善趣，正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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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平等光明，生佛無異，為習氣差殊，致粗妙不等，而不能透脫耳。休論凡夫，縱證聖果者亦未斷盡，如舍利弗有嗔習、難陀有貪習、畢陵有慢習，多生習染豈同兒戲？然則，當如何哉？古人謂：「念念頻以佛知見治之。」何謂佛知見？明達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體光明，湛然常露，更以大悲大願薰之，此則佛菩薩之習也。佛菩薩習氣漸熟，則無始惡習氣自然銷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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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學道者效驗不在禪定、神通、天眼、宿命……等，但在除惡習、廣心量，令本地風光巍巍蕩蕩，上契十方諸佛、下合六道群生，㳷然混合，一體銷鎔。唯同道者默默相符，三乘權漸了不能測，此真效驗耳。舍此別有，均非真正，是故心地透脫，赫奕光明，則各項習氣自然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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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輩尋常自然體察，如僧有僧習、俗有俗習、王侯有尊貴習、宰官有傲慢習、秀才有頭巾習、小人有卑諂習、市井有欺詐習，乃至禪有禪習、講有講習，千差萬別。習得精熟，日用之中不覺不知，默默發現，常在目前，成一窠臼，不能透出，總有聰明伶俐、廣學多能者亦復不知，不能自照，可哀也哉。惟速求心地光明則自然銷落，其神通、天眼……等一切殊勝不求自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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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經》云：「譬如丈夫食少金剛，終竟不消，要穿其身出。何以故？金剛不與雜穢而同止故。」於如來所種少善根亦復如是，要穿一切有為諸行煩惱身過，到於無為究竟智處。何以故？此少善根不與有為諸行煩惱而共住故。又曰：「少作功力得無師自然智。」夫學道者一聞是說即忻然，自謂少種善根獲大果報，即謂聞名讀誦等少作功力便為金剛種子矣。是大不然。審爾則無數在法中，何嘗見有穿過諸行煩惱得無師自然智者？是皆錯解佛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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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眾生本具，無量劫來不生、不滅，不動、不變者名為金剛種智。蓋為不知，無師發覆，妄想攀緣，顛倒馳逐，歷劫已來未曾暫省，為一切有為諸行煩惱覆裹。然金剛種智雖曰迷昧，未曾變動，亙古常然。諸行煩惱雖曰淪流，本自空寂。若藉佛光一念頓省，則金剛種智迥然透露，諸行煩惱應時銷滅，此一念間是為金剛種子，是為於如來所種少善根，是為少作功力得無師自然智。蓋為本自天然，非關造作，故名自然智；不可授受，唯自己知，故名無師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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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一念間，無量劫來所有無明煩惱、根塵業識、黑白果報……等一切無量無邊悉皆斷盡，更無餘遺，此真金剛種子。共無明等若不悉底斷盡，則金剛種子亦不透露。故金剛種子透露之頃即無明等斷盡時也，亦如夜夢千般，覺即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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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者，覺也。既覺之後，雖不保護復生迷昧，然其所起無明煩惱等相如輕煙薄霧，南嶽大師所謂轉復輕妙，不同前也。何以故？其無始無明煩惱已曾徹底斷盡，故雖暫起而無力也；金剛種智已曾顯現，故雖暫昧而易覺也。又，此種智性明利故、堅剛故、能破除無明故，是故無明煩惱不得不消也。又，此無明本來無故、無根本故，是故不得不消也，故曰：「食少金剛，終竟不消，直至穿出，不與一切共止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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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多疑，曠劫以來無明煩惱豈容頓斷？金剛種智豈可頓明？復生退縮者，不知無明本無故、種智本具故，本無故易斷、本具故易明。如千年暗室一燈即破，此暗不云：「我住已久，不肯頓去也。」無明亦爾。此燈不云：「我今初來未能頓明也。」種智亦然。學道者務令本具光明豁露，則曠劫無明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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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依稀彷彿不曾親見，外法不破而欲藉聞名誦讀識心領略者，此即無明具在，原是有為諸行，而妄謂金剛種子者，迷中倍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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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歸無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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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嚴經》末從三賢十聖等妙二覺入於如來妙莊嚴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予謂直至成佛因圓果滿，將謂大有所得，而乃歸無所得乎？則知從前所證地位，進一位時但空一分，而非得一分也。分分空時分分圓滿，可見眾生本自圓滿，但為有所得心反成虧欠。不知者，欲向無所得中安排造作，望成一尊佛，故致差別，以落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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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然此無性海中、無得法內，舉意隨緣，隨其所作各成一類，故曰：「各各自謂成無上道，不知纔有所得便是生死。」故曰：「實無所得，然燈佛即與受記也。」若要得時反不得，若要成時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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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學道者未得相應，正為自家心意識中必要得一個菩提、成一尊新佛，或希望功德、福報、神通、定慧等，有此影子蘊積胸中，故永不相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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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舜浚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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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火宅中，觸目逢緣無非障道法，具大知見、有大力量，方能翻越，所謂猛火生蓮，若稍遲疑即為所焚矣。吾嘗以大舜浚井為比，瞽叟必欲殺舜于井，勢所難逃，方浚井時，傍鑿一竅，一旦掩之，不知已從別道出矣。吾輩于五欲樊籠、愛憎羈鎖中勢難逃避，亦當傍鑿一竅，一旦掩之，庶不為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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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宣政間，有老人平時未見修行，忽一日宴會親友，於座間從容告別，諸子駭愕，哭拜求遺訓，但曰：「爾輩可五鼓起來幹辦自己事。」諸子曰：「吾等家業頗豐，且五鼓起來幹辦何事？」曰：「一切皆非自己事在，死時將得去者方為自己事，如我今日是也，我從五六年來每五鼓起辦之，人所未知。」故覺範老人曰：「此事如絮裘百衲，置之閑處，天寒歲晚有時而用也。」火宅中人既來南閻浮提出世一番，休教折本去，頻自省察一日中種幾何福、虧幾何本，願世人頻須種福，辦自己事，致死時可將去。如大舜浚井，著著有出身之路；不則一旦受掩，不知將何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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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河大地本常寂光，無始來執為外境，習之熟矣。佛菩薩設以方便，教令回光返照，非有光之可回、照之可返，但了知一切萬法悉我常光，則外相頓空而常光頓顯，故曰返照回光耳。世人不知，例皆要默坐定心，返照四大身中有常光，或望肉團心上豁然透出光明，是以癡寂返照竟成魔事者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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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始不能透脫，蓋為法身隱於萬像之中，然非實有法身在萬像外為其所隱，亦非實有萬像在法身外而為能隱蓋，萬像即法身、法身即萬像。眾生迷昧，妄見萬像，故法身隱而假名萬像。當萬像正顯現時，即是法身熾然顯現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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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界觀》曰：「事既攬理則事虛理實，全事中之理挺然露現。」亦如求真金於瓶盤釵釧之中，左提右挈終不可得，而不知渾身是金也。求法身於萬象者亦爾，若見萬象渾是法身，則應念透出，萬象即隱、法身即顯，方知萬象本無、法身本有，萬象本隱、法身本顯，生死結業悉成夢事，此所謂透脫矣。故長慶忽然大悟，作偈曰：「萬象之中獨現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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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明大師曰：「物我遇智火之燄，融唯心之爐。」妙哉斯旨，以盡法界、虛空界為一唯心之大爐，上至諸佛、下及群生，并一切差別窒礙之物悉于中烹鍊，徹底銷融，攪為一味，了無乖異，則取舍喪情識亡，變化縱橫無不自在通達。故曰：「融則通矣。」不然，雖有施為，秪增結業，欲求融通，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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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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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經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報化既非真佛，則真佛乃在法身，故曰：「真佛無形，真法無聲。」無形之形，形充法界；無聲之聲，聲遍剎塵。既遍界是法身佛，則遍界是真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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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經》曰：「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說。」忠國師曰：「墻壁瓦礫皆能放光說法。」洞山聞無情說法之語遂大悟，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便得知。」故遍界遍空，總是遮那妙體，根塵幻化，盡宜般若玄音。有智者直下信入，即見真佛、聞真法；不知者乃將眼見耳聞即落法塵，墮在陰界，縱有所得，非真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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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謂阿難曰：「汝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古人亦曰：「汝等諸人纔見我動兩片皮便來拱聽，終日鴉鳴鵲噪卻不理會。」有勸政黃牛出世說法者，答曰：「煩萬象為我說法。」達此則法身真佛不生不滅而亙古常存，般若玄音非寂非喧而熾然常說；若必藉耳聽舌談，是生滅之本，虛妄之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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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執默然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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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果得道，則終日說而無所說，無所說而熾然說，故曰：「說時默，默時說，大施門開無壅塞。」法爾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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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有執默然無說為維摩入不二法門者，病彼言說是大不然，竟不達維摩不說法音雷吼，至今大地普聞，而乃謗為默耶？經曰：「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雲巖曰：「雖非有為，不是無語。」藥山曰：「第一不得絕卻言語。」所有言語顯箇無語的，彼病言說者不見真法，執作聲色縱橫，故欲避喧趨寂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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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煩惱即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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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云：「菩提本有，不須用守：煩惱本無，不須用除。」何以故？為煩惱即是菩提故。猶迷者謂東為西，不知所迷之西即東也。則知迷處之西全無，但有執見，不須除也；其東本有，但為不知，不須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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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眾生無始無明煩惱、一切根塵識界全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蓋為不知，執作外法，以致生死輪轉。若頓了悟，則一切本無，原是如來藏也。若未悟者，但見一切，不見如來藏；若了悟者，但見如來藏，不見一切。猶如迷者，但見有西而不見有東；悟者不但見本無西，併東亦無定也。一切眾生乃欲捨煩惱而覓菩提，亦如迷者欲捨西而另覓東，有是理乎？世尊談空蕩有，一切言教但破其情，不破其理；但除其執，不除其法。故破無所破、除無所除，本無實法也。破迷人謂東為西之執，而本無西可破、無東可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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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聞一切皆空等法，將謂實有外法可空，遂硬撥置，或閉眉合眼、或不起一念等，不知本無外法而欲除、本無菩提而欲覓，亦如迷者本無有西而欲舍之、本無有東而欲覓之，是謂迷中倍人，如來說為可憐憫者。故纔見有法即無明矣，謂東為西矣；更欲除之，是以無明而除無明也，則無明愈多，煩惱益厚，而反謂之修行，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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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切萬法本是自己如來藏，現量性境彰現不知，故名無明，已是一重障法，而又增欲除去之想，真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矣。玄沙大師曰：「猶如畫師，自畫作虎、狼、刀、劍、地獄等相，卻自生怕怖。」此不是別人與汝為過，一切眾生悉從八識變起，山河大地自己變幻，而復自生憂喜。若識得無纖塵露現，其識得處即為金剛眼睛，以其堅利破盡一切萬法故也，又豈非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是名妙蓮華金剛王寶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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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學道者當先具此金剛眼睛洞徹法界，乃知迷處全空，菩提本有。若不務此而自立外法，乃千方百計破除逃避、希望菩提，總是生盲之徒謂盆為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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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辯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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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台云：「無明即是佛性，止也；煩惱即是菩提，觀也。」於日用根塵中直下體認，不須向外尋覓，是為圓頓止觀。若果薦得後，則無明轉為明，煩惱轉為菩提矣。今有一種以詞害意者，乃以無明煩惱為菩提，愈令放縱。嗟乎！夫佛性菩提既顯之後，豈得復起無明煩惱哉？是為放縱六情，誤解佛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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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經各稱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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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謂諸部經中各自稱讚為第一，《華嚴》固為稱性之談，無加矣。《法華》曰：「諸經中王，此謂第一。」《般若》曰：「一切諸佛及法皆從此經出。」如是各各稱尊說妙，果何部可當第一耶？予曰：「此部尊經亙古稱尊，三界第一，無往不妙、無處不真，全體現前，爾自不知，故勞諸佛讚揚、聖賢重說，猶尚不省，乃向紙墨文字尋討，不亦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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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有僧閱《維摩經》，雲居曰：「汝念的什麼經？」答曰：「《維摩經》。」雲居曰：「我問你那念的是什麼經？」其僧從此悟入。故見得自己真經者，一大藏俱為註解；若不知，則反是，乃以真經為註解，而解於文字也，豈不顛倒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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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藏公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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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密藏開公，當代奇衲，興楞嚴、開藏板時，予猶及見，嘗語人曰：「道人做事當似蜘蛛，打了一片大網，身卻在外，進退自由。若像了蠶，便連身做在裏邊。」故此老不拘縛此身，忽然遁去無跡，與亮座主何異？是透網不為纏縛也。此喻不但世事，即參禪學道亦爾。一切無智窮年鑽在禪道佛法裏邊，自纏自裹，永不能透。東坡曰：「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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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念佛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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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佛者，覺也，自心也。念者，想也，觀也。念佛即是觀心，觀心即是念佛，非二法也。解脫長者曰：「我得觀佛三昧，即念佛三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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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心何以觀佛？何以念？如上所言，各各本具大圓鏡智，生佛同體，迷而不知，故須想念觀察，體究明達，其光一顯，則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悉皆念盡，了無餘遺。何以故？同體故，平等故，無分別故，一即一切故，一切即一故。以各各言之亦皆念盡，一切即一故；以同體言之亦皆念盡，一即一切故。如是念、如是觀，即成三昧，不離日用動靜、行住坐臥、見色聞聲、罄欬彈指，悉皆念佛三昧也。故曰：「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既如虛空，則無所不遍、無所不在、無有揀擇。彼此欲覓空者，無處不是，乃至渾身都是。若不信者，欲舍此空另覓彼空，豈為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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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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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嚴經》曰：「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若能轉物則同如來。」大慧禪師有頌曰：「若能轉物則同如來。」咄哉！瞿曇謔誑癡呆，蓋盡大地都是自心，原無有物，何所轉乎？恐依文解義之流將謂實有物而強欲轉之，故大慧重頌發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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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物可轉是真轉物，不知此者，縱見佛為佛轉、聞法為法轉、講道理為道理轉、做功夫為功夫轉，乃至一切殊勝玄妙境界、得力階級次第悉為所轉，埋沒其中，永不能出，何得淨裸裸、赤灑灑？故趙州曰：「別人為菩提使，老僧使得菩提。」南泉曰：「別人為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大慧曰：「能號令佛祖，佛祖號令他不得。」大光王入慈心三昧，一切山河林樹、鳥獸人民悉皆向王頂禮，設有毫髮未盡便成對壘，故曰：「一翳在目，空華亂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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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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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曰：「宗是佛心，教是佛語。」諸佛心口必不相違，是故一大藏教更無別法，唯談一心。一心之宗，諸佛洞然，悉備於教，則離教之外無別宗，離宗之外無他教。若曰：「教乃天台、賢首所傳，宗係少室、曹溪所授。宗在教外，教在宗外，故曰教外別傳，豈得混濫？」審爾，則天台、賢首親證古聖乃不明宗耶？少室、曹溪應聖之師乃不明教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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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曰教外別傳者，指教中所詮非文字語言之謂也。若以文字語言為教，非但不明宗，亦不知教矣。得文字所詮，見言外之旨，則宗、教兩得。譬之富人家業寶藏恐後遺失，特置冊籍詳載，自後子孫閱冊而家寶瞭然。若認冊為家寶，此依文解義，三世佛冤也。若以魚目為夜光、水晶為碧玉，而不按冊籍，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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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為名相所膠，以教為天台賢首、以宗為少室曹溪，不知向來看何教、教中談何法，亦不知達磨傳何物，豈南天竺另有一件奇物，中國所無者，特航海來密付二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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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教中有根本無明、微細無明。不知者謂根本無明歷劫生死，猶如盤根錯節，極難除破，故聞直指圓頓，弗信云：「豈無始無明而遽可破耶？」是不詳佛旨明示曰：「不了第一義諦，故號曰無明。」不達一法界相故心不相應，忽然念起名為無明。則知無明者不了自心，不明見自心之謂也，則無明頓破有何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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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不達根本即為根本無明，以無明為本即輪迴六道，舍此無明則無六道可得，故曰根本無明。若一達根本，即根本無明頓破，非實有無明如盤根錯節也。如人迷惑，謂東為西，方實不轉，迷東為西者即無明也，迷豈有實哉？又如千年暗室，一燈即破，此暗豈謂：「我已住千年。」而不肯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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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眾生不知自心，即號無明，一念知之即明矣，豈實有無明掙住，謂我住歷劫而不肯去者？故不詳佛意、不照自心，而謂根本無明極難破者，此正自帶枷鎖，無明益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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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執根本無明雖破而微細無明難斷者，謂根本如樹根、微細如樹枝，枝繁則視根本更難，不知微細流注，念念走作，不能保護，此謂微細無明耳。蓋為根本雖達而習氣難忘，故古人謂見道之後方可守道也。所以古人既悟之後更無他囑，但令其保護長養，休教不覺不知微細流注，非根本之外另有枝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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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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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覺經》云：「一切眾生皆證圓覺。」此係如來真語實語。夫證者，即現有而實證，非虛妄之法也。如病傷寒則謂之證，舌作何色？眼作何態？種種外現，非若他病之有隱覆也。是故，清淨法身眾生現證。佛眼大師曰：「眼見色豈非證？耳聞聲豈非證？一一絕能所，無處不現證。」若知之者，千了百當；若不知者，乃欲舍此而別求實證。夾山大師所謂「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水覓浮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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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之老宿耆舊俱不肯直下承當，謂此道須實脩實證。夫清淨法身本絕思議，豈容脩證？若加毫髮，已是白淨地上屙屎矣。若頓了知，則本來已證，此即無脩之脩、無證之證，乃所謂真脩實證耳。噫！難矣哉。「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至哉言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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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情與無情共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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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杞妻哭夫而城崩，孟宗哭竹而冬筍，李廣射石而沒羽，王祥臥冰而魚躍，可驗法界唯心，原是一體，更無情與非情之異。第眾生執久，自成隔礙，非法界有差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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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蓋大地本是當人八識大圓鏡，智城非外有，杞妻正哭之際，意識專注，但見其夫而不見有城，則八識隨緣而應現矣。若執城為實有，豈有崩哉？李廣見虎，意識中唯有虎，則八識之體全為虎矣，後見為石則意識轉變，藏識從緣而為石矣，豈復能入哉？眾生分中原是一體，但意識自執為二而擾之，是以不驗。若杞妻之純一無雜、李廣之精決勇猛，何患無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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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西方者亦猶是耳，以意識觀想彌陀及勝境，久而不散，即藏識化為淨土矣。故《楞嚴經》中地水火風非因非緣，皆是如來藏中循業發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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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疑此城係眾人共有，何杞妻一人而能變眾人之境耶？曰：是不知共中不共、共中共耳。夫大圓鏡智如千燈同室，光不可分，即共中共也；各各不妨是燈，即共中不共也。夫眾人同業感報，同見此城，即共中共也；杞妻別業感報，即不共中共矣。如神仙指石為金，本亦是一人所變，別業感報而令眾生同得受用。