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圣果寺志

圣果寺位于浙江杭州凤凰山,凤凰山位于西湖东南。自昌化竹岭起,过西天目,直至凤凰山,形势飞凤。圣果寺始建于隋文帝开皇二年(五八二),时称「胜果」。寺山景胜,梵宇僧集,故名胜果。唐昭宗干宁间(八九四~八九七),无著文喜禅师复兴开法,寺废顿兴,即名「圣果」。吴越王钱镠于梁开平四年(九一〇),镌三佛及罗汉像于寺左石壁。宋仁宗景祐间(一〇三四~一〇三七),僧惠然建塔。庆历五年(一〇四五),赐额「崇圣」。高宗南渡,废为禁苑。孝宗淳熙十三年(一一八六)重建,德祐末(一二七五)毁。元至元二十年(一二八三)复兴,至正间(一三四一~一三六八)毁。明洪武四年(一三七一)重建,永乐十五年(一四一七)立为丛林。正德九年(一五一四)僧子敬力任鼎新。嘉靖三十五年(一五五六)倭祸被焚。三十七年(一五五八)僧正因复建,所毁者四而重兴者六。寺自兹以后,历经更变。清顺治年间,释超干居寺二载。因寺无记录,乃修寺志一卷。首为序与图,无目录;以次记山,即凤凰山也;再次记寺山旧迹,其目有峰、岩、石、洞、坞、岭、径、松、涧、井、泉、池、潭、场、石像、同等;再次记寺,即圣果寺;再次记寺旧迹,其目有殿、堂、房、楼、阁、堂、门、亭、庵、桥、塔、碑、记、疏等。再次记历代禅师,载唐无著文喜禅师,宋希最法师、净梵法师,元珠明禅师,明子敬禅师;再次记历来住持,仅载无际禅师;再次载祖塔,有无著文喜禅师塔、马僧摩居士塔。是志体例,以山寺旧迹为纲,采取各家题咏为之目。其历代禅祖,敍述禅门宗派。超干为诗僧,性慕风雅,故有此辑。虽篇幅无多,然灵光片羽,亦可珍宝。兹据清光绪七年(一八八一)钱塘丁氏刋本景印。

凤凰山圣果寺志序

宗风提唱,九日花新。大事因缘,初机直接。高老追踪古德,圣果开门见山。坐听海涛,水月在指。而南山石公复为辑志,岩洞泉涧之幽奇,殿阁桥榭之萦带,楮毫灵赉,元要胥融,师子铁牛,转身亲切。无著师开山灯,安贴一尘,承天布地矣。老僧阇黎,是同是别?壁立万仞,传诸耳孙。雄鸣雌鸣,不烦更索转解。

时康熙元年,岁次壬寅,小春望后一日,关西慕天颜题于圣湖公署

曩履学地时,熟闻禅侣云:「武林城南凤山圣果寺,唐无著文喜禅师法席。其山灵怪异,岩壑奇踪,过者顿忘物我,而胸中不存些子滞气。遇玲珑怪石处,则全身浑是玲珑怪石;厯览左江右湖,则全身浑然是江、是湖、岩石;诵诸感慨题咏,则全身浑是兴废心肠;登嶟望诸远峰疉嶂,则全身浑是百亿诸山环遶。浙中名山胜刹,而山巧变幻秀丽,未牟有若是者也。」即闻其说,知其所遇不在山,而以本分事随类应诸所遇矣。丁酉年闲,余为扶人,居寺两载,落成禅舍、僧寮十余所。日与二三禅侣履诸旧迹,惟见左右峰头如光拳竖举于空中。及其楼基佛阁,祗存断碪堆砖,欲觅株树条枝,不复得见也。呜呼!自古迄今,千百年来,兴兴废废,其间事迹存亡,属知于儿童野老之所指耳。吁!何繇否变之遇,而山林亦有此难欤!呜呼!人难无惜乎衣食,山难剥脱乎丛木。如暴露之山,而嶙层之骨,若立若卧,若颠若圮,壅壅塞塞,凹凹凸凸,顷然而见也。或有过者遇之,总有满眼悲泪涕泣之状,莫不以自感情伤而痛哉。是年霜后,寺主高林老㝛与九宾、彻平二孙,向余叹云:「虽寺废山荒,然有不废者,怀浸久矣,徒增岁月,未适所愿。葢自隋文帝开皇二年时寺建,唐无著喜禅师复兴开法。高宗南渡,竟改为苑。至于我祖懒耕禅师,力任鼎新。嘉靖丙辰年被焚。戊午中,僧正因复建。其所毁者四,而复建者六。自兹以来,又经更更变变,反反复复,不至于寺埋僧冷者,赖合郡护法暨诸檀越护持之力也。良以历来数辈古锥主持法缘。夫古今名贤遗剩墨迹,深苦于亡羊,以是为不息之病远矣。」由是属余修辑寺志。兹因叨忝同衣,难囘斯命;不揣识浅,妄伸管见。而使千百年后,若行云无嫌于寺冷山贫,犹恋乎荒基殿角,而废有不废之意是矣。是知寺主高林老师修志之愿,亦属是矣。

南山石屋隐佛岩上,释超干石堂撰

圣果寺图

凤皇山圣果寺志

凤皇山

按舆图,自昌化竹岭起,过西天目,直至凤皇山,形势飞凤,杭城王气尽属于是矣。隋文帝开皇二年间,寺建胜果者,寺山景胜、梵宇僧集,故名。唐昭宗干𡩬间,无著文喜禅师枯坐岩下,寂定放光,寺废顿兴,即名圣果。府志载此圣字。详览诸志,亦此圣字。后有不稽者,二字不一。今依府志定。一音两字,意有所重。前以景胜,后以果圣。二者因世所慕而名也。

凤皇山诗

白居易寄周判官

忽忆郡南山顶上 昔时同醉是今辰笙歌委曲声延耳 金翠动摇光照身风景不随公相去 欢娱应逐使君新江山宾客皆如旧 唯是当筵换主人

张潮

茨菰叶烂别西湾 莲子花开犹未还妾梦不离江上水 人传郎在凤皇山

苏轼词

凤皇山下雨初晴 水风清 晚霞明一朶芙蓉 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 如有意 慕娉婷
忽闻江上弄哀筝 苦寒情 遣谁听烟敛云收 依约是湘灵欲待曲中寻问取 人不见 数峰青

