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博本六祖坛经校订全文
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一卷
【第一折】
惠能大师于大梵寺讲堂中,升高座,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授无相戒。
其时座下僧尼、道俗一万余人,韶州刺史韦据及诸官僚三十余人,儒士三十余人,同请大师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刺史遂令门人僧法海集记,流行后代,与学道者承此宗旨,递相传授,有所依约,以为禀承,说此《坛经》。
【第二折】
能大师言:「善知识!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法。」
大师不语,自净心神,良久乃言:「善知识静听:
惠能慈父,本官范阳,左降迁流岭南,作新州百姓。惠能幼小,父亦早亡。老母孤遗,移来南海。艰辛贫乏,于市卖柴。忽有一客买柴,遂领惠能至于官店,客将柴去。惠能得钱,却向门前,忽见一客读《金刚经》。惠能一闻,心明便悟。乃问客曰:『从何处来,持此经典?』
客答曰:『我于蕲州黄梅县东冯茂山,礼拜五祖弘忍和尚,现今在彼,门人有千余众。我于彼听见大师劝道俗,但持《金刚经》一卷,即得见性,直了成佛。』
惠能闻说,宿业有缘,便即辞亲,往黄梅冯茂山礼拜五祖弘忍和尚。」
【第三折】
弘忍和尚问惠能曰:「汝何方人?来此山礼拜吾,汝今向吾边,复求何物?」
惠能答曰:「弟子是岭南人,新州百姓,今故远来礼拜和尚,不求余物,唯求作佛。」
大师遂责惠能曰:「汝是岭南人,又是猎獠,若为堪作佛!」
惠能答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即无南北;猎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大师欲更共语,见左右在旁边,大师便不言,遂发遣惠能令随众作务。时有一行者,遂差惠能于碓坊踏碓八个余月。
【第四折】
五祖忽于一日唤门人尽来,门人集讫。五祖曰:「吾向汝说,世人生死事大。汝等门人,终日供养,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汝等自性迷,福门何可救汝?汝等且归房自看,有智慧者,自取本性般若之智,各作一偈呈吾。吾看汝偈,若悟大意者,付汝衣法,禀为六代。火急作!」
【第五折】
门人得处分,却来各至自房,递相谓言:「我等不须澄心用意作偈,将呈和尚。神秀上座是教授师,秀上座得法后,自可依止,偈不用作!」诸人息心,尽不敢呈偈。
时大师堂前有三间房廊,于此廊下供养,欲画楞伽变,并画五祖大师传授衣法流行后代为记。画人卢珍看壁了,明日下手。
【第六折】
上座神秀思维,诸人不呈心偈,缘我为教授师,我若不呈心偈,五祖如何得见我心中见解深浅?我将心偈上五祖呈意,求法即善,觅祖不善,却同凡心夺其圣位。若不呈心偈,终不得法。良久思维,甚难甚难!夜至三更,不令人见,遂向南廊下中间壁上题作呈心偈,欲求衣法。若五祖见偈,言此偈语,若访觅我,我见和尚,即云是秀作。五祖见偈言不堪,自是我迷,宿业障重,不合得法,圣意难测,我心自息。秀上座三更于南廊下中间壁上秉烛题作偈,人尽不知。偈曰:
【第七折】
神秀上座题此偈毕,却归房卧,并无人见。
五祖平旦,遂唤卢供奉来南廊下,画楞伽变。五祖忽见此偈,读讫,乃谓供奉曰:「弘忍与供奉钱三十千,深劳远来,不画变相也。《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如留此偈,令迷人诵。依此修行,不堕三恶;依法修行,有大利益。」
大师遂唤门人尽来,焚香偈前,众人见已,皆生敬心。弘忍曰:「汝等尽诵此偈者,方得见性,依此修行,即不堕落。」门人尽诵,皆生敬心,唤言善哉!
五祖遂唤秀上座于堂内,问:「是汝作偈否?若是汝作,应得我法。」
秀上座言:「罪过!实是神秀作。不敢求祖,愿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小智慧识大意否?」
五祖曰:「汝作此偈,见解只到门前,尚未得入。凡夫依此偈修行,即不堕落;作此见解,若觅无上菩提,即不可得。要入得门,见自本性。汝且去,一两日思维,更作一偈来呈吾,若入得门,见自本性,当付汝衣法。」秀上座去数日,作偈不得。
【第八折】
有一童子,于碓坊边过,唱诵此偈。惠能一闻,知未见性,即识大意。能问童子:「适来诵者,是何言偈?」
童子答能曰:「你不知大师言生死事大,欲传衣法,令门人等各作一偈来呈吾看,悟大意,即付衣法,禀为六代祖。有一上座名神秀,忽于南廊下书无相偈一首,五祖令诸门人尽诵,悟此偈者,即见自性;依此修行,即得出离。」
惠能答曰:「我此踏碓八个余月,未至堂前,望上人引惠能至南廊下,见此偈礼拜,亦愿诵取,结来生缘,愿生佛地。」
童子引能至南廊下,能即礼拜此偈。为不识字,请一人读。惠能闻已,即识大意。惠能亦作一偈,又请得一解书人,于西间壁上题著,呈自本心,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识心见性,即悟大意。惠能偈曰:
又偈曰:
院内徒众,见能作此偈,尽怪,惠能却入碓坊。
五祖忽来廊下,见惠能偈,即知识大意。恐众人知,五祖乃谓众人曰:「此亦未得了。」
【第九折】
五祖夜至三更,唤惠能堂内,说《金刚经》。惠能一闻,言下便悟。其夜受法,人尽不知,便传顿教法及衣,以为六代祖。衣将为信禀,代代相传;法以心传心,当令自悟。五祖言:「惠能!自古传法,气如悬丝!若住此间,有人害汝,汝即须速去。」
【第十折】
能得衣法,三更发去。五祖自送能至九江驿,登时便别,五祖处分:「汝去,努力将法向南,三年勿弘此法,难去在后弘化,善诱迷人,若得心开,与吾悟无别。」辞违已了,便发向南。
【第十一折】
两月中间,至大庾岭,不知向后有数百人来,欲拟捉惠能,夺衣法,来至半路,尽总却回。唯有一僧,姓陈名惠顺,先是三品将军,性行粗恶,直至岭上,来趁把著,惠能即还法衣,又不肯取。惠顺曰:「我故远来求法,不要其衣。」能于岭上,便传法惠顺,惠顺得闻,言下心开,能使惠顺即却向北化人。
【第十二折】
惠能来于此地,与诸官僚道俗,亦有累劫之因。教是先圣所传,不是惠能自知。愿闻先圣教者,各须净心,闻了愿自除迷,如先代悟。下是法
惠能大师唤言:「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即缘心迷,不能自悟,须求大善知识示道见性。善知识!愚人智人,佛性本亦无差别,只缘迷悟,迷即为愚,悟即成智。
【第十三折】
善知识!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第一勿迷,言慧定别,定慧体一不二。即定是慧体,即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善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道之人作意,莫言先定发慧,先慧发定,定慧各别。作此见者,法有二相,口说善,心不善,慧定不等;心口俱善,内外一种,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口诤。若诤先后,即是迷人。不断胜负,却生法我,不离四相。」
【第十四折】
一行三昧者,于一切时中,行、住、坐、卧,常行直心是。《净名经》云:「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莫心行谄曲,口说法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非佛弟子。但行直心,于一切法上,无有执著,名一行三昧。迷人著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坐不动,除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若如是,此法同无情,却是障道因缘。道须通流,何以却滞?心不住法,道即通流,住即被缚。若坐不动是,维摩诘不合呵舍利弗宴坐林中。善知识!又见有人教人坐,看心看净,不动不起,从此置功。迷人不悟,便执成颠,即有数百般如此教道者,故知大错。
【第十五折】
善知识!定慧犹如何等?如灯光,有灯即有光,无灯即无光。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名即有二,体无两般。此定慧法,亦复如是。
【第十六折】
善知识!法无顿渐,人有利钝。迷即渐劝,悟人顿修。识自本心,是见本性,悟即原无差别,不悟即长劫轮回。
【第十七折】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上以来,顿渐皆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何名无相?无相者,于相而离相。无念者,于念而不念。无住者,为人本性,念念不住,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续,无有断绝。若一念断绝,法身即离色身。念念时中,于一切法上无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系缚。于一切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是以无住为本。善知识!外离一切相,是无相。但能离相,性体清净。是以无相为体,于一切境上不染,名为无念。于自念上离境,不于法上生念。莫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断即无,别处受生。学道者用心,莫不识法意。自错尚可,更劝他人迷,不见自迷,又谤经法。是以立无念为宗。即缘迷人于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念从此而生。然此教门立无念为宗,世人离境,不起于念,若无有念,无念亦不立。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离二相诸尘劳;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是念之体,念是真如之用。自性起念,虽即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常自在。《维摩经》云:「外能善分别诸法相,内于第一义而不动。」