諸佛及大菩薩以妙觀察智繫大圓鏡智，故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而令眾生同得受用。小乘菩薩與外道神仙亦能變化，但不知自心識變，小乘則謂以神通定力能變；外道神仙則謂實有外物，我神通能轉變之。以此分大小內外，而體則無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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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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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賢觀經》云：「大乘因者即是實相，大乘果者亦是實相。」又曰：「初觀實相名因，觀竟名果。」夫因果不外實相，實相不外自心，自心不離當念，而迷執者乃以過去名因、現在為果，又以現在為因、未來為果，是皆虛妄。因果隔生而不能三世融徹、一念具足，不了實相之體為玄因妙果也。何則？夫過去為因，因已謝滅，感現在之果，則現在是實、過去是虛。以現在為因、未來為果，則未來未至；以現在為實，則現在是實，未來是虛。是故，現在一念即是三世因果同時具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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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念之內，既酬往因，復招後果，以過去言之則此現在為果矣，以未來言之則此現在為因矣，故曰即因即果。因果交徹，則無始無量劫因果、未來無量劫因果，總屬現在一念，此一念即是無量劫、無量劫即是一念。故文殊師利曰：「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又曰：「智入三世而無來往。」既三世同時、因果同體，一念總具、一念諦觀，現在一念了不可得，既現在一念不可得，則三世亦不可得；三世不可得，則因果亦不可得；因果不可得，則知無因果之因果；無因果之因果，是即實相因果也。是知因果乃實相之異名，而實相乃因果之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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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龍女曰：「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永嘉曰：「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智者當念達得實相因果之體，以非因非果而因而果，便能超越凌跨，馳驟縱橫，迥然獨脫，而不為因果之所籠罩；如其不然，總被閻老子繩索穿卻鼻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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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法界中依正果報，所居國土，悉由自心隨業所感。《華嚴經》中，十信位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金色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稱金色？蓋凡夫創始入道，乍得心開，猶未離于色塵，曠劫以來執有外色，虛妄受用，今雖乍破，未能頓盡，雖未終盡，然已信得總是自心，實無外色，以自己根境所變幻者為國土，而自己居之，則盡空法界一體平等而為金色世界矣。何為金色？乃表自心無染白淨之色，非世俗所有窒礙之色也，餘名雖別，類此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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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住位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寶華世界等，夫世界何以名華？既見自心，則全體住中根境互融、事理開發，無量妙義悉如華開放，則香氣馥郁，故又名「妙香」等。餘名類此可知，而色法永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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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毘盧遮那以華藏莊嚴世界海重重無盡，交徹融攝為國土，此皆可以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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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即今我等同業眾生名娑婆世界，以地、水、火、風等為國土，堅、濕、煖、動等為有喜、怒、哀、樂等情所載也。諸天、外道、神仙等，各以苦樂相間、粗妙不等為國土，魚、龍等以水為國土，蟲、蟻等以巖穴、樹隙為國土，地獄三途以刀山、劍樹等為國土，如是，乃至無量無邊差別、不可說不可說苦樂不同、麤妙不等，一人一國土，各自受用、各不相知，悉從自心所感，則吾輩將來所生國土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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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請問大眾：二六時中心所向、意所緣、趣所從、志所往，新新無間，運運不停，不事覺知而發現者，於十界中屬何道耶？心志所在即成國土，現前所有視不見、聽不聞，有亦同無，而嘿嘿發現者，或在娑婆而緣別國、或在禪林而緣廛市、或在廛市而緣淨土，回頭一省，了了自知，不待問人而將來受用可以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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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每勸人倘未發明、未得穩當，或習氣未淨、力量未充，則專持《楞嚴》、《法華》大乘佛法為國土，日作課程，管教心神漸染、藏識薰成，則現在將來以大乘法寶為國土，決不生在別國，且得與諸上善人同會一處，智者以為何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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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樂鳴空集卷下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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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助刻芳名\n善信吳周瑾　譚吉瑄　徐善　高以永\n　　高佑釲　沈蕙纕　王亦含　王贊佺\n　　王履恒　孫去瑕　張拔　朱有禮\n　　盛民譽　周元經\n\n比丘濟　蘇　真　介　德　芳　性　論\n　　如　珂　了　蘊　照　先　通　戒\n　　大　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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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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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乐鸣空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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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读《易．传》至「天地闭，贤人隐」，未尝不掩卷长叹息也。自金神现梦、正法东传，大善知识乘时利见者不可悉数；降自宋、元则冒窃名位者多，而得正知见者寡，故云栖大师每叹：「支那国里觅一须陀洹人不可得。」予窃谓求果人于众所知识则诚不易，苟求之于隐迹韬光或亦不无，恨未能遍历寰区访之。迩来禅门僣滥，不忍见闻，无论果证绝响，虽路头端正者亦不易得，每每中夜痛哭流涕，故独于袁石公之《西方合论》深生随喜，谓之空谷足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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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客冬，偶檇李王止庵居士以鲍性泉所著《天乐鸣空集》见示。性泉，山阴人，鬻楮于檇李，不过一市贾耳。初礼紫柏大师，师勗以背读《楞严》、《法华》，遂乞名笔，书细楷方册，镂板流通。嗣复肆志于《华严合论》、《大乘止观》、《传灯》、《宗镜》诸录，并与湛然禅师往还，后乃皈依云栖大师，坐脱超登莲土。噫！其人可谓甚希有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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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集为陶石梁居士阅本，付于老友钱永明手，永明临化以授止庵，时逾十年，随身往还，涂将万里，屡谋剞劂于张菊存、汪尔陶、徐节之、高念祖诸道友，而缘尚有待。予得展阅原稿，其立论大约以行解合一为宗，以悟后修行为正，盖深得《合论》之旨，兼悟《宗镜》之门，堪与末世狂禅为顶门针，无怪乎狂禅恶其害己，反谤为别一路头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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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嗟乎！洙泗不得中行思狂狷，乃最恶乡愿；不得见圣人、君子，思善人有恒，乃最恶亡为有、虚为盈。余即不得与性泉周旋，而读其遗书，殊深潜德不耀之思、昔友今亡之叹，爰标揭其尤粹精者，并系之数语，想见性泉之泉无时无日不活泼当前，或者是书兆足以行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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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巳春仲，佛日蕅益道人智旭书于营泉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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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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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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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严经》云：「若有众生曾一念信入毘卢法界者，纵以恶业堕阿鼻狱，毘卢放光，光触其身，应念命殒，即生兜率陀天，受无量乐。正乐之顷，忽有天鼓自空而鸣，告曰：『此乐虚妄，不久坏灭，慎勿贪著，当念无常。又，诸业报不从东方来、不从南、西、北方、四维上下来，但从颠倒生，以因缘有。』诸天闻已，顿悟诸法无生，即证十地果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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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盖毘卢之光炽然常放，无间歇、无分别，而地狱众生未必尽出。其出者，乃往昔曾与毘卢有缘，一念信入法界者耳。若无缘种，虽有常光，正如生盲曝杲日之下。由是观之，则此光不属毘卢，当在我也。设若在我，则地狱之中何不齐成解脱？是知此光不住毘卢、不住于我，非我、非渠，了无处所。我即毘卢、毘卢即我，是为不可思议，故得应念脱苦，超升兜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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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谓此光有住、有著，即地狱漫漫，何由出哉？即离地狱，复耽天乐，乐久生迷，无常忽至，衰相现前，复沉苦海，势所必然。乃闻天鼓如是激扬「业体本空，罪性无主」，即获无生，顿超十地。而此天鼓亦无所从，但有音声，了无形质，虽无形质，常自空鸣，是故号之为无依智印法门。妙矣哉，无依智印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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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越有山，名曰鹅鼻，又号大岩，古宝掌千岁和尚尝居于此。登其巅者，每闻空中乐声嘹喨，皆谓天帝作乐，故其乡号为天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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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噫！天乐即天鼓也，天鼓即无依智印法门，即毘卢法界之光。此光不离日用现前，日用而见此光，由此光而入无依智印法门，则天鼓轰轰、天乐铿铿，不舍昼夜，遍界全闻。若将耳听，何异聋盲？予复挝之，欲警昏蒙。虽形言迹，出处无从，若欲觅者，捕影捉风，以故假号天鼓居士，而名此集为「天乐鸣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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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时万历庚戌，上元前二日，春，天鼓居士鲍宗肇自序于无碍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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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乐鸣空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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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吾观举世学佛信佛者不可胜计，而究莫知何法是佛、佛在何所。若谓释迦是佛，已从双树入灭。若谓弥陀是佛，乃隔十万刹土，与我何预焉？惟于现前所有一切境界，爱憎、苦乐、名利、荣辱、人我、毁赞等相，果见纤尘不露、毫发不存，方为肉身菩萨、方为大乘根器、方可为人天师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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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说法利生非独口里谈空，寔能身在空中，以至墙壁瓦砾无不谈空，恒沙界外悉在身中，此即如来本意、迦叶真宗，而十方贤圣合掌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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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阴鲍性泉居士贾于吾郡之春波里，沉酣教乘，著有《天乐鸣空集》，为予祖同年陶州守石梁订正。性泉临化以授道友钱永明，俾商流传。永明老，转以授王文学止庵，笥藏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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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亥秋，止庵晤予于吴巨手师卍斋，见示此书，叹为希有。予受而读之，中有述予祖及同年王郡守季常论《金刚经》大意语，携归以呈先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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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子谓性泉盖久向大法，而尤得力于《华严合论》。因举陶祭酒石篑柬袁吏部中郎云：「有居士鲍姓者，日暗诵《楞严》数部，善谈《宗镜》，行解俱佳，亦时来共语。」即其人也。遂助缮楷本，资先郎中冥福。方谋梨枣，抱疴未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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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巳丑岁，止庵馆予双谿草堂，适吴太史默寘来，顾见此书而喜，辄同予助梓若干叶，余尚有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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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壬辰冬，素华大师来吾里，予偕止庵往谒。止庵出以是正，师为击节称善，稍加删润，促以梓行，乃因缘未至，笥藏如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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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申冬，止庵病且革，楞严巨方法师问疾榻前，止庵手是书，泣曰：「此先大师之手泽存焉，师其为我成就宏通，俾有以见性泉永明于常寂光中。」巨师慨然许诺。或谓像季之衰，有漏福因易种，而传持慧命无上功德之不可多得。巨师不顾也，多方思所以传之，陆别驾槐眉、沈孝廉栎友、张观察菊存、曹方伯秋岳、汪进士涤公捐资倡导，感动真如无尘上人暨诸缁白，克竣厥工。"
      },
      {
        "type": "p",
        "text": "一日，持示予，曰：「惟君夙稔颠末，盍以数言为序。」予思凡藉舌根说法则所化有几，今巨师皈依营泉，为江右白法大师之英孙，参学灵峰，为古吴素华大师之干子，在当人分中大事已明，则躬行实践，令光明远大，辉映古今，将致见影闻名悉皆获益，此不劳心力而炽然常说矣，何复借此书以铎世？虽然，当大法衰替之日，委身拚命，竭力告人，宣传慧命，正岁寒松柏、中流砥柱，方为菩萨行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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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之号为学佛者，未尝以生死大事为念、明心见性为急，不工文词则精书画，不思与佛祖驰驱，而欲与工巧技艺度絜长短，是必使苏、李、班、马诸人为法王，钟、王、荆、关诸人为阎老，然后此辈或得便宜，而金色头陀之侣反为失计，亦颠倒甚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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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书出，耳闻目击更无余法，戒慎恐惧到处尽提。此事譬如蓬生麻中，不得不直。将见大家齐唱圣凡同体，狮子窟中无异兽，栴檀林畔悉成香，其功岂不大哉？"
      },
      {
        "type": "p",
        "text": "予何人也，敢言佛法？因先郎中玄期公为云栖大师入室弟子，先大夫寓公公复乐与雪峤、石雨、破山、林野诸耆宿往还，早幸闻有宗教，年来恒从外父谭司成埽庵翁亲近诸方知识，而八识田中最心折白法老人，时参请如实语，迩更得觐觉浪、石奇两和尚，谬许根器不甚暗劣，且尝奉教于灵峰，不敢懈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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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深喜巨师此举，匡救宗教，不独重其无诺责巳也。即如「离教无宗、离宗无教」二语，便可一生受用。宗教两得，不为名相所胶。如谓教在宗外，便是依文解义，三世佛冤；如谓宗在教外，便是离经一字即为魔说。巨师亟刻此书，为学人顶门一针，岂无性解相兼之士与之一贯宗教、共弘佛法哉？予日望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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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秀水怀寓主人高佑𫟳念祖父，识于新丰镇之竹林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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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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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远公于庐山莲社三睹圣相，夫远公未尝往彼，岂彼境移至此乎？彼既不来，我亦不往，而圣境昭著，即此可以破疑网、彻渊源、绝同异、一去来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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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明示曰：「即今山河大地、根身器界，全是当人第八识。」夫八识何以成根身器界？盖此识名如来藏，无体、无性，但随缘受熏成诸万法，是以十界俱系平等真如，但熏习不同，致受报各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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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远公圣相岂从外来？乃系藏识受熏，前境顿改，不期然而然也。故西方净土在彼而恒在此，在此而恒在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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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雅法师曰：「白牛之步疾如风，不在西、不在东，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抑何苦？何异聋？何异瞽？故知自己如来藏者，念念熏习，性境化为胜境；昧之而执有外法，念念熏习，则性境化为恶境矣，岂离是有净、秽两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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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严》以五阴六入、地水火风悉如来藏，循业发现，随众生心应所知量，故阿难豁然大悟，顿获法身。法身者，如来藏之别名，以能为万法之身也。假如百千人同处异习，乃至同时报谢，修净土者则不离此处现弥陀、如来、观音、势至，金台宝网，莲华化生；修法界观者，不离此处现遮那如来、文殊、普贤，香水大海坐大莲华，华藏世界重重无尽；修唯识、愿生兜率者，不离此处现慈氏如来，天亲、无著、无量天子前后围绕；修十善者，不离此处现忉利天主，无量天人、七宝婇女娱乐其中；其五逆十恶、谤大般若者，不离此处现燄魔法王，牛头狱卒，刀山剑树，粉骨碎身；若命未终者，则依旧见此山河国土，不见诸人所现境界。《华严经》云：「不离觉树而升天上。」即此意也，使善恶境界果系实有，则此处只可容纳一境，岂容百千境同处，诸佛菩萨与牛头狱卒不相见耶？金台宝网与刀山剑树不相碍耶？同时别业、同处各报，不相混耶？一切境界又岂无有耶？何十法界受用不同？若是推穷究竟，则知原无外法，都是八识心王随业受熏，以致如光影、如幻化，悉无实体，悉由心变，是故，重重交彻、光光相映，各各圆满、各各周遍，无杂、无坏亦无违碍，此系法尔如然，非关造作。"
      },
      {
        "type": "p",
        "text": "众生分中各各如是，止为不知妄执，致香水海变为烦恼海、法性山化为尘劳山，丛林为刀林、宝树为剑树。若能了知都是心王之体性境现量，则应念解脱，大地黄金、长河酥酪矣。此系根本之说，诸佛共宣第一之诠。背此他求，徒历艰辛，终无一得。故曰：「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无，本性无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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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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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官高道素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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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乐鸣空集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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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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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乐鸣空集》，鲍性泉居士遗书也。性泉讳宗肇，万历间山阴县天乐乡人，父国祺，母韩氏，俱善信男女。性泉弱冠，具殊慧，斥荤酒，熟背《楞严》、《法华》，如涌波泻水，日每一周。其尊人命开纸舖于我郡东郭，怒其折阅，罚之跪，良久释起，则已默背《首楞严》十卷矣。中年亲没，即离室家，事参访，乐从紫柏大师、散木老汉周旋。晚乃皈依云栖。初莲池大师以性泉不坚诚净土，有折摄语见于《竹窗随笔》，性泉征诘数四，始北面称弟子，真以直心为道场，精于上品上生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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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终预知时至，先期命子治斋，邀平昔道侣王季常、戴升之、徐春门缁素十余众至家，同声念佛竟日。日西时，忽合掌谢众，不起于坐而化。所著有《胜方便金刚略解》、《涂毒鼓声》、《天乐鸣空集》，俱未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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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性泉自记：「《涂毒鼓声》尚留会稽陶石梁先生家未还。」惟此一书为石梁先生订正，性泉手授道友钱永明。永明垂死，又以托不肖隆，受而卒业。其驳邪崇正，叹大褒圆，俱阐扬宗教心髓，宜乎诸方大老并服为颠扑不破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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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隆笥藏十四、五年，如受寄重宝，作客维扬，放浪南闽，先后携随，于饥馑、干戈、道途畏怖中凛凛护甚躯命，生还抵里，怆已届匿王观河之年，善忧多病，宁保长久，一旦草露风灯，辜负付托，其为罪愆，沙劫曷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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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尝为一疏募梓，得友人高念祖携请尊公泽外工部捐资缮写，方谋杀青，以资明水先生冥福，而泽外公悲愤久疾，俄焉赴召玉楼，每焚香披阅，徒有涕泗涔涔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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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悲乎，悲乎，此著子不独性泉，原系人人有分，但法王家财必仗大长者和盘托出，遍界人方得领受使用，泉流地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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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计此书得四万缗便可成就宏通，大助修行足目，乃示之，人多不解。募之时，如有待，末法同人福慧浅薄，良可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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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稽首大心檀越王，当我世定有具正知见，使性泉不湮没此一段灵光，以施财当雨法者，谨述颠末为俟时节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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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仲春，东海止庵王起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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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种种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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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中所见种种好恶境界，忧喜宛然，觉悟追寻，何曾是有？故曰：「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诸佛号觉皇，众生为大梦，长夜生死，流浪无穷，世尊出现，谈空荡有，破执除疑，说十种深喻，曰「如梦、如幻、如响、如化、如影、如像、如阳欿、如空华、如水中月、如干达婆城」，乃至四十九年、三百余会，种种别说无出于此。临后涅槃，应尽还源之际，三返告众曰：「遍观三界六道，一切所有，根本性离，毕竟寂灭，本来无有，本不可得。」则知自始至终更无他法，只欲令人了达，即今日用一切现前境界本来空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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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未达佛旨，见目前差排不去、拨置不开，遂妄生穿凿，种种说空。或曰：「万法是有，心体本空。」或曰：「现在则有，过未则空。」或曰：「生起则有，凋谢是空。」或曰：「我存则有，我死则空。」或曰：「取著则有，不取则空。」或曰：「缘生则有，缘灭则空。」指外法从众缘而有故也。或曰：「万缘放下，一尘不立则空。」或曰：「须观空入定，亲证圣果则空。凡夫现在，岂可言空？」或曰：「体虽空寂，为无始业报所障，直待修行几劫，业报尽日自然成空。」或曰：「分拆为极渐尘，乃至邻虚则空。」更有一种以无言、无示，无得、无失，凡有现前一切不拘，自有得教外别传，向上一窍者为真空。更有一种认著识神，能见、能闻，能动、能转，虚虚寂寂、觉觉灵灵，去来无碍，无相、无形者为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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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是种种不可胜计，总是梦中说梦，见有外法硬欲使空，强契佛言故耳。噫！以此见解欲达真空、出生死，不亦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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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官张晋征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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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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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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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尝观七佛偈，每以身心罪福如幻、如化、如泡、如沫，悉皆无实，则知佛佛相传，唯传空法。世尊出现，前后演唱尽谈空耳，故曰：「破有法王出现世间。」又曰：「终归于空。」盖众生生死轮转，唯执有也。空者，非是拨有而空，亦非排遣分析而空，乃即有之空。故《法界观》曰「色即是空者，谓色举体不异空，全是尽色之空，故色尽而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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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菩萨看色即是见空，观空莫非见色，为一味法。未达者，乃欲弃有著空，永嘉所谓避溺投火也。妄见外法，纵然遂将心意捺伏，以佛语妄自和会心生法生、心灭法灭等，殊不知佛意乃指万法无体，悉是心耳。"