黄溍

沧海桑田事渺茫 行逢遗老色荒凉为言故国游麋鹿 漫指空山号凤皇春尽绿莎迷辇道 雨多苍荠上宫墙遥知汴水东流畔 更有平芜与夕阳

赵孟𫖯

东南都会帝皇州 三月莺花非旧游故国金人泣辞汉 当年玉马去朝周湖山靡靡今犹在 江水悠悠只自流千古兴亡尽如此 春风麦秀使人愁

蓝涧

南渡山川王气消 西风松柏认前朝紫宸无复千官宴 沧海空余半夜潮龙去蓬莱曾驻辇 凤归寥廓不闻箫上方楼阁依稀在 暮雨疏钟送寂寥

高应冕

凤皇宫阙昔嵬峩 无数烟花照绮罗舞凤台空荒草乱 栖霞岭上夕阳过不堪古道垂杨少 依旧江声入夜多风景似余千古恨 白云来去意如何

屠隆

林响踏空沙 川光映紫霞猕猴窃山果 童子拾松花风磴千盘折 寒江一带斜僧来背残日 落叶满袈裟

沈捷观潮

三折纡回力可支 枚生空复广陵思古初自尔坚长信 天外何人决大疑沙碛不来嗟误国 崖山难退恨歼师应知兴废关神鬼 欲驾沧溟一问之

沈调元

平湖伫望水云间 人在笙歌醉梦间却忆南朝无限事 伤心最是凤皇山

宗泐

天地无情日月徂 凤皇山下久榛芜独怜内殿成荒寺 空见前山映后湖塞北有谁留一老 海南无处问诸孤蓬莱阁上秋风起 先向燕京入画图

大壑

凤山绝顶树苍苍 辇路烟消纵目荒湖水尚浮秦缆石 寺门已没宋宫墙地分南渡愁何在 潮去西陵恨转长徙倚不须论往事 千秋兴废总亡羊

寺山旧迹

中峰

即寺坐山。绝顶平夷,透起石峰如屏。前有亭,名中峰亭。依府志

月岩

在寺右肩,去御教场中路。群玉瓣瓣攒立,宛然如削。青芙蕖中拥规峰,有隙如镜,径二尺余。惟中秋子夜与隙相映,若合璧然,故名。壁镌题咏,漶灭过半。如「高大光明」、「光影中天」、「本来面目」;蔡襄题「石门月岩无影相」;杨思孔题「垂莲石」;陈天瑞诗旁有「月榭」,废;「夕照通明」,方九思题石坊,存。

陈天瑞诗石刻

怪石堆云矗太空 女娲炼出广寒宫一轮常满阴晴见 万古无亏昼夜同捣药声繁驱白兎 漏天孔正透清风光明自照如来境 肯学嫦娥西复东

沈捷诗

月岩有月窦 疑是神鬼镌高擎石之杪 空洞径尺圆日月出没时 光影皆斜穿独是中秋夜 奇景不可笺以月嵌月窦 分毫不爽焉老僧指示予 予初疑浪传襆被约友人 候月圣果巅童仆性狂躁 数往惊否然直至夜将半 明月当中天月循窦中入 地下玉镜旋人由窦中视 天上合璧悬携月就心印 快覩旧物还太息下山宿 勿复疑山川