【第十八折】
善知识!此法门中,坐禅原不著心,亦不著净,亦不言不动。若言看心,心原是妄,妄如幻故,无所看也。若言看净,人性本净,为妄念故,盖覆真如。离妄念,本性净。不见自性本净,起心看净,却生净妄,妄无处所。故知看者,看却是妄也。净无形相,却立净相,言是功夫,作此见者,障自本性,却被净缚。若修不动者,不见一切人过患,即是自性不动。迷人自身不动,开口即说人是非,与道违背。看心看净,却是障道因缘。
【第十九折】
今既如是,此法门中,何名坐禅?此法门中,一切无碍,外于一切境界上念不起为坐,见本性不乱为禅。何名为禅定?外离相曰禅,内不乱曰定。外若离相,内性不乱。本性自净曰定,只缘境触,触即乱,离相不乱即定。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外禅内定,故名禅定。《维摩经》云:「即时豁然,还得本心。」《梵网菩萨戒经》云:「本源自性清净。」善知识!见自性自净,自修自作自性法身,自行佛行,自作自成佛道。
【第二十折】
善知识!总须自体与受无相戒。一时,逐惠能口道,令善知识见自三身佛:
色身是舍宅,不可言归,向者三身佛在自法性,世人尽有,为迷不见,外觅三身如来,不见自色身中三身佛。善知识!听与善知识说,令善知识于自色身见自法性有三身佛,此三身佛从自性上生。
何名清净法身佛?善知识!世人性本自净,万法在自性。思量一切恶事,即行于恶行;思量一切善事,便修于善行。知如是一切法尽在自性,自性常清净,日月常明。只为云覆盖,上明下暗,不能了见日月星辰,忽遇慧风吹散卷尽云雾,万象森罗,一时皆现。世人性净,犹如清天。慧如日,智如月,智慧常明。于外著境,妄念浮云盖覆,自性不能明故。遇善知识,开真正法,吹却迷妄,内外明澈,于自性中,万法皆现。一切法在自性,名为清净法身。自归依者,除不善心与不善行,是名归依。
何名为千百亿化身佛?不思量,性即空寂;思量,即是自化。思量恶法,化为地狱;思量善法,化为天堂。思量毒害,化为畜生;思量慈悲,化为菩萨。思量智慧,化为上界;思量愚痴,化为下方。自性变化甚多,迷人自不知见。一念善,智慧即生,此名自性化身佛。
何名为圆满报身佛?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莫思向前,常思于后,常后念善,名为报身。一念恶,报却千年善心;一念善,报却千年恶灭。无常以来,后念善,名为报身。
从法身思量,即是化身;念念善,即是报身。自悟自修,即名归依也。皮肉是色身,色身是舍宅,不在归依也。但悟三身,即识大意。
【第二十一折】
今既自归依三身佛已,与善知识发四弘大愿。善知识!一时逐惠能道:
善知识!众生无边誓愿度,不是惠能度,善知识心中众生,各于自身自性自度。何名自性自度?自色身中,邪见烦恼,愚痴迷妄,自有本觉性。只本觉性,将正见度。既悟正见般若之智,除却愚痴迷妄。众生各各自度,邪来正度,迷来悟度,愚来智度,恶来善度,烦恼来菩提度,如是度者,是名真度。烦恼无边誓愿断,自心除虚妄。法门无边誓愿学,学无上正法。无上佛道誓愿成,常下心行,恭敬一切,远离迷执,觉智生般若,除却迷妄,即自悟佛道成,行誓愿力。
【第二十二折】
今既发四弘誓愿讫,与善知识授无相忏悔,灭三世罪障。大师言:
善知识!何名忏悔?忏者终身不作,悔者知于前非。恶业恒不离心,诸佛前口说无益,我此法门中,永断不作,名为忏悔。
【第二十三折】
今既忏悔已,与善知识授无相三归依戒。大师言:「善知识!归依觉,两足尊;归依正,离欲尊;归依净,众中尊。从今以后,称佛为师,更不归依邪迷外道,愿自三宝慈悲证明。善知识!惠能劝善知识归依三宝。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自心归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离财离色,名两足尊。自心归依正,念念无邪故,即无爱著,以无爱著,名离欲尊。自心归依净,一切尘劳妄念,虽在自性,自性不染著,名众中尊。凡夫不解,从日至日,受三归依戒。若言归佛,佛在何处?若不见佛,即无所归;既无所归,言却是妄。善知识!各自观察,莫错用意,经中只言自归依佛,不言归依他佛。自性不归,无所依处。」
【第二十四折】
今既自归依三宝,总各各至心,与善知识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善知识虽念不解,惠能与说,各各听。
摩诃般若波罗蜜者,西国梵语,唐言大智慧到彼岸。此法须行,不在口念。口念不行,如幻如化。修行者,法身与佛等也。何名摩诃?摩诃者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若空心坐禅,即落无记空。虚空能含日月星辰大地山河,一切草木,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
【第二十五折】
性含万法是大,万法尽是自性。见一切人及非人,恶之与善,恶法善法,尽皆不舍,不可染著,犹如虚空,名之为大,此是摩诃行。迷人口念,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不思,名之为大,此亦不是。心量广大,不行是小。莫口空说,不修此行,非我弟子。
【第二十六折】
何名般若?般若是智慧。一切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名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心中常愚,自言我修般若。般若无形相,智慧性即是。何名波罗蜜?此是西国梵音,唐言彼岸到。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是于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永长流,故即名到彼岸,故名波罗蜜。迷人口念,智者心行。当念时有妄,有妄即非真有;念念若行,是名真有。悟此法者,悟般若法,修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法身等佛。
善知识!即烦恼是菩提。前念迷即凡,后念悟即佛。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第一,无住、无去、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将大智慧到彼岸,打破五阴烦恼尘劳,最尊、最上、第一。赞最上乘法,修行定成佛。无去、无住、无来往,是定慧等,不染一切法,三世诸佛从中变三毒为戒定慧。
【第二十七折】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何以故?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若无尘劳,般若常在,不离自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著。莫起诳妄,即自是真如性。用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见性成佛道。
【第二十八折】
善知识!若欲入甚深法界,入般若三昧者,直须修般若波罗蜜行,但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卷,即得见性,入般若三昧。当知此人功德无量,经中分明赞叹,不能具说。此是最上乘法,为大智上根人说。小根之人若闻法,心不生信。何以故?譬如大龙,若下大雨,雨于阎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草叶;若下大雨,雨于大海,不增不减。若大乘者,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观照,不假文字。譬如其雨水,不从天有,原是龙王于江海中,将身引此水,令一切众生,一切草木,一切有情无情,悉皆蒙润。诸水众流,却入大海,海纳众水,合为一体。众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复如是。
【第二十九折】
小根之人,闻说此顿教,犹如大地草木根性自小者,若被大雨一沃,悉皆自倒,不能增长。小根之人,亦复如是。有般若之智,与大智之人亦无差别。因何闻法即不悟?缘邪见障重,烦恼根深,犹如大云,盖覆于日,不得风吹,日无能现。般若之智,亦无大小,为一切众生,自有迷心,外修觅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人。闻其顿教,不信外修,但于自心,令自本性常起正见,一切邪见烦恼,尘劳众生,当时尽悟,犹如大海,纳于众流,小水大水,合为一体,即是见性。内外不住,来去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心修此行,即与《般若波罗蜜经》本无差别。
【第三十折】
一切经书及文字,小大二乘,十二部经,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故,故然能建立。我若无世人,一切万法本亦不有。故知万法本从人兴,一切经书因人说有。缘在人中有愚有智,愚为小人,智为大人。迷人问于智者,智人与愚人说法,令使愚者悟解心开。迷人若悟解心开,与大智人无别。故知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若悟,即众生是佛。故知一切万法,尽在自身心中,何不从于自心顿见真如本性。《梵网菩萨戒经》云:「本源自性清净。」识心见性,自成佛道。《维摩经》云:「即时豁然,还得本心。」