      },
      {
        "type": "p",
        "text": "如是种种错解用力除遣，直至有顶，八万大劫功力尽日细念复生，向来妄自谓出三界、破生死，岂知三界、生死俨在？乃至谤佛法，堕阿鼻。此系不达真空，极力修行，终作魔伴，故从上佛祖痛为呵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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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夫佛祖正意，色、空原非二致，如金与器、如水与冰，唯是一法。迷时，唯见幻色，不见真空，如金作器，器显金隐；如水为冰，冰成水夺。悟时，彻底唯空，本无外色，如见钗钏，浑身是金；如日销融，全体是水。则知钗钏与冰，但有虚相、虚名，当体唯是水与金也。真如随缘成立万法，万法但有虚相、虚名，当体唯是真如。达磨大师曰：「迷则色摄识，悟则识摄色。」若能如是，则亦空、亦色，即俗、即真，遮照同时，理事无碍，一生可以成办大事。若昧斯旨，触途壅滞，故教中称为色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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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阴者，覆盖之义。不达自心，妄现外法，根境既立，此心顿隐，生死轮回从兹而始，故曰：「照见阴空，度尽苦厄。」见阴空者，无明顿破，万法销亡，妙净明心，廓然披露，是名达空、是名般若，本无三界可出、生死可亡，故曰：「一念得心，顿超三界。」"
      },
      {
        "type": "p",
        "text": "是故，见空者非是冥寂无知，但空而已，乃真心显现时也。真心何由显现？正万法空尽时也，见空即是见心、见心即是见空，非异法也、非异时也。切勿谓：「我空则空矣，心则未见也。」此系心外见空，非真空，乃断空也。又勿谓：「我心则见矣，法尚未空也。」此系法外见心，非真心，乃识心也。故曰：「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遭陷坠。」龙女达真空则顿同古佛，善星妄拨空而生身陷地狱也。"
      },
      {
        "type": "p",
        "text": "常观梵刹之外先建三门，夫三者，乃空、无相、无作三法，谓之三解脱门，令其一入此门即当达此三法。今之入是门者，果能达否？慎毋口则谈空、行则著有，故曰：「君子以空进其德，小人以空肆其欲。」入空门者，请谛审焉。"
      },
      {
        "type": "p",
        "text": "信士孙洪基助刻"
      },
      {
        "type": "head",
        "text": "天乐鸣空小引"
      },
      {
        "type": "p",
        "text": "《天乐鸣空》，鲍性泉居士遗书也。性泉生山阴天乐乡，贾于我禾最久，熟背《法华》、《首楞严》，继而得悟，与云栖大师往复问难，良苦不肯，以蒙锥劄，故而少阿，私所论著百十条驳邪崇正，叹大褒圆，俱阐扬宗教心髓，诸方大老如紫柏、湛然并服为颠扑不破者，临终现夙命通，会食趺化。"
      },
      {
        "type": "p",
        "text": "此书性泉手授道友钱永明，永明老且死，又以托不肖隆俾商流传。朱笔为会稽陶石梁先生于甲戍年中看定，墨笔则系隆历年续看，因原文微有累字累句，稍乙使其洁斐，比于译经之有润色；至其议论纲宗，无敢铢两移也。"
      },
      {
        "type": "p",
        "text": "性泉自记尚有《涂毒鼓声》一书留石梁家，看定未还。隆曾恳性泉弟、鲍师勋泊、朱子蕃往访其原本录之，数度未得。顷闻会稽巨族概被兵燹，是书或被劫灰收归天上矣。"
      },
      {
        "type": "p",
        "text": "惟此一书，余笥之十四、五年，如受寄重宝，作客维扬，放浪南闽，先后携随，于饥馑、干戈、道途畏怖中凛凛护甚躯命，生还抵里，怆已届匿王观河之龄，善忧多病，宁保长久，一旦草露风灯，辜负付托，其为罪愆，沙劫曷赎哉？"
      },
      {
        "type": "p",
        "text": "尝一为疏募梓，辄尼于魔扰，今杀青不易，迥倍曩时，意欲先誊一真稿，觅信心可托者转存之，而缮写亦自无力，每焚香披阅，徒有涕泗涔涔下而已。"
      },
      {
        "type": "p",
        "text": "嗟嗟！末法同人福慧尟，然于修齐、礼忏等项尽多难施能施，计此书得三十余金便可成就宏通，大助修行足目，乃示之，人多不解。募之时，如有待，弥信像季之衰，有漏福因之易种，而传持慧命无上功德之难以世求也。"
      },
      {
        "type": "p",
        "text": "悲乎，悲乎。此著子不独性泉，原系人人有分，但法王家财必仗大长者和盘托出，遍界人方得领受使用，泉流地上耳。稽首大心檀越王，当我世定有具正知见，使性泉不湮没此一段灵光，以施财当雨法者，谨抆泪聊述颠末，为俟时节因缘。"
      },
      {
        "type": "p",
        "text": "戊子春仲，东海王起隆识。"
      },
      {
        "type": "head",
        "text": "天乐鸣空自序"
      },
      {
        "type": "p",
        "text": "《华严》有言：「若有众生一念信入毘卢法界，纵以恶业堕阿鼻狱，毘卢放光触其身分，应念命殒，即生兜率，化为天子，受无量乐。正乐之顷，忽有天鼓自空而鸣，告诸天子：『此乐虚妄，不久坏灭，慎勿贪著，当念无常。』诸天闻已，顿悟无生，即证果位。」盖毘卢之光炽然常放，无间、无别，而地狱众生未必尽出。其出者，乃往昔曾与毘卢有缘，一念信入法界者耳。是知：此光不住毘卢、不住于我，非我、非渠，了无处所，故得应念脱苦。既离地狱，复耽天乐，乐久无常，衰相现前，乃闻天鼓如是激扬，即超十地。而此天鼓亦无所从，但有音声，了无形质，虽无形质，常自空鸣，是故号之为无依智印法门。妙矣哉，无依智印也。"
      },
      {
        "type": "p",
        "text": "吾越有山，名曰鹅鼻，古宝掌千岁和尚所居。登其巅者，每闻空中乐声嘹喨，皆谓天帝作乐，故号天乐乡。噫！天乐即天鼓也，天鼓即无依智印法门，即毘卢法界之光。既入无依智印法门，则天鼓轰轰、天乐铿铿，不舍昼夜，遍界全闻。予复挝之，欲警昏蒙，虽形言迹出处无从，以故假号天鼓居士，而名此集为「天乐鸣空」。"
      },
      {
        "type": "p",
        "text": "万历庚戍，上元前二日，天鼓居士鲍宗肇自序于无碍阁中。"
      },
      {
        "type": "p",
        "text": "序目共八叶，信官吴太冲助梓。"
      },
      {
        "type": "head",
        "text": "鲍性泉传略"
      },
      {
        "type": "p",
        "text": "性泉讳宗肇，万历间山阴县天乐乡人。弱冠，具殊慧，斥荤酒，熟背《楞严》、《法华》，如涌波泻水，日每一周。其尊人讳国祺，佚其号，母夫人韩氏，俱善信男女，性泉其第三子也。"
      },
      {
        "type": "p",
        "text": "国祺公嘱开纸舖于我郡东郭，以折阅故，怒性泉，罚之跪挞，扶之，良久得释起，则已默背讫《首楞严》十卷矣。里中钱永明老居士与性泉交契，向余传述如此。性泉蚤酣教乘，中年亲没即离室家，事参访，乐从紫柏大师、散木老汉周旋。晚乃皈依云栖。初莲池和尚以性泉不坚诚净土，有折摄语见于《竹窗随笔》。性泉龂龂征诘数四，始北面称弟子，真以直心为道场，精于上品上生者也。临终，预知时至，先期嘱子某治斋，遍邀平昔道侣王季常、戴升之、徐春门淄素十余众至家，同声念佛竟日。日西时，忽合掌谢众，曰：「永别诸君，且烦劳矣。」不起于坐而化。所著有《胜方便金刚略解》、《天乐鸣空》、《涂毒鼓声》等书，俱录本，尚未行世。"
      },
      {
        "type": "juan",
        "text": "天乐鸣空集卷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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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阴天鼓居士鲍宗肇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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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峰蕅益沙门智　旭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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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会稽石梁居士陶奭龄　秀水止庵居士王起隆　阅"
      },
      {
        "type": "head",
        "text": "佛"
      },
      {
        "type": "p",
        "text": "佛者，觉也。觉者，灵知之心也，故曰：「即心是佛。」七佛偈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又曰：「知之一字，众妙之门。」是知灵妙心孰不具足？谁不是佛？阳明子致良知亦由是耳。众生迷此灵知，随逐尘境，以故颠倒流浪。今之求佛者，舍此灵知而向外寻觅，是乃以佛觅佛，何有了日？若见灵知本佛，则尽法界不出此知，除知之外，复有何物？是谓单传直指也。永嘉曰：「勿以知知知，勿以知知寂。」但知而已，性自神解，不同木石，知外无物、物外无知，此即真知。若知外有毫发为所知，此即妄知，又为所知之障矣。切须体认此灵知以为本佛，从此相续不休，运运腾腾，心心念念无一念而非佛。故曰：「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何须苦死要三祗？纵有庄严福报等事，以大悲大愿而熏之自然成就。如阿难于楞严会上闻佛开示，了知一切万法悉是自心，故曰：「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祗获法身，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是亦顿悟本心，方起行愿以满佛果也。是故，欲入佛门以作佛事者，先须达此，则释迦、弥勒、阿闪、弥陀……，一切诸佛总具此中。"
      },
      {
        "type": "head",
        "text": "信心"
      },
      {
        "type": "p",
        "text": "菩提路以十信为始，若无信位，何为基本？从何起行历诸地位乎？故曰：「信为道原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信能必到如来地，信能增长佛功德，此三世诸佛成道之始，十方贤圣必由之门也。"
      },
      {
        "type": "p",
        "text": "夫信者，信何物？信自心也。自心者何？即今现前，不假安排，触目焕然者是。盖为无始不觉，号为无明，执成人、我，妄现六尘，长夜迁流，无有停已。虽曰不觉，此心未尝不显露；虽曰迁流，此心未尝不清净。于是觉皇示现，起大慈悲，种种指示，若当下了达，则尽法界都是。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
      },
      {
        "type": "p",
        "text": "唯见此心，不见别法；唯信此心，不信别法。若信别法，则不信自心矣；若见别法，则不见自心矣。佛即此心也、法即此心也，除此无别佛、无别法，故文殊暂起佛见、法见，被佛贬向二铁围山，即此意也。赵州曰：「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为是故也。见得谛当、信得真实，乃可兴慈运悲，入廛垂手，自利利他，智悲纯熟，十地功终，圆满妙觉，总不出最初一念信心也。"
      },
      {
        "type": "p",
        "text": "永明曰：「若入信门，便登祖位。才有信处，皆可为人。」若不具此信、不见自心，徒兴虚行之何益？若信有佛、有法，有净、有秽，我今修行终必作佛，是但增人、我，取、舍，情见愈深，执障益厚，都向无明驰逐，谓之信心得乎？"
      },
      {
        "type": "head",
        "text": "色空"
      },
      {
        "type": "p",
        "text": "尝观七佛偈，每以身心罪福如幻、如化，如泡、如沬，悉皆无实，则知佛佛相传，唯传空法。世尊出现，前后演唱尽谈空耳，故曰：「破有法王出现世间。」又曰：「终归于空。」盖众生生死轮转，唯执有也。"
      },
      {
        "type": "p",
        "text": "空者，非是拨有而空，亦非排遣分析而空，乃即有之空。故《法界观》曰：「色即是空者，谓色举体不异空，全是尽色之空，故色尽而空现。」菩萨看色即是见空，观空莫非见色，为一味法。未达者，乃欲弃有著空，永嘉所谓避溺投火也。妄见外法，纵然遂将心意捺伏，以佛语妄自和会心生法生、心灭法灭等，殊不知佛意乃指万法无体，悉是心耳。"
      },
      {
        "type": "p",
        "text": "如是种种错解，用力除遣，直至有顶，八万大劫功力尽日，细念复生，向来妄自谓出三界、破生死，岂知三界、生死俨在？乃至谤佛法、堕阿鼻。此系不达真空，极力修行，终成外道，故从上佛祖痛为呵斥。"
      },
      {
        "type": "p",
        "text": "夫佛祖正意，色、空原非二致，如金与器、如水与冰，唯是一法。迷时，唯见幻色，不见真空，如金作器，器显金隐；如水为冰，冰成水夺。悟时，彻底唯空，本无外色，如见钗钏，浑身是金；如日销融，全体是水。则知钗钏与冰但有虚相、虚名，当体唯是水与金也。真如随缘成立万法，万法但有虚相、虚名，当体唯是真如一心也。"
      },
      {
        "type": "p",
        "text": "达磨大师曰：「迷则色摄识，悟则识摄色。」若能如是，则可空、可色，即俗、即真，遮照同时，理事无碍，一生可以成办大事。若昧斯旨，触途壅滞，故教中称为色阴。阴者，覆盖之义。不达自心，妄现外法，根境既立，此心顿隐，生死轮回从兹而始，故曰：「照见阴空，度尽苦厄。」见阴空者，无明顿破，万法销亡，妙净明心，廓然披露，是名达空、是名般若，本无三界可出、本无生死可亡，故曰：「一念得心，顿超三界。」是故，见空者，非是冥寂无知，乃真心显现时也。"
      },
      {
        "type": "p",
        "text": "真心何由显现？正万法空尽时也，见空即是见心、见心即是见空，非异法也、非异时也。若谓空则空矣，心则未见，此系心外见空，非真空，乃断空也。若谓心则见矣，法尚未空，此系法外见心，非真心，乃识心也。故曰：「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遭陷坠。」龙女达真空则顿同古佛，善星妄拨空而生身陷地狱也。"
      },
      {
        "type": "p",
        "text": "常观梵刹之外先建三门，夫三者，乃空、无相、无作三法，谓之三解脱门，令其一入此门即当达此三法。今之入是门者，果能达否？慎毋终日谈空行有，故曰：「君子以空进其德，小人以空肆其欲。」入空门者，请谛审焉。"
      },
      {
        "type": "head",
        "text": "种种邪空"
      },
      {
        "type": "p",
        "text": "梦中所见种种好恶境界、忧喜宛然，觉悟追寻，何曾是有？故曰：「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诸佛号觉皇，众生为大梦，长夜生死，流浪无穷，世尊出现，谈空荡有，破执除疑，说十种深喻，曰「如梦、如幻、如响、如化、如影、如像、如阳燄、如空华、如水中月、如干达婆城」，乃至四十九年种种别说，无出于此；临后涅槃，应尽还源之际，三返告众曰：「遍观三界六道一切所有，根本性离，毕竟寂灭，本来无有，本不可得。」则知自始至终更无他法，只欲令人了达，即今日用一切现前境界本来空寂也。"
      },
      {
        "type": "p",
        "text": "其未达佛旨，见目前差排不去、拨置不开，遂妄生穿凿，种种说空。或曰：「万法是有，心体本空。」或曰：「现在则有，过去则空。」或曰：「生起则有，凋谢是空。」或曰：「我存则有，我死则空。」或曰：「取著则有，不取则空。」或曰：「缘生则有，缘灭则空。」指外法从众缘而有故也。或曰：「万缘放下，一尘不立则空。」或曰：「须观空入定，亲证圣果则空。凡夫现在，岂可言空？」或曰：「体虽空寂，为无始业报所障，直待修行几劫，业报尽日自然成空。」或曰：「分析为极微尘，乃至邻虚则空。」更有一种，以无言、无示，无得、无失，凡有现前一切不拘，自谓得教外别传，向上一窍者为真空。更有一种，认著识神能见、能闻，能动、能转，虚虚寂寂、觉觉灵灵，去来无碍，无相、无形者为真空。"
      },
      {
        "type": "p",
        "text": "如是种种不可胜计，总是梦中说梦，见有外法硬欲使空。噫！以此见解欲达真空、出生死，不亦难乎？"
      },
      {
        "type": "head",
        "text": "执见难除"
      },
      {
        "type": "p",
        "text": "无始见病，难以卒除。若闻万法本空，不生怖畏，便起疑谤，故如来种种告谕。《楞严经》中以同、别二种妄见反复详辨，外法本无、一人独见，此名别业。如青眼见灯上重光、热病见目前有鬼。若眼清无病，何尝有耶？众人同见山河国土、同得受用，此名同分。如彗孛飞流，虽此国见，他国不见也。如来以此二种同、别妄见，破尽外法，令达本无，唯是无始见病所成，而凡夫未尝少醒，犹谓即今现见，何得言无？"
      },
      {
        "type": "p",
        "text": "嗟乎！若使外法实有，如水一法，何故四种所见不同？天见琉璃、饿鬼见火、人见波流、鱼见窟宅，则确非外法，唯是业报所感，如来藏中循业发现耳。若果是水，饿鬼见时，孰辍其水，移猛火于前哉？天等例尔。故大乘菩萨纯见华藏，小乘劣器则见秽土。亦如诸天共器同食，饭色各异。亦如世间宝藏，有福视为金银、无福见为瓦砾，信外法之本无也。"
      },
      {
        "type": "p",
        "text": "《法华经》曰：「闻诸法空，心大欢喜，放无数光，度诸众生，是名大树」，大乘菩萨也。若闻空法惊疑怖畏，此必小根劣器，解脱无日。"
      },
      {
        "type": "head",
        "text": "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
      {
        "type": "p",
        "text": "远公于庐山莲社三睹圣相，夫远公未尝往彼，岂彼境移至此乎？彼既不来，我亦不往，而圣境昭著，即此可破疑网、彻渊源、绝同异、一去来矣。"
      },
      {
        "type": "p",
        "text": "世尊明示曰：「即今山河大地、根身器界，全是当人第八识。」夫八识何以成根身器界？盖此识名如来藏，无体、无性，但随缘受熏成诸万法，是以十界俱即平等真如，但熏习不同，致受报各别。远公圣相岂从外来？乃藏识受熏前境顿改，不期然而然也，故西方净土在彼而恒在此、在此而恒在彼。"
      },
      {
        "type": "p",
        "text": "修雅法师曰：「白牛之步疾如风，不在西、不在东，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抑何苦？何异聋？何异瞽？」故知自己如来藏者，念念熏习，性境化为胜境；昧之而执为外法，念念熏习，则性境化为恶境矣。岂离是有净、秽两土哉？"
      },
      {
        "type": "p",
        "text": "《楞严》以阴入处界，地、水、火、风悉如来藏，循业发现，随众生心应所知量，故阿难豁然大悟，顿获法身。法身者，如来藏之异名，以能为万法之身也。"
      },
      {
        "type": "p",
        "text": "假如百千人同处异习，乃至同时报谢，其修净土者，则不离此处现弥陀如来、观音、势至，金台宝网，莲华化生；其修法界观者，则不离此处现遮那如来、文殊、普贤，香水大海，坐大莲华，华藏世界重重无尽；其修唯识愿生兜率者，则不离此处现慈氏如来、天亲、无著，无量天子前后围绕；其修十善者，则不离此处现忉利天主、无量天人、七宝婇女，娱乐其中；其五逆十恶、谤大般若者，则不离此处现燄魔法王、牛头狱卒、刀山剑树，粉骨碎身；其命未终者，则依旧见此山河国土，不见诸人所现境界。《华严经》云：「不离觉树而升天上。」即此意也。"
      },
      {
        "type": "p",
        "text": "设善恶境界果系实有，则此处只可容纳一境，岂百千人境同一处耶？诸佛菩萨与牛头狱卒不相见耶？金台宝网与刀山剑树不相碍耶？同时别业、同处各报，不相混耶？设一切境界皆无所有者，则十法界又何以受用不同若是耶？"
      },
      {
        "type": "p",
        "text": "推穷究竟，则知原无外法，都是当人八识心王随业受熏，以致如光、如影、如幻、如化，悉无实体、悉由心变。是故，十方刹土重重交彻、光光相映，各各圆满、各各周遍，无杂无坏，亦无违碍，此系法尔如然，非关造作。众生分中各各如是，秪为不知，甘受涂炭，香水海变为烦恼海、法性山化为尘劳山、功德林为刀林、菩提树为剑树。若能了知都是心王之体性境现量，则应念解脱，大地黄金、长河酥酪矣。"
      },
      {
        "type": "p",
        "text": "此系根本之说，诸佛共宣；第一之诠，群贤共述。背此他求，徒历艰辛，终无一得。故曰：「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无，本性无故。」"
      },
      {
        "type": "head",
        "text": "同集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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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华严海会，无量天神乃至山、河、林、树、地、水、火、风一切诸神，修罗、鬼、畜、外道、人、仙一切等众，共入毘卢海会，其小乘果位缘觉、声闻虽居会中，如聋、如哑，不觉不知，反不若鬼、神、龙、畜等得闻大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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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何也？《华严经》曰：「此诸众等往昔与毘卢遮那同集善根，故得同入。」所谓同集善根者，非必与毘卢佛往昔同一处所、同时修习之谓也，乃是毘卢性海法界普光一切众生平等共有，但不知耳；当下了知，顿证此体，即便与毘卢同集善根。"
      },
      {
        "type": "p",
        "text": "此体无始已来本自具足，故称往昔。达此体者，顿同海会；不达此者，纵经尘劫证入果位，而似哑如聋，不闻大法。可见，不论内道、外道、人、畜、龙、仙、一切异类当自强耳。达，则触处华藏，不易凡身便同佛体。小乘果位非不同也，自生见障故不同耳。灌溪和尚曰：「五阴山中古佛堂，毘卢昼夜放圆光，个中若了非同异，便是华严遍十方。」"
      },
      {
        "type": "head",
        "text": "周遍含容"
      },
      {
        "type": "p",
        "text": "十方诸佛与大地含生同一如来藏、同一大圆镜，而诸佛众生乃大圆镜中之影像耳。其影像不妨各各差别，而镜光未尝有异，是故，常同、常别，常彼、常此，非一、非多，非成、非坏，法尔如是也。"
      },
      {
        "type": "p",
        "text": "盖别者，非别有别，乃同之别也。同者，非别有同，乃别之同也。彼、此，一、多，例皆如是。故华严法界明主伴交参、重重摄入。若我为主时，则摄彼东方药师如来、乃至过恒河沙不可说不可说一切世界一切如来悉为我伴；乃至南西北方、四维上下悉皆如是，我为能摄、彼为所摄，我为所入、彼为能入。若东方世界药师如来为主时，则我为彼伴，彼为能摄、我为所摄，彼为所入、我为能入；乃至过彼恒河沙不可说不可说一切世界一切如来为主时，则我亦同时同为彼伴，彼一切为能摄、我为一切所摄，彼为一切所入、我为一切能入；乃至南西北方、四维上下，一切世界、一切如来悉亦如是。是故，同时缘起，同为主伴，彼彼互摄，重重重重、无尽无尽，不属思议，法本如是也。故曰：「十方诸佛在一小众生身中成道度生，而小众生不觉不知也。」"
      },
      {
        "type": "p",
        "text": "是故，即今举一毛头便是重重无尽。何则？此一毛头即是一切诸佛法身、一切众生法身，佛与众生各各遍满，我今遍在十方佛刹，十方佛刹悉有我身。"
      },
      {
        "type": "p",
        "text": "东方满月世界现有我身，若无我身，则彼世界不能圆满，不能主伴交参，摄此入彼，不能重重无尽，即成障碍，即有边量，外有剩法。是故，彼土定有我身，若不尔者不称佛土。乃至西方极乐世界现有我身，南方北方、四维上下悉有我身悉亦如是，若一佛无我身者即非佛土。佛土既尔，则一切天堂、地狱悉皆遍满，但众生迷昧，不自觉知，如镜有尘，其像不现，垢除明现，忽尔现前。"
      },
      {
        "type": "p",
        "text": "法既如是，则日用中，举足、下足无非道场，罄欬、弹指无非佛事，礼一拜则尽法界佛一时礼，烧一香则尽法界佛一时熏，方为大人境界、方为普贤万行。故曰：「恒河国土皎在目前。」又曰：「不动本位而身遍十方。」若不尔者，何以会通得受用耶？"
      },
      {
        "type": "head",
        "text": "道理功夫"
      },
      {
        "type": "p",
        "text": "末世大病都将道理、功夫截作两橛，更不知道理者何物、功夫者何法？妄计道理外别有功夫，又于功夫外别立道理，道理、功夫两相对敌，更添一个能讲道理、能做功夫者，乃成三法，又有一个能说道理的古佛，乃成四法。然而日用现前境界不知配在何法？还将作为道理耶？功夫耶？道理功夫之外耶？若即是道理功夫，何必又讲又做？若与道理功夫各异，则如何拨置日用现前境界，而别立道理、别起功夫耶？于此检点不出，即讲道理者瓶泻河倾、做功夫者壁立万仞，俱是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耳。"
      },
      {
        "type": "p",
        "text": "多见世人滔滔地能讲说者，若教渠直下担荷，则拂之曰：「讲道理则如此，做功夫则不如此。须得做功夫来合著道理，岂可现前即是？」又有一种急急地做功夫者，若证以圆顿之旨，则拂之曰：「此讲道理也，吾做真实功夫。功夫从此做去，自然合著道理。」如是种种邪解，以致正法日沦、外道日炽。殊不知诸佛所指道理即是众生日用现前，离却日用现前则佛法道理更在何处？若是古佛的道理，古佛已成就了，何劳我又讲究？若是他人的道理，他人与我何预？如是，东推不去、西推不去，必当消归自己矣。若果系自己道理，则过去的耶？未来的耶？过去已去，何必理会？未来不来，何必预度？如是反复推穷，则知诸佛所说无量深妙道理总不出即今现在一念心也。即今一念道理亦在此、功夫亦在此，乃至十方三世圣凡依正、善恶因果，一切千差万别都卢在此，决不离此别有一切千差万别也。"
      },
      {
        "type": "p",
        "text": "若果如是，则不见有道理可得、不见有功夫可得，乃至不见有千差万别可得，此即方为真正道理、真实功夫。然后好去讲道理，终日说而无所说；然后好去做功夫，终日行而无所行。横冲直撞，左之右之，无不是说道理、无不是做功夫也。"
      },
      {
        "type": "head",
        "text": "信解相兼"
      },
      {
        "type": "p",
        "text": "永明曰：「信不兼解，则日夜长无明；解不兼信，则日夜长邪见；信解相兼，乃可克期取办。」夫信者，真实信得自心，则万法销殒，法界朗然，无量法门彻头彻尾，如举纲而目正，得本而末从，此所谓信则解矣、解则信矣。"
      },
      {
        "type": "p",
        "text": "若瞒盰儱侗，彷佛依稀，信得个万法是心，实未明了，便乃强作主宰，大慧所呵「以眼见、耳闻和会在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上为禅者，将一切差别教意、祖师机缘一概混判，为总是这个道理。或遇明眼者拨之，则谓强移换人，或谓尔不及我、不曾到我田地，便乃生起我慢、贡高、执见，无明障起，一切解路机智全不开通。」此所谓信不兼解，长无明也。"
      },
      {
        "type": "p",
        "text": "又有不达自心本来具足，执万法是实有、是妄想境界，不可起心取著，著即心外有法，佛是圣人、我是凡夫，一切圆顿之旨是佛菩萨境界、是到家语、是现成话，我辈只可讲究明白了路头，依他这般做去，自然不错，渐入佳境，那有天生弥勒、自然释迦？岂可当下便是？纵或有之，亦是多生修来，亦古圣示现。"
      },
      {
        "type": "p",
        "text": "以此一种见识立定了，如钉桩摇橹，然后将一大藏教翻来覆去，皓首穷年，华严又如何、法华又如何、天台又如何、贤首又如何、教外别传又如何，一生用尽精神，满腔佛法，于自己了无干涉，唯信是佛法，不信是自法，唯见纸墨文字，不见自己真心，终日研穷都无著落、终日解说都是望空。此所谓解不兼信长邪见也。"
      },
      {
        "type": "p",
        "text": "嗟乎！佛祖瞩后人若宝镜照肝胆，不堕于此则堕于彼，乌得信解相兼之士与之共进此道哉？"
      },
      {
        "type": "head",
        "text": "根器不定"
      },
      {
        "type": "p",
        "text": "众生根器平等，本无大小，故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依师修习，故有差别。若遇如来无上菩提，悉皆成佛。」又曰：「邪师过谬，非众生咎。」则知众生根器无定，皆引导者之故耳。"
      },
      {
        "type": "p",
        "text": "今人谓末法无大乘种，岂不谬哉！若果无种子，则吾当及时为种，纵彼不信受，其八识田中已留种矣，他日自然发生。若今生蹉过，则此辈永无种子，不知何日得种？更待何人来种耶？若以为无种，而姑被以小乘，则小种益固与大乘转悬绝矣。可不悲乎？故但以大乘开导，则一切众生均得其利，未种者令种、已种者令发生、已发生者令增长、已增长者令畅茂、已畅茂者令成熟证果。一法之中有如是广大利益，大小兼收、远近囊括，方为报佛深恩，代佛扬化，大善知识也。"
      },
      {
        "type": "p",
        "text": "若执定小乘而弘小法，则一切众生历劫畏闻大乘，其害非浅。或曰：「佛在时尚开三乘引导，奚况今日？」曰：「此不得已，非佛本意也。权说三乘，其实正为一乘耳。」故曰：「言偏意圆，于权说中未尝不密示一乘也。」其上根者即时顿领，中下之辈渐引入之，则知如来无时不以大乘为诱，岂似今人坚执小法，终身弘小，非但不诱之向大，仍戒勿令慕大而绝之乎？"
      },
      {
        "type": "p",
        "text": "夫牛乳、驴乳，其色同白，牛乳发之则成酥酪，驴乳发之裂为滓秽。今之说小者，驴乳也；佛之现权者，牛乳也，较之自然相远。故如来叹曰：「若以小乘法济度于众生，我则堕悭贪，是事为不可。」又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则知佛祖出世，但欲破其妄想执著，使自证得耳，岂有大小可分、权实可说也哉？"
      },
      {
        "type": "head",
        "text": "自宗通方可说法"
      },
      {
        "type": "p",
        "text": "永明大师曰：「佛祖正宗真唯识性，凡有信处皆可为人。若见未透信、未真者，岂可胡乱妄说以误学人？」我佛有戒，若大乘人而为说小乘法，谓毋以秽食置于净器，彼自无疮勿伤之也。若小乘人而为说大乘法，谓毋以大海纳于牛迹也。若为小乘人说小乘法、为大乘人说大乘法、为阐提人说阐提法，是说法人历劫当堕阿鼻地狱。何以故？断佛种性故，以限量心而测度彼之无限量者故。"
      },
      {
        "type": "p",