放光岩

在石门内。昔无著禅师始此结茆寂定,晦夜放光,故名。又名三三室。师初往五台,亲见文殊,有「前三三,后三三」之机,因名。

侯大功诗

前三三与后三三 数目分明甚么难两道眉毛一双眼 放光意为凤皇山
放光岩在师何在 何不今朝师再来我望师来问兴废 殿门指点向何开

垂云岩

在跃云石上,崭然壁立,如百堵灵霳垂垂欲下,名垂云。

虞湻熙诗

跃起宛复垂 欲堕惊不堕握麈向何人 此意未可破

桂岩

在将军池上。昔有桂在傍,其大过群木,因名。石刻「桂岩」二字。

卧醉石

在寺右郭公泉下。石如掌平,长江浮面,其形若醉若卧。上镌「卧醉」二字。

苏轼诗

有道难行不如醉 有口难言不如睡先生醉卧此石间 万古无人识此意

队石

在御教场平顶。群石竦奇,行列如班仗。吴越王初命为「排衙石」。最小一支,形如芝,高丈许,镌「涌地云」三字。郡志又名「石笋林」。

圆志诗

青石嵬嵬一径开 凤雏飞入卧龙垓五丁未许多穿凿 为惜高人走壁才

跃云石

在寺右竹坞间。坚方嶻𡺼,翘立于古藤竹树阴中,环以奇矗,其巧难名。「跃云」篆书,字大径尺,奇大。

圆志诗

兀突如云势欲翀 半天崒嵂翠芙蓉飞来岭上应难去 递与筼筜映碧空

通明洞

在中峰亭下。巨石削拔,玲珑中空如堂。户壁镌「石门」,字楷;「飞龙」,字隶。

归云洞

在寺右、卧醉石西。旧名仙姑洞,县令樊良枢易名归云洞。门多古篆文,藓蚀不可辨,内劖「万历乙酉九月虞湻熙开公结茅于此」。旁有隐豹岩、白玉宫墙、鼐狮、香象诸胜。

竹坞

在跃云石下。翠竹漪漪,宛如画中。即塔院也。

项士昌诗

舞凤来江上 千年不肯啼谁知鸣凤侣 咫尺在窗西

八盘岭

自外山门至御莲桥。

陈元章诗

路远危垣上 风高松桧鸣花飞殊失意 草长不知名游客咨遗俗 居民指旧京浮屠天末起 瞻望忽伤情

薜萝径

自钟公巷外山门,纡回至寺二里许。松竹藤萝,四季黯然幽异,故名。

吴之鲸诗

涧转烟萝合 林疎翠壁封荒亭惟一径 恍惚入山筇

罗汉松

在崇圣塔侧,凤山第二峰顶。大百围,高数十丈。上接紫霄,恍若虬龙,帡复成荫,广阔数亩。并三株,俗呼三株松。今废。

德祥诗

三个青松一草堂 白头僧住却相当扫苔岩下仝禅定 把卷帘前𠔏晚凉岁晏冰霜情不改 夜深风露湿何妨有时分付巢中鹤 带取云归挂石床

邵棠诗

佛屋三间破冷开 半通云气半苍苔行人莫问僧年纪 顶上乔松是手栽

宫涧

半山亭下起,至苕箒湾。水势腾涌,昼夜滔滔,若奔驰声。慕兰亭例,故有「流觞曲水凤山窝」句。今水闸存。

宫井

在水坞口。宋南渡,废寺为宫,盖所遗也。银床玉甃,碧乳犹寒。井左下有潜龙潭、山腰泉。

徐渼诗

银床委秋壑 泠泠桐荫永昔日挈瓶人 销沈随断绠

德祥诗

上有千尺桐 下有千尺井风吹井上桐 零落井中影

郭公泉

在石门西,一洼嵌壁间。泉下盈掬,久旱不竭。志云「郭文举所凿」。左镌「郭公」,右刻「许僧泉」,款云「思道」,为明秀名石刻。

明秀诗尝茶

小堂春晚正寥寥 洗水尝茶带雨烧病起不知红叶老 开门忽报白云招松边落日明虚阁 梦里西山渡野桥我已慵书今数月 怪来幽思在芭蕉

山腰泉

在半山亭侧。泉味甘美,如巨瓮许,涓涓不竭。

将军池

在桂岩下,清隐房侧。其深丈余,石上镌将军形像,故名。

鹿池

在队石西南。石间镌三鹿,故名。

潜龙潭

在宫井左下方数丈。恒有潜龙居之,俗呼潜龙潭。

御教场

在寺右绝顶,四平长广约三十余亩。南有将台,雄峙数仞,周遭皆壁垒,宋殿前司营为亲军护衞之所也。志载孝宗尝阅江操,能执铁棒六十觔许,驰马上下,以志恢复云。一名女教场,相传南渡,山属大内,嫔妃演武于此。登兹则江湖俱在指掌,而龛赭对峙,海门一线,尽入览观。旧有介亭,废,惟队石存。

刘思唐诗

宋代朝元殿 凄凉麋鹿游江山遗老泪 禾黍故宫秋北狩龙沙杳 南征凤辇留兴亡千古迹 登眺且消忧

王守仁诗

绝顶秋深荒草平 昔人曾此试倾城干戈销尽名空在 日夜无穷潮自生岩口闲云扬杀气 路边疎树列残兵山僧似与人同兴 相趁攀萝认旧营

李衷骏诗

相国和戎议已成 内家阅武总虚声东溟不洗千年恨 北塞空悬二帝情白马夜腾云作阵 黄龙秋渡雨为兵可怜最是钱塘水 犹似当时绕御营
香台杳霭翠微间 尽日登临一共攀钟带潮声清客梦 树明云影护禅关闲花自在开犹落 野鸟无心去复还欲识本来真面目 举头江上是青山

朱里诗

北辕一去不知追 阅武山头却为谁铁骑数千同国故 但教凉月向人悲

石像

三石佛

在寺之中峰左偏。梁开平四年,吴越王镌弥陀、观音、势至三佛像于石,约高三丈,今千佛阁遗影是。下有将军池,有「桂岩」二字大书镌壁。下即「对月房」,今废。

陶望龄诗

松间三石佛 传是千年像日日苔藓湿 看看佛身长

蒋公𦙍诗

风霜薄之 无时漫灭彼大信人 度石作佛

石罗汉

在寺左,吴越王钱氏镌。五代晋开运元年,南山僧弥洪遇神人指云:「此山有圣迹,何不显之?」洪寻至岩石,有石刻罗汉像六尊。洪未举而物故矣。后钱氏梦一释告云:「吾兄弟十八人,今有六,请为聚之。」因访圣果岩洞,镌天台贤圣像,以符所梦。

石观音

在忠实亭上

石门

在寺右通明洞上。两山中断,穹窿扉开,表里深窝,可容精舍,又称天门。正德嘉靖间,姑苏陆鏊、盐官僧明秀相继结茅于此。僧因为号,有《石门集》行世。旁石镌观微、听讲、逅仙窝诸胜。由绝壁升窝,历阶级,名「上天梯」。

白玉蟾诗

小伞轻包手自携 少需脚力过危梯入门失问翁高姓 看尽壁间前后题

明秀诗

皂盖朱旛簇仗齐 西湖日日夜归迟断桥岂是长春地 精舍多妨结夏时朱阁卷帘惊燕子 画船呼烛照花枝玉壶春酒民膏血 只有城中太守知

又感事

病里度僧夏 诗篇忆旧游空堂一叶雨 凉思满帘秋尽日书长把 深山道自谋芙蓉正堪采 谁为寄清愁

石同

在千佛阁顶,佛祖亭左。上即崇圣塔,小迳石壁夹道,通人往来,又名石巷。巷镌字径尺许,同中有巨石横其上,名石梁,今废。登此,南望长江带绕,北眺西湖鉴开,宋诸名公题刻其间,近采毁殆尽。郡志云:凤山第二峰石同,镌「吴越王钱镠撰」。

圣果禅寺

隋文帝开皇二年始建。唐昭宗干宁间,无著喜禅师重兴。吴越王钱镠于梁开平四年镌三佛及罗汉像于寺左石壁。宋仁宗景祐间,内僧惠然建塔。庆历五年,郡守郑戬请赐额曰「崇圣」。高宗南渡,废为禁苑。孝宗淳熙十三年四月甲子重建,帝㬎德祐末毁。元至元二十年五月戊寅日复兴,至正间毁。洪武四年重建,永乐十五年立为丛林。正德九年甲子二月十九日己亥,僧子敬鼎新。嘉靖丙辰年,倭寇至,被焚。戊午年,僧正因复建焉。凡所毁者四,而重兴者六。寺当凤皇山之右翅,临江兀突,翩然欲飞。南与秦望、东与吴山诸刹相辉映,而圣果秀丽过之。加以江涛澎湃,松径盘纡,磵淙潺灂,竹木荫翳,盖昭代之竺祇园而丛林之鲁灵光也。