【第三十一折】
善知识!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大悟,顿见真如本性。是故以顿悟教法流行后代,令学道者顿悟菩提,各自观心,令自本性顿悟。若不能自悟者,须觅大善知识示道见性。
何名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直示正路,是大善知识,是大因缘。所为示道,令得见性。一切善法,皆因大善知识能发起故。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须得善知识示道见性。若自悟者,不假外求善知识。若取外求善知识望得解脱,无有是处。识自心内善知识,即得解脱。若自心邪迷,妄念颠倒,外善知识即有教授,救不可得。汝若不得自悟,当起般若观照,刹那间妄念俱灭,即是自真正善知识,一悟即至佛地。自性心地,以智慧观照,内外明澈,识自本心。若识本心,即是解脱。既得解脱,即是般若三昧。悟般若三昧,即是无念。
何名无念?无念法者,见一切法,不著一切法;遍一切处,不著一切处。常净自性,使六贼从六门走出,于六尘中不离不染,来去自由,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无念行。莫百物不思,当令念绝,即是法缚,即名边见。悟无念法者,万法尽通;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悟无念顿法者,至佛位地。
【第三十二折】
善知识!后代得吾法者,常见吾法身不离汝左右。善知识!将此顿教法门,同见同行,发愿受持,如是佛教,终身受持而不退者,欲入圣位,然须传授,从上以来,默然而付衣法,发大誓愿,不退菩提,即须分付。若不同见解,无有志愿,在在处处,勿妄宣传,损彼前人,究竟无益。若愚人不解,谤此法门,百劫千生,断佛种性。
【第三十三折】
大师言:「善知识!听吾说〈无相颂〉,令汝迷者罪灭,亦名〈灭罪颂〉。颂曰:
大师说法了,韦使君、官僚、僧众、道俗,赞言无尽,昔所未闻。
【第三十四折】
使君礼拜,白言:「和尚说法,实不思议。弟子尚有少疑,欲问和尚。望意和尚大慈大悲,为弟子说。」
大师言:「有疑即问,何须再三?」
使君问:「法可否?如是西国第一师达摩祖师宗旨?」
大师言:「是!」
使君问:「弟子见说达摩大师化梁武帝。帝问达摩:『朕一生以来,造寺、布施、供养,有功德否?』达摩答言:『并无功德。』武帝惆怅,遂遣达摩出境。未审此言,请和尚说。」
六祖言:「实无功德,使君勿疑达摩大师言。武帝著邪道,不识正法。」
使君问:「何以无功德?」
和尚言:「造寺、布施、供养,只是修福。不可将福以为功德,功德在法身,非在于福田。自法性有功德,平直是佛性,外行恭敬,若轻一切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德。自性无功德,法身无功德。念念行平等直心,德即不轻。常行于敬,自修身即功,自修心即德。功德自心作,福与功德别。武帝不识正理,非祖大师有过。」
【第三十五折】
使君礼拜,又问:「弟子见僧俗常念阿弥陀佛,愿往生西方。请和尚说,得生彼否?望为破疑。」
大师言:「使君听,惠能与说。世尊在舍卫城,说西方引化,经文分明,去此不远,只为下根。说近说远,只缘上智。人自两种,法无两般。迷悟有殊,见有迟疾。迷人念佛生彼,悟者自净其心。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使君!东方但净心无罪,西方心不净有愆。迷人愿生东方、西方,悟者所在处并皆一种。心地但无不净,西方去此不远;心起不净之心,念佛往生难到。除十恶即行十万;无八邪即过八千。但行直心,到如弹指。使君!但行十善,何须更愿往生?不断十恶之心,何佛即来迎请?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刹那;不悟顿教大乘,念佛往生路远,如何得达?」
六祖言:「惠能与使君移西方刹那间,目前便见,使君愿见否?」
使君礼拜:「若此得见,何须往生?愿和尚慈悲,为现西方,大善!」
大师言:「一时见西方!无疑即散!」
大众愕然,莫知何事。
大师曰:「大众!大众!作意听!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身即是城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即是地,性即是王。性在王在,性去王无。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佛是自性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佛即是众生;自性悟,众生即是佛。慈悲即是观音,喜舍名为势至,能净是释迦,平直即是弥勒,人我即是须弥,邪心即是海水,烦恼即是波浪,毒心即是恶龙,尘劳即是鱼鳖,虚妄即是鬼神,三毒即是地狱,愚痴即是畜生,十善即是天堂。无人我,须弥自倒;除邪心,海水竭;烦恼无,波浪灭;毒害除,鱼龙绝。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智慧光明,照耀六门清净,照破六欲诸天,下照三毒若除,地狱一时消灭,内外明澈,不异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座下闻说,赞声彻天,应是迷人,了然便见。使君礼拜,赞言:「善哉!善哉!普愿法界众生,闻者一时悟解。」
【第三十六折】
大师言:「善知识!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寺不修,如西方心恶之人;在家若修行,如东方人修善。但愿自家修清净,即是西方。」
使君问:「和尚!在家如何修?愿为指授。」
大师言:「善知识!惠能与道俗作〈无相颂〉,汝等尽诵取,依此修行顿教法,常与惠能说一处无别。」颂曰:
【第三十七折】
大师言:「善知识!汝等尽诵取此偈,依偈修行,去惠能千里,常在能边;依此不修,对面千里。各各自修,法不相待。众人且散,惠能归漕溪山,众生若有大疑,来彼山间,为汝破疑,同见佛性。」
合座官僚道俗,礼拜和尚,无不嗟叹:「善哉大悟,昔所未闻,岭南有福,生佛在此,谁能得知?」一时尽散。
【第三十八折】
大师往漕溪山,韶、广二州行化四十余年。若论门人,僧之与俗,约有三五千人,说不可尽。若论宗旨,传授坛经,以此为约。若不得《坛经》,即无禀受。须知法处、年、月、日、姓名,递相付嘱。无《坛经》禀承,非南宗弟子也。未得禀承者,虽说顿教法,未知根本,终不免诤。但得法者,只劝修行,诤是胜负之心,与佛道违背。
【第三十九折】
世人尽传南宗能、北宗秀,未知根本事由,且秀禅师于南都荆州江陵府当阳县玉泉寺住持修行,惠能大师于韶州城东三十五里漕溪山住持修行。法即一宗,人有南北,因此便立南北。何以渐顿?法即一种,见有迟疾,见迟即渐,见疾即顿,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渐顿。
【第四十折】
神秀师常见人说,惠能法疾,直指见路。秀师遂唤门人僧志诚曰:「汝聪明多智,汝与吾至漕溪山到惠能所,礼拜但听,莫言吾使汝来。所听得意旨,记取,却来与吾说,看惠能见解与吾谁疾迟。汝第一早来,勿令吾怪。」
志诚奉使,欢喜遂行,半月中间,即至漕溪山,见惠能和尚,礼拜即听,不言来处。志诚闻法,言下便悟,即契本心。起立即礼拜,白言:「和尚!弟子从玉泉寺来,秀师处不得启悟,闻和尚说,便契本心。和尚慈悲,愿当教示。」
惠能大师曰:「汝从彼来,应是细作?」
志诚曰:「不是!」
六祖曰:「何以不是?」
志诚曰:「未说时即是,说了即不是。」
六祖言:「烦恼即是菩提,亦复如是!」
【第四十一折】
大师谓志诚曰:「吾闻汝禅师教人,唯传戒定慧,汝和尚教人戒定慧如何?当为吾说!」
志诚曰:「秀和尚言戒定慧:诸恶不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此即名为戒定慧。彼作如是说,不知和尚所见如何?」
惠能和尚答曰:「此说不可思议,惠能所见又别。」
志诚问:「何以别?」
惠能答曰:「见有迟疾。」
志诚请和尚说所见戒定慧。
大师言:「汝听吾说,看吾所见处:心地无非是自性戒,心地无乱是自性定,心地无痴是自性慧。」
大师言:「汝师戒定慧劝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劝上智人。得悟自性,亦不立戒定慧。」
志诚言:「请大师说,不立如何?」
大师言:「自性无非、无乱、无痴,念念般若观照,常离法相,有何可立?自性顿修,无有渐次,所以不立。」
志诚礼拜,便不离漕溪山,即为门人,不离大师左右。
【第四十二折】
又有一僧名法达,常诵《妙法莲华经》七年,心迷不知正法之处。来至漕溪山礼拜,问大师言:「弟子常诵《妙法莲华经》七年,心迷不知正法之处,经上有疑,大师智慧广大,愿为除疑?」
大师言:「法达!法即甚达,汝心不达!经上无疑,汝心自邪,而求正法,吾心正定即是持经。吾一生以来,不识文字,汝将《法华经》来,对吾读一遍,吾闻即知。」
法达取经到,对大师读一遍,六祖闻已,即识佛意,便与法达说《法华经》。六祖言:「法达!《法华经》无多语,七卷尽是譬喻因缘。如来广说三乘,只为世人根钝。经文分明,无有余乘,唯有一佛乘。」
大师言:「法达!汝听一佛乘,莫求二佛乘,迷即却汝性。经中何处是一佛乘?吾与汝说,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以上十六字是正法此法如何解?此法如何修?汝听吾说,人心不思,本源空寂,离却邪见即一大事因缘。内外不迷,即离两边。外迷著相,内迷著空,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开,出现于世。心开何物?开佛知见。『佛』犹如『觉』也,分为四门:开觉知见,示觉知见,悟觉知见,入觉知见。此名开、示、悟、入,从一处入,即觉知见,见自本性,即得出世。」