        "text": "然则一总无说可乎？将何以说方可离过？香山居士曾问此意，寂音尊者尝酬之曰：「若欲解疑，不出方便智三言耳。」我谓此三言为妙，而尚未尽意。何则？佛祖之法本无有定，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但随时随器解执除疑，破相显真，令其明达本心而后已。初无大小之别、顿渐之殊，出一言，门门皆透；施一句，路路尽通。如摩尼珠，处处皆圆；如骇鸡犀，面面悉正。即此一言半句，大根者直达源底，小根者小得利益。该大摄小，如三兽渡河，浅深在兽，河则无异。如一雨无私，三根普润，岂为根大者雨大、根小者雨小？故曰：「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不先自悟而徒恃方便智，则此智亦为识心推度矣。"
      },
      {
        "type": "p",
        "text": "今人未悟而出世说法，乃曰：「末法根器劣弱，不堪承受大法。」呜呼！定人根器若此，竟不畏佛炯戒，难矣哉。"
      },
      {
        "type": "head",
        "text": "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
      },
      {
        "type": "p",
        "text": "万法浩然，宗一无相。无相者，真如妙心也。永明曰：「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岩头曰：「但明取纲宗，本无实法。」寂音曰：「从上古人能遇缘即宗，随处作主。」由是观之，法法是心宗，头头显实相，离是之外更无奇特玄妙矣。"
      },
      {
        "type": "p",
        "text": "其不会者，妄自穿凿，此是达磨宗、天台宗、贤首宗、唯识宗、五家宗、某宗、某宗，弄得千零百碎，于自己心宗毫无干涉，所谓服药愈多，病患益深，故石头大师曰：「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大哉言乎！"
      },
      {
        "type": "p",
        "text": "佛祖所设方便，凡有言句，无非直指现在心体，令人当下了达，故得意者即亡言，会宗者即合道。故下文云：「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其会得者，触目俱是；迷失者，如隔山河。"
      },
      {
        "type": "p",
        "text": "今世谈宗教者，对著册子用意记持，讲得天华乱坠、瓶泻壶倾，妄生道理、妄立规矩，以为玄妙，殊不知俱是意识所缘，法尘本无实体，攀望不著、把捉不住，如猿捉月、如鹿逐燄，便自认为极深极妙道理；学人未具眼目，视为真实，遂生渴仰。噫！可哀也哉！古人云：「拟将心意学玄宗，大似西行却向东。」耑为此也。"
      },
      {
        "type": "head",
        "text": "看教"
      },
      {
        "type": "p",
        "text": "双林示灭，旨趣散于文字语言，若执文字语言为道，所谓依文解义，三世佛冤；若离文字语言，别立奇特，所谓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故藉教而明宗、会旨而寻教，方无此过。但见旨趣而不见有纸墨文字，则言言洞豁，终日研穷，如膏助火矣。不然，寻行数墨，牵枝引蔓，曰此是道理、此是功夫，此圆顿、此渐次，妄谓一大藏教意不过若是，此真三世佛冤也。独不思诸佛命脉全具大藏，睹闻、礼拜皆种深因。若止如此，何不可思议之有？"
      },
      {
        "type": "p",
        "text": "《金刚般若》谓一日三时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至穷劫，不若四句偈等为人演说，其福胜彼。盖布施者，有漏之因；四句偈者，开佛知见，破生死、出三界无漏胜果，岂依文解说可得乎？故欲明自宗，须阅古教。若阅古教，须会自宗。"
      },
      {
        "type": "p",
        "text": "或疑祖师何不许人看教？曰：「正为如上依文解义者多也。」众生有无量病，佛祖有无量方，悉是对病施方，本无是病而乃以药为病乎？若概不许看，则大藏可焚矣，焉用流通付嘱耶？"
      },
      {
        "type": "p",
        "text": "有一类死用功夫，少发境界，认为得意，遂轻弃大藏，笑为文字语言，此正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波旬之流，非佛弟子也。故永明曰：「若亲证实悟时，即不见有文字及丝毫发现，又有何法是教而可离？何法是宗而可重？皆是识心横生分别耳。」"
      },
      {
        "type": "p",
        "text": "吾谓诸人若厌离文字语言，则目前万象亦当厌离；万象不生厌离，何独文字生厌离哉？毕竟文字与万象，一耶？异耶？一，则不合厌离；异，则万象之外别有文字耶？再请自察日用得力处，还与万象有碍耶？无碍耶？即万象非万象耶？于此未大通透，不得鄙薄看教。"
      },
      {
        "type": "head",
        "text": "活意"
      },
      {
        "type": "p",
        "text": "百工技艺之精妙者，必得天然活法，施为巧妙、变化无穷、不属思议，方能超出群类。此巧，父不能传子，唯自证自悟方默默相契，所谓无师智、自然智也。不然，动便有碍，用尽心思不得自在，纵鞭朴教训，但得死法耳。"
      },
      {
        "type": "p",
        "text": "佛祖垂训，乃至机缘棒喝，若得其意，则杀活、与夺奋迅激扬，凡圣莫知、鬼神不测，所谓活句也。故古人曰：「要得他活祖意，若不悟此，则句句死语，纵千佛出世、无量法门，到此人分上尽成死法。」故三藏十二部，孰不可讲？一千七百则，孰不能知？然则宗教皆通，佛祖之技穷矣，何不解脱？何不自在？尚欲做功夫，从渐次待后世乎？殆未从死中得活意耳。故曰：「服甘露一也，或蚤夭、或长生，醍醐上味亦能活人、亦能杀人。」"
      },
      {
        "type": "p",
        "text": "古人谓「大死几翻」，盖指处处悟得活意耳。错解者谓必如槁木死灰，一念不生，坐得骨底生臀，然后豁然大悟，所谓大死几翻者，可笑也。先辈不废毫力，忽然打发者，不可胜数，何尝见其死去复活哉？岩头谓雪峰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从自己胸襟流出，方能盖天盖地，口传耳受尽是死语，岂能活人乎？"
      },
      {
        "type": "p",
        "text": "是故，真正宗师方可为人者，渠尽是活法，不存规则，故能死人偷心、活人眼目；如其不然，所谓乱统，秪增人生死根株，岂非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乎？"
      },
      {
        "type": "head",
        "text": "药方说"
      },
      {
        "type": "p",
        "text": "本草具药性，温、凉，甘、辛，有毒、无毒，出产诸处，治某病、解某毒，或一味而兼治、或诸味而同治。良医对症应候，不执方、不拘病，应手而愈，其药不出于本草诸味，但识病源、知药性，故神妙不测耳。庸医亦以古方治人，不疗病而增他症者，药亦不出本草诸味，则执死方无变通耳。"
      },
      {
        "type": "p",
        "text": "如来一大藏教即本草也，众生流转六道即病人也。善知识者，良医也，其所说法不离文字、不即文字，能消诸病于未萌、起膏肓于必死，故称善知识也。谬称知识者，庸医也，说法亦不离大藏，终日言说，非惟不能解粘去缚、开豁襟怀，反增束缚，转不自在，如庸医杀人。或呵之，即忿然曰：「我岂有谬？药尽按本草，方尽出古人。」是以终身不肯认错，不知误杀多少人矣。假称知识，终以大藏有明证、古宿有定规，自误误人，终身不悟，岂不深可痛哉？"
      },
      {
        "type": "head",
        "text": "无时法"
      },
      {
        "type": "p",
        "text": "凡夫二乘执谓修行三大阿僧祗劫方成佛道，故从上佛祖屡呵斥之而终不悟也。临济曰：「道流不达，三祗劫空。」枣柏曰：「三世无有时，妄计三世法，了达无时法，一念成正觉。」又曰：「自体无时，自将见隔，云何界外悬指僧祗？此见不离，定乖永劫，回心见谢，方始旧居。」是故，当人分中本自无时，而自将见隔，妄立三世，乃以现在之心而希望未来之果，此真所谓妄想耳。"
      },
      {
        "type": "p",
        "text": "佛祖证入自体无时之法，故能以短为长、从长为短，无不由心回转，随心自在，诚无时可得，故能如是。若确执有时，何能尔也？故世尊于法华会上经五十小劫，以佛神力令大众谓如食顷。且世尊出世直至今日不过数千年，而在法华会上已经五十小劫，以此证之，无时可得明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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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如王质入山观仙人奕碁，一局未终，斧柯已烂。刘、阮二人入山采药，遇仙姬，数日出山，忽经千载。如是等者不可胜计，是故，不论圣凡、不属迷悟，悉无时日可得，故曰：「大梦千秋，觉即随灭。」"
      },
      {
        "type": "p",
        "text": "原夫时劫之本在于一念，从此一念则有刹那，积刹那而为一时、积时为日、积日为月、积月为年、积年为劫，遂至无始无量。故知时劫之本乃在一念，一念之本在于妄计有外法耳。当下了达外法本无，则一念何有？一念无有，则前后际断，顿证自心唯有普光大智而已，此外复何有哉？此所谓「了达无时法，一念成正觉」也。若有妄想，即有外法；才有外法，则有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则自然昨日、今朝、明晨、后日，寒暑往来、明暗代谢，而积时劫矣。"
      },
      {
        "type": "p",
        "text": "故世尊自谓如实知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又曰：「我观久远犹如今日。」永明曰：「不动本位之地而身遍十方，不离一念之中而还经尘劫。」又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学人不胜当念，乃先立外面山河国土、此土他方，方去尽力修行，今世用功决定来生受用不虚也。岂不谬哉？"
      },
      {
        "type": "head",
        "text": "正法、末法"
      },
      {
        "type": "p",
        "text": "时体本无，正、末何有？众生情执心境迢然，故见岁月之迁流，遂分大法有正、末。学道者能直下了知时劫本空，而显无时之体，即此便为正法。若强立时劫、执有古今，则但见寒暑往来而不见常光本寂，即此便为末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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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夫世尊在日为正法也，城东老母与佛为邻，不信不知，即为末法。世尊灭后数千百载，无量得道贤圣即为正法，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即为正法，四凶、桀纣、管蔡、少正卯即为末法。是故，正法、末法，本无定属，总在我也，于他人何预哉？有智者直取无上菩提，莫管法之正、末。若不务此，唯名时劫，则意识中先立障法，以障无时之体，甘自执为末法中人，却后加之精进猛利，种种辛勤，大似钉桩摇橹，穷年摆动，将谓千里万里，殊不知寸步不移，徒费功力也。"
      },
      {
        "type": "head",
        "text": "观燄口"
      },
      {
        "type": "p",
        "text": "此系平等光明，无论圣凡高下，得之者，只在刹那，不离方寸；失之者，迷沦永劫，如隔山河。若办自肯、自信，何须论易、论难？若无肯信之心，任自或难、或易。"
      },
      {
        "type": "p",
        "text": "尝观燄口将毕，众鬼既得饱满，若令渠复受鬼身，何有法施之利？遂示之安身立命处，曰：「一类孤魂等众！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咦！处处总成华藏界，堂堂谁个不毘卢？」予每闻之，窃笑今之学佛者可以人而不如鬼乎？才闻直指圆顿，如避仇敌，其于座上戴毘卢冠、著千佛衣，口里宣传为法师者，自肯承当否也？自既不肯承当，乃欲教彼孤魂饿鬼承当也耶？六根具足，广学多闻，巍巍仪表，堂堂丈夫，徒具此相，曾饿鬼孤魂之不若者多矣。古德曰：「阿鼻依正，常处极圣之自心；诸佛法身，不离下凡之一念。」是故，若办肯心，决不相赚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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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系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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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峰国师设三时系念之法以荐新亡者，令一人登座追摄亡魂，种种开导唯心净土之旨、自性弥陀之宗，令其开悟，直生安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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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巳酉秋日，适有僧从檀越家依法行事而归，予问之，具道其法若是之精妙直截。予告之曰：「嗟！夫活禅师不如死俗汉矣。」其僧愕然，问故，予曰：「彼且死矣，身在冥途，尚欲仗公教以唯心净土、本性弥陀，达此可以即生安养。吾辈四大完全、六根无恙，不思取此，唯图饱食横眠、恣情放逸，何不及时了达？直待死后而仗他人开导，不亦疏迁而迟晚乎？」其僧首颔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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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如三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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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人死入地狱，将至王所，遇地藏菩萨教诵四句偈，曰：「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声所至处，俱出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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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地狱极重罪也，吾辈忝为佛子，岂不胜渠万倍？乃渠一闻偈声，应念超出，吾辈反云：「佛法不能受用。」则佛子不如地狱矣。饿鬼闻法而生天，则佛子不如饿鬼矣。十千游鱼闻法化为十千天子，蛤蜊闻法即命殒为天王，则佛子不如傍生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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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也，十法界中最下者也，闻一偈一言尽皆超出，吾辈人道世智多闻，反不能直下受益，而曰：「此是佛法，吾何敢当？」所谓靠米囤饿死是也。要之不自信耳，若谛信不疑，勇往直入，有何阻滞？必不自信，即名谤法，罪可逃乎？故永嘉曰：「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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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慧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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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严经》曰：「此经不付余众生手，付与大心凡夫，若无大心凡夫，此经则为散失。权教菩萨累劫行六度，位登十地者，不名佛子，不付嘱此经。不如大心凡夫直下顿达根本法界，普光大智，乃为真佛子，生如来家，承绍佛种，领佛家业，堪付嘱此经，即不散失。」是故，道吾、石霜父子有王种、臣种，内绍、外绍。夫王种内绍者，天然尊贵。臣种称王，由功勋而至，谓之外绍，岂可同日而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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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方今大法衰相，皆由不知王种，尽向功勋边事，以至如来圆顿之旨、华严称性之宗自然湮没，非不讽诵流通，却谓散失也。如轮王千子，若无真命，则七宝散失。如国储不生，则大宝散失，直饶极品侯王，何所取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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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种者，大心凡夫也。不假功力，顿达自心，即如王子初生，炼磨习气广大智悲即如灌顶长成，堪绍大宝也。欲绍大法继真乘，必先达根本，宁作大心凡夫，勿堕权教菩萨。"
      },
      {
        "type": "p",
        "text": "方今末法，或有自无宿种，用力数十年不得了悟，乃翻然改悔，曰：「吾固知末世之中决不可得。」遂甘向小乘，大弘权渐。后学向风，以为此等老宿尚尔如是，奚况吾辈？遂将天下后世之志向大乘者一罟而尽，可为痛哭流涕也。"
      },
      {
        "type": "p",
        "text": "临济曰：「大众！你与古圣何别？六道神光未曾间歇。若能如是见得，秪是一生无事人。」由是观之，当人日用，此道神光阿谁无分？初无凡圣之分，亦非今昔之异，何故自生退屈，高推圣境，横起邪见，以为古盛今衰、圣优凡劣，将自己天真灵妙之光刊削屈曲以为真正修行也？"
      },
      {
        "type": "p",
        "text": "临济又曰：「如今学人本自清白，来参善知识，善知识抛出一副枷锁在学人面前，学人欢喜带了就走，以为善知识所赐，终身披服不敢脱卸。」呜呼！所称善知识，当与人解粘去缚，令其解脱，作个赤洒道人、自在衲子，何乃枷上复枷、锁上复锁，自害害人耶？又谓必须作么作么修证方悟道，若不修行，何由得悟？夫修行者，乃系见道方可修道，其未见之，先以何法而修？而所修者乃何道也？譬之金师，必先得矿，然后数数入火，矿垢渐销，光明渐炽，直至净尽无余，不离初得之矿。奈何未见金矿而望空磨炼，岂不枉用功夫，虚延岁月？"
      },
      {
        "type": "p",
        "text": "盖见道方可修道，此三世如来之式、十方贤圣之规，即如三十七品皆云「助道之法」。若不悟道，则三十七品安所助哉？古德谓：「吾之修行与汝异，汝则先修而后悟，我则先悟而后修。」又曰：「顿悟渐修，如日顿出，冰霜渐消。」夫修行者，非是实有一物为可修，乃从缘一念顿悟自心之后，其力量未充、习气未断，微细流注，不觉不知，故曰：「切须保护，莫教枨触。」马祖曰：「得旨之后，方可于山间林下长养圣胎。」三祖曰：「不识玄旨，徒劳念静。」永明曰：「不悟自心，徒栖远谷。」圭峰曰：「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大慧曰：「顿悟虽同佛，多生习气深，风停波尚涌，理现念犹侵。」又曰：「如今利根之辈不费多力打发此事，便生容易之想，日久月深依然流浪。」《楞严经》曰：「理则顿悟，事须渐除。」如是种种，所谓先悟后修。"
      },
      {
        "type": "p",
        "text": "若宿种深厚，一闻千悟，获大总持，一得永得，永不忘失，此即顿悟顿修也。若宿种不深，习重境强，则诵经、持咒等法，总之，欲令习气销落、光明扩充，此外岂有他法哉？故黄龙南终身持楞严咒，洞山照持《金刚经》不辍，永明日课百八事，明教嵩书诵金刚、夜咏观音号满十万，晦堂老而披读《宗镜》手不释卷，赵州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南泉十八上须解作活计，涌泉二十年尚有走作，香林远四十年方打成一片，懒安牧牛……，如是等诸大老俱系禅门龙象、衲子典刑，尚乃悟后而修，故曰：「未悟而修非真修也。」"
      },
      {
        "type": "p",
        "text": "今人闻个「悟」字，不笑为痴，则谤为魔。殊不知，悟者悟何物？乃悟自己，即今常住真心也。此真心者，天地以之建立，万法以之彰现。盖为不知，认作他法，妄执四大为身相、六尘缘影为心相，从此遗山认培，弃海存沤，舍如许无外之大者，执如许极微之小者，流转六道，号曰众生。"
      },
      {
        "type": "p",
        "text": "其得悟者，或从善知识发心、或从经教发心、或有宿种发心、或有见善发心、或见万法无常发心、或遇种种缘而发心，一念回光，当下见彻，如梦忽醒、如忘忽忆，方知大地无尘，万缘本寂，辉辉晃晃，法界朗然，此非外来，不从人得，与三世佛一时成道，共十类生同日涅槃，不是强为，法本如是，此所谓悟也。"
      },
      {
        "type": "p",
        "text": "云门曰：「汝等诸人有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古佛不殊。」信么？孔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我未见力不足者。」如是便益，如是迅速，请问：世人何故自生退屈？闻个「悟」字便生笑骂，乃欲呆呆地坐、急急地修，向数十年后悬望了悟哉？将心待悟尚自不可，更谓末世绝无是事，自障悟门，五千退席，增上慢人，佛指此辈罪根深重，故如是耳。盖必待功夫而悟即属造作，非本有天真，必待数十年后而得则属时节，乃从外来。"
      },
      {
        "type": "p",
        "text": "古人有临上堂、升座顷，顾大众曰：「我在此等你立地搆取去。」亦有当下发明者，此岂有定规时节功夫耶？"
      },
      {
        "type": "p",
        "text": "又错解古人「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等语，便道必须著实修行，自有一旦筑著、磕著，谓之时节，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殊不知，古人善巧方便，欲人于日用中触境遇缘，随处了达耳。"
      },
      {
        "type": "p",
        "text": "且时节者，即今是恁么时节也，寒时向火、热时摇扇，饥时吃饭、困时打眠也。因缘者，眼见色、耳闻声、身觉触……等，乃至动转施为，无不是时节、无不是因缘也。故曰：「欲知佛性义，当知时节因缘。」又曰：「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因缘时节，寂然昭著。」南台曰：「妙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洞山曰：「佛法在日用处、穿衣吃饭处、屙屎放尿处、行住坐卧处，举心动念又却不是也。」"
      },
      {
        "type": "p",
        "text": "佛祖种种指示，于日用天真自然处体认佛性，此所谓因缘时节耳。今执定正、末法，今、昔时，迷、悟时，有因缘、无因缘，如蚕茧自缠，而望时节因缘到乃开悟耶？且权渐之法以大藏证，则圆顿独不可以大藏证乎？"
      },
      {
        "type": "p",
        "text": "达磨不立文字，为教外别传，亦必以《楞伽》为证。五祖会下俱诵《金刚经》，六祖从兹悟入，永嘉阅《维摩》而发明心地，圭峰诵《圆觉》而涕泗横流，玄沙与安公从《楞严》悟入，天台与南岳从《法华》悟入。摩腾之后、达磨已前，无数高人从文字悟入，即以文字为证矣。若必以面命耳提为证，则南岳遥宗龙树、圭峰遥礼清凉为非矣。必求丈六金身、四大幻质为证，乃系色见声求，行邪道之行，善现观法身得最先礼佛为非矣。"
      },
      {
        "type": "p",
        "text": "雪峰示众曰：「望州亭、乌石岭、僧堂前都与汝相见了也。」元晓禅师夜见髑髅为水即大悟，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如来岂欺我哉？」遂弘华严法界，为一代法施主，是亦以如来剩句为证。"
      },
      {
        "type": "p",
        "text": "夫既悟之后，心心相印，印印相契，自证光明，受用是时，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巍巍堂堂三界独步，尽十方世界觅一人为伴不得，唯我一人绍隆祖位，何处觅佛觅祖以求印证耶？纵实有三十二相、丈六金身现前，亦我大圆镜中之影像，岂得虑无证而先自暴弃也？"
      },
      {
        "type": "p",
        "text": "又谓威音王已前无师自悟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属天然外道，此亦错解。古人方便之意，执自己为威音已后，恐虽有悟而堕天然外道，故不求悟。夫威音，即声色也。那畔空劫已前，即指当人声色未形，先天寂灭之体，教人向声色未形前悟先天本寂之体，即名无师智、自然智，是为威音已前无师自悟也。若起心动念，声色绕横，即落阴界，纵有悟处亦是识心领略，此为威音已后天然外道也。乃以辞害意，死于语下乎？老黄龙曰：「古之天地日月即今之天地日月也，古之万物性情即今之万物性情也，天地万物无变易，岂诸佛慧命独不相续而称末法已绝乎？」"
      },
      {
        "type": "p",
        "text": "夫毘卢宝冠，非常帽也；千佛衣，非常服也。宝华王座，此何座也？今戴若冠、披若衣、登若座，必当宣传慧命，提挈纲维，方为称佛本怀，代佛扬化，弗致虚消信施、滥膺恭敬，乃牵枝引蔓，举果谈因，虽演大乘而屡称灭绝，此是佛境，而我辈无预，但当念诵，力行持戒、修福，以待他生后世往彼净土，以仗佛力，自当开悟。"
      },
      {
        "type": "p",
        "text": "呜呼！若止如是，则释迦何用出世？达磨何必西来？三家村里、十字街头，唱劝世文者足矣。故曰：「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断佛种者，非若辈而谁欤？"
      },
      {
        "type": "p",
        "text": "夫世间法，家国将亡，为人臣子当竭力恢复，如勾践报吴、包胥复楚。际大法将替，为佛弟子不思继续，反称灭绝，忠臣孝子口忍言之、耳忍听之乎？"
      },
      {
        "type": "head",
        "text": "胜心"
      },
      {
        "type": "p",
        "text": "学道者不可有胜心，若用于本分亦不可少。何则？我与过去诸佛菩萨、得道贤圣同一体性，彼已超生死、证涅槃，而我尚沉苦海、囚五阴，岂不深耻？故世尊敕罗㬋罗曰：「十方一切调御士，念念已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是故，有志之士当以佛菩萨为准，则孳孳不暇，日臻玄奥，此即善用胜心。"
      },
      {
        "type": "p",
        "text": "若不善用者，则但忌胜己、傲不如己而已。《华严论》曰：「十信位中胜解未成，未得谓得，便生骄慢，不近善友，能成就大地狱业。若一信不退，常求胜友，资所未闻，即无此失。」故学道者能谦下一切，唯日不足，此真无上世、出世间胜心，不可少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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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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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大法隆盛时，善知识务弘法利生以续慧命。初无意于有为胜事，自然天龙拥护，道俗忘躯，不假思议，辐辏成办。故天衣怀老五坐道场，尽翻瓦砾丘墟为释梵宫殿，怀老岂加毫意于其间哉？盖务本而末自随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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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欲造某殿、起某事，则讲经坐禅以聚钱谷，且有才干则结之、有势力则谄之，但欲成就胜事，便将佛法作人情，不知胜事虽多，而根本隳尽矣。故延安禅师曰：「万事随缘，是安乐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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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蒋山元公，舒王请为募缘，新其室庐，元公曰：「众生舍财如割身肉，以势强之，非出本意，反造业耳，莫若隘陋为安。」舒王益敬仰之。故为佛事者，稍存私意则粒米寸薪难消难受，俱红燄铁丸果也。有道之士可妄营求，令彼此造业也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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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开知见有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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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根器广大，心志猛利，踏著关窍，如洞启重门，玲珑光透，即始而见终，愤愤悱悱，生机勃发矣，故曰：「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若真到海上、亲入圣门，自见心思不可限量、言语不能形容，欲罢不能，日升堂奥。故善财初见文殊即获妙心，自然不已，欲学菩萨道、行菩萨行，不自满足，遍参诸友，乃得一生成办圆满菩提，此则开真正知见之榜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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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有狭劣之器，死用功夫，少发境界，或露知解，浑身满足，如不能容，傲慢古今，下视一切，障蔽无量法门，更不知有堂奥之事。如乞儿，饱满一食顿生极乐，更不知有珍馐殽膳也。若明眼者裁抑之，便起嗔恨，以为不放出头，障我道光。大似萤火，自逞少光，照不及寸，若以日月临之，反憎其隐夺自己光明也。又如进城者，走入瓮城便道已进，问渠城中华美，毫无所见，若言未入，则道：「我已入矣。」不进不退，死在瓮城里也。此一种乃开邪知解之样子，学道者须当审择，幸毋堕焉。"
      },
      {
        "type": "head",
        "text": "惭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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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等觉邻于妙觉，犹有一分无明，如十四夜月，须惭愧忏悔，然后去无明、圆本觉，而称极圣，况其下乎？夫文殊、普贤俱等觉也，若生满足，何得入于妙觉哉？亦如十四夜月，光亦大矣，其体亦几满而圆矣，若曰：「吾亦足矣，何必惭愧忏悔？」则终难去此一分暗相，不能得圆满光辉矣。"
      },
      {
        "type": "p",
        "text": "故知三界六道，久沉苦海，不能出头，皆繇不能痛生惭愧忏悔，稍有毫厘便自满足故也。原夫法身本无涯量，何有满足？如大海纳众流，可以沟浍之盈自限哉？十一善必首信惭愧，学道者时刻省心方有相应行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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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诈现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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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严》以十地圣人说法如云、神通如雨者，不名真佛子，不如大心凡夫顿证法界，此名真佛子。夫心何以称大哉？盖为尽空遍刹，无非此心含裹、此心彰现，法本如是，不待扩而后大也。"
      },
      {
        "type": "p",