寺正基旧坐忠实亭左,背倚中峰,辛山乙向,坐辛朝乙。今移禅堂左者,非正向。旧址东至苕箒湾大街,今为侵卖殆尽,惟路存焉。南至月岩山冈、钱塘县界。西自慈云岭上钱塘山界,直至北一带山碪。北至本隅四图、孔子书院及官山界。寺产方圆二里许,今十有七存耳。

圣果寺诗

释处默师,越州人,住安和。与休公比院,相酬酢。宝历间住圣果,讲演般若诸部,云衲讨究者万指。留韵一章,为古今绝唱。

路自中峰上 盘回出薜萝到江吴地尽 隔岸越山多古木丛青霭 遥天浸白波下方城郭近 钟磬杂笙歌

章孝标

古寺孤峰上 楼台耸翠微卷帘沧海近 洗钵白云飞竹影侵经案 松花点衲衣日斜登望处 湖畔一僧归

王安石

登高见山水 身在水中央下视楼台处 空多树木苍浮云连海气 落日动湖光偶坐吹横笛 残声入富阳

王守仁

林深容鸟道 古洞隐春萝天逈闻潮早 江空得月多冰霜丛草木 舟楫玩风波岩下幽栖者 时闻白石歌

樊良枢

一迳青萝合 逶迤白石桥天低吴苑树 地坼浙江潮寒晓催僧腊 春云断野樵闲寻无著子 双涧落风饶

张储

万壑千峰绕寺门 宋家宫苑给孤园帆樯历历槛前度 钟磬泠泠树杪喧云里鹤归松尚静 溪边鹿过水初浑山僧不解通名姓 破衲斜披礼世尊

王人鉴

数里投黄叶 林深畏虎逢映门江渺渺 绕寺翠重重莲喜开新社 榛怜没旧踪难穷岩石趣 一步一支筇

傅岩

渡河无意再回銮 曾梦钱塘剑影寒绝寒烟沙销远算 南州风土悮偏安草深御道峰猿识 雨剥宫沟石凤残散寄荆榛分五刹 凭谁王气说江干
帝子辕随白马来 临安殿倚碧山开湖如元武闻钟没 江自蛟龙避弩回立石犹传花是队 荒原想像绣成堆词人莫怨南朝事 洛水秦川尽刦灰

陈绍英

君不见一轮串影落吴江 摇漾明光不胜缬又不闻两丸合璧生盐海 打叠团栾殆如结祗为阴晴未有常 屐齿帆风终漫灭谁知几席可探奇 圣果幢临万松缺芙蓉攒削千朵青 中有高峰奇更绝一规恰受海珠圆 只到中秋不差跌此月曾随宫里人 六朝金粉同劘切我行犹傍绛罗帏 直引江潮上窗𫔶僧来洗钵白云飞 茶至吹烟黄叶𤍠如今楼观冷如灰 马溺牛溲积成雪披卷如新见故人 有话不知谁易说夜深风雨带江声 时作怒号时呜咽欲看梵呗几时兴 漫漫青草春来茁

沈捷

金阙南山倚凤皇 海潮王气绕钱塘云霞成绮开朝殿 草木为兵启教场僧汲宫苔铜井响 人锄础玉土花黄即今胜迹遗江上 半壁声灵尚未荒
君相和戎愿闭关 何人欲望旧君还车前实下九哥泪 脑后空悬二圣环痛饮诸君谁北塞 跨驴居士自西山格天一德真无爽 八十春光湖上闲

大壑

前朝山寺昔曾经 路入松萝昼自冥天际涛回江树白 峰头雨过石林青寝园夕照花间洞 宫井寒余竹里亭深夜欲投僧处宿 望中渔火乱烟汀

如晓居天目,寄圣果心海

我本钱塘客天目 萧然欲借西崖宿木脱风高千丈岩 虎啸猿啼声断续师本天目客钱塘 苕溪水发源流长喜师挂锡居圣果 道超德遇名俱扬相逢别去年非久 平生那羡机缘偶似鹤如云闲去留 高怀却傍谁开口启窗挥麈适意多 西陵潮落归渔蓑越山隔岸拍手笑 古来佛法今如何

寺旧迹

殿

大雄殿

七楹。嘉靖三十七年戊午九月,僧正因狭为三楹,去重𥴻,以板密之,盖避岚霾,易朽也。以左辅一楹,祀伽蓝神;右弻一楹,供诸祖师。又二楹为两庑式固方焉。中奉三世佛,刻木范金,唐遗古制。旁列十地菩萨、十八罗汉、二十诸天神从,悉准常仪。

观音殿

五楹,在弥勒殿右,内奉千手观音像。

西方殿

五楹,在正殿右,今改禅堂,正殿古基是此。

地藏殿

在弥勒殿左,中奉地藏,左右十王圣像。

弥勒殿

三楹,宣德元年,僧懒耕重建,中奉慈氏并左右金刚神。

法堂

五楹,在正殿左。

禅堂

五楹,在正殿右。

忏堂

五楹,在十方殿右。

观堂

在忏堂右。

十方堂

在弥勒殿右。

房六房,起于嘉靖二十二年,俱懒耕法系。

塔院房

在寺右竹坞中,后即懒耕骨塔,云塔院。孝廉吴之鲸额云「乘鹥山房」,榜曰「疎径曲穿藏异石,紫萝深护吸天花」,盖竹石交胜云。僧洪恩书扁云「檀栾斋」,榜云「绕屋松千个,临牕竹数竿」。僧传灯额曰「翠筠楼」。