大师言:「法达!吾常愿一切世人,心地常自开佛知见,莫开众生知见。世人心邪,愚迷造恶,自开众生知见;世人心正,起智慧观照,自开佛知见。莫开众生知见,开佛知见即出世。」
大师言:「法达!此是《法华经》一乘法。向下分三,为迷人故。汝但依一佛乘。」
大师言:「法达!心行转《法华》,不行《法华》转;心正转《法华》,心邪《法华》转。开佛知见转《法华》,开众生知见被《法华》转。」
大师言:「努力依法修行,即是转经。」
法达一闻,言下大悟,涕泪悲泣,白言:「和尚!实未曾转《法华》,七年被《法华》转;以后转《法华》,念念修行佛行。」
大师言:「即佛行是佛。」
其时听人,无不悟者。
【第四十三折】
时有一僧名智常,来漕溪山,礼拜和尚,问四乘法义。智常问和尚曰:「佛说三乘,又言最上乘,弟子不解,望为教示。」
惠能大师曰:「汝自身心见,莫著外法相,原无四乘法。人心量四等,法有四乘。见闻读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万法尽通,万行俱备,一切不离,但离法相,作无所得,是最上乘,最上乘是最上行义,不在口诤,汝须自修,莫问吾也。」
【第四十四折】
又有一僧名神会,襄阳人也。至漕溪山礼拜,问言:「和尚坐禅,见亦不见?」
大师起,把打神会三下,却问神会:「吾打汝,痛不痛?」
神会答言:「亦痛亦不痛。」
六祖言曰:「吾亦见亦不见。」
神会又问:「大师何以亦见亦不见?」
大师言:「吾亦见,常见自过患,故云亦见。亦不见者,不见他人过罪,所以亦见亦不见也。汝亦痛亦不痛如何?」
神会答曰:「若不痛,即同无情木石;若痛,即同凡夫,即起于恨。」
大师言:「神会!向前!见不见是两边,痛不痛是生灭。汝自性且不见,敢来弄人?」
神会礼拜,再礼拜,更不言。
大师言:「汝心迷不见,问善知识觅路;汝心悟自见,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见自心,却来问惠能见否?吾不自知,代汝迷不得;汝若自见,代得吾迷?何不自修,问吾见否?」
神会作礼,便为门人,不离漕溪山中,常在左右。
【第四十五折】
大师遂唤门人法海、志诚、法达、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神会。大师言:「汝等十弟子近前,汝等不同余人,吾灭度后,汝等各为一方师。吾教汝等说法,不失本宗。举三科法门,动用三十六对,出没即离两边,说一切法,莫离于性相。若有人问法,出语尽双,皆取法对,来去相因,究竟二法尽除,更无去处。三科法门者,荫、界、入。荫,是五荫;界,是十八界;入,是十二入。何名五荫?色荫、受荫、想荫、行荫、识荫是。何名十八界?六尘、六门、六识。何名十二入?外六尘,中六门。何名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是。何名六门?眼、耳、鼻、舌、身、意是。法性起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六门、六尘。自性含万法,名为含藏识。思量即转识,生六识,出六门、六尘,是三六十八。由自性邪,起十八邪;若自性正、起十八正。恶用即众生,善用即佛。用由何等?由自性。」
【第四十六折】
对。外境无情对有五:天与地对,日与月对,暗与明对,阴与阳对,水与火对。语言法相对,有十二对:有为无为对,有色无色对、有相无相对、有漏无漏对、色与空对、动与静对、清与浊对、凡与圣对、僧与俗对、老与少对、长与短对、高与下对。自性起用对有十九对:邪与正对、痴与慧对、愚与智对、乱与定对、戒与非对、直与曲对、实与虚对、崄与平对、烦恼与菩提对、慈与害对、喜与嗔对、舍与悭对、进与退对、生与灭对、常与无常对、法身与色身对、化身与报身对、体与用对、性与相对。语言与法相对有十二对,外境无情对有五对,自性起用对有十九对,都合成三十六对也。
此三十六对法,解用通一切经,出入即离两边。如何自性起用三十六对共人言语?出外,于相离相;入内,于空离空。著空,则惟长无明;著相,则惟长邪见。秉法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不合言语,言语即是文字。自性上说空,正语言本性不空。迷自惑,语言除故。暗不自暗,以明故暗;暗不自暗,以明变暗。以暗现明,来去相因,三十六对,亦复如是。
【第四十七折】
大师言:「十弟子!以后传法,递相教授一卷《坛经》,不失本宗。不禀受《坛经》,非我宗旨。如今得了,递代流行。得遇《坛经》者,如见吾亲授。
十僧得教授已,写为《坛经》,递代流行,得者必当见性。」
【第四十八折】
大师先天二年八月三日灭度。七月八日,唤门人告别。大师先天元年于新州国恩寺造塔,至先天二年七月告别。大师言:「汝众近前,吾至八月,欲离世间,汝等有疑早问,为汝破疑,当令迷者尽悟,使汝安乐。吾若去后,无人教汝。」
法海等众僧闻已,涕泪悲泣。唯有神会不动,亦不悲泣。六祖言:「神会小僧,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余者不得,数年山中,更修何道?汝今悲泣,更忧阿谁?忧吾不知去处在?若不知去处,终不别汝。汝等悲泣,即不知吾去处;若知去处,即不悲泣。性体无生无灭,无去无来。」
「汝等尽坐,吾与汝一偈:〈真假动静偈〉,汝等尽诵取,见此偈意,与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
僧众礼拜,请大师留偈,敬心受持。偈曰:
【第四十九折】
众僧既闻,识大师意,更不敢诤,依法修行。一时礼拜,即知大师不久住世。上座法海向前言:「大师!大师去后,衣法当付何人?」
大师言:「法即付了,汝不须问。吾灭后二十余年,邪法撩乱,惑我宗旨。有人出来,不惜身命,定佛教是非,竖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传,汝不信,吾与诵先代〈五祖传衣付法颂〉。若据第一祖达摩颂意,即不合传衣。听吾与汝诵。」颂曰:
第一祖达摩和尚颂曰:
第二祖惠可和尚颂曰:
第三祖僧璨和尚颂曰:
第四祖道信和尚颂曰:
第五祖弘忍和尚颂曰:
第六祖惠能和尚颂曰:
【第五十折】
能大师言:「汝等听吾作二颂,取达摩和尚颂意。汝迷人依此颂修行,必当见性。」
第一颂曰:
第二颂曰:
六祖说偈已了,放众僧散。门人出外思惟,即知大师不久住世。
【第五十一折】
六祖后至八月三日食后,大师言:「汝等著位坐,吾今共汝等别!」
法海问言:「此顿教法传授,从上以来至今几代?」
六祖言:「初,传授七佛,释迦牟尼佛第七,大迦叶第八,阿难第九,末田地第十,商那和修第十一,优婆鞠多第十二,提多迦第十三,佛陀难提第十四,佛陀蜜多第十五,脇比丘第十六,富那奢第十七,马鸣第十八,毗罗长者第十九,龙树第二十,迦那提婆第二十一,罗睺罗第二十二,僧迦那提第二十三,僧迦耶舍第二十四,鸠摩罗驮第二十五,阇耶多第二十六,婆修盘多第二十七,摩拏罗第二十八,鹤勒那第二十九,师子比丘第三十,舍那婆斯第三十一,优婆崛第三十二,僧迦罗第三十三,须婆蜜多第三十四,南天竺国王子第三子菩提达摩第三十五,唐国僧惠可第三十六,僧璨第三十七,道信第三十八,弘忍第三十九,惠能自身当今受法第四十。」
大师言:「今日以后,递相传授,须有依约,莫失宗旨。」
【第五十二折】
法海又白:「大师今去,留付何法,令后代人如何见佛?」
六祖言:「汝听!后代迷人,但识众生,即能见佛;若不识众生,觅佛万劫不可得见也。吾今教汝识众生见佛,更留〈见真佛解脱颂〉,迷即不见佛,悟者即见。」
法海愿闻,代代流传,世世不绝。
六祖言:「汝听!吾与汝说。后代世人,若欲觅佛,但识众生,即能识佛,即缘佛心有众生,离众生无佛心。」
【第五十三折】
大师言:「汝等门人好住!吾留一颂,名〈自性见真佛解脱颂〉。后代迷人,闻此颂意,即见自心自性真佛。与汝此颂,吾共汝别。」颂曰:
大师说偈已了,遂告门人曰:「汝等好住,今共汝别,吾去以后,莫作世情悲泣,而受人吊问钱帛,著孝衣,即非圣法,非我弟子。如吾在日一种,一时端坐,但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坦然寂静,即是大道。吾去以后,但依法修行,共吾在日一种;吾若在世,汝违教法,吾住无益。」
大师云此语已,夜至三更,奄然迁化。大师春秋七十有六。
【第五十四折】
大师灭度之日,寺内异香氛氲,经数日不散。山崩地动,林木变白,日月无光,风云失色。八月三日灭度,至十一月迎和尚神座于漕溪山,葬在龙龛之内,白光出现,直上冲天,三日始散。韶州刺史韦据立碑,至今供养。
【第五十五折】
此《坛经》,法海上座集。上座无常,付同学道际。道际无常,付门人悟真。悟真在岭南漕溪山法兴寺,现今传授此法。
【第五十六折】
如付此法,须得上根智,深信佛法,立于大悲,持此经,以为禀承,于今不绝。
【第五十七折】
和尚本是韶州曲江县人也。
凡发誓修行,修行遭难不退,遇苦能忍,福德深厚,方授此法。如根性不堪,裁量不得,虽求此法,建立不得者,不得妄付《坛经》。告诸同道者,令知密意。
南宗顿教最上大乘坛经一卷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第一折】
惠能大師於大梵寺講堂中,昇高座,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授無相戒。
其時座下僧尼、道俗一萬餘人,韶州刺史韋據及諸官僚三十餘人,儒士三十餘人,同請大師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刺史遂令門人僧法海集記,流行後代,與學道者承此宗旨,遞相傳授,有所依約,以為稟承,說此《壇經》。
【第二折】
能大師言:「善知識!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法。」
大師不語,自淨心神,良久乃言:「善知識靜聽:
惠能慈父,本官范陽,左降遷流嶺南,作新州百姓。惠能幼小,父亦早亡。老母孤遺,移來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忽有一客買柴,遂領惠能至於官店,客將柴去。惠能得錢,卻向門前,忽見一客讀《金剛經》。惠能一聞,心明便悟。乃問客曰:『從何處來,持此經典?』
客答曰:『我於蘄州黃梅縣東馮茂山,禮拜五祖弘忍和尚,現今在彼,門人有千餘眾。我於彼聽見大師勸道俗,但持《金剛經》一卷,即得見性,直了成佛。』
惠能聞說,宿業有緣,便即辭親,往黃梅馮茂山禮拜五祖弘忍和尚。」
【第三折】
弘忍和尚問惠能曰:「汝何方人?來此山禮拜吾,汝今向吾邊,復求何物?」
惠能答曰:「弟子是嶺南人,新州百姓,今故遠來禮拜和尚,不求餘物,唯求作佛。」
大師遂責惠能曰:「汝是嶺南人,又是獵獠,若為堪作佛!」
惠能答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即無南北;獵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
大師欲更共語,見左右在旁邊,大師便不言,遂發遣惠能令隨眾作務。時有一行者,遂差惠能於碓坊踏碓八個餘月。
【第四折】
五祖忽於一日喚門人盡來,門人集訖。五祖曰:「吾向汝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門人,終日供養,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汝等自性迷,福門何可救汝?汝等且歸房自看,有智慧者,自取本性般若之智,各作一偈呈吾。吾看汝偈,若悟大意者,付汝衣法,稟為六代。火急作!」
【第五折】
門人得處分,卻來各至自房,遞相謂言:「我等不須澄心用意作偈,將呈和尚。神秀上座是教授師,秀上座得法後,自可依止,偈不用作!」諸人息心,盡不敢呈偈。
時大師堂前有三間房廊,於此廊下供養,欲畫楞伽變,並畫五祖大師傳授衣法流行後代為記。畫人盧珍看壁了,明日下手。
【第六折】
上座神秀思維,諸人不呈心偈,緣我為教授師,我若不呈心偈,五祖如何得見我心中見解深淺?我將心偈上五祖呈意,求法即善,覓祖不善,卻同凡心奪其聖位。若不呈心偈,終不得法。良久思維,甚難甚難!夜至三更,不令人見,遂向南廊下中間壁上題作呈心偈,欲求衣法。若五祖見偈,言此偈語,若訪覓我,我見和尚,即云是秀作。五祖見偈言不堪,自是我迷,宿業障重,不合得法,聖意難測,我心自息。秀上座三更於南廊下中間壁上秉燭題作偈,人盡不知。偈曰:
【第七折】
神秀上座題此偈畢,卻歸房臥,並無人見。
五祖平旦,遂喚盧供奉來南廊下,畫楞伽變。五祖忽見此偈,讀訖,乃謂供奉曰:「弘忍與供奉錢三十千,深勞遠來,不畫變相也。《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不如留此偈,令迷人誦。依此修行,不墮三惡;依法修行,有大利益。」
大師遂喚門人盡來,焚香偈前,眾人見已,皆生敬心。弘忍曰:「汝等盡誦此偈者,方得見性,依此修行,即不墮落。」門人盡誦,皆生敬心,喚言善哉!
五祖遂喚秀上座於堂內,問:「是汝作偈否?若是汝作,應得我法。」
秀上座言:「罪過!實是神秀作。不敢求祖,願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小智慧識大意否?」
五祖曰:「汝作此偈,見解只到門前,尚未得入。凡夫依此偈修行,即不墮落;作此見解,若覓無上菩提,即不可得。要入得門,見自本性。汝且去,一兩日思維,更作一偈來呈吾,若入得門,見自本性,當付汝衣法。」秀上座去數日,作偈不得。
【第八折】
有一童子,於碓坊邊過,唱誦此偈。惠能一聞,知未見性,即識大意。能問童子:「適來誦者,是何言偈?」
童子答能曰:「你不知大師言生死事大,欲傳衣法,令門人等各作一偈來呈吾看,悟大意,即付衣法,稟為六代祖。有一上座名神秀,忽於南廊下書無相偈一首,五祖令諸門人盡誦,悟此偈者,即見自性;依此修行,即得出離。」
惠能答曰:「我此踏碓八個餘月,未至堂前,望上人引惠能至南廊下,見此偈禮拜,亦願誦取,結來生緣,願生佛地。」
童子引能至南廊下,能即禮拜此偈。為不識字,請一人讀。惠能聞已,即識大意。惠能亦作一偈,又請得一解書人,於西間壁上題著,呈自本心,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識心見性,即悟大意。惠能偈曰:
又偈曰:
院內徒眾,見能作此偈,盡怪,惠能卻入碓坊。
五祖忽來廊下,見惠能偈,即知識大意。恐眾人知,五祖乃謂眾人曰:「此亦未得了。」
【第九折】
五祖夜至三更,喚惠能堂內,說《金剛經》。惠能一聞,言下便悟。其夜受法,人盡不知,便傳頓教法及衣,以為六代祖。衣將為信稟,代代相傳;法以心傳心,當令自悟。五祖言:「惠能!自古傳法,氣如懸絲!若住此間,有人害汝,汝即須速去。」
【第十折】
能得衣法,三更發去。五祖自送能至九江驛,登時便別,五祖處分:「汝去,努力將法向南,三年勿弘此法,難去在後弘化,善誘迷人,若得心開,與吾悟無別。」辭違已了,便發向南。
【第十一折】
兩月中間,至大庾嶺,不知向後有數百人來,欲擬捉惠能,奪衣法,來至半路,盡總卻迴。唯有一僧,姓陳名惠順,先是三品將軍,性行粗惡,直至嶺上,來趁把著,惠能即還法衣,又不肯取。惠順曰:「我故遠來求法,不要其衣。」能於嶺上,便傳法惠順,惠順得聞,言下心開,能使惠順即卻向北化人。
【第十二折】
惠能來於此地,與諸官僚道俗,亦有累劫之因。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知。願聞先聖教者,各須淨心,聞了願自除迷,如先代悟。下是法
惠能大師喚言:「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即緣心迷,不能自悟,須求大善知識示道見性。善知識!愚人智人,佛性本亦無差別,只緣迷悟,迷即為愚,悟即成智。
【第十三折】
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第一勿迷,言慧定別,定慧體一不二。即定是慧體,即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善知識!此義即是定慧等。學道之人作意,莫言先定發慧,先慧發定,定慧各別。作此見者,法有二相,口說善,心不善,慧定不等;心口俱善,內外一種,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口諍。若諍先後,即是迷人。不斷勝負,卻生法我,不離四相。」
【第十四折】
一行三昧者,於一切時中,行、住、坐、臥,常行直心是。《淨名經》云:「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莫心行諂曲,口說法直,口說一行三昧,不行直心,非佛弟子。但行直心,於一切法上,無有執著,名一行三昧。迷人著法相,執一行三昧,直言坐不動,除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若如是,此法同無情,卻是障道因緣。道須通流,何以卻滯?心不住法,道即通流,住即被縛。若坐不動是,維摩詰不合呵舍利弗宴坐林中。善知識!又見有人教人坐,看心看淨,不動不起,從此置功。迷人不悟,便執成顛,即有數百般如此教道者,故知大錯。
【第十五折】
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如燈光,有燈即有光,無燈即無光。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即有二,體無兩般。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第十六折】
善知識!法無頓漸,人有利鈍。迷即漸勸,悟人頓修。識自本心,是見本性,悟即原無差別,不悟即長劫輪迴。
【第十七折】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上以來,頓漸皆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何名無相?無相者,於相而離相。無念者,於念而不念。無住者,為人本性,念念不住,前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無有斷絕。若一念斷絕,法身即離色身。念念時中,於一切法上無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繫縛。於一切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是以無住為本。善知識!外離一切相,是無相。但能離相,性體清淨。是以無相為體,於一切境上不染,名為無念。於自念上離境,不於法上生念。莫百物不思,念盡除卻,一念斷即無,別處受生。學道者用心,莫不識法意。自錯尚可,更勸他人迷,不見自迷,又謗經法。是以立無念為宗。即緣迷人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念從此而生。然此教門立無念為宗,世人離境,不起於念,若無有念,無念亦不立。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無者,離二相諸塵勞;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是念之體,念是真如之用。自性起念,雖即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常自在。《維摩經》云:「外能善分別諸法相,內於第一義而不動。」
【第十八折】
善知識!此法門中,坐禪原不著心,亦不著淨,亦不言不動。若言看心,心原是妄,妄如幻故,無所看也。若言看淨,人性本淨,為妄念故,蓋覆真如。離妄念,本性淨。不見自性本淨,起心看淨,卻生淨妄,妄無處所。故知看者,看卻是妄也。淨無形相,卻立淨相,言是功夫,作此見者,障自本性,卻被淨縛。若修不動者,不見一切人過患,即是自性不動。迷人自身不動,開口即說人是非,與道違背。看心看淨,卻是障道因緣。