        "text": "众生分中各各广大，不知而妄自执小，从执小而又欲修之，纵经尘劫位登十地，亦非本大之体，故诸佛呵之不如大心凡夫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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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真实悟心，则自然超越广大，无量无边，莫测涯际，故曰：「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此所谓大心凡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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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有谈圆顿而弁髦小乘，呵有为而弃灭因果，似大心矣，稍涉逆顺如丝发，即浑身耸动，向之大心安在？岂大心在逆顺外耶？正我佛所谓诈现大心者耳。十地圣人岂反不如之乎？莫大妄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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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虚妄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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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伪，是、非，毫忽千里。自菩萨、以至二乘禅天、外道、魔种、神仙各有受用妙趣，更有同业相招、同类印证，于是恬然自信，了不回顾。世尊曰：「各各自谓成无上道，若无神通福报殊胜受用，亦或知非生悔，岂甘魔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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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有不看教参禅，与世浮沉，随缘放纵者，自称得真受用，诋教则曰：「纸上语耳。」谈宗则曰：「直下便是。」只要受用，言及差别则拈拳奋臂，满口如狂。予晓之曰：「此事大非轻易，如来称为大事因缘，三世诸佛、十方圣贤千言万语，夫岂苟然？只因真伪难分、黑白难别，朱紫相类，苗莠依希，诚虑后学混同，是以苦口详悉也。若世谛小事，差谬不过一生，极重不过身命；此系千生万劫永无出期，一错永错，是故大须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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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云：「天魔外道本无其种，只为见解小差，执而不返，耻于下问，不觉不知遂乃流入其趣。」今自许得力受用者，较天魔外道必不及也。摩醯首罗为大千界主，能化身百亿。非非想天入八万劫禅定，尚不出生死轮回，汝乃耽迷五欲，根尘识内全不知非，便自称得力受用，不亦谬乎？正如穷人妄号帝王，自取诛灭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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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具大力量如赵州，八十犹行脚；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汾阳前后参七十一员善知识；天台韶国师参五十四员善知识；大慧则诸方尽皆印可，而自己决不放舍，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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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漫然不疑，顿得受用，则赵州、雪峰诸老当拜下风矣。果真为生死，欲发明大事，急请放下，遍访群贤方可。倘只图目前受用，不管他生，则任从放纵，而曰：「我自有得力受用。」成大我慢，魔伴侣洵可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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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乐鸣空集卷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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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泽外居士高承埏助写天乐鸣空集一部，奉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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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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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显考。万历己未，进士奉政大夫修正。庶尹玄期府君，\n　早生安养者，\n　栎友居士沈纯祉，　　曾城居士汪　挺，\n　槐眉居士陆卿胤，　　若谷居士吴太冲等助刻。\n征　　怀寓居士高佑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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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乐鸣空集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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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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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阴天鼓居士鲍宗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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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峰蕅益沙门智　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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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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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会稽石梁居士陶奭龄　秀水止庵居士王起隆　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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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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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事理融通，乘戒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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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有理而无事为偏小，有事而无理为凡夫。从事入理，从理得事，为渐次，亦名顿中渐、渐中顿。即事达理，即理是事，为圆顿。是故，但行持戒、课诵等法而不见心体，此有修有为，不出生死、不证涅槃，名凡夫，有事而无理也。厌喧求静，弃相析尘，专尚观空，不兴万行，此事外之理，虽出生死，妄证涅槃，而不见法界全体，名小乘，有理而无事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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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有持诵勤苦，广行众善，不为自求，或专注一法，纯一无杂而忽然契悟者，此名从事而入理也。亦有稍达空理，少见法身，解得万法是心，而力量未具、习气未除，必藉持戒、念诵、六度、万行等法对治，令习气渐薄、法身渐广，分分证入者，此名从理而入事也。此二种俱为渐次。若一解千从，彻法源底，一闻千悟，获大总持，持戒、破戒都是大解脱法门，杀生、护生总属不思议三昧，镬汤、炉炭随处安闲，华藏、娑婆任渠变，幻化无穷而了无朕迹，一华开发而大地全春，不属次第，岂有后先？法界混融，谁分凡圣？法本如是，何用功夫？举一毛头，重重无尽，赞不可及、叹莫能穷，事亦得、理亦得，事理交彻亦得、事理俱夺亦得、事理无碍亦得，此系最尊最贵，绝妙绝伦，大解脱王三昧圆顿无上法门也。"
      },
      {
        "type": "p",
        "text": "佛教深广，机器差别若此，可见圆顿之法佛祖所尚而罕遇其器，故《华严经》曰：「末世一切群生类，少有欲求声闻乘，况进而求缘觉者、求大乘者？又进而信此法者为最难。」是以种种称叹罕遇其器。乃今之称圆顿者，无事亦无理，不持戒念诵，亦不习定观空，不断烦恼无明，亦不达万法根本一解千从，茫无实证，倣乎事事无碍，实乃放纵六情，见修持勤苦者笑为有漏，遇观空习定者斥为小乘，恣行贪欲，谬饰大乘，不避因果，驾称无碍，以持戒行善为凡小，则破戒行恶反为菩萨矣。恐圆顿未必如是也。且释迦首传即饮光尊者，得圆顿之髓无过此矣，然饮光称少欲知足，苦行头陀，严净毘尼，弘范三界，未尝闻破戒、不循佛律也。自阿难、以至达磨、神光、以至六祖，灯灯相续，马祖、百丈、临济、德山俱系佛祖的骨子孙，证最上圆顿法，未尝不奉戒律也。"
      },
      {
        "type": "p",
        "text": "夫事事无碍法界，本出华严教海，深得华严之旨者莫如杜顺、贤首、枣柏、清凉诸大士。清凉则以十愿律身，殁后有梵僧取其两齿归西供养，称华严菩萨。枣柏虽放旷不拘，然造大论则虎择地、龙出泉，夜则齿颊放光，昼则天女献供。其余杜顺、贤首等俱系不可思议，自有传记，未尝不奉戒律、毁佛仪也。古之圆顿若此，今之圆顿若彼，岂逆行大菩萨超过饮光、达磨等而非肉眼能测耶？若然，则逆行菩萨何多多若此，而如来于华严会上乃叹难得其人耶？"
      },
      {
        "type": "p",
        "text": "众生无始恶习浓厚，若不以戒律对治，则无明现行若逸马无控，故初机后学必当理事兼资，乘戒俱急。且如来明示曰：「虽有色族及多闻，若不持戒犹禽兽。」夫有事无理之凡夫虽未证圣，尚在人天道中；若理事并废而冒名圆顿，诈现大心，非但不脱生死，必堕泥犁恶道。今虽轻凡夫小乘，异日在镬汤炉炭之中、剑树刀山之上，骨肉虀粉，神识昏迷，求瞬息安闲不可得，况望凡夫小乘哉？斯时也，斯报也，即目前之诈现大心、冒名圆顿者之自取也，诽毁戒律、不庄严万行故也。噫！不期圆顿之害也如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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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断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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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天下无真主，则群雄纷争，而人皆盗贼矣。有真命出，则群雄归附，而兵革销，盗贼皆赤子也。谓必尽除盗贼而后天下平，愚矣，岂有一人独帝皇耶？今之断想念者类是，妄见意识纷驰，须欲除断，又错解佛言「永断无明，方成佛道」等句，借使断得，高则堕在灭识凝神无想天上，低则化为土木金石空散销沉，故曰：「虽为善因，反招恶果。」况未必断乎？故但要心王透露，则意识根尘悉皆宝藏，变化不测，应用无方，诸佛菩萨以此庄严佛刹、以此广度众生、以此兴慈运悲为普贤万行、以此大作佛事为华林苑囿，若欲除断，则空空寂寂，为枯木死灰、为石人木偶，天下安有此死佛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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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明大师曰：「佛者，生气也。」将此活泼泼地生气捏杀以求作佛，正犹斩头觅活，岂非大愚？有识者务在心王透露，则如真命出而群雄销，永无生死之患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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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妄想、真如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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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妄想、真如，古来难辨，任之成生死，除之断佛种，学人至此悉皆迷闷。且古语相似者极多，相违者亦有，故曰「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也。马鸣曰：「若离于念名，为得入真如。」六祖以无念为宗，又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遍照法界义。」老庞曰：「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性。」《法句经》曰：「若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又曰：「防意如城，藏六如龟。」又曰：「无念即正，有念即邪。」又曰：「无心则佛道隆，分别则魔军炽。」如是言句，似有念而令人不起者。"
      },
      {
        "type": "p",
        "text": "永嘉曰：「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蚤晚成。」枣柏曰：「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又曰：「分别拣择正是文殊大智。」永明曰：「若欲断念，犹如治目翳者连睛珠而去之。」又曰：「妄想兴而涅槃现，尘劳起而佛道成。」如是言句，又似即念便是而不可除断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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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且俱系佛祖之言，孰可向背？学人离之成过，即之又非，将何为修进法门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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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所谓妄念者，乃系不见心体，意想攀缘，执有前境耳。《起信论》详说起念根由，无明不觉而忽生三细六麤之相，故真心遂隐，念念相因，此为妄念。何称为妄？以其无体、无性，不真而不常住，刹那生灭，妄执是有，当体全空，故称为妄。众生无始以来生死轮转皆为此耳，故佛祖种种教人离之而勿起也。"
      },
      {
        "type": "p",
        "text": "夫所谓离者，了知妄体本虚。性自离者不必更离。何则？以麤相观之，念念不住，岂非离也？细而观之，马鸣所谓从生灭门即入真如门，其念念迁变即生灭门也。谓谛求色心等法，十方谛求了不可得，则念本无念，念本无念则念自离矣，岂有念而可离之？当此谛观，初见有念即生灭门也。念本无念，则真如门显矣。是六道众生妄见生死而不知本无生死也。"
      },
      {
        "type": "p",
        "text": "既入真如，知念无念，念自性离，故知无念而见有念此即成妄。既知念自无念，则念念无碍、念念真如，即此便成文殊大智，此时名离念亦可、即念亦可，离念便是即念、即念便是离念，无二法、无异时也。以离念言，故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光明义、遍照法界义」，「无念为宗」，种种句意也。以即念无念言，故曰「一念相应一念佛」、「妄想兴而涅槃现」等种种句意也。"
      },
      {
        "type": "p",
        "text": "能达心体者，闻离念等语即是有念等句、闻有念等语即是离念等句，四通八达，七纵八横，「我为法王，于法自在」，非虚语也。如大海水波即念也，波相本虚，全体是水，则在波之时即是水，不必除波而见水；在水之时即是波，不必除水而见波也。乃知波即无波、无波即波，无波之波，波何碍水？波不碍水，则水不碍波，两既无碍，则波水混融，互相交彻。故曰：「水穷波末，波彻水源，未有无波之水，曾无不水之波。」诸有智者会波水之喻，则即妄可以见真如，即念可以见心体。又曰：「智海无性，因觉妄以成凡。」觉妄原虚，即凡心而见佛。又曰：「即妄即真，又名缘起无生。」会得者，一以贯之，本来一辙；不会者，随言语所转。犹如大海，不见水体而唯见波相，即众生唯见妄念而不见真如也。若见波相本尽、水体本露、波体本虚，而全是海水，即智者达妄念本尽、心体本露、妄念本虚，而全是真如也。众生日用全体是纯真法界，惜自昧之耳。若不然，即念亦不是、离念亦不是，故曰：「什么也不得，不什么也不得，什么、不什么总不得。」若两眼豁开，自离缠缚。倘执迷而必欲除断，犹大海必欲除波见水，此执不破，则终日在海而永昧水性。若无波者，非大海，乃沟渎死水也。纵除妄念而有得力处，亦非真佛、活佛，乃假佛、死佛耳。"
      },
      {
        "type": "head",
        "text": "认识神为自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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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尘既立，已是捏目生华，复认见闻觉知为心，则遂认贼为子。世人闻圆顿之教云「本来具足，直下便是，只要承当」等语，便以日用现行者为是。又闻「万法无体，一切皆空，此空亦空」等语，见前尘是有，不可得空，便认能见能闻者，取之无迹、求之无踪，虚虚寂寂者为是。又闻「能建立万法，一切所有都是自心所现」，便认昭昭灵灵，能知觉运动者为是。"
      },
      {
        "type": "p",
        "text": "佛在时已有九十六种，何况今世？吾尝闻说曰：「此身虚假，四大缘合，中有常住真心不生不灭。」又喻如出殡，开路神纸竹糊成，却倩活人驼走。即今四大合成，纸竹所糊也；真心灵妙，能动能转，活人驼动也。又曰：「此心周遍法界，无相无形。其间山河大地、万象森罗在我心中起灭，我此心体则寂然不动。」又曰：「四大幻质如请仙鸾乩，真心似神仙来附。乩有形而仙无质，来往无碍，自在灵通。」又曰：「外法实有，乃系无情窒碍之物，岂得是我真心？但法从心现、境藉心生，故心生法生、心灭法灭，若除却见闻觉知之心，则迥无所有，岂不断灭？故佛所指者必是现前见闻知觉之心，但恐执著，故亦拂之。若弗执著，必是真心。」以此各认一种，确然不拔，况又聪明广学，文饰凑合，妄自许可，以为明心见性，立地成佛，便乃开大口、跨大步，欲绍佛祖说法利生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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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呜呼！若果如是，则佛法不值半钱，何必龙宫海藏、山积云屯哉？试于街坊捉役夫而告曰：「尔有常住真心，名佛性者，今在汝身中，能见、能闻、能动、能转者便是，此身有生灭，此心无生灭，了此即为明心见性，立地成佛，不用功夫。」则谁不领受？大地众生齐成解脱矣，世尊叹为难信难解希有之法亦无谓矣。洞山曰：「此所谓马后驴前事，奈何认以为自己乎？」故认识神为自心者，佛法平沉，此其最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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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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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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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未达根本，起心修行动步便错，愈走愈远，此谓此等老宿修行用功日久，岂无实证？予谓：譬往都下者须向北走，渠出门便南向，多行多错，与都下益远。如按地图，知向北有长江、有山东某处。其向南者，至钱塘谓是长江矣、至越地谓是山东矣、至某处谓是都下矣。有识者笑之，坚执以为亲到实证，经若干辛苦、过若干路途，尔焉知我？此久行邪路者，亦有邪解邪境，将佛教和会，遂未得谓得，成增上慢。《楞严经》曰：「一切众生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故如行邪路者，若前途壅隔，则亦肯回头；奈何有路滔滔、有境历历，可行可玩，是以难转。经教虽系路程图本，然非逐路问途，已经宁免错走，登程者切须下气细访，勿浪信途人、懵懵直前乃得。"
      },
      {
        "type": "head",
        "text": "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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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世人闻「天真无作，不属功夫」悉疑谤，以为古人大根利器尚自数十年不能了事，奚况吾辈？古人岂虚费此力也？余曰：「若可作可为之法，孰不闻鬼公之毬亦可雕、天地之广亦可度？此系无可造作、无从捞摸，转求、转失，转急、转迟，无可奈何之法，千圣拱手而无计较，群贤恭默而绝思量，是所以为难也。」同安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赵州曰：「但一切处仍旧。」又曰：「但能随处安闲，自然合他古辙。」故知古人数十年但欲仍旧而不能耳，此外复何求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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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若道有法可作、有事可修，休道数十年，纵经三大僧祗劫亦无交涉，故曰：「无法可得，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然灯佛即与授记也。」然则随缘放旷，任性坦然，无作无为得否？曰：「若果荐得，自知时节，自能作活，匿迹韬光，潜行密用，无所不可；不然，又恐堕自然外道，反增罪障。」然则奚若？曰：「只此疑处便是功夫，有作固非，无作亦失。」将何为是？心中迷闷，决志发明，即此便是参究，二六时中不肯放舍，梗在胸中，决无闲功夫理会杂事，如是用心则自然透彻，方知修与不修是两头语，方晓天真无作，方知旧佛新成，不属功夫、本自现成也。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既悟之后，切须保护长养圣胎，打成一片。所谓无功之功，功不虚弃，非是有法用功修数十年也。利根者，当下达得便好保护；若未荐得，便可起疑，疑处即是修行，意识自然不散。"
      },
      {
        "type": "p",
        "text": "今人闻「天真无作，不用功夫」，无处下手，心识纷飞，遏伏又不是、放纵又不是，只要寻件事干来做，殊不知八识田中栽培得个要发明的种子，如火急相似，则自然不被世间逆顺回换，日久月深，自然喷地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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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犹如穷子，虽在父舍，不知己有，出外即逃逝、运为即客作，如何离得两种过失？忽地眼开，则悉是我有，不必施为，安坐受享矣，此非「天真无作，不属功夫」也哉？故穷子家业虽是现成，须要回头认父；若不认父，有亦同无，非长者咎也。故知佛法本是现成，不须造作，故名天真自然，但要具眼方得受享，沩山谓仰山曰：「不贵子行履，只贵子眼正。」为是故也。"
      },
      {
        "type": "head",
        "text": "欲简易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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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末世根浅畏难，欲小就而不图大事，见速利而无远志。尝有人熟《楞严》，至七卷，为家事所拘，且精力不继，求直截简易可入道者，余曰：「古人根器胜汝万倍，尚樵栖穴处，木食草衣，历尽艰辛，始得高明广大，岂草草轻易？今君饱食煖衣，游优自在，一部《楞严》尚告苦，则十方世界中少一尊现成自在佛可补也。」"
      },
      {
        "type": "p",
        "text": "又有读《宗镜》者，畏百卷之多，阅数卷即辍，欲求简少易阅者，固知此辈根器浅劣，与般若无缘，在三途六道中未脱在。故觉范叹曰：「圣世愈远，众生根劣，趣虑褊短，道学苟简，欲安坐而得，譬农夫不务耰耘而思积粟，可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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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功课随见识升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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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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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谢君笃志西方，专心净业，每日念佛号若干以为日课。后有省，拟辍前课，予曰：理随事变，事得理融，理既广大，事亦无碍。向所失者，失于知见，其功课则自若也。今知见既开，则无法不是、无处不真，岂净业能留碍乎？譬王子与庶民同日出胎，迨六根渐长、学问渐增，他无所异，特贵贱耳。王子增长分分成王种，庶民增长分分成臣种。学道者须达王种尊贵，毋咎功行法门也。如法达诵《法华》三千部后，于六祖发明，乃曰：「弟子已后不须诵经也。」六祖曰：「经有何过而不诵哉？今后方名诵经僧耳。」法达遂终身持诵不辍。夫法达始末一人，《法华》前后一经，初则为经所诵，后则能诵此经，特在迷悟之分而已。故知：是则一切俱是，非则一切俱非。沩山谓仰山曰：「不贵子行履，但贵子眼正。」信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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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题无字话头之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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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祖为无上法王，原无定法可说，但随时随器、应病应缘，解执除疑，直指心性，令人证外无实法也。故曰：「但明取纲宗，本无实法。若有一尘一法可得，与汝执取生解，皆落天魔外道。」又曰：「若以实法与人，土亦消不得。」又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又曰：「若谓如来有所说者，是人不解我所说义。」是故，如来出现，圆音一演，随类普闻，各各获益，随其大小各得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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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双林示寂，自后诸宗竞起，互相冰炭，彼土五天已分多种，摩腾入汉至晋魏六朝，数百年间，得道高人悉从文字悟入。然法久弊生，俱尚文字依通，遗失言外大义，与本分了无交涉，故达磨航海，扫尽支离，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称教外别传。悟者，以文字证之，无非教外别传之旨，宁有出于教外乎？传之数世，其宗方盛，然又不能无弊，俱尚识阴依通，遗失别传之旨，即此不立等句已成文字，故德山、临济、曹洞、云门、沩仰、法眼等棒喝交驰，拈槌竖拂，三玄三要、五位君臣、四料简、四宾主，擎叉打鼓、舞笏滚毬、干屎橛、须弥山之类，各建法幢、立宗旨。于斯透得，乃可即心是佛，方为达磨子孙；不然，即野狐精魅。"
      },
      {
        "type": "p",
        "text": "自唐及宋，其宗大盛，然又不能无弊，各逞玄妙、立新奇，将佛祖机缘为拈古、为颂古、为评唱，致令学人将心意识穿凿得粉碎，欲死人偷心而偷心益起、欲活人眼目而眼目愈盲，此时佛祖方便无所施矣。故大慧于正法眼藏之末悉拈时病，知大法将颓，遂不得已，教人把平日所习知解得力处缚作一束，抛向他方世界，然后唯将一句无义味话头参究，是提无字话头之始，实起于宋也。若不以此令渠敌住心意识，则终日刺首胶盆，批判古今、抑扬宗教，临济、德山又如何，云门、曹洞又如何，这语是扫荡、这语是建立、这语是探竿、这语是肯他、这语是不肯，如是终身学得一套子，熟了便道大事已毕、大法已明，无事可为，即欲绍隆祖位，自系某家法派，好去续入传灯几十几代孙矣。"
      },
      {
        "type": "p",
        "text": "是以无可奈何，单教参提「无」字，或干屎橛、须弥山、万法归一之类，然恐正参之际，更生他病。故又种种指出，云不可解说来当、不可作有无之无、不可向举起处承当、不可抛向无事甲里、不可向击石火闪电光处领略、不可向意根下卜度，但默默提究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如是种种，绝其解路，故称老鼠入牛角。犹如狂狗惯一逐块，今乃四方八面围住，令其转向逐人，若放开一线，则依然逐块。亦如穷子向来逃逝，其父捉归，禁在宝舍，日久自当认父，所有家珍悉皆受用，若开通一窍，则依然逃逝。"
      },
      {
        "type": "p",
        "text": "故佛祖方便，教参「无」字话头耳。当时悟入亦不可胜计，然又不能无弊。今世提「无」字者太多，何尝有得打透？岂佛祖方便昔是而今非耶？初则灵验，终则不效？何也？夫提究之法原系无功之功，后世都把功夫会却执为实法，道我能著实做功夫，且又不识药病之忌，是以不验也。溯而观之，一大藏教在古则可用，在今不可用耶？在汉晋六朝则灵验，在唐宋则不验耶？即心是佛在唐初则可，用在唐末则无用耶？棒喝机缘在唐宋之间则可用，在南渡后不可用耶？无字话头在宋元可用，在今世则又无用耶？果大法之有盛衰，抑人根之有差别，致前后相违，反复若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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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噫！吾知佛祖原无定法，亦无实法，但随时节因缘、根器偏向，以救时弊耳。故曰：「如将黄叶止小儿啼。」又曰：「以楔出楔。」又曰：「但除其病，不除其法。」故无量方便法门在当人用之何如耳，故曰：「执则处处疮疣，通则门门妙法。」若向经教上得发明，则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天台南岳即我，我即南岳天台；若向即心是佛处得承当，则达磨即我，我即达磨；若向棒喝机缘得悟入，则德山、临济诸老即我，我即德山诸老；若从「无」字打透，则赵州即我，我即赵州。若一处透，则一切处都是我宗也、教也、佛也、法也、祖师也，无有一法推得在别人分上。既皆是我，则我分中有何差别也？"
      },
      {
        "type": "p",
        "text": "然此亦是钝汉、亦是剩句、亦是死法，我今亦不从经教、亦不从棒喝、亦不逐即心是佛、亦不提无字话头，但见山河大地、明暗色空，饥饭困眠，不求自足，弃之宛然，无踪无迹，无中无边，堂堂寂寂，密密绵绵，此个还是经教耶？棒喝耶？即心是佛耶？诸祖机缘耶？赵州「无」字耶？原来都是无事生事，好肉剜疮，梦中说梦耳。"
      },
      {
        "type": "p",
        "text": "然而不可一向，也须什么始得，尝见杜顺和尚有个法身颂，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此又如何话会？于此明得，不妨自在；于此未明，切莫草草。"
      },
      {
        "type": "p",
        "text": "且提无字话头实始于宋时，今人诬在唐黄檗运公，岂不谬紊？夫禅师讳希运，系马祖之孙、百丈之嗣、临济之父、赵州之兄，传记具在，寻常告人曰：「佛与众生唯是一心，当体便是，动念即乖；唯此一心，更无微尘许法可得。」此心即佛，学人不了，心上生心，向外求佛，此系恶法。又曰：「纵三大阿僧祗劫修来，原来祗证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不如言下认取本法，与三大劫得者无异」，「若欲从次第而得，从来无次第佛」。如是等语，令人毛竖汗流，尘劫疑滞当下冰消，本有妙心赫然透露，极呵斥做功夫从次第者。故门下如临济、睦州等光耀千古，五家宗派于斯独盛。"
      },
      {
        "type": "p",