沈捷诗

昔日读书处 相违二十年楼基秋草合 诗壁野藤连树失路俱改 僧亡佛并迁惟余卧醉石 江水浸遥天

松涛房

在卧醉石下,今废。

清隐房

在正殿左,今废。

对月房

在将军池前,今废。

云岫房

在禅堂右,今废。

真如房

在千佛阁左,今废。

钟楼

在弥勒殿左。钟本宋景阳旧物,每晨自鸣,其声若凤,响闻数十里。嘉靖间,胡中丞取去,楼即随毁。万历壬子年,僧真印重铸,楼未起而印卒矣。

望海楼

唐武德中建,一名东楼,在崇圣塔畔。元初废。

苏轼诗

海上潮头一线来 楼前相顾雪成堆从今潮上君须上 更看银山二十回
楼下谁家烧晚香 玉笙哀怨弄初凉临风有客吟秋扇 拜月无人见晚妆

米芾诗

云闲铁瓮近青天 缥缈飞楼百尺连三峡江声流笔底 六朝帆影落尊前几番画角催红日 无事沧洲起白烟忽忆赏心何处是 春风秋月两茫然

千佛阁

在中峰亭左㘭,即吴越王所镌三石佛也。庋阁上与像称,环列千佛于上。阁废,圣像存。

鲍子寿诗

芒鞋踏破洞中云 石径缘山入𥥆深竹里僧房凉似水 苔侵佛面半无金日斜孤鹤松梢立 露下寒虫草际吟童子捏香随客坐 一帘山色晚沈沈

松涛阁

在卧醉石下。王守仁题:「庭前修竹春啼鸟,屋畔长松昼宿云」。明天启间废。

张储诗

城郭归途远 松关静夜凭古幢云作盖 破院月为灯林怖来栖鸽 钟妨入定僧俗缘抛未得 一榻对南能

妙智阁

在忠实亭上。明万历初废,观音石像存。

有美堂

在凤山之顶,宋郡守梅挚建。仁宗赐诗「地有吴山美」句,因名「有美堂」。欧阳修记云:「有美者,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尽得之。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而斯堂者,兼得钱塘之美焉。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今郡守新建柳洲公馆,亦扁其堂曰「有美」,今废。

苏轼诗

娟娟云月一钩弯 潋潋星河半隐山鱼钥未收清夜永 凤箫犹在翠微间西风瑟缩经弦柱 香雾凄迷看髻鬟共喜使君能鼓乐 万人争看火城还

中和堂

宋郡守宋沔建,今废。

宋高宗诗

六龙转淮海 万骑临吴津王者本无外 驾言苏远民瞻彼草木秀 感此疮痍新登堂望稽山 怀哉大禹勤神功既盛大 后世蒙其仁愿同越勾践 焦思忘吾身艰难务遵养 圣贤有时伸高风动君子 属意种蠡臣

寺门

在弥勒殿左。前宋沈伯成书额「松风海涛」,项毓桢题榜「远岫明烟树,澄江吐日华」,今废。

法聚诗

草长柴门雨 天低树杪龛开堂飞白鸟 山色满江南

山门

在宋洗马池头,薜萝径口。蒋公晖书扁「江山胜槩」,榜云「入深松径开名刹,上尽云峰见大江」。天顺二年四月十五日,僧莲萼建。明末废,二石柱存。

孙永思诗

山门落日望江干 云树微茫晚色寒欲向东风歌一曲 鹧鸪声里豆花残

外山门

在苕箒弯钟公巷,对义井。天顺八年,僧宏霈建。臬司曹公给扁「圣果名山」。今废。

佛祖堂

在千佛阁后平顶,今废。

白玉蟾诗

月冷松寒露满襟 天容绀碧鹤声沈夜深独把阑干拍 只有长江识此心

致中诗

荒草遗名佛祖亭 当年曾有坐禅僧三更月下猿啼后 野客悲吹半夜灯

湻朴诗

佛祖亭芜草尚存 废山废迹总无痕断断续续江波浪 相像吾心感慨言

中峰亭

在妙智阁后上平顶,石壁如屏。夏少师题额「天峰孤啸」,蒋公晖书额「中峰」。今废。

祖福诗

浩荡迷方客 仍淹江寺隈旅愁添夜雨 岁事到寒梅沧海无家问 中峰有梦回烛光何事喜 更傍客杯开

介亭

在御教场平顶北,今名北将台。宋郡守祖无择建,今废。

苏轼诗

西风初作十分凉 喜见新橙透甲香迟暮赏心惊节物 登临病眼怯秋光惯眠处士云庵里 倦醉佳人锦瑟傍犹有梦回清兴在 卧闻归路乐声长

忠实亭

在妙智阁下,石壁镌「忠实」二字。郡志云:「『忠实』,宋高宗御书,以裦命臣者。」旁有金玉图书款,今存空隙亭。宋郡守邱岳建,今废。

钱兆元诗圣果仗诸大护,得复如故,故以不变句,以表深心檀护之力云。

忠实如何似我心 我心不变汝何能钱塘江水虽无尽 尚有晴枯未必深

朱天璧诗

忠实悬留一寸心 人来谁肯认前身我今知是袈裟子 圣果山中一个僧

陈锡章诗

亭飞蝴蝶因风乱 树过行云雨后随半偈未还天欲暮 归程信速失留题

半山亭

在薜萝径中,为寺龙虎关口,以锁一山秀气者,今废。

凤山亭

在禅堂后,碪两石镌「凤山」二字,旁镌「宋洛王大通书」,山旁篆「淳熙丁未春」,今废。

最上庵

在御教场将台极顶,名「最上」。今废。

圆志诗

凭虚高阁敞诸天 昔日军营今草园几欲寻思修圣果 兹因得地辟尘缘炊羹𬙔底烧黄叶 架竹岩头引鹿泉夜坐蒲团观水月 心空水月两相闲

默吼居

在忠实前。

月榭

五楹,在月岩前。万历初,废。

萧一中诗

秋月同看此夕圆 坐中风景共悠然微茫山色青天外 隐见江涛绮席间蓬鬓渐因时节改 壮怀徒为世情牵岩前高阁空寥阔 又过今朝一日添

御莲桥

在山门前五步余。顺治辛丑年间,僧自愚重建。俗呼遇莲桥。

崇圣塔

在三石佛左顶峰畔,高七级,约二十余丈。宋景祐间,内僧惠然建。庆历五年郡守郑戬请赐「崇圣」额。南渡毁,入行宫。

张伯雨诗

凤去箫韶空隐隐 鹤楼台殿旧层层浮图立尽千秋雪 寻听风铃说废兴

白塔

在凤皇山冈尽。元端宗景炎二年十二月,西僧杨琏真伽建。名镇南,又名庆喜,又名最胜。高二百丈,内藏佛菩萨万躯,经数十万卷。其形似壶,俗称一瓶塔。以垩饰如雪,又名白塔。至顺辛未正月十四震崩。至正末,张士诚毁。