【第十九折】
今既如是,此法門中,何名坐禪?此法門中,一切無礙,外於一切境界上念不起為坐,見本性不亂為禪。何名為禪定?外離相曰禪,內不亂曰定。外若離相,內性不亂。本性自淨曰定,只緣境觸,觸即亂,離相不亂即定。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外禪內定,故名禪定。《維摩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梵網菩薩戒經》云:「本源自性清淨。」善知識!見自性自淨,自修自作自性法身,自行佛行,自作自成佛道。
【第二十折】
善知識!總須自體與受無相戒。一時,逐惠能口道,令善知識見自三身佛:
色身是舍宅,不可言歸,向者三身佛在自法性,世人盡有,為迷不見,外覓三身如來,不見自色身中三身佛。善知識!聽與善知識說,令善知識於自色身見自法性有三身佛,此三身佛從自性上生。
何名清淨法身佛?善知識!世人性本自淨,萬法在自性。思量一切惡事,即行於惡行;思量一切善事,便修於善行。知如是一切法盡在自性,自性常清淨,日月常明。只為雲覆蓋,上明下暗,不能了見日月星辰,忽遇慧風吹散捲盡雲霧,萬象森羅,一時皆現。世人性淨,猶如清天。慧如日,智如月,智慧常明。於外著境,妄念浮雲蓋覆,自性不能明故。遇善知識,開真正法,吹卻迷妄,內外明澈,於自性中,萬法皆現。一切法在自性,名為清淨法身。自歸依者,除不善心與不善行,是名歸依。
何名為千百億化身佛?不思量,性即空寂;思量,即是自化。思量惡法,化為地獄;思量善法,化為天堂。思量毒害,化為畜生;思量慈悲,化為菩薩。思量智慧,化為上界;思量愚癡,化為下方。自性變化甚多,迷人自不知見。一念善,智慧即生,此名自性化身佛。
何名為圓滿報身佛?一燈能除千年闇,一智能滅萬年愚。莫思向前,常思於後,常後念善,名為報身。一念惡,報卻千年善心;一念善,報卻千年惡滅。無常以來,後念善,名為報身。
從法身思量,即是化身;念念善,即是報身。自悟自修,即名歸依也。皮肉是色身,色身是舍宅,不在歸依也。但悟三身,即識大意。
【第二十一折】
今既自歸依三身佛已,與善知識發四弘大願。善知識!一時逐惠能道:
善知識!眾生無邊誓願度,不是惠能度,善知識心中眾生,各於自身自性自度。何名自性自度?自色身中,邪見煩惱,愚癡迷妄,自有本覺性。只本覺性,將正見度。既悟正見般若之智,除卻愚癡迷妄。眾生各各自度,邪來正度,迷來悟度,愚來智度,惡來善度,煩惱來菩提度,如是度者,是名真度。煩惱無邊誓願斷,自心除虛妄。法門無邊誓願學,學無上正法。無上佛道誓願成,常下心行,恭敬一切,遠離迷執,覺智生般若,除卻迷妄,即自悟佛道成,行誓願力。
【第二十二折】
今既發四弘誓願訖,與善知識授無相懺悔,滅三世罪障。大師言:
善知識!何名懺悔?懺者終身不作,悔者知於前非。惡業恆不離心,諸佛前口說無益,我此法門中,永斷不作,名為懺悔。
【第二十三折】
今既懺悔已,與善知識授無相三歸依戒。大師言:「善知識!歸依覺,兩足尊;歸依正,離欲尊;歸依淨,眾中尊。從今以後,稱佛為師,更不歸依邪迷外道,願自三寶慈悲證明。善知識!惠能勸善知識歸依三寶。佛者,覺也;法者,正也;僧者,淨也。自心歸依覺,邪迷不生,少欲知足,離財離色,名兩足尊。自心歸依正,念念無邪故,即無愛著,以無愛著,名離欲尊。自心歸依淨,一切塵勞妄念,雖在自性,自性不染著,名眾中尊。凡夫不解,從日至日,受三歸依戒。若言歸佛,佛在何處?若不見佛,即無所歸;既無所歸,言卻是妄。善知識!各自觀察,莫錯用意,經中只言自歸依佛,不言歸依他佛。自性不歸,無所依處。」
【第二十四折】
今既自歸依三寶,總各各至心,與善知識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善知識雖念不解,惠能與說,各各聽。
摩訶般若波羅蜜者,西國梵語,唐言大智慧到彼岸。此法須行,不在口念。口念不行,如幻如化。修行者,法身與佛等也。何名摩訶?摩訶者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虛空。若空心坐禪,即落無記空。虛空能含日月星辰大地山河,一切草木,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盡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第二十五折】
性含萬法是大,萬法盡是自性。見一切人及非人,惡之與善,惡法善法,盡皆不捨,不可染著,猶如虛空,名之為大,此是摩訶行。迷人口念,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不思,名之為大,此亦不是。心量廣大,不行是小。莫口空說,不修此行,非我弟子。
【第二十六折】
何名般若?般若是智慧。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名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心中常愚,自言我修般若。般若無形相,智慧性即是。何名波羅蜜?此是西國梵音,唐言彼岸到。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是於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永長流,故即名到彼岸,故名波羅蜜。迷人口念,智者心行。當念時有妄,有妄即非真有;念念若行,是名真有。悟此法者,悟般若法,修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法身等佛。
善知識!即煩惱是菩提。前念迷即凡,後念悟即佛。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第一,無住、無去、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將大智慧到彼岸,打破五陰煩惱塵勞,最尊、最上、第一。讚最上乘法,修行定成佛。無去、無住、無來往,是定慧等,不染一切法,三世諸佛從中變三毒為戒定慧。
【第二十七折】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般若常在,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莫起誑妄,即自是真如性。用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見性成佛道。
【第二十八折】
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入般若三昧者,直須修般若波羅蜜行,但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卷,即得見性,入般若三昧。當知此人功德無量,經中分明讚嘆,不能具說。此是最上乘法,為大智上根人說。小根之人若聞法,心不生信。何以故?譬如大龍,若下大雨,雨於閻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草葉;若下大雨,雨於大海,不增不減。若大乘者,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觀照,不假文字。譬如其雨水,不從天有,原是龍王於江海中,將身引此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一切有情無情,悉皆蒙潤。諸水眾流,卻入大海,海納眾水,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
【第二十九折】
小根之人,聞說此頓教,猶如大地草木根性自小者,若被大雨一沃,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小根之人,亦復如是。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之人亦無差別。因何聞法即不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猶如大雲,蓋覆於日,不得風吹,日無能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有迷心,外修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人。聞其頓教,不信外修,但於自心,令自本性常起正見,一切邪見煩惱,塵勞眾生,當時盡悟,猶如大海,納於眾流,小水大水,合為一體,即是見性。內外不住,來去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心修此行,即與《般若波羅蜜經》本無差別。
【第三十折】
一切經書及文字,小大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故,故然能建立。我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亦不有。故知萬法本從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在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迷人問於智者,智人與愚人說法,令使愚者悟解心開。迷人若悟解心開,與大智人無別。故知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若悟,即眾生是佛。故知一切萬法,盡在自身心中,何不從於自心頓見真如本性。《梵網菩薩戒經》云:「本源自性清淨。」識心見性,自成佛道。《維摩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第三十一折】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大悟,頓見真如本性。是故以頓悟教法流行後代,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令自本性頓悟。若不能自悟者,須覓大善知識示道見性。