        "text": "向后不知何人，将宋时住黄檗山者一段示众语赘于心要后，曰：「那有天生弥勒，自然释迦？」教参赵州无字话头。从此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遂讹为先黄檗运公说矣。且运公曰：「当体便是，动念即乖，无次第佛，此心即佛。不如言下认取本法。」而后黄檗乃曰：「那有天生弥勒，自然释迦？」意相矛盾，今乃涂糊先圣、逞己私怀，欲摈天真本妙之心，崇有为造作之法，此乃黄檗运禅师教人提无字话头之始。"
      },
      {
        "type": "p",
        "text": "若运公实有此语，则当时门下如临济、睦州、裴相国等，何不挂诸齿颊、录诸传记乎？裴公所集心要，何不将此参诸前段而另赘于后乎？且运公为赵州之兄，赵州未有此语，岂运公预识其言而令人参之乎？又岂运公别无方便，乃令参师弟之剩句也？考其时、察其言，断非运公语，系后人住黄檗山者之语也。予恐诬先圣、惑后人，致佛日不明、大法益晦，故为述佛祖出世方便始末，俟达者得以研核真伪。"
      },
      {
        "type": "head",
        "text": "文字语言不能悟道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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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来应世，普度群迷，大开方便，演无量言，教从兹悟入数等尘沙，付嘱流通，人天普利，然非在纸墨文字中也，唯应度者见六根变起都是真诠，万象流行无非言教。世尊睹明星而悟道，从眼界入；观音达闻性而圆通，从耳根入；香严从鼻香入、药王憍梵从舌味入，自后香严击竹、灵云见桃、南岳天台悟《法华》、晦堂真净阅语录、永嘉看《维摩》而发明心地、圭峰读《圆觉》而涕泗交流，是知法法可以明心、尘尘可以入道。故曰：「墙壁瓦砾皆放光明，水鸟树林尽宣妙法。」"
      },
      {
        "type": "p",
        "text": "古训昭然，今有见解未透者乃曰：「文字语言不能悟道。」此人不知唤何物作文字语言？将何物为道而欲悟之？若尔，则文字语言在道外，而道在文字语言外乎？古谓：「道不离日用事物。」何独摈文字语言在日用事物外也？殊不知，文字语言悉从自心变起，眼见色法为纸墨、手触卷帙为经纶、墨迹点画为文字、意识诠量为语言，则全是自心经教，此外何处更觅文字语言哉？"
      },
      {
        "type": "p",
        "text": "若达此旨，则终日披寻而不见有纸墨文字之相，如膏助火，益发其明，言言归自己，句句达本宗，如是研穷如遍参知识矣。文字有如斯利益，是以天神拥护、诸圣赞扬、佛菩萨付嘱流通、群弟子传持结集。海藏龙宫，虽龙树之心量而不能数知，岂肉眼而可思议？倘无利益，则佛、菩萨、众圣为虚设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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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横起文字之见，则披读时文字横陈，语言错杂，攒入葛藤，不能悟道。犹患结胸者，服人参而死，乃戒曰：「人参大毒，已亲受其误。」不亦谬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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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谤《宗镜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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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众生垢重，神昏欲强，智浅不思，深入大藏，见佛祖言教如山海，畏力量难知，反谤文字无益，指《宗镜》为义学，斥永明为小乘，多见其不知量也。"
      },
      {
        "type": "p",
        "text": "夫《宗镜》引大藏圆顿之教，与诸祖贤圣之言十居七八，而赞述之言仅二三耳。若谤毁之，乃谤大藏圆顿，毁佛祖、一切贤圣也。且圆照、晦堂诸公何等人也？皆仰之而手不释卷，或恨见此书之晚，今岂超过于圆照、晦堂诸公乎？是《宗镜》原不毁，特毁自己之宗镜耳；永明不受谤，乃谤自己之真如耳。"
      },
      {
        "type": "p",
        "text": "佛、菩萨、圣贤、天、龙、鬼、神昭昭拥护，安可欺也？彼其心不过为名利，欲人归向，故立奇特高峻之辨以惑之，所得几何？不有报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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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再请平其心与永明较，夫永明七岁诵《法华》，群羊跪听；汝辈能乎？永明放生，罹法临刑不动；汝辈稍涉逆顺，则若落汤螃蟹矣。永明九旬入定，鸠鸟巢衣；汝辈心神昏乱，不知当作何状。永明礼韶国师，亲承印记；汝辈有何人印记？永明博综三藏，内外典籍洞达无遗；汝辈孤陋如面墙。永明国王礼敬，异国遥崇，若飞埃过目；汝辈稍有小缘，如蛆入粪。永明日课百八事，昼则放诸生命，说法利人，夜则普施鬼食，幽显获益；汝辈饱食横眠，唯图利己。永明说法，四大天王现身拥护，众常二千余；汝辈有识应鄙，神鬼吐弃。永明开山，灵隐、雪窦、净慈诸名刹光明远烛；汝辈晓夜营求，欲利子孙眷属。永明临化，预知时至，阇毘时舍利鳞砌，今六百余年后犹有获者；汝辈血肉之躯，他日腐败，不可名状。永明冥王设像礼敬；汝辈业积而不自知，燄魔必不轻恕。若此，概难尽述。"
      },
      {
        "type": "p",
        "text": "凡夫不藉佛祖金言，般若何由明？苦海何由出？且试读看，若无利益，则斥之未晚也。再度寻常日用，何胜事能超《宗镜》？不读《宗镜》，但放纵六情、驰骋五欲、攀缘外境耳，究将何归耶？世传永明乃无量寿佛化现，即阿弥陀佛也，弥陀决不误人诳人；手不释卷而摘冥枢会要，若灵源、觉范诸老决不惑人。故予亦不自欺欺人，叨叨为是说者，诚非得已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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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善财参文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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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为大智法王，善财参礼，既获根本智，复令遍参诸友，岂文殊未具一切差别智，不足为善财师而令其别参乎？善财受教，无论僧、俗、外道、仙人、男、女一切等众悉依参礼，学菩萨道、行菩萨行，以广差别之智，乃得一生成辨圆满佛果。噫！此可为万古师弟之榜样矣。师范如文殊，不曰：「尔不须别参，于我处足矣。」弟子如善财，不曰：「我已获证本智，何必别求也？」文殊无人我之相，善财亦不得少为足。故师范当效文殊，毋掩人善而衒己长；弟子当学善财，博问先达，充法界以广智悲，则大法指日可兴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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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之集大成，岂须过于孔子者集之哉？大地众生各有长处，吾集取之，设有短者亦自省焉，则无一非师、无处非益。故曰：「孔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是故，欲参知识必当具眼，不在威仪、声誉，王臣拥护、大众喧攘者。黄檗祖师曰：「方今参者只在三百、五百大千热闹处，若草衣木食，灰头垢面独坐者不顾矣。」如善财礼五十三人，僧、俗、神仙、乃至外道、婆罗门、长者、居士、童子、女人、甚至婬女俱各获益，内具菩萨行者，岂关相貌差别乎？陶君奭曰：「真仙如纯阳而化为乞士，虽九转神丹，必掉臂不顾。若见空中跨鹤者，纵下鼠粪，人必争食，无怪也。」"
      },
      {
        "type": "p",
        "text": "有问某大师若何，予谓老宿出世宏扬，各有长处，但当敬仰，勿可拟议，吾辈当以获益为主。今不惮千里而访知识者，将图实益；不然，纵巍巍堂堂三十二相放大光明，于我何与？乃系彼之长也。"
      },
      {
        "type": "p",
        "text": "山林廛市中，无问僧俗、乞儿、妓者，有一言半句能开愚蒙、破生死，此即真善知识，当顶戴供养，世世生生，直至成佛，悉斯人恩德也。故吾辈须图实益，毋事虚名，夸我已亲近几知识、走过若干名山，不知本分中依旧黑卒卒地，虽夸亦奚以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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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尘不定"
      },
      {
        "type": "p",
        "text": "洞山清禀禅师静坐，一日，呼侍者，谓曳木者无损阶砌。侍者出，视无人，又细求之，乃群蚁曳蜻蜓翼缘阶而上。觉范老人谓其静极妙而灵知也。"
      },
      {
        "type": "p",
        "text": "后世有非清禀、侍者，兼非觉范，云：「本群蚁与蜻蜓翼耳，何得谓人曳木乎？」且曰：「若人问是何物，当直曰：『群蚁曳蜻蜓翼也。』」作此见者，古人呵责，谓之平实头禅，见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无则始终云无、有则始终言有，直问直答，不可起第二念，定将去、合将去，以平常心是道为极则者，此类也。"
      },
      {
        "type": "p",
        "text": "前代如晦堂真净、东山圆悟、大慧诸老，曾斥此辈为依草附木精灵鬼魅，如盲人行路，一条拄杖寸步抛不得，乃欲拟先德、判古今，难矣哉。"
      },
      {
        "type": "p",
        "text": "若谓目前幻境实有难易，则十地圣人何大地黄金、长河酥酪耶？琉璃光观群动无性，乃见大千世界众生如一器中贮百蚊蚋，啾啾乱鸣，于分寸中鼓发狂闹，尔时心开，得无生忍。若谓洞山之见为非，则琉璃光不合心开得无生忍矣，乃至月光见水、空藏见空、阿那律见大千如掌果、如来穷尽微尘国土，若洞山之见为谬，则诸佛菩萨悉谬矣。亦如鬼见恒河为火、天见琉璃、人见为水，若据其说，则鬼以天、人为错，天以人、鬼为错，人以天、鬼为错，互相非矣。"
      },
      {
        "type": "p",
        "text": "若执定前尘不易，外法不由心变，则凡决为凡、圣决定圣，天堂是天堂、地狱实地狱，一毫不可更易，则顽然一块死物，何得随缘幻化，转凡成圣也哉？如此学道都是死法，堕在死水，驴年未梦见在。若临命终，四大分离之顷，请问是群蚁曳蜻蜓否？不知如来藏中般出什么行境是？盖不知万法由心，故前尘不定，无体随缘是。盖常见外法，而不知常即无常、无常即常是。盖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生即不生、不生即生是。盖真如受熏，随缘幻化，故曰：「心为大幻师，幻出诸形像也。」妄以识见判断古人，吾恐学人承虚接响，故特辨之如上以俟达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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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物不迁论》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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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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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诸人争辨此论，或谓物性本虚，无可迁动；或谓各性而住，住则有法，指肇公为邪见；或谓万物自迁，心体常寂。种种异解，均非论主之意。盖肇公曰：「伤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对真而莫觉。」又曰：「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迁可知矣。」今不迁且置，究竟以何为物？若明此旨，则洞达天真无作、缘起无生，迁与不迁可不辨自解。"
      },
      {
        "type": "p",
        "text": "《楞严经》曰：「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楞伽经》曰：「一切法不生，我说刹那义，初生即有灭，不为愚者说。」寂音曰：「以一刹那流转必无自性，故生即是无生，若非无生则不流转。」是故，契无生者方见刹那，故知物之不迁即法之无生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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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物者，非心外有物，乃自心根、尘、识、阴入界也。佛谓阿难「阴入处界，地、水、火、风一切所有，悉本如来藏妙真如性，循业发现。」则知生死交谢，寒暑迭迁，肇公所论不迁之物，宁能出根、尘、识、界七大之外乎？既皆如来藏所现，则无体无性，随缘幻化，念念不停，前不至后、后不参前，昔自住昔、今自住今，念念不相并、物物不相到、各各不相知，新新无间、运运相续，刹那各住，当体自寂。故仲尼之在川、庄生之藏山，悉指天真造化之妙，法尔自然之宗，乃如来藏性本自如然，随缘幻化，活泼生气也，不可加毫发拟议。若稍拟议，即非本妙矣。"
      },
      {
        "type": "p",
        "text": "凡夫不知，认作外法，遂成生灭轮转，迷而不返；小乘怖畏，见无始流转，故弃有趣空；大乘菩萨明见自心缘起本妙之宗，便得随缘自在，受用无穷。小乘外道妄自加功欲断，不知法尔自迁，岂能留住？当体自寂，岂可推排？法尔自迁，岂劳排遣？当体自寂，岂用挽留？故曰：「去而非遣，住而非留。」"
      },
      {
        "type": "p",
        "text": "枣柏曰：「有功之功，功归生灭；无功之功，功不虚弃。多劫积修终归败坏，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盖为此耳。"
      },
      {
        "type": "p",
        "text": "学者若不达此称性随缘，一涉造作施为即系有功，即生灭矣。以其伤残本妙、违背天真，纵有受用得力，亦生灭轮回法耳。大乘达此无作之旨，自然任运随缘，不用加功，疾登觉岸，此即无功之功不虚弃也。大心凡夫一念达得，则洞见法界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历劫功用。但凡夫流浪已久，心识粗垢，习气纯熟，妄见外物，执有迁流，若细心研究，有何物而可去来？世尊喻旋火轮极为亲切，如人持火以手旋转，愚人妄见一大火轮，智者观之，了知唯一星火。譬凡夫即今妄见山河大地万法森然，已去、未来业报因果宛然实有；智者观之不出即今一念，妄自布成耳。何则？过去无量劫，乃昔日昔时前念，悉已过去，既去则不复来，岂不空耶？过去既空，则未来无量劫乃至后念悉属未来，岂不空耶？过去、未来悉皆空寂，则当体廓然露现者是谁？唯即今一念，则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万法悉收拾在即今一念矣。"
      },
      {
        "type": "p",
        "text": "若能于此一念荐得，则肇公不出一念。肇公出不得，则释迦亦出不得；释迦出不得，则弥勒亦出不得，乃至十方三世圣凡好丑一切等物悉收拾其中矣。何有物、无物，迁与不迁可论乎？故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又曰：「入刹那际三昧，若不肯于此承当，了知一念现前，将此希望未来祈求佛果，此真系驴之橛、狗啃枯骨也。」"
      },
      {
        "type": "head",
        "text": "梁武帝为大菩萨示现"
      },
      {
        "type": "p",
        "text": "众生具无量颠倒妄想，佛菩萨有无量善巧方便而度脱之。然有正度、有巧度、有显度、有冥度，种种不同，唯佛与佛乃能究尽，凡夫肉眼何知？"
      },
      {
        "type": "p",
        "text": "释迦八相成道，令见闻获益，此正度，亦显度也。燄魔考掠有罪，烧煮烹炼，令其欲枯识尽，厌苦求脱，恐怖发心，此巧度，亦正度也。无厌足王化无量罪人，无量狱卒剥割斩截，令一切闻见众生胆落魂消，改恶从善，此巧度，亦冥度也。或现异类畜生能宣妙法，令人开悟；或现同类与共同事，渐令觉悟；或现眷属、或现冤亲，种种化现令其度脱；或正中有巧、显中有冥，总欲令一切众生离苦知真，舍末归本。"
      },
      {
        "type": "p",
        "text": "吾观梁武帝所为乃巧中有冥，实大菩萨也。当时宝志公系观音示现，傅大士乃弥勒化身，岂有观音、弥勒二大菩萨久与处，而梁武乃为凡夫哉？达磨之不相契也，正欲后人以此为式而悟向上之法耳。且梁武以臣下倔起而为帝皇，其崇尚三宝，所作胜事，王侯以下孰能及之？其为外护也，孰敢违背？其戒杀也，则宗庙以面为牺牲。其护生也，则断死刑，必为流涕。其斋戒也，日唯一餐，过午不食。其忏悔业障，洗涤冤愆也，则置十卷忏文，至今传礼。其普度幽显也，则屡设大会、水陆道场。其修福报也，则营寺造塔，不可胜计。其多闻广学也，则亲讲《般若》，天雨宝华。其余度生广济，凡有为功力靡不毕具。后遇达磨传佛心印，则了无交涉，盖欲令天下后世悟佛祖正意总不在是耳。所有施为悉皆有漏，所作事业非实功德，但为人天福报小果而已。是故，达磨之来，正与显也；梁武所为，巧与冥也。共成法会，总普贤大行也。浅识生谤，横起是非、邪正之见，所谓管窥蠡测，不知海天之高大深广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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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世皆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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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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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罗近谿先生谓举世皆圣人，此真得圣人大体。夫世尊初成正觉，即曰：「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净名曰：「众生亦如弥勒。」亦如常不轻菩萨曰：「我不敢轻于汝等皆当作佛。」由是观之，诸佛菩萨、大圣大贤一体平等，未尝有我、人，彼、此之相。盖凡夫迷久，卒欲会同一体平等，极难信入，故不可以不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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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未起念时，则平等真法界，无佛、无众生，马鸣所谓本觉义，遍照法界义也。才有念虑，分别情生，则人、我顿形，彼、此相现，平等法界便致差违，马鸣所谓不觉义，又名无明也。然此念虑从平等法界起，所有分别即分别平等，马鸣所谓一切分别。即分别自心，从平等而起分别，以分别而分别平等，平等即是分别，分别即是平等，则知众生日用现前所有分别念虑、我人等相本是平等法界。如是了知，马鸣所谓始觉义也。"
      },
      {
        "type": "p",
        "text": "又曰：「如来知一切众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无别异故，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即与真如等，遍一切处。」故众生日用达得彼我一体、凡圣同源，即名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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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杜顺和尚曰：「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张拙秀才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永明曰：「与三世佛一时成道，共十类生同日涅槃。」枣柏曰：「若以法眼观，无俗不真；若以肉眼观，无真不俗。」故己圣则一切皆圣，我凡则一切皆凡，凡圣在我，不在人也。若见一人非佛，即自己亦非真佛也。若见一法差别，则平等光明不显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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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洪觉范曰：「真能敬重自己佛性，则于一切众生决不得生慢。」故敬重自己佛性即敬重一切众生，能敬重一切众生乃为敬重自己佛性；若嗔恚一切众生，即嗔恚自己佛性；乃至若憎、若爱、若毁、若赞……，一切等法悉是憎、爱、毁、赞……自己佛性，与彼何预？故曰：「从平等法界而起分别，分别即是平等法界，岂能出平等法界之外乎？」举世皆圣，亶其然已。"
      },
      {
        "type": "head",
        "text": "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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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生死根本皆由我执，我执若除，谁受生死？是故，真为生死发心学道者，凡有修为必为除我，我执日空则道德日著；其不为生死，假名学道者，所有修为必皆为我，我执日增则生死愈固。"
      },
      {
        "type": "p",
        "text": "古人曰：「何物为大？业力为大。何物为高？人我最高。」若不先察其根本，以空人我，则所有勤苦功行、福报巍崇，即与我相共高大矣。"
      },
      {
        "type": "p",
        "text": "世谛中，福报大一分则我相大一分，学问进一分则我相增一分，直至非想与大自在天，其福报、学问更无过矣，总为我执未除，故成魔外。此学道紧要关头，不可不频频返照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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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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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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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肇公曰：「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又曰：「会万物归自己者，其唯圣人乎。」张拙秀才曰：「凡圣含灵共我家。」孟轲曰：「万物皆备于我。」法眼大师曰：「圣人无己，无所不己。」由是观之，无我则一切皆我，有我则一切非我，而妄执分为能所对待生死轮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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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盖众生分中无不皆我，只为不知，彼我遂隔，犹如冰执不能融化。若知之者，法法是我，释迦八相成道皆我也；弥勒未来作佛皆我也；过去诸佛、未来诸佛、现在诸佛，乃至十方一切诸佛，所有修行、现大神变、积功累德、无量福智皆我也；诸大菩萨广行悲愿，饶益众生，皆我也；乃至禅天外道、一切差别等类皆我也，地狱、鬼、畜、修罗一切差别业报皆我也。若如是知、如是了达，则一肩荷负，全体吸尽。若有毫发非我，便为能所之根、斗诤之本，一翳在目，空华乱坠矣。吾辈大心凡夫当直下如是了达，不然便堕邪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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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譬如长者家业一切现成，无论巨细靡不悉备，不须穷子费毫厘气力，只要承认则所有家珍都是我有，若稍迟疑，不致逃逝，便为客作，翻疑：「此是长者家业，我岂敢望？我亦当积累铢寸，辛勤克苦，然后是我己分，可比长者之富。」设从此做去，即至如长者家业，正眼观来亦非现成本有之业，系新发造作之家，故曰：「十地圣人说法如云、神通如雨、见性如隔罗縠，不名真佛子。」盖为不知一切皆我，不识真我，妄起修为，勤辛累劫耳。宝志曰：「穷苦枉经无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可思也。凡夫无始弃却真我，妄执四大为我，故成生死，如弃海认沤。如来方便，教以无我之观，令其观出生死，纵证果位亦非究竟，名为小乘，是亦不知一切皆我，不知真我。故世尊于涅槃会上斥之曰：「无我为生死，有我为涅槃。」是知真我本无我，无我则真我显现，法法皆我；执我则真我隐覆，法法非我。"
      },
      {
        "type": "p",
        "text": "小乘作无我观者，不知真我本自无我，强观无我即偏于无我，不悟真我，故遭世尊斥辱。若达真我即无我，无我乃真我，博地凡夫一念了知，直下便同古佛。故长沙曰：「尽大地是自己光明。」雪峰曰：「尽大地是个解脱门。」"
      },
      {
        "type": "p",
        "text": "佛祖如是言句尽情呕露，而人尚未信。请观凡夫分中，何法非我？你且拈来。眼见色，我也；耳闻声，我也；鼻嗅香，我也；舌知味，我也；身觉触，我也；意知法，我也；五阴六入，我也；十二处、十八界，我也。地，我之坚碍也；水，我之润湿也；火，我之热性也；风，我之鼓动也；空，我之虚通也；见闻觉知，我之粘湛也；识，我之精明也；如来藏，我之根本，能藏、能摄、能生一切也；大圆镜，我之平等光明也；真如，我之不动不变，无伪无杂而能随缘也；涅槃，我之不生不灭，寂静真体也；佛性，我之清净本体也；常住，我之亘古亘今未尝移易也；法界，我之主伴交参，重重无尽也；法身，我之能建立一切也；实相，我之不属有无，昭然显现也；佛，我之灵知也；法，我之性德也；僧，我之和合也；毘卢遮那，我之种种光明遍照也；无量寿，我之无始无终，与太虚齐寿也；释迦，我之能仁也；弥勒，我之慈也；文殊，我之大智也；普贤，我之大行也；观音，我之大悲也；净名，我之真俗融通也；娑婆，我之杂秽也；极乐，我之净业也；药师琉璃，我之光明洁彻也；重重华藏，我之交彻融摄也；天，我之十善也；人，我之情想均等也；修罗，我之有福而憍慢也；饿鬼，我之虚诈也；畜生，我之昏钝无知也；地狱，我之破戒而业重也；乃至穷尽虚空、遍空尘刹、不可说不可说一切所有、无不皆我。"
      },
      {
        "type": "p",
        "text": "设若无我，则一切皆无矣，故古人曰：「若有一法非我，则谁能于我心外另置一条？」者，既知一切皆我，则何取？何舍？何苦？何乐？何净？何秽？本是一道平等光明耳。有智须当达此，则无我、无为、无造、无作，一切现成靡不毕具。故懒瓒曰：「本自圆成，不劳机杼。」临济曰：「何处欠缺？修补何处？」如是方为大心凡夫，广大心量，称佛本怀，绍佛家业耳。"
      },
      {
        "type": "p",
        "text": "吾作是说，其有久积善根，宿有灵骨者，必欢喜信受；其小根劣器必疑谤，以为诸佛菩萨久积功德，岂为我有？不知凡圣同源，物我一体。故曰：「十方诸佛莫不仗我威光，一切异生莫不赖我恩德。」若见毫厘非我，则便立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纵有玄妙奇特，决非真正种子，愚迷不知尽大地都卢是我，乃立起凡、圣，净、秽，我今修来到某世界去见某佛闻某法，又道我能做得几何功夫、在蒲团上静得几时、能讲得几部经论、做过几何胜事，种种卖弄，正眼看来都是著鬼，驼了一个我相之乎者也。"
      },
      {
        "type": "p",
        "text": "德山所谓如将一毫安置太虚岩头，所谓汝将一滴投于巨壑，有何交涉？抛却自己本有家珍，伶俜辛苦，延门求乞。古人又曰：「若人谓我与佛异者，斯人即为魔种。」故欲证佛之四德当达真我，一切皆我，若一切非我，则是谁耶？故曰：「若无我心，万法安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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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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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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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僧负明心达本，作《知我论》数千言，杂引诸祖言句并《涅槃经》「无我为生死，有我为涅槃」大意，以为见色闻声无不是我，以此承当为了大事。予诘之曰：「既一切皆汝，所有一切且置现前，我身岂为汝耶？」曰：「然据汝之意，岂不以吾身为汝眼中色尘所摄，故为汝耶？」曰：「然我若去时，汝岂不成断灭？」曰：「汝身虽去，吾之见性常在。」予笑之曰：「赃证现在，分为两橛矣。此楞严经中行阴空之外道常无常执也，岂佛旨哉？外道执为一切众生于我心中，自生自死名为无常；我之心性凝然不动，名之为常。即此矣。」僧不能答。欲知真我者，慎勿堕此类。苏子瞻「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之句犹，遭老宿检点，亦为是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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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消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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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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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皓月当空，以我取之，是我月耳；千万人取之，千万人之月耳。人为千万而月未尝分也，以人言之则谓千万人之月亦可耳。吾一人所见与千万人无与也，千万人所见亦与吾无涉，千万人不见吾之所见，吾亦不见千万人之所见，是谓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既不相知、相到，则唯在我迥然独露耳。如有盲不见月，则千万人所见与彼盲人何与？"
      },
      {
        "type": "p",
        "text": "是故，学道者唯务自己，弗咎他人，乃知如来出现八相成道，初在鹿苑，终至双林，三百余会，四十九年，以我取之皆存乎我，与他人何与？是故，法华，我之法华也；般若，我之般若也；方等，我之方等也；楞严，我之楞严也；华严，我之华严也。"
      },
      {
        "type": "p",
        "text": "若曰佛在世时，某人得道、某人证果、某人于某经悟入，于我何与？如群盲相谓曰：「某人于某地见月。」某人于某时见月，与群盲何与？学道者不务观己，而曰：「当今末法。」或曰：「我无宿根。」或曰：「此是佛法，此是最上一乘。」或曰：「古人如何得道、如何神通、作何胜业。」正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耳。"
      },
      {
        "type": "p",
        "text": "盖天下余事可让，唯此大事所谓当仁不让也。设生佛世时，诸人悟而我未悟，亦虚生也。今生末世，诸人未悟而我独悟，即佛世也。尽大地人皆悟，我独未悟，则尽大地人无与于我；尽大地人不悟，而我独悟，我亦无与于尽大地人。总之，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也。"
      },
      {
        "type": "p",
        "text": "世人看佛法，皆谓此是佛法，既云佛法，与我何与？佛已成佛，何藉我看？如时文程墨皆为未第者，设若既已第矣，复何用哉？是故，信知无量佛法皆为我也。"
      },
      {
        "type": "p",
        "text": "予尝告人曰：「《楞严》中七征、八辨、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地水火风空见识，渐细推详，本无所有、本无生处，悉是如来藏妙真如性。」"
      },
      {
        "type": "p",
        "text": "阿难至此豁然大悟，即自庆曰：「一切世间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岂阿难可从此悟而吾辈不可从此悟耶？既不能悟，徒诵何为？故读佛法者当言言消归自己，诸佛菩萨面命耳提独为我耳。切勿道：「此是佛法。」推在佛分上去，亦如盲人嫌皓月之不我照也。"
      },
      {
        "type": "head",
        "text": "功德"
      },
      {
        "type": "p",