张光弻诗

白塔谁所营 今复为平地倘有百年人 闲来说兴废

圆志诗

张君见拆塔 后代何所知白塔竟无迹 惟存拆塔诗

杨仲宏诗

宋宫传是唐朝寺 白塔崔嵬寝殿前夏雨染成千树绿 暮岚散作一江烟苍苔门外铜铺暗 细柳营中画角传寂寞葫芦宫井畔 野人拾得旧金钿

重建圣果寺碑记

圣果寺在武林城南,枕凤皇山之右翼。隋文帝开皇二年始建,至唐无着文喜禅师重兴。宋庆历中,郡守郑戬奏赐额曰「崇圣」。宋南渡后,寺改为苑。逮德祐末,鞠为荒墟。圣朝洪武间,海昌盥初敬公永庆退席,卓锡于兹,慨寺废三百祀,而古迹犹存,力以鼎建为任。惟师戒珠智炬,足以耸动四众,故倡而和者风靡焉。不数寒暑,殿阁、堂宇、诸佛塑像焕然一新,如化人之宫幻出于层峦之麓、涛江之𣸣。禅诵于斯者,佥为刹兴久废之余,铸辞硺石以揭之;则后者无以知敬公之善倡、众檀之善和也,属笔于予焉。嗟夫!予龆年诵诸贤之作,慕圣果之景,意其得于天巧。然欲布袜青鞵往游其间以寓目,限以官守而不可得。乃得铸辞托名于贞珉之末,何幸如之!遂论次其鼎建之颠末,而系之以铭。铭曰:

凤山之阿 涛江之阳有岿其宫 以奠觉皇觉皇大觉 觉我后觉伊谁开山 哲嗣无著无著搆宫 高与山齐阐大觉言 以觉群迷五百余年 由唐迄宋寺废为墟 山犹翥凤盥初敬公 觉老之孙嗣无著席 开不二门攘臂一呼 檀那四集乃搆琳宫 有严有翼金铺绮疏 雕楹绘墉于粲其辉 如化人宫觉皇中居 诸天环衞然灯传心 焚心讽呗钟鼓锵锵 仰祝圣厘祝圣之余 波及群黎禾稼有秋 庛疠不作永觉群迷 咸归正觉

正统九年,岁次甲子二月十九,重开山沙门懒耕子敬,同徒文广、文恒、文宪、文雅、文厚、德良立石

宋淳熙十三年,夏四月甲子重建。右纪大元至元二十年,五月戊寅复新建,立伽蓝。下纪三十三僧为懒耕法系。嘉靖二十二年,僧继祯以寺役为艰,列为六室,曰塔院、松涛、对月、清隐、云岫、真如。

钟楼记

凤皇山,志称「钟一郡王气,而圣果寺居其翠微」,释处默诗云:「路自中峰上,盘回出薜萝」,遂为千古名胜。上方钟磬,与下方笙歌,齐鸣答响,抑何盛欤!自昔唐迄宋明,历千劫矣。旧有巨钟,每晨鸣,如凤应朝阳。岁久,钟徙楼圮,寸莛不发,道场岑寂,郡城风会,若或缺焉。万历庚戌之夏,樊子宰是邑,会壑上人登猊座讲《楞严经》,予数过从,因笑谓壑公:「渊明过虎谿乃不闻钟,故应不攒眉去耳。」于是吴伯霖为南郊檀越,与壑公谋兴道场。首议三亟,而凫氏之钟为最。虞长孺先生感而疏之,谓予喜闻桐鱼之扣,必能以七宝杵发此鲸音也。夫引七宝杵者,予则安能?壑公高座,挝钟说法,令三千人众开聋聩,予亦能扣者耳。若夫长孺以大觉证菩提,伯霖以大乘观声闻,予尚不能暗解;庶几闻此霹𮦷声,醒我睡梦中人也。华钟既铿,凤皇其鸣;郊雉既雊,蒲牢震吼。政于是和,地于是灵,人文于是兴,钟可綦重矣。钟楼成,而后开薜萝之径,起松涛之阁,举中峰归云洞三三室,次第振饰。此伯霖所谓「素朴略施点缀,而昙林莲社共证圣果」者也。

许泉记

许泉,故郭公泉也。石门山人更为之名。浙山水胜天下,泉值江回谷邃处,涓涓出,倾崖嵌窦中,俗远境绝为尤胜。山人过而乐之,亭其右,卓锡焉。已而喟然叹曰:「有天地则有兹山,有兹山则有兹泉。临兹泉,挹且玩者,前公而往,后公而来,可十百数耶?公专而名之者何?尚其志,不二于物而托之泉,泉由以传。然则非公名泉,泉以公名尔。夫天下之物,名可以荣,利可以富;珍丽之物,把玩之可以怡情。交乎吾前,日纷如也。世固当毕力营之,忘死趋之。志溺分渝,造物者莫之许而有也。或有之,弗久;或久之,得咎,犹无许耳,况名以传耶?秀自分槁寂沦放,世无可挠吾志者。兹泉冽寒孤迥,委藏于奥阻荒间之区,用可资于世,莫便于用也。秀适遭之,泠然而𣂏,沸然而瀹,畅然而饮,嗒焉乐以终老。人莫吾竞,造物者莫吾禁也。公去我来,泉将不许我乎?」故更之曰「许泉」,持以告予。予怃然,莞尔曰:「有我哉!」山人以正德十有四年八月九日亭,予以嘉靖元年正月三日记。

重复钟楼疏

圣果寺在凤皇山巅,旷爽清,傲江湖。供几席间,收武林诸峰之胜。多幽壑奇踪,名贤奇迹,访古之士无不流连忘返。第岁久芜废,岿然仅存一殿。山门、亭台俱为町畦榛荆矣。僧朴且贫,不能达于司礼左右,以故绀碧徧南北山,兹幸不为其所赏识。古貌萧森,似亦有天全之者欤!然荒亭半欹,松阁渐圮,无一席琪龛、数竿文篆,以备昙林禅习、莲社夷犹。高贤过者,咸为惋惜。顷樊明府见而喜之,许筑亭建碑,山灵大有起色。而元津法师开席讲德,远近争赴,则兴其期乎!不佞谓兴宜有次第。寺原有巨钟,闻数十里,为胡大中丞取去。鸣凤不闻,大为郡治缺典。今未能办五色,或以铁为之,取其易就凤皇高冈之鸣,以此助宣文运、振起风会,功力非尠,亟宜图者一。寺势左逼右虚,识者谓当复钟楼旧基。则龙尊虎伏,奥区增胜,亟宜图者二。小桥、石亭,称薜萝径,是山行向道,不可不新。因为饰松涛阁、仙姑洞、中峰亭诸胜。恍惚点缀,使素朴冲淡,不染丹被翠;而韵士胜流,所至如归,亦快事也,亟宜图者三。但集资非易,倡和有因,不佞请先其一,而俟缘至以渐及之,庶成胜缘,不为唐语也。