何名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直示正路,是大善知識,是大因緣。所為示道,令得見性。一切善法,皆因大善知識能發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須得善知識示道見性。若自悟者,不假外求善知識。若取外求善知識望得解脫,無有是處。識自心內善知識,即得解脫。若自心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即有教授,救不可得。汝若不得自悟,當起般若觀照,剎那間妄念俱滅,即是自真正善知識,一悟即至佛地。自性心地,以智慧觀照,內外明澈,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是解脫。既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悟般若三昧,即是無念。
何名無念?無念法者,見一切法,不著一切法;遍一切處,不著一切處。常淨自性,使六賊從六門走出,於六塵中不離不染,來去自由,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莫百物不思,當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頓法者,至佛位地。
【第三十二折】
善知識!後代得吾法者,常見吾法身不離汝左右。善知識!將此頓教法門,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是佛教,終身受持而不退者,欲入聖位,然須傳授,從上以來,默然而付衣法,發大誓願,不退菩提,即須分付。若不同見解,無有志願,在在處處,勿妄宣傳,損彼前人,究竟無益。若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千生,斷佛種性。
【第三十三折】
大師言:「善知識!聽吾說〈無相頌〉,令汝迷者罪滅,亦名〈滅罪頌〉。頌曰:
大師說法了,韋使君、官僚、僧眾、道俗,讚言無盡,昔所未聞。
【第三十四折】
使君禮拜,白言:「和尚說法,實不思議。弟子尚有少疑,欲問和尚。望意和尚大慈大悲,為弟子說。」
大師言:「有疑即問,何須再三?」
使君問:「法可否?如是西國第一師達摩祖師宗旨?」
大師言:「是!」
使君問:「弟子見說達摩大師化梁武帝。帝問達摩:『朕一生以來,造寺、布施、供養,有功德否?』達摩答言:『並無功德。』武帝惆悵,遂遣達摩出境。未審此言,請和尚說。」
六祖言:「實無功德,使君勿疑達摩大師言。武帝著邪道,不識正法。」
使君問:「何以無功德?」
和尚言:「造寺、布施、供養,只是修福。不可將福以為功德,功德在法身,非在於福田。自法性有功德,平直是佛性,外行恭敬,若輕一切人,吾我不斷,即自無功德。自性無功德,法身無功德。念念行平等直心,德即不輕。常行於敬,自修身即功,自修心即德。功德自心作,福與功德別。武帝不識正理,非祖大師有過。」
【第三十五折】
使君禮拜,又問:「弟子見僧俗常念阿彌陀佛,願往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望為破疑。」
大師言:「使君聽,惠能與說。世尊在舍衛城,說西方引化,經文分明,去此不遠,只為下根。說近說遠,只緣上智。人自兩種,法無兩般。迷悟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念佛生彼,悟者自淨其心。所以佛言:『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使君!東方但淨心無罪,西方心不淨有愆。迷人願生東方、西方,悟者所在處並皆一種。心地但無不淨,西方去此不遠;心起不淨之心,念佛往生難到。除十惡即行十萬;無八邪即過八千。但行直心,到如彈指。使君!但行十善,何須更願往生?不斷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頓教大乘,念佛往生路遠,如何得達?」
六祖言:「惠能與使君移西方剎那間,目前便見,使君願見否?」
使君禮拜:「若此得見,何須往生?願和尚慈悲,為現西方,大善!」
大師言:「一時見西方!無疑即散!」
大眾愕然,莫知何事。
大師曰:「大眾!大眾!作意聽!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身即是城門。外有五門,內有意門。心即是地,性即是王。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佛是自性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佛即是眾生;自性悟,眾生即是佛。慈悲即是觀音,喜捨名為勢至,能淨是釋迦,平直即是彌勒,人我即是須彌,邪心即是海水,煩惱即是波浪,毒心即是惡龍,塵勞即是魚鱉,虛妄即是鬼神,三毒即是地獄,愚癡即是畜生,十善即是天堂。無人我,須彌自倒;除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除,魚龍絕。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放大智慧光明,照耀六門清淨,照破六欲諸天,下照三毒若除,地獄一時消滅,內外明澈,不異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座下聞說,讚聲徹天,應是迷人,了然便見。使君禮拜,讚言:「善哉!善哉!普願法界眾生,聞者一時悟解。」
【第三十六折】
大師言:「善知識!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寺不修,如西方心惡之人;在家若修行,如東方人修善。但願自家修清淨,即是西方。」
使君問:「和尚!在家如何修?願為指授。」
大師言:「善知識!惠能與道俗作〈無相頌〉,汝等盡誦取,依此修行頓教法,常與惠能說一處無別。」頌曰:
【第三十七折】
大師言:「善知識!汝等盡誦取此偈,依偈修行,去惠能千里,常在能邊;依此不修,對面千里。各各自修,法不相待。眾人且散,惠能歸漕溪山,眾生若有大疑,來彼山間,為汝破疑,同見佛性。」
合座官僚道俗,禮拜和尚,無不嗟嘆:「善哉大悟,昔所未聞,嶺南有福,生佛在此,誰能得知?」一時盡散。
【第三十八折】
大師往漕溪山,韶、廣二州行化四十餘年。若論門人,僧之與俗,約有三五千人,說不可盡。若論宗旨,傳授壇經,以此為約。若不得《壇經》,即無稟受。須知法處、年、月、日、姓名,遞相付囑。無《壇經》稟承,非南宗弟子也。未得稟承者,雖說頓教法,未知根本,終不免諍。但得法者,只勸修行,諍是勝負之心,與佛道違背。
【第三十九折】
世人盡傳南宗能、北宗秀,未知根本事由,且秀禪師於南都荊州江陵府當陽縣玉泉寺住持修行,惠能大師於韶州城東三十五里漕溪山住持修行。法即一宗,人有南北,因此便立南北。何以漸頓?法即一種,見有遲疾,見遲即漸,見疾即頓,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漸頓。
【第四十折】
神秀師常見人說,惠能法疾,直指見路。秀師遂喚門人僧志誠曰:「汝聰明多智,汝與吾至漕溪山到惠能所,禮拜但聽,莫言吾使汝來。所聽得意旨,記取,卻來與吾說,看惠能見解與吾誰疾遲。汝第一早來,勿令吾怪。」
志誠奉使,歡喜遂行,半月中間,即至漕溪山,見惠能和尚,禮拜即聽,不言來處。志誠聞法,言下便悟,即契本心。起立即禮拜,白言:「和尚!弟子從玉泉寺來,秀師處不得啟悟,聞和尚說,便契本心。和尚慈悲,願當教示。」
惠能大師曰:「汝從彼來,應是細作?」
志誠曰:「不是!」
六祖曰:「何以不是?」
志誠曰:「未說時即是,說了即不是。」
六祖言:「煩惱即是菩提,亦復如是!」
【第四十一折】
大師謂志誠曰:「吾聞汝禪師教人,唯傳戒定慧,汝和尚教人戒定慧如何?當為吾說!」
志誠曰:「秀和尚言戒定慧:諸惡不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此即名為戒定慧。彼作如是說,不知和尚所見如何?」
惠能和尚答曰:「此說不可思議,惠能所見又別。」
志誠問:「何以別?」
惠能答曰:「見有遲疾。」
志誠請和尚說所見戒定慧。
大師言:「汝聽吾說,看吾所見處:心地無非是自性戒,心地無亂是自性定,心地無癡是自性慧。」
大師言:「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勸上智人。得悟自性,亦不立戒定慧。」
志誠言:「請大師說,不立如何?」
大師言:「自性無非、無亂、無癡,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有何可立?自性頓修,無有漸次,所以不立。」
志誠禮拜,便不離漕溪山,即為門人,不離大師左右。
【第四十二折】
又有一僧名法達,常誦《妙法蓮華經》七年,心迷不知正法之處。來至漕溪山禮拜,問大師言:「弟子常誦《妙法蓮華經》七年,心迷不知正法之處,經上有疑,大師智慧廣大,願為除疑?」
大師言:「法達!法即甚達,汝心不達!經上無疑,汝心自邪,而求正法,吾心正定即是持經。吾一生以來,不識文字,汝將《法華經》來,對吾讀一遍,吾聞即知。」
法達取經到,對大師讀一遍,六祖聞已,即識佛意,便與法達說《法華經》。六祖言:「法達!《法華經》無多語,七卷盡是譬喻因緣。如來廣說三乘,只為世人根鈍。經文分明,無有餘乘,唯有一佛乘。」