        "text": "持戒、念诵、焚香、散华、礼拜，种种作为虽曰功德，此系虚伪之法、生灭之本，有量有边、有穷有尽，非无漏真实功德也。《法华》、《楞严》以六根清净则各各有若干功德，不可限量、不属思议，自然充足圆满，不待求之而有、作之而成。"
      },
      {
        "type": "p",
        "text": "夫六根何为清净？清净者，空也。本来无物，本自空寂，非有物可磨莹、有法可除荡。故六祖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直指单传即印可矣。龙胜曰：「众生无始已来执成有法，若顿言空，闻必怖畏，如来方便故遮言清净耳。」《圆觉经》曰：「一根清净则多根清净，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一时清净。」是故，一尘见空则一切悉空，一切悉空则一切悉为功德，不待起心动念然后为功德也。"
      },
      {
        "type": "p",
        "text": "故眼见色时，色不可得，色即空矣。色既空寂，眼岂独存？眼色皆空，识从何立？三处都无，则本来清净。既本清净，则眼见色时岂非功德乎？眼色既尔，鼻香亦然，乃至八万四千法门悉皆清净、悉成功德。故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则知从本已来常自寂灭，非属今安排而方寂灭也。"
      },
      {
        "type": "p",
        "text": "《楞严经》中渐细详明，根尘识界本来无有、本无生处、本来空寂，非因非缘，亦非自然，了不可得，本是如来藏妙真如性，若有毫厘生处即非如来藏矣。众生不知，妄自执有，故曰：「六为贼媒，自劫家宝。」若顿达空，即此根尘悉皆宝藏。马祖大师谓大珠慧海曰：「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甚么？」大珠曰：「不知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马祖曰：「即今言语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不欠少，使用自在。」大珠即于言下一肩荷负，顿获本心。故众生日用所有根尘本来空寂，悉皆宝藏，盖为不知，甘自涂炭。"
      },
      {
        "type": "p",
        "text": "且如眼见色时，眼若不空，不能见色。亦如镜光，若先有物，岂能现象？现象之时，镜必空寂。愚人见色执为实有，譬诸小儿欲取镜象，类此可知。故知镜体本空而显现无竭，六根清净而照烛无穷，镜光照多象而无能照之劳，六根现万法而无能现之迹。众生、诸佛本是同源，亘古亘今本来一辙，既知空寂，又何妨于空寂中纵横放旷、大圆镜内自在翱翔？故肇公曰：「动即寂，寂即动，愈动愈寂，愈寂愈动。」方为大解脱、大自在、大安稳。愚人不知，妄见有法，自生畏避，正夜光之暗投掩耳盗铃者也。东坡曰：「江上清风，山间明月，耳得之而成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之无尽藏。」其庶几乎？达此者，一无所为，任运腾腾，而功德自足；昧之者，百般造作，孜孜急急，而辛苦伶俜。反复之间，天地悬隔，有智何不思焉？"
      },
      {
        "type": "p",
        "text": "夫万法既空，空何有量？故称无量功德。念虑无从，思议难及，故称不可思议功德。万有归空，空不可坏，故称真实功德。法尔天成，不假造作，故称本具功德。觅之无迹，舍之愈彰，故称绝妙功德。不见有生、不见有灭，故称无漏功德。帝网重重，卷舒自在，故称无尽功德。上至诸佛、下及三涂，横遍十方、竖通三际，靡不该罗具足，故称圆满功德。声闻权学不能知，外道天魔不能测，故称无上最上功德也。"
      },
      {
        "type": "head",
        "text": "堂堂何处不毘卢？凡属有心皆可悟。"
      },
      {
        "type": "p",
        "text": "《华严经》曰：「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古德曰：「毘卢本绝多端相，青即青兮黄即黄。」又曰：「青青翠竹真如境，郁郁黄花古佛心。」法华举公曰：「观音、势至向诸人面前大作佛事，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由是观之，则诸佛菩萨遍界现身，大作佛事，而凡小不知，故普门示现，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佛身而为说法、应以某身某身得度者即皆现之而为说法。是知本无定形，但随缘现，其应度者自然举意全彰，寓目咸是。若其不尔，则不应言「佛身充满法界」也。「普现一切群生前」者，含灵蠢动总是群生，何独我非群生也？「随缘赴感靡不周」者，大地众生悉从缘起，更无一法离缘别有也。「而恒处此菩提座」者，《法华经》云：「诸法空为座。」盖指遍界现身而了无朕迹，全体即空也。"
      },
      {
        "type": "p",
        "text": "永明曰：「高低岳渎共转根本法轮，大小鳞毛普现色身三昧。」果系具眼，则普皆金色，靡非佛身，何所拣择乎？凡属有知，直下顿达，则便同古佛，岂关相貌之别、形服之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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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华严会上凡圣交参，龙蛇杂遝，故称广大法界。无遮海会各各证解脱门，各各具菩萨行，何尝必其具人形，剃须发，出家苦行，方入会乎？故丈六金身、老比丘相，系生灭之质，分段之形，乃为劣解权机而应现耳。毘卢遮那，此为法报真佛。善财参礼五十三人，长者、居士、男女外道居多，而比丘之相仅两三人耳，信知大法不拘相貌形服。"
      },
      {
        "type": "p",
        "text": "当今怀彼我之私胶、僧俗之见，戴发者定为外道、圆顶者必是高人，则世尊在日已有净名、广额、善财、龙女、月上之流，曾未闻以须发为辞而斥之也。自后庞老、裴公、凌婆、灵照等代不乏人，皆为千古榜样，亦未尝见斥于马祖、石头、赵州、临济也。学道者不先探取无上菩提、本具大法以入毘卢海会，乃于沤泡幻身、数茎毛发上作活计，大似梦中入梦矣。为比丘者当远承灵鹫、少林，近踵德山、临济，上光先祖、下化群迷，现法界身，大作佛事，安得于空华镜中胶柱鼓瑟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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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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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云：「纯刚打就，生铁铸成，乃可入道。」唯广额龙女之流乃可当此。何则？直下了知，一信不退，了无余疑，便自言曰：「我是千佛中之一数。」并不曾虑道：「我日杀千羊，莫非业重否？未曾持戒，根器不净，不堪承受大法否？未及苦行久修以积功德否？」一切不顾，直信是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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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龙女曰：「我献宝珠，世尊纳受，是事疾否？」舍利弗言：「甚疾。」女言：「以汝神力观我成佛复速于此。」亦未尝疑我是女身，莫非垢秽非法器否？龙马畜生非人天道否？年始八岁非耆宿否？直下信入，便同古佛。此二人者真正勇猛，可为万古标榜，豁人逡巡畏缩之念。故曰：「学道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取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又曰：「但知今日是，何虑昔年非。」学道者决当取法乎此，切毋疑畏：我今未可，且待来生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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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伪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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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直见自心，更无外法，此心即佛，无纤介疑滞，谛信坚牢，一往不退，如广额、龙女，此真正勇猛也。其不见自心者，亦效勇猛，乃矫情立异，或漫自许可、或一切不受、或直行直撞、或晓夜劬劳、或高声唱诵、或夜行山顶，都将四大识神安排造作认为勇猛，此魔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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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有友晓夜高声念佛，时望翕然，值数员老宿印过，予切疑之。后不数载，竟入魔道。由此观之，可不寒心？《法句经》曰：「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但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黄檗和尚曰：「道人当如痴如愚，方有相应分。」颜子箪瓢陋巷，怡然乐道，不违如愚，孔子称其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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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勇猛、真好学者，但在明心，不假外貌也。若外现许多威仪而不务明自心者，决非真正种类，自然流入魔道。彼魔道福业岂非从伪勇猛而得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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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魔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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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有所重即为魔因。何则？于空寂平等中有依倚执著故也。《楞严经》中五十种魔皆起于自心，有爱乐趣向以成，故曰：「心爱圆明、心求善巧、心爱神通、心爱长寿，种种生著，则许多功行悉成魔事。」若彻见自心本来空寂、本来平等，则取舍俱丧、情执皆亡，魔法、魔因从何而有？纵日与天魔外道嬉戏，何碍于平等空寂？所谓如风吹光、如刀断水，魔王欲觅如来起处不得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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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魔、佛之分，本无其种。若见自心则无处不佛，而魔即是佛昧却自心，则无物非魔，而佛即为魔。故曰：「能向异类中行始得。」又曰：「但能入佛，不能入魔。」学道者，欲除魔事，先悟自心。自心不悟，则八识田中必有依倚趣向之病，急当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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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世俗中有所偏重即名为累，或好名、好利，或好勇、好色……，如是乃至种种好乐，终身各为所累，于事为上，纵收拾得十分周匝，到底败坏，必归于此。彼不求悟心而好佛者，乃为佛所累矣。老庞曰：「纵生极乐国，原在铁围城。」可不深省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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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见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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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巍巍古佛，荡荡毘卢，绝终始而亘古今，无方所而遍空界，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但为不知，而隔于见耳。昧之者固弗是道，知之者不直下了达，乃立种种见识以求之，何异于方木逗圆孔、一毫置太虚？故三祖曰：「不用求真，唯须息见。」枣柏曰：「凡圣一真，唯存见隔，见在即凡，情亡即佛。」又判《法华经》中龙女成佛云：「权学三根，自将见隔迷自实法，反称为他，不知躬己。本自如斯，全处宅中，犹怀滞见，云何界外悬指僧祗？此见不离，定乖永劫，回心见谢，方始旧居。」何如今时灭诸见业、徒烦多劫苦困，方与佛同？三乘权学之徒自生见障，以成束缚隔绝，若肯直下灭此见业，则与龙女刹那成佛无异。故曰：「回心见谢，方始旧居。」亦如穷子初到父舍，即时认父，则一朝富贵弗差毫末，何必二十年中运粪方始承认？是亦下劣之想、贵贱之见为隔也，故谓之见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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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舍利弗自叹曰：「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斯事。」又曰：「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学道者不知此，乃起种种别见、凡圣净秽佛法之见、人我有无见、是非始终见、差别下劣见、殊胜喧静见，带此见下而以求悟道，纵千佛出头亦未解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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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便是介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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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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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莫晴虹尝谓：「吾于四字终身受用不尽。」四字者何？乃曰：「便是介歇」。「便是介歇」者，秀州乡语，所谓只得如斯也。于日用中遇逆顺境界，无回避处则顺受，曰：「只得如斯。」故蚤得世念灰冷，参究宗乘，探索渊微，留心本分，晚年德望日隆，皆称道者。罗近谿尝见人有过，众所摈弃，公但曰：「怪他不得。」故见举世皆是圣人，与唐虞无异，阳明之道，于斯大显。"
      },
      {
        "type": "p",
        "text": "予谓二公皆用四字，简而捷、易而明，足可为后世师法。一则恕己、一则恕人。恕己，则无入而不自得、无处不可从容，虽地狱三涂亦若也；恕人，则无物不可容纳、无人不是圣贤，虽调达六群亦若也。故孔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初学由之，则心体广大，度量宽宏，动止安详，气质和顺，智慧明利，习气自销，不易凡身，运运登于佛地，何须勤苦分分证入真如？故曾子以忠恕证道，真彻上彻下之言。"
      },
      {
        "type": "head",
        "text": "欲通文理"
      },
      {
        "type": "p",
        "text": "义理非语言不显，语言非文字不传。是文字即语言，而语言即义理。得义理者则不见有语言、文字之相，通语言文字者或未必达义理也。今之学佛法者皆为文理不通，舍内典而读书史，岂不愚甚？何不以读书史之功转读《楞严》、《宗镜》耶？彼书史文理通日，吾之内典文理有不通乎？纵未通透，亦乃僧家本分，八识田中般若种子已藏蓄之，将来受用自然可坐而待彼。为此者，盖亦不达佛意、不善发心，无远大之志，欲速见小故耳。佛祖之意本欲令其达义理而出生死，何以文字为？故发心者直欲探取无上菩提，见言外之旨而读之。纵迟钝者，经万遍后，管教释迦、达磨、无量圣贤如指掌握。若文理通透，乌足道哉？急急于登高座，挥麈尾，作野干鸣者，一任将九经十七史从头去读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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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乐鸣空集卷中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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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秋岳居士曹溶助刻天乐鸣空集中卷，奉荐\n显考诰封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约斋府君，\n　早生安养者。"
      },
      {
        "type": "juan",
        "text": "天乐鸣空集卷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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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阴天鼓居士鲍宗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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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峰蕅益沙门智　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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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会稽石梁居士陶奭龄　秀水止庵居士王起隆　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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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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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悟后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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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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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僧某，齿尚少，气吞诸方，遍历丛席，后入广闽，依憨山会下数载。有龙居士从彼来，讯僧作何状，曰：「渠已悟彻，憨师印可，可出世为人矣。为外学未通、古今未博，难以接贤士大夫，故特避静处，潜心博学，数载之后当出也。」予笑曰：「若作此解，敢保未彻在，正好买草鞋行脚去。」居士愕然，曰：「何谓也？」予曰：「请以小譬之：欲杀人者，只消精熟一件器械便可无敌于天下，岂得般般学过？且如六祖、高峰未尝识文字而为人天师范，曾未闻其悟道之后复读儒书也，当时帝皇臣宰未尝以学未博而短之也。大慧称真净之禅如一柄利刀，于咽喉一刺即杀五祖之禅，手上著即手上杀、足上著即足上杀，具如上手段方为大善知识，初不闻其悟后而读儒书、博今古也。黄檗接裴公、兜率降无尽、东林出苏子、鸟窠伏乐天，真率之于荆公、法云之于山谷，大慧门下士夫宰官盈百，此诸大老其文学不知胜出于诸公否？诸公之信从悦服，不审服其文字之博、学识之广，抑耑为大法也？君归，持此语谢之，请细裁焉。」龙公乃唯唯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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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儒释文理各别执"
      },
      {
        "type": "p",
        "text": "儒释文理，其间旨趣或深浅不同，而谓文理各别是大不然，华梵方言难以辨认，前代尊宿重重翻译，悉已了然。"
      },
      {
        "type": "p",
        "text": "佛者，觉也。佛不同而觉可知矣。阿弥陀云无量寿、无量光，毘卢遮那此云种种光明遍照，弥勒云慈氏，文殊云妙德，般若云智慧，例皆如是，何有不同？"
      },
      {
        "type": "p",
        "text": "若以迹拘，即中国一统，南北音声亦别，所谓庄岳数年悉晓达矣。是故，文字即音声也，所指者即义理。义理既得，则音声文字纵无量差别，岂能惑哉？是故，不务得义理，而执两家文理各别，必读儒教者，真魔道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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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刚般若"
      },
      {
        "type": "p",
        "text": "夫此经者，凡圣共有，全体具足，不属五千余言文字章句也。体性坚凝，湛然常住，不可破坏，能坏一切，故谓之曰「金刚」。唯寂唯默，性自神解，寂而常照，法界朗然，故谓之「般若」。昧之者，旷劫昏迷，生死轮回无有休息，故谓之「此岸」。悟之者，豁如梦觉，万法销殒，本无生死，本自涅槃，故谓之「彼岸」。生不为有、灭不为亡，凡圣之本亘古如常，故谓之「经」。若达此经，则十方三世佛及众生想非想、情非情，乃至一切所有悉皆空寂，故曰：「十二类生，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一切灭尽，彼我皆无，故曰：「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本来无有，非今始无；本来寂灭，非今始灭。故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若能达此，则攀缘顿息，妄念何从？故曰：「善护念。」念念相承，心心相印，故曰：「善付嘱。」经行坐卧，全体住中，故曰：「应如是住。」心体平等，不须捺伏，故曰：「如是降伏。」其心根尘销落，纤介无踪，故曰：「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平等真空，本自无相，众生情计妄见有相，故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然此诸相原是自心，则诸相顿空，心光顿显，故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自心真如，不动不变，无去无来，故名「如来」。即相非相，相即如来。若无宿种，闻必不信，故曰：「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实信，不于一、二、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百千万亿诸佛而种诸善根。」十法界中悉由心造，一切万法悉从心变，心无形相而炽然建立，绝言绝虑而言说纵然，舒之则万别千差，卷之则一真无性，故曰：「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
      {
        "type": "p",
        "text": "佛及众生以心为体，无上菩提皆从心出，离心何有？心即此经，故曰：「一切诸佛及法皆从此经出。」四圣六凡，体本空寂，无性随缘，实无所得，若有所得，不随缘起。是故，随缘起处悉无体性、悉无所得，故曰：「须陀洹以至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色相本无，根尘非有，众生日用全体皆空。不达真空，妄见色相，心即有住；若达真空，则常住真心，朗然独耀。法尔无住，非有色、香、味、触而勿令住著，根尘销落则心体湛然，故曰：「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一体三宝，常现在前，故曰：「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
      },
      {
        "type": "p",
        "text": "若尊重弟子因指见月顾名思义，持而勿失，故曰：「以是名字，汝当奉持。」五阴本空，四大非有，即为歌利王割截身体，节节支解，若不达空，毫厘计有，即起嗔恨；若达真空，本无人、我，即为忍辱仙人。此心体非实、非虚，欲言其有，无相无名；欲言其无，万事万形。故曰：「如来所得。」法无实、无虚，而凡夫无始昏迷计执，不能开悟，故曰：「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一念心开，如千日并照。根本常光如日光明，显现万象，种种照了，故曰：「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直谈心体，了无迂曲，不历阶梯，不俟修证，故曰：「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乐小法，妄执人我，高推圣位，自鄙下凡，虽读此经不能信受，故曰：「若乐小法，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迷失此心，妄执人我，无始以来不能解脱，是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受持读诵此经之时，则人我俱亡，一体平等，故曰：「先世罪业则为消灭。」"
      },
      {
        "type": "p",
        "text": "三际无踪、十方无迹，见有去来、执有三际，即是虚妄。马鸣曰：「十方谛求，了不可得，岂有去来三际之相？」故曰：「过去、现在、未来心俱不可得。」过去已去，了不可得；未来不来，了不可得；现在不住，亦不可得，则无住真心湛然常住。二祖觅不安之心了不可得，达磨即与授记，故实无所得；燃灯即与授记亦为是也。"
      },
      {
        "type": "p",
        "text": "真佛无形、真法无说，无说之说说遍大千、无形之形形充法界，迷此无形而见有佛、昧此无说而见有法，是为虚妄，颠倒情执，故曰：「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平等真法界无佛、无众生，自心法界如大圆镜，一切差别镜中影像，迷之者执影是实，遗失圆镜，殊不知影像原空，坦然平等，故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不见无相妙心本具如来，乃欲以色见声求，颠倒已甚，故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即相无相，无相即相。即相无相，不应以相观佛；无相即相，不应离相观佛。非有、非无，非常、非断，故曰：「发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心体广大，量过太虚，莫测边际。若见此心，无量福德称性满足，非有为造作之福可比，故一日三时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乃至穷劫如是，不及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既云无我，孰为受持读诵之人？既无人相，复向谁人演说？人我俱亡，何处觅福以胜于彼？无我之我，遍满十方而无不是我，达此真我即名受持读诵。幻化之人本无形相，而即我之人未达此旨，不妨为其演说，虽现人我，犹如镜中影像，镜光未尝变动，故曰：「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
      {
        "type": "p",
        "text": "嗟乎！是经既名「金刚」，则一切无不坚固矣，何必复观有为之法如梦幻泡影等耶？南岳大师曰：「因果无明，互迭相生，无始流转，号曰众生。后遇善友为说诸法，但一心作唯虚无实，此解成时，尔时意识转名无尘智，以知无实尘故，尔时妄想及妄境灭也。无尘智熟，意识不复生迷，一切所有悉皆破坏，皮肤脱落尽，唯有真实在，即为金刚无碍智也。」由是观之，如来金刚般若之经岂与南岳大师金刚无碍之智有二哉？"
      },
      {
        "type": "p",
        "text": "故欲达如来金刚般若，必从日用谛观一切万法，有即非有，如梦不实、如幻不真、如泡本虚、如影无体、如露不久、如电刹那，悉皆妄诳、悉无实体，皆从自心循业发现者也。能作是观，则即此一切有为之法无体、无性，皆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也。玄沙曰：「髑髅即金刚体。」长沙曰：「欲识金刚体，但看髑髅前。」雪峰曰：「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是故，无论有为、无为，一切万法本是金刚坚固之体，纵南岳大师金刚无碍之智，亦从信解诸法但一心作唯虚无实，方成金刚无碍智也。"
      },
      {
        "type": "p",
        "text": "是知前佛、后佛皆同一辙。若不尔者，欲解五千余言文字章句，前文又如何、后段又如何，则走入经文，浑身缠遶，将金刚般若为陈烂葛藤，粘滞不暇，而何暇出生死？"
      },
      {
        "type": "p",
        "text": "《华严经》曰：「如人食金刚少许，皮肉骨血悉皆烂坏，金刚穿出方已。」何以故？金刚不与血肉共处故。若人有智，闻法界妙心，一念信入，无明烦恼悉皆坏尽，此金刚种子透出方已。何以故？此法不与无明共处故。"
      },
      {
        "type": "p",
        "text": "吾人闻此常住真心本具金刚种子，诸相本无悉是心造，如是种子一经于耳，一念信入，设未修习，有此种子留入识田，将来透出，无明烦恼必致坏尽，直至金刚般若迥然露现然后已也。"
      },
      {
        "type": "p",
        "text": "虽然，此特约根钝者耳。若利根宿种，则应念透出，直下瞥然，将十方三世佛及众生一吸而尽，果见十二类生悉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矣。"
      },
      {
        "type": "p",
        "text": "春门徐居士每述王季常、高明水二公所论此经大意询予，顾予未暇遍参，亦未知诸家疏论若何，辄以己意信笔若此，无分章列句、起前接后之法，愿老居士以大心眼视之则尔。我与佛、此经与我言，混同一体，了无差别，念念金刚、尘尘般若，方为受持读诵此经，切勿为五千余言文字所转也。"
      },
      {
        "type": "head",
        "text": "希望弥勒下生时解脱执"
      },
      {
        "type": "p",
        "text": "一种人闻弥勒下生时三会说法，初会度装佛者，二会度达法并造经者，三会度饭僧者，以此为实，则许多时劫落得且放纵，待弥勒出来自然得度，反笑研穷勤苦之士，是盖不知方便而执权为实也。"
      },
      {
        "type": "p",
        "text": "时劫本空，真佛常现，何必待下生？古云：「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不知此等作何解会？《起信论》云：「欲得早成者，即与早成；欲迟成者，即与迟成。」无性体中悉从缘起，本无迟速而随意成就。且十方诸佛现在说法不可穷尽，佛佛可从度脱，岂印定为弥勒所度哉？亦岂诸佛分界，吾辈乃在弥勒界内哉？况弥勒现在兜率说法，何不直往相见，而待其下生？"
      },
      {
        "type": "p",
        "text": "作是见者，不智之甚，本欲放纵六情而欺己欺人，实可哀也。"
      },
      {
        "type": "head",
        "text": "分身佛多执"
      },
      {
        "type": "p",
        "text": "法身无形，应缘普现，如月落万川，分而不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法尔如是也。众生迷昧，执四大为身，是以隐而不现、麤而不妙。若空我执，以悲愿熏之，则遍界现身，随缘赴感，不期然而然矣。在众生分中虽麤而隐，然未尝不具，若肯返照，莫执前尘，则应时显现，即麤而妙矣。"
      },
      {
        "type": "p",
        "text": "永明曰：「高低岳渎，共转根本法轮。大小鳞毛，普现色身三昧。」故曰：「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则根根尘尘悉是法身普现，未尝有毫发隐覆。《法华经》中分身诸佛亦非分析法身为多，亦非前后差别也。交集同时，而多宝古佛开塔相见者，此表亘古已来寂灭法身即为多宝古佛，释迦乃现在五阴之躯分身者，即万法森然，根尘驰逐也。世尊设象以令众生自悟，一念回光则分身交集，古佛出现，不离现在五阴之躯，欲令后人会法归心，见月亡指，以受实益耳。"
      },
      {
        "type": "p",
        "text": "今有以文害意者乃曰：「众生未成佛时则受一报身，必有一佛，有一灵性，直待最后成佛时则从前无量分身齐成佛矣，故法华会上释迦分身多多无尽也。」若是，则我成佛在释迦后，其分身更多万倍；最初成佛者，分身必少；流浪三涂者，他时成佛之分身更莫可算矣。想要分身佛多者，落得迟迟，有是理否？"