重建法华忏堂疏

武林圣果寺形胜,自天目飞来,盘踞于凤皇山之中峰。而晋宋间,郭公、子瞻皆有栖赏之迹,迄今芳躅俨然,故唐人有「路自中峰上,盘回出薜萝」之句。吁!山灵地胜具在,其寺之殿宇之存,十仅一二尔。僧大材常念,既为寺僧,奚不为寺虑?一旦,持瓢锡,孤游箕子国,国人竞瞻上国沙门能独游戏我朝鲜者,非道德为天人护持,而曷能至海外哉?大材住彼五百日,获国人供金三百余。感大总戎李公,以乡曲谊,乃为囊金归寺,重建法华忏堂。左右廊庑、斋厨等室,工十七而金竭矣。且圣果,无论证果最胜,文喜胜于文殊,亦果胜于诸寺矣;予与冯开之祭酒所建忏堂,胜之胜也。盖西来诸经,《法华》独胜,而天台忏法尤为胜。因大材梓公航海入高丽,其国方庆全胜,施以多金。李总戎缇致之,集诸胜流,成此胜事。生胜莲华、证上品果者,胜幢来迎,象驾遥驻,非创琳宫金刹,尊胜安依?两庑胜军,亦须庇以宏宇;因名乞士,求结胜缘。岂有胜地胜士,而不思所以胜高丽者?务胜远夷,胜景由之弥胜矣。果位绝胜,将无意乎?惟较胜负之数,作者此无能胜殊胜功德,当胜我与开之百千亿倍。大材师乞高丽钱搆宫修忏,堂堂天朝,独不思箕子国人善求五福乎?倘云罪福无相,不须忏亦不必求,则金钱粟帛,五福中一福耳,当作何相而执不忍舍耶?守之称卤,施之证圣;卤思作圣,圣世之人定不甘为卤。请问:舍钱营当忏事及不可忏事,舍钱修忏事及助人修忏事,二人何地往生净土?中华泥犂边地,虽各无相,未得慧者,苦乐条然。中国君子,多已得慧者,不妨为诸众生,作三轮体空施。

重建山门疏

凤山山胜萃于圣果,登巅而湖海诸峰尽如聚米萦带矣。旧有山门,在平坡石桥。到此幽寂微翠,所称徘徊薜萝,游子无不旷怡心赏;今仅存四石柱耳。邑侯樊公议欲重建山门,会以擢去。顷乔侯遂欲成之,然乔侯之擢期亦近矣。因语志公,速搆木采瓦,计功以旬;乞乔侯题扁,为不朽盛事。我辈各助榆钱,见闻欢喜,幸甚。

历代

无著文喜禅师

师,嘉兴语溪人朱氏子,宪宗元和十五年三月初三日寅时生。七岁出家圣果寺,国清剃染。开成二年初受具,习律听教。属会昌澄汰,反服韬晦。大中初,重例忏度于盐官齐峰寺,后谒大慈山性空禅师。空曰:「子何不徧参乎?」师直往五台山华严寺,至金刚窟礼谒。遇一老翁牵牛而行,邀师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应声出,迎翁纵牛。引师升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床,指绣墩命坐。翁曰:「近自何来?」师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师曰:「末法比邱,少奉戒律。」翁曰:「多少众?」师曰:「或三百,或五百。」师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龙蛇混杂,凡圣同居。」师曰:「多少众?」翁曰:「前三三,后三三。」翁呼童子致茶并进酥酪。翁拈起玻瓈盏,问曰:「南方还有这个否?」师曰:「无。」翁曰:「寻常将甚么吃茶?」师无对。师覩日色稍晚,遂问翁:「拟欲一宿,得否?」翁曰:「汝有执心在,不得宿。」师曰:「某甲无执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师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师辞别,翁令童子相送。师问童子:「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师应:「诺。」童子曰:「是多少?」师曰:「此为何处?」童曰:「此金刚窟般若寺也。」师恍然悟,彼翁者,文殊也。即稽首童子,愿乞一言为别。童子曰:「面上无嗔供养具,口里无嗔吐妙香,心里无嗔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言讫,均提与寺俱隐。懿宗咸通三年,师至洪州龙兴观音院,参仰山寂禅师,顿悟心法,令为典座。有异僧就求斋食,师减己馈之。仰山预知,问曰:「适来果位人,汝给食否?」师曰:「辍己回施。」仰山曰:「汝大利益。」又一日,见文殊跨狮子,缘鼐侧,师呵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遂掌。文殊涌空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修行三大劫,却为老僧嫌。」因去不复见。咸通七年,旋浙右,筑室千顷山居之。会巢寇之乱,避地湖州仁王院。光启三年,钱武肃王请住余杭龙泉寺廨署,令慈光院僧问:「如何是涅槃相?」师曰:「香烟尽处验。」「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唤院主来,这师僧患颠。」问:「如何是自己?」师默然,僧罔措。再问,师曰:「青天蒙昧,不向月边飞。」大顺元年,钱王奏赐紫衣,请师住圣果。干宁四年,又奏赐「无著」徽号。光化己未,又移居无著院。于十月廿七日夜子时,告众曰:「三界心尽,即是涅槃。」言讫,跏趺而逝。时方丈发白光,林木同色。世寿八十,腊六十。十一月二十二日,奉全身塔于灵鹫山之无垢院。哀帝天祐二年,宣城帅田𫖳应杭将许思叛,将纵兵大掠。发师塔,肉身不坏,发爪俱长。钱王镠闻,奇之,遣裨将邵志重加封瘗。至宋庆元中,韩𠈁胄取为寿地,迁院灵石山下,止存其塔。及杨郡王,复取为寿地,遂启塔,乃陶龛也。容色如生,发垂至肩,指爪绕身,留三日不坏。茶毘,舍利无数。宁宗嘉定十三年,迁瘗大慈山智觉寿禅师塔左。