大師言:「法達!汝聽一佛乘,莫求二佛乘,迷即卻汝性。經中何處是一佛乘?吾與汝說,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以上十六字是正法此法如何解?此法如何修?汝聽吾說,人心不思,本源空寂,離卻邪見即一大事因緣。內外不迷,即離兩邊。外迷著相,內迷著空,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開,出現於世。心開何物?開佛知見。『佛』猶如『覺』也,分為四門:開覺知見,示覺知見,悟覺知見,入覺知見。此名開、示、悟、入,從一處入,即覺知見,見自本性,即得出世。」
大師言:「法達!吾常願一切世人,心地常自開佛知見,莫開眾生知見。世人心邪,愚迷造惡,自開眾生知見;世人心正,起智慧觀照,自開佛知見。莫開眾生知見,開佛知見即出世。」
大師言:「法達!此是《法華經》一乘法。向下分三,為迷人故。汝但依一佛乘。」
大師言:「法達!心行轉《法華》,不行《法華》轉;心正轉《法華》,心邪《法華》轉。開佛知見轉《法華》,開眾生知見被《法華》轉。」
大師言:「努力依法修行,即是轉經。」
法達一聞,言下大悟,涕淚悲泣,白言:「和尚!實未曾轉《法華》,七年被《法華》轉;以後轉《法華》,念念修行佛行。」
大師言:「即佛行是佛。」
其時聽人,無不悟者。
【第四十三折】
時有一僧名智常,來漕溪山,禮拜和尚,問四乘法義。智常問和尚曰:「佛說三乘,又言最上乘,弟子不解,望為教示。」
惠能大師曰:「汝自身心見,莫著外法相,原無四乘法。人心量四等,法有四乘。見聞讀誦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離,但離法相,作無所得,是最上乘,最上乘是最上行義,不在口諍,汝須自修,莫問吾也。」
【第四十四折】
又有一僧名神會,襄陽人也。至漕溪山禮拜,問言:「和尚坐禪,見亦不見?」
大師起,把打神會三下,卻問神會:「吾打汝,痛不痛?」
神會答言:「亦痛亦不痛。」
六祖言曰:「吾亦見亦不見。」
神會又問:「大師何以亦見亦不見?」
大師言:「吾亦見,常見自過患,故云亦見。亦不見者,不見他人過罪,所以亦見亦不見也。汝亦痛亦不痛如何?」
神會答曰:「若不痛,即同無情木石;若痛,即同凡夫,即起於恨。」
大師言:「神會!向前!見不見是兩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來弄人?」
神會禮拜,再禮拜,更不言。
大師言:「汝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心悟自見,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卻來問惠能見否?吾不自知,代汝迷不得;汝若自見,代得吾迷?何不自修,問吾見否?」
神會作禮,便為門人,不離漕溪山中,常在左右。
【第四十五折】
大師遂喚門人法海、志誠、法達、智常、智通、志徹、志道、法珍、法如、神會。大師言:「汝等十弟子近前,汝等不同餘人,吾滅度後,汝等各為一方師。吾教汝等說法,不失本宗。舉三科法門,動用三十六對,出沒即離兩邊,說一切法,莫離於性相。若有人問法,出語盡雙,皆取法對,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三科法門者,蔭、界、入。蔭,是五蔭;界,是十八界;入,是十二入。何名五蔭?色蔭、受蔭、想蔭、行蔭、識蔭是。何名十八界?六塵、六門、六識。何名十二入?外六塵,中六門。何名六塵?色、聲、香、味、觸、法是。何名六門?眼、耳、鼻、舌、身、意是。法性起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門、六塵。自性含萬法,名為含藏識。思量即轉識,生六識,出六門、六塵,是三六十八。由自性邪,起十八邪;若自性正、起十八正。惡用即眾生,善用即佛。用由何等?由自性。」
【第四十六折】
對。外境無情對有五: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暗與明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語言法相對,有十二對:有為無為對,有色無色對、有相無相對、有漏無漏對、色與空對、動與靜對、清與濁對、凡與聖對、僧與俗對、老與少對、長與短對、高與下對。自性起用對有十九對:邪與正對、癡與慧對、愚與智對、亂與定對、戒與非對、直與曲對、實與虛對、嶮與平對、煩惱與菩提對、慈與害對、喜與嗔對、捨與慳對、進與退對、生與滅對、常與無常對、法身與色身對、化身與報身對、體與用對、性與相對。語言與法相對有十二對,外境無情對有五對,自性起用對有十九對,都合成三十六對也。
此三十六對法,解用通一切經,出入即離兩邊。如何自性起用三十六對共人言語?出外,於相離相;入內,於空離空。著空,則惟長無明;著相,則惟長邪見。秉法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不合言語,言語即是文字。自性上說空,正語言本性不空。迷自惑,語言除故。暗不自暗,以明故暗;暗不自暗,以明變暗。以暗現明,來去相因,三十六對,亦復如是。
【第四十七折】
大師言:「十弟子!以後傳法,遞相教授一卷《壇經》,不失本宗。不稟受《壇經》,非我宗旨。如今得了,遞代流行。得遇《壇經》者,如見吾親授。
十僧得教授已,寫為《壇經》,遞代流行,得者必當見性。」
【第四十八折】
大師先天二年八月三日滅度。七月八日,喚門人告別。大師先天元年於新州國恩寺造塔,至先天二年七月告別。大師言:「汝眾近前,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問,為汝破疑,當令迷者盡悟,使汝安樂。吾若去後,無人教汝。」
法海等眾僧聞已,涕淚悲泣。唯有神會不動,亦不悲泣。六祖言:「神會小僧,卻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餘者不得,數年山中,更修何道?汝今悲泣,更憂阿誰?憂吾不知去處在?若不知去處,終不別汝。汝等悲泣,即不知吾去處;若知去處,即不悲泣。性體無生無滅,無去無來。」
「汝等盡坐,吾與汝一偈:〈真假動靜偈〉,汝等盡誦取,見此偈意,與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
僧眾禮拜,請大師留偈,敬心受持。偈曰:
【第四十九折】
眾僧既聞,識大師意,更不敢諍,依法修行。一時禮拜,即知大師不久住世。上座法海向前言:「大師!大師去後,衣法當付何人?」
大師言:「法即付了,汝不須問。吾滅後二十餘年,邪法撩亂,惑我宗旨。有人出來,不惜身命,定佛教是非,豎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傳,汝不信,吾與誦先代〈五祖傳衣付法頌〉。若據第一祖達摩頌意,即不合傳衣。聽吾與汝誦。」頌曰:
第一祖達摩和尚頌曰:
第二祖惠可和尚頌曰:
第三祖僧璨和尚頌曰:
第四祖道信和尚頌曰:
第五祖弘忍和尚頌曰:
第六祖惠能和尚頌曰:
【第五十折】
能大師言:「汝等聽吾作二頌,取達摩和尚頌意。汝迷人依此頌修行,必當見性。」
第一頌曰:
第二頌曰:
六祖說偈已了,放眾僧散。門人出外思惟,即知大師不久住世。
【第五十一折】
六祖後至八月三日食後,大師言:「汝等著位坐,吾今共汝等別!」
法海問言:「此頓教法傳授,從上以來至今幾代?」
六祖言:「初,傳授七佛,釋迦牟尼佛第七,大迦葉第八,阿難第九,末田地第十,商那和修第十一,優婆鞠多第十二,提多迦第十三,佛陀難提第十四,佛陀蜜多第十五,脇比丘第十六,富那奢第十七,馬鳴第十八,毗羅長者第十九,龍樹第二十,迦那提婆第二十一,羅睺羅第二十二,僧迦那提第二十三,僧迦耶舍第二十四,鳩摩羅馱第二十五,闍耶多第二十六,婆修盤多第二十七,摩拏羅第二十八,鶴勒那第二十九,師子比丘第三十,舍那婆斯第三十一,優婆崛第三十二,僧迦羅第三十三,須婆蜜多第三十四,南天竺國王子第三子菩提達摩第三十五,唐國僧惠可第三十六,僧璨第三十七,道信第三十八,弘忍第三十九,惠能自身當今受法第四十。」
大師言:「今日以後,遞相傳授,須有依約,莫失宗旨。」
【第五十二折】
法海又白:「大師今去,留付何法,令後代人如何見佛?」
六祖言:「汝聽!後代迷人,但識眾生,即能見佛;若不識眾生,覓佛萬劫不可得見也。吾今教汝識眾生見佛,更留〈見真佛解脫頌〉,迷即不見佛,悟者即見。」
法海願聞,代代流傳,世世不絕。
六祖言:「汝聽!吾與汝說。後代世人,若欲覓佛,但識眾生,即能識佛,即緣佛心有眾生,離眾生無佛心。」
【第五十三折】
大師言:「汝等門人好住!吾留一頌,名〈自性見真佛解脫頌〉。後代迷人,聞此頌意,即見自心自性真佛。與汝此頌,吾共汝別。」頌曰:
大師說偈已了,遂告門人曰:「汝等好住,今共汝別,吾去以後,莫作世情悲泣,而受人弔問錢帛,著孝衣,即非聖法,非我弟子。如吾在日一種,一時端坐,但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坦然寂靜,即是大道。吾去以後,但依法修行,共吾在日一種;吾若在世,汝違教法,吾住無益。」
大師云此語已,夜至三更,奄然遷化。大師春秋七十有六。
【第五十四折】
大師滅度之日,寺內異香氛氳,經數日不散。山崩地動,林木變白,日月無光,風雲失色。八月三日滅度,至十一月迎和尚神座於漕溪山,葬在龍龕之內,白光出現,直上衝天,三日始散。韶州刺史韋據立碑,至今供養。
【第五十五折】
此《壇經》,法海上座集。上座無常,付同學道際。道際無常,付門人悟真。悟真在嶺南漕溪山法興寺,現今傳授此法。
【第五十六折】
如付此法,須得上根智,深信佛法,立於大悲,持此經,以為稟承,於今不絕。
【第五十七折】
和尚本是韶州曲江縣人也。
凡發誓修行,修行遭難不退,遇苦能忍,福德深厚,方授此法。如根性不堪,裁量不得,雖求此法,建立不得者,不得妄付《壇經》。告諸同道者,令知密意。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壇經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