      },
      {
        "type": "p",
        "text": "盖法身无性，随缘受熏，诸佛菩萨悲愿纯熟，则分身应现；地狱三涂恶业纯熟，亦能分身受报。虽善、恶两途熏极而现，总不离无性一法身耳。在人道中有别业纯熟者亦能分身，或有身卧在床而已受他报者、或有未命终而现别报者，总是法身受差别之熏以致如是，断非法身分有二也，故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非月之有分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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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念变化"
      },
      {
        "type": "p",
        "text": "秀州北门有李画师，见水蛭于烈日中反复曝之，其腹裂开，见蜻蜓游飏而去。其人戏将一蛭反复扰之，顷之腹开，即出蜈蚣一条，盖其一念嗔毒即化是类矣。足征藏识无体，从缘现相；业无定性，刹那变易。夫水蛭之与蜻蜓异也，水蛭重浊迟钝，忽已游飏太虚，轻清自在，则其业力纯熟，不期而然也。蜈蚣之化，一期之形，视蜻蜓毫厘千里矣。六道升沉亦犹是耳，善业纯熟，忽然飞升；恶业纯熟，忽尔坠下。世谓善恶无应验，乃前业未谢、今业未熟耳。前业将谢、今业已纯，则忽然变作，莫为而为、莫致而致矣。"
      },
      {
        "type": "p",
        "text": "观一念嗔心即化毒物，乃知临终报谢之顷尤所当谨，或闻佛名、或闻经名、或遇知识开导即得善趣，正为是也。"
      },
      {
        "type": "head",
        "text": "习气"
      },
      {
        "type": "p",
        "text": "平等光明，生佛无异，为习气差殊，致粗妙不等，而不能透脱耳。休论凡夫，纵证圣果者亦未断尽，如舍利弗有嗔习、难陀有贪习、毕陵有慢习，多生习染岂同儿戏？然则，当如何哉？古人谓：「念念频以佛知见治之。」何谓佛知见？明达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体光明，湛然常露，更以大悲大愿薰之，此则佛菩萨之习也。佛菩萨习气渐熟，则无始恶习气自然销落矣。"
      },
      {
        "type": "head",
        "text": "效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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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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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学道者效验不在禅定、神通、天眼、宿命……等，但在除恶习、广心量，令本地风光巍巍荡荡，上契十方诸佛、下合六道群生，㳷然混合，一体销镕。唯同道者默默相符，三乘权渐了不能测，此真效验耳。舍此别有，均非真正，是故心地透脱，赫奕光明，则各项习气自然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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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辈寻常自然体察，如僧有僧习、俗有俗习、王侯有尊贵习、宰官有傲慢习、秀才有头巾习、小人有卑谄习、市井有欺诈习，乃至禅有禅习、讲有讲习，千差万别。习得精熟，日用之中不觉不知，默默发现，常在目前，成一窠臼，不能透出，总有聪明伶俐、广学多能者亦复不知，不能自照，可哀也哉。惟速求心地光明则自然销落，其神通、天眼……等一切殊胜不求自至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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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刚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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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严经》云：「譬如丈夫食少金刚，终竟不消，要穿其身出。何以故？金刚不与杂秽而同止故。」于如来所种少善根亦复如是，要穿一切有为诸行烦恼身过，到于无为究竟智处。何以故？此少善根不与有为诸行烦恼而共住故。又曰：「少作功力得无师自然智。」夫学道者一闻是说即忻然，自谓少种善根获大果报，即谓闻名读诵等少作功力便为金刚种子矣。是大不然。审尔则无数在法中，何尝见有穿过诸行烦恼得无师自然智者？是皆错解佛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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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夫众生本具，无量劫来不生、不灭，不动、不变者名为金刚种智。盖为不知，无师发复，妄想攀缘，颠倒驰逐，历劫已来未曾暂省，为一切有为诸行烦恼覆裹。然金刚种智虽曰迷昧，未曾变动，亘古常然。诸行烦恼虽曰沦流，本自空寂。若藉佛光一念顿省，则金刚种智迥然透露，诸行烦恼应时销灭，此一念间是为金刚种子，是为于如来所种少善根，是为少作功力得无师自然智。盖为本自天然，非关造作，故名自然智；不可授受，唯自己知，故名无师智。"
      },
      {
        "type": "p",
        "text": "此一念间，无量劫来所有无明烦恼、根尘业识、黑白果报……等一切无量无边悉皆断尽，更无余遗，此真金刚种子。共无明等若不悉底断尽，则金刚种子亦不透露。故金刚种子透露之顷即无明等断尽时也，亦如夜梦千般，觉即随灭。"
      },
      {
        "type": "p",
        "text": "佛者，觉也。既觉之后，虽不保护复生迷昧，然其所起无明烦恼等相如轻烟薄雾，南岳大师所谓转复轻妙，不同前也。何以故？其无始无明烦恼已曾彻底断尽，故虽暂起而无力也；金刚种智已曾显现，故虽暂昧而易觉也。又，此种智性明利故、坚刚故、能破除无明故，是故无明烦恼不得不消也。又，此无明本来无故、无根本故，是故不得不消也，故曰：「食少金刚，终竟不消，直至穿出，不与一切共止住也。」"
      },
      {
        "type": "p",
        "text": "世人多疑，旷劫以来无明烦恼岂容顿断？金刚种智岂可顿明？复生退缩者，不知无明本无故、种智本具故，本无故易断、本具故易明。如千年暗室一灯即破，此暗不云：「我住已久，不肯顿去也。」无明亦尔。此灯不云：「我今初来未能顿明也。」种智亦然。学道者务令本具光明豁露，则旷劫无明顿断。"
      },
      {
        "type": "p",
        "text": "若依稀仿佛不曾亲见，外法不破而欲藉闻名诵读识心领略者，此即无明具在，原是有为诸行，而妄谓金刚种子者，迷中倍人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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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归无所得"
      },
      {
        "type": "p",
        "text": "《楞严经》末从三贤十圣等妙二觉入于如来妙庄严海，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予谓直至成佛因圆果满，将谓大有所得，而乃归无所得乎？则知从前所证地位，进一位时但空一分，而非得一分也。分分空时分分圆满，可见众生本自圆满，但为有所得心反成亏欠。不知者，欲向无所得中安排造作，望成一尊佛，故致差别，以落魔道。"
      },
      {
        "type": "p",
        "text": "然此无性海中、无得法内，举意随缘，随其所作各成一类，故曰：「各各自谓成无上道，不知才有所得便是生死。」故曰：「实无所得，然灯佛即与受记也。」若要得时反不得，若要成时反不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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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学道者未得相应，正为自家心意识中必要得一个菩提、成一尊新佛，或希望功德、福报、神通、定慧等，有此影子蕴积胸中，故永不相应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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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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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心缘起，幻化无穷。知之者，以为神通宝藏；昧之者，以为生死轮回。傅大士曰：「一境虽无异，三人乃见差，了兹名不实，长御白牛车。」譬如真金，随缘造成钗钏，愚者迷失金体，谓是钗钏生矣；忽销镕为簪珥，又谓钗钏已死，簪珥生矣。随虚妄相转见有生死，而不知金体毫无变动。故曰：「是诸法空相，不生、灭，不垢、净，不增、减也。」诸有智者可晓，即生死法上全是无生之法，常住真体。故六祖曰：「常即无常，无常即常，更无二法也。」古佛偈曰：「如人掘路土，私自造为像，愚人谓像生，智者知路土。后时官欲行，还将像填路，像本无生灭，路亦非新故。」前佛、后佛同指众生分中、生死法内全是无生之法，何不悟而甘受生死？更欲舍生死，别求无生，转益迷倒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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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舜浚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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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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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火宅中，触目逢缘无非障道法，具大知见、有大力量，方能翻越，所谓猛火生莲，若稍迟疑即为所焚矣。吾尝以大舜浚井为比，瞽叟必欲杀舜于井，势所难逃，方浚井时，傍凿一窍，一旦掩之，不知已从别道出矣。吾辈于五欲樊笼、爱憎羁锁中势难逃避，亦当傍凿一窍，一旦掩之，庶不为陷耳。"
      },
      {
        "type": "p",
        "text": "宣政间，有老人平时未见修行，忽一日宴会亲友，于座间从容告别，诸子骇愕，哭拜求遗训，但曰：「尔辈可五鼓起来干办自己事。」诸子曰：「吾等家业颇丰，且五鼓起来干办何事？」曰：「一切皆非自己事在，死时将得去者方为自己事，如我今日是也，我从五六年来每五鼓起办之，人所未知。」故觉范老人曰：「此事如絮裘百衲，置之闲处，天寒岁晚有时而用也。」火宅中人既来南阎浮提出世一番，休教折本去，频自省察一日中种几何福、亏几何本，愿世人频须种福，办自己事，致死时可将去。如大舜浚井，著著有出身之路；不则一旦受掩，不知将何望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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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返照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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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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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河大地本常寂光，无始来执为外境，习之熟矣。佛菩萨设以方便，教令回光返照，非有光之可回、照之可返，但了知一切万法悉我常光，则外相顿空而常光顿显，故曰返照回光耳。世人不知，例皆要默坐定心，返照四大身中有常光，或望肉团心上豁然透出光明，是以痴寂返照竟成魔事者众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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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透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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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无始不能透脱，盖为法身隐于万像之中，然非实有法身在万像外为其所隐，亦非实有万像在法身外而为能隐盖，万像即法身、法身即万像。众生迷昧，妄见万像，故法身隐而假名万像。当万像正显现时，即是法身炽然显现时也。"
      },
      {
        "type": "p",
        "text": "《法界观》曰：「事既揽理则事虚理实，全事中之理挺然露现。」亦如求真金于瓶盘钗钏之中，左提右挈终不可得，而不知浑身是金也。求法身于万象者亦尔，若见万象浑是法身，则应念透出，万象即隐、法身即显，方知万象本无、法身本有，万象本隐、法身本显，生死结业悉成梦事，此所谓透脱矣。故长庆忽然大悟，作偈曰：「万象之中独现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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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融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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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才有丝毫，便成隔碍，乃为心境所缚、声色所胶，如衣敝絮行荆棘林，裹牛皮于烈日下，展转不能自在，终日能所、终日对待，纵有细密功夫而不能融化。奈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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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明大师曰：「物我遇智火之燄，融唯心之炉。」妙哉斯旨，以尽法界、虚空界为一唯心之大炉，上至诸佛、下及群生，并一切差别窒碍之物悉于中烹炼，彻底销融，搅为一味，了无乖异，则取舍丧情识亡，变化纵横无不自在通达。故曰：「融则通矣。」不然，虽有施为，秪增结业，欲求融通，得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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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说法"
      },
      {
        "type": "p",
        "text": "经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报化既非真佛，则真佛乃在法身，故曰：「真佛无形，真法无声。」无形之形，形充法界；无声之声，声遍刹尘。既遍界是法身佛，则遍界是真法矣。"
      },
      {
        "type": "p",
        "text": "《华严经》曰：「尘说、刹说、炽然说、无间歇说。」忠国师曰：「墙壁瓦砾皆能放光说法。」洞山闻无情说法之语遂大悟，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便得知。」故遍界遍空，总是遮那妙体，根尘幻化，尽宜般若玄音。有智者直下信入，即见真佛、闻真法；不知者乃将眼见耳闻即落法尘，堕在阴界，纵有所得，非真法矣。"
      },
      {
        "type": "p",
        "text": "世尊谓阿难曰：「汝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古人亦曰：「汝等诸人才见我动两片皮便来拱听，终日鸦鸣鹊噪却不理会。」有劝政黄牛出世说法者，答曰：「烦万象为我说法。」达此则法身真佛不生不灭而亘古常存，般若玄音非寂非喧而炽然常说；若必藉耳听舌谈，是生灭之本，虚妄之法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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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执默然无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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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果得道，则终日说而无所说，无所说而炽然说，故曰：「说时默，默时说，大施门开无壅塞。」法尔如是也。"
      },
      {
        "type": "p",
        "text": "今有执默然无说为维摩入不二法门者，病彼言说是大不然，竟不达维摩不说法音雷吼，至今大地普闻，而乃谤为默耶？经曰：「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著无言说。」云岩曰：「虽非有为，不是无语。」药山曰：「第一不得绝却言语。」所有言语显个无语的，彼病言说者不见真法，执作声色纵横，故欲避喧趋寂耳。"
      },
      {
        "type": "head",
        "text": "烦恼即菩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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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云：「菩提本有，不须用守：烦恼本无，不须用除。」何以故？为烦恼即是菩提故。犹迷者谓东为西，不知所迷之西即东也。则知迷处之西全无，但有执见，不须除也；其东本有，但为不知，不须觅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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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众生无始无明烦恼、一切根尘识界全本如来藏妙真如性，盖为不知，执作外法，以致生死轮转。若顿了悟，则一切本无，原是如来藏也。若未悟者，但见一切，不见如来藏；若了悟者，但见如来藏，不见一切。犹如迷者，但见有西而不见有东；悟者不但见本无西，并东亦无定也。一切众生乃欲舍烦恼而觅菩提，亦如迷者欲舍西而另觅东，有是理乎？世尊谈空荡有，一切言教但破其情，不破其理；但除其执，不除其法。故破无所破、除无所除，本无实法也。破迷人谓东为西之执，而本无西可破、无东可与也。"
      },
      {
        "type": "p",
        "text": "有闻一切皆空等法，将谓实有外法可空，遂硬拨置，或闭眉合眼、或不起一念等，不知本无外法而欲除、本无菩提而欲觅，亦如迷者本无有西而欲舍之、本无有东而欲觅之，是谓迷中倍人，如来说为可怜悯者。故才见有法即无明矣，谓东为西矣；更欲除之，是以无明而除无明也，则无明愈多，烦恼益厚，而反谓之修行，可乎？"
      },
      {
        "type": "p",
        "text": "一切万法本是自己如来藏，现量性境彰现不知，故名无明，已是一重障法，而又增欲除去之想，真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矣。玄沙大师曰：「犹如画师，自画作虎、狼、刀、剑、地狱等相，却自生怕怖。」此不是别人与汝为过，一切众生悉从八识变起，山河大地自己变幻，而复自生忧喜。若识得无纤尘露现，其识得处即为金刚眼睛，以其坚利破尽一切万法故也，又岂非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是名妙莲华金刚王宝觉乎。"
      },
      {
        "type": "p",
        "text": "学道者当先具此金刚眼睛洞彻法界，乃知迷处全空，菩提本有。若不务此而自立外法，乃千方百计破除逃避、希望菩提，总是生盲之徒谓盆为日也。"
      },
      {
        "type": "head",
        "text": "辩真伪"
      },
      {
        "type": "p",
        "text": "天台云：「无明即是佛性，止也；烦恼即是菩提，观也。」于日用根尘中直下体认，不须向外寻觅，是为圆顿止观。若果荐得后，则无明转为明，烦恼转为菩提矣。今有一种以词害意者，乃以无明烦恼为菩提，愈令放纵。嗟乎！夫佛性菩提既显之后，岂得复起无明烦恼哉？是为放纵六情，误解佛意也。"
      },
      {
        "type": "head",
        "text": "诸经各称第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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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谓诸部经中各自称赞为第一，《华严》固为称性之谈，无加矣。《法华》曰：「诸经中王，此谓第一。」《般若》曰：「一切诸佛及法皆从此经出。」如是各各称尊说妙，果何部可当第一耶？予曰：「此部尊经亘古称尊，三界第一，无往不妙、无处不真，全体现前，尔自不知，故劳诸佛赞扬、圣贤重说，犹尚不省，乃向纸墨文字寻讨，不亦痴乎？」"
      },
      {
        "type": "p",
        "text": "昔有僧阅《维摩经》，云居曰：「汝念的什么经？」答曰：「《维摩经》。」云居曰：「我问你那念的是什么经？」其僧从此悟入。故见得自己真经者，一大藏俱为注解；若不知，则反是，乃以真经为注解，而解于文字也，岂不颠倒乎？"
      },
      {
        "type": "head",
        "text": "藏公喻法"
      },
      {
        "type": "p",
        "text": "密藏开公，当代奇衲，兴楞严、开藏板时，予犹及见，尝语人曰：「道人做事当似蜘蛛，打了一片大网，身却在外，进退自由。若像了蚕，便连身做在里边。」故此老不拘缚此身，忽然遁去无迹，与亮座主何异？是透网不为缠缚也。此喻不但世事，即参禅学道亦尔。一切无智穷年钻在禅道佛法里边，自缠自裹，永不能透。东坡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
      {
        "type": "head",
        "text": "念佛法门"
      },
      {
        "type": "p",
        "text": "夫佛者，觉也，自心也。念者，想也，观也。念佛即是观心，观心即是念佛，非二法也。解脱长者曰：「我得观佛三昧，即念佛三昧也。」"
      },
      {
        "type": "p",
        "text": "夫心何以观佛？何以念？如上所言，各各本具大圆镜智，生佛同体，迷而不知，故须想念观察，体究明达，其光一显，则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悉皆念尽，了无余遗。何以故？同体故，平等故，无分别故，一即一切故，一切即一故。以各各言之亦皆念尽，一切即一故；以同体言之亦皆念尽，一即一切故。如是念、如是观，即成三昧，不离日用动静、行住坐卧、见色闻声、罄欬弹指，悉皆念佛三昧也。故曰：「佛真法身犹若虚空。」既如虚空，则无所不遍、无所不在、无有拣择。彼此欲觅空者，无处不是，乃至浑身都是。若不信者，欲舍此空另觅彼空，岂为智者？"
      },
      {
        "type": "head",
        "text": "转物"
      },
      {
        "type": "p",
        "text": "《楞严经》曰：「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若能转物则同如来。」大慧禅师有颂曰：「若能转物则同如来。」咄哉！瞿昙谑诳痴呆，盖尽大地都是自心，原无有物，何所转乎？恐依文解义之流将谓实有物而强欲转之，故大慧重颂发明也。"
      },
      {
        "type": "p",
        "text": "无物可转是真转物，不知此者，纵见佛为佛转、闻法为法转、讲道理为道理转、做功夫为功夫转，乃至一切殊胜玄妙境界、得力阶级次第悉为所转，埋没其中，永不能出，何得净裸裸、赤洒洒？故赵州曰：「别人为菩提使，老僧使得菩提。」南泉曰：「别人为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大慧曰：「能号令佛祖，佛祖号令他不得。」大光王入慈心三昧，一切山河林树、鸟兽人民悉皆向王顶礼，设有毫发未尽便成对垒，故曰：「一翳在目，空华乱坠。」"
      },
      {
        "type": "head",
        "text": "宗教"
      },
      {
        "type": "p",
        "text": "古德曰：「宗是佛心，教是佛语。」诸佛心口必不相违，是故一大藏教更无别法，唯谈一心。一心之宗，诸佛洞然，悉备于教，则离教之外无别宗，离宗之外无他教。若曰：「教乃天台、贤首所传，宗系少室、曹溪所授。宗在教外，教在宗外，故曰教外别传，岂得混滥？」审尔，则天台、贤首亲证古圣乃不明宗耶？少室、曹溪应圣之师乃不明教耶？"
      },
      {
        "type": "p",
        "text": "夫曰教外别传者，指教中所诠非文字语言之谓也。若以文字语言为教，非但不明宗，亦不知教矣。得文字所诠，见言外之旨，则宗、教两得。譬之富人家业宝藏恐后遗失，特置册籍详载，自后子孙阅册而家宝了然。若认册为家宝，此依文解义，三世佛冤也。若以鱼目为夜光、水晶为碧玉，而不按册籍，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也。"
      },
      {
        "type": "p",
        "text": "世人为名相所胶，以教为天台贤首、以宗为少室曹溪，不知向来看何教、教中谈何法，亦不知达磨传何物，岂南天竺另有一件奇物，中国所无者，特航海来密付二祖乎？"
      },
      {
        "type": "head",
        "text": "无明"
      },
      {
        "type": "p",
        "text": "教中有根本无明、微细无明。不知者谓根本无明历劫生死，犹如盘根错节，极难除破，故闻直指圆顿，弗信云：「岂无始无明而遽可破耶？」是不详佛旨明示曰：「不了第一义谛，故号曰无明。」不达一法界相故心不相应，忽然念起名为无明。则知无明者不了自心，不明见自心之谓也，则无明顿破有何难哉？"
      },
      {
        "type": "p",
        "text": "夫不达根本即为根本无明，以无明为本即轮回六道，舍此无明则无六道可得，故曰根本无明。若一达根本，即根本无明顿破，非实有无明如盘根错节也。如人迷惑，谓东为西，方实不转，迷东为西者即无明也，迷岂有实哉？又如千年暗室，一灯即破，此暗岂谓：「我已住千年。」而不肯去哉？"
      },
      {
        "type": "p",
        "text": "众生不知自心，即号无明，一念知之即明矣，岂实有无明挣住，谓我住历劫而不肯去者？故不详佛意、不照自心，而谓根本无明极难破者，此正自带枷锁，无明益厚矣。"
      },
      {
        "type": "p",
        "text": "又，执根本无明虽破而微细无明难断者，谓根本如树根、微细如树枝，枝繁则视根本更难，不知微细流注，念念走作，不能保护，此谓微细无明耳。盖为根本虽达而习气难忘，故古人谓见道之后方可守道也。所以古人既悟之后更无他嘱，但令其保护长养，休教不觉不知微细流注，非根本之外另有枝叶也。"
      },
      {
        "type": "head",
        "text": "证"
      },
      {
        "type": "p",
        "text": "《圆觉经》云：「一切众生皆证圆觉。」此系如来真语实语。夫证者，即现有而实证，非虚妄之法也。如病伤寒则谓之证，舌作何色？眼作何态？种种外现，非若他病之有隐覆也。是故，清净法身众生现证。佛眼大师曰：「眼见色岂非证？耳闻声岂非证？一一绝能所，无处不现证。」若知之者，千了百当；若不知者，乃欲舍此而别求实证。夹山大师所谓「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水觅浮沤」也。"
      },
      {
        "type": "p",
        "text": "今之老宿耆旧俱不肯直下承当，谓此道须实修实证。夫清净法身本绝思议，岂容修证？若加毫发，已是白净地上屙屎矣。若顿了知，则本来已证，此即无修之修、无证之证，乃所谓真修实证耳。噫！难矣哉。「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至哉言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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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情与无情共一体"
      },
      {
        "type": "p",
        "text": "杞妻哭夫而城崩，孟宗哭竹而冬笋，李广射石而没羽，王祥卧冰而鱼跃，可验法界唯心，原是一体，更无情与非情之异。第众生执久，自成隔碍，非法界有差别也。"
      },
      {
        "type": "p",
        "text": "盖大地本是当人八识大圆镜，智城非外有，杞妻正哭之际，意识专注，但见其夫而不见有城，则八识随缘而应现矣。若执城为实有，岂有崩哉？李广见虎，意识中唯有虎，则八识之体全为虎矣，后见为石则意识转变，藏识从缘而为石矣，岂复能入哉？众生分中原是一体，但意识自执为二而扰之，是以不验。若杞妻之纯一无杂、李广之精决勇猛，何患无验哉？"
      },
      {
        "type": "p",
        "text": "生西方者亦犹是耳，以意识观想弥陀及胜境，久而不散，即藏识化为净土矣。故《楞严经》中地水火风非因非缘，皆是如来藏中循业发现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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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疑此城系众人共有，何杞妻一人而能变众人之境耶？曰：是不知共中不共、共中共耳。夫大圆镜智如千灯同室，光不可分，即共中共也；各各不妨是灯，即共中不共也。夫众人同业感报，同见此城，即共中共也；杞妻别业感报，即不共中共矣。如神仙指石为金，本亦是一人所变，别业感报而令众生同得受用。诸佛及大菩萨以妙观察智系大圆镜智，故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而令众生同得受用。小乘菩萨与外道神仙亦能变化，但不知自心识变，小乘则谓以神通定力能变；外道神仙则谓实有外物，我神通能转变之。以此分大小内外，而体则无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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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法界中依正果报，所居国土，悉由自心随业所感。《华严经》中，十信位中诸大菩萨所从来国，名金色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称金色？盖凡夫创始入道，乍得心开，犹未离于色尘，旷劫以来执有外色，虚妄受用，今虽乍破，未能顿尽，虽未终尽，然已信得总是自心，实无外色，以自己根境所变幻者为国土，而自己居之，则尽空法界一体平等而为金色世界矣。何为金色？乃表自心无染白净之色，非世俗所有窒碍之色也，余名虽别，类此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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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行位中诸大菩萨所从来国，名幢慧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称慧？盖自心既显，理事开敷，欲兴大愿、发大悲，则惟凭智。慧幢者，高胜义、不倾动义，以此大义运载悲愿，生死海中不致沉没，了无倾动，故名幢慧也。余名类此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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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回向中诸大菩萨所从来国，名妙宝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称妙宝？万行纷然而了无所得，纤尘绝迹而遍界弥纶，出死入生而如幻化，广行悲愿而非有非无，如摩尼珠，不思不为，能随众意而雨宝无尽；如大圆镜，无造无作，天然任运而写像无穷，故称妙宝。余名类此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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