希最法师

师霅川施氏子。四岁出家,覃恩得度。年十五,传教观于雷峰广慈,同门畏爱,号为义虎。治平中,敷讲于嘉禾隆平。已而徙居圣果。空室有怪祟所栖,师呪土掷之,得片纸,书云:「今被法来遣,若法力没,当复来此。」数日,击物扬火,变怪百出。师呵之曰:「不闻恼法师者,头破作七分?」乃为广说轮转因缘,众僧声呪,助其破障。忽空中轰然掷朱书云:「汉朝烈士沈光大,略陈悔过之词。」且云:「蒙师说法之力,当生他化天。」自此绝迹。师因净觉背宗,上十谏书。法智作解谤,净觉复作雪谤。时法智在疾,不复答。净觉在灵芝,对众诧曰:「只因难杀四明师,谁向灵芝敢开口?」师不甘,乃作评谤以辨。净觉见曰:「四明之说,其遂行乎!」哲宗元祐庚午秋,集众,书偈,坐化。阇维,舍利数百。赐号「妙悟大师」。

净梵法师

师,嘉禾人,姓笪氏。母梦光明满室,见神人似佛;怀娠,生师,名佛护。十岁,投圣果永忏主出家,常念阿弥陀佛。有问:「年少念佛何为?」答曰:「我欲参访去。」十八受具戒,投湛、谦二法师习教,得其传。谒神悟,亲讲说如夙习。初住无量院,讲《法华》十余会。哲宗元祐初,主姑苏大慈,讲三大部,受业徒徧踵吴地。尝率二十七僧修法华忏,每期方便正修二十八日,作三会。精恪上通,感普贤受羯摩法,至称「净梵比丘」者三,洪音如撞巨钟。三昧将圆,有来二僧曰:「春至石梁礼圣迹,忽见空中飞花,异香非常。遇一僧云:『姑苏梵法主散花至此。』语毕,辄不见。某因得礼座下。」长洲令王公度亲时目其事,记刻于石。元符中,有黄衣使者请至冥府,时王者迎就坐,令吏检祥霭簿。吏云:「净梵比丘多劫讲演《法华》。」王即起顶礼,遣使引还。建炎元年十月朔日坐亡,阇维时有五色光,塔择横塘之般若。

珠明禅师

师,杭人。幼投圣果出家。谒石屋和尚,领参「狗子无佛性话」。每入室,石屋云:「汝不如狗子。」师才拟问,屋即摇手云:「须似狗子去。」师体究有年,一日饭罢,至厨下,见狗子盆内吃食,顿省不如狗子话。即以手招狗笑云:「得如似尔,堪作甚么?」遂有偈云:

摆尾垂头咳唩声 余多馊饭饱喉咙从今识得家无客 一任人来不管门

是以所得谒石屋,屋云:「原来汝是个畜生。」师云:「学人与和尚同胞。」屋即怒色拈棒,师作狗吠声。屋退身唤行者云:「好妨猎犬。」师便礼拜,即归圣果,涵养自适。意无他愿,惟以补路栽松是为活计。有留三偈以记所愿:

人作千年计 吾为一路松半生心在此 老大小桥封
兴废随他去 难为琪在心山灵知我意 勿使有枯根
自愧人缘少 相交尽冻冰客来学得避 答话恐无能

师一日对徒众云:「汝等随侍,总不知我心事。」徒云:「师有甚么心事?请示!」师云:「与汝说得,岂是我心事?」即微笑示寂。

子敬禅师

师,海昌凌氏子。洪武十七年,出家海盐碧云院,礼怀忠师。二十受具,通内外典,为世所宗。永乐元年,永庆退席,卓锡圣果。慨寺废行宫经三百祀,力任其事,而恢宏之绪未备。至正统九年落成殿阁、堂宇、庖湢,像设庄严,焕然如故。正统七年三月十六日,南京僧录司因孝陵久罢讲席,奏请召师住持。天顺元年,告疾归寺。八月十五日申时坐逝,寿九十有三,法腊六十三。塔择跃云石右,谥号「懒耕」。

历来住持

无际禅师懒耕嗣。此起住持。

师开法桐乡戒坛院。正统五年,为师塔事,退归圣果。送师灵骨事毕,慨寺祖席。然兴废多端,守住不可乏人,顾左右徒云:「今虽地废山荒,幸有一椽可寄。汝辈能荷愿力者,接续不断,绵远住持。正如深心奉尘刹,是名报佛恩。」因是,芥庵禅师不违师嘱。自此住持,历来不冷。稽详枝谱,自无际属于芥庵,至雪峰、参云、高林,五十三代矣。

祖塔

无著文喜禅师塔

顺治八年十月十一日,塔院房僧智津、边鸿等,集众至大慈山,请师灵骨归寺,建塔月岩之前。

苏轼诗昔往大慈礼塔,今收。

代北初辞没马尘 江南来见卧云人问禅不契前三语 施佛空留丈六身老去山林徒梦想 雨余钟鼓更清新会须一洗黄茅瘴 未用深藏白𣱃巾

原肇诗

一定空山五百年 不须惆怅起颓砖路边多少麒麟塜 转眼无人赠纸钱

懒耕禅师塔

在跃云石右,塔院房后。

正因禅师塔

在郭公泉下,卧醉石左。

附 马僧摩居士塔

僧摩曩问空隐和尚云:「不落迷悟时,请师分付。」空云:「向不落迷悟时荐取。」摩云:「此正是学人放身舍命处。」空展手云:「更须吸尽长江万道波。」摩即礼拜。僧摩自谓半世苦心,所有碍物自此尽矣。后于圣果往返有年,绅衿士庶究心者日骤。每云:「吾幻躯当归此地。」崇祯丁丑卒,塔择忠实下左。

林增志诗礼塔

几度怀思圣果山 异乡霜雪老容颜艰难此日初瞻礼 哽咽当年莫驻攀极目江干图画里 追惟杖履梦魂间萧萧落叶飞阶下 恍惚光仪一往还

凤皇山圣果寺志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