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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ditional_text": "王錫《頓悟大乘政理决》序說並校記\n饒宗頤\n一、早期漢蕃佛教關係之史實\n漢僧之入吐蕃，自文成公主以來，絡繹於途，若玄照、玄太，其著者也。是時適天竺者，取途吐蕃，每經泥波羅，今之尼泊爾也。義淨所記，如并州之道方、道生法師。京兆之末底僧訶，俱曾至泥波羅國。又言：\n「復有二人，在泥波羅國，是吐蕃公主嬭母之息也。\n初并出家，後一歸俗，住大王寺，善梵語并梵書，年三十五二十五矣。」\n嬭母或指文成公主之乳母，其子且自藏至尼泊爾習梵文，此亦吐蕃早期佛教一趣事也。\n大王寺或作天王寺。是時漢僧經吐蕃赴印，多得文成公主之庇護。《衛藏通志》卷六大招寺條記建寺緣起云：\n「西藏第一番王，傳七世至曲結松贊噶木布，迎唐公主。又差頭人倫布噶爾迎巴勒布王鄂特巴爾郭恰之女拜木薩為妾。唐公主帶來釋迦牟尼佛像，拜木薩帶來墨居多爾濟佛，白木薩欲修廟宇，藏王擇地興修。」\n大招寺建於拉薩，發議於尼泊爾（即巴勒布）公主，而設計則出於文成公主。傳說謂文成公主帶來釋迦像，是佛教傳入吐蕃，公主與有功焉。此寺，Bu Ston  書稱 \"Rasa hphrul snaṅ\"，漢人稱為大召寺。\n《衛藏通志》又稱「小昭寺，大昭寺北半里許，番名喇木契……乃唐公主所建。因唐公主悲思中國，故東向其門。」按吐蕃乞黎蘇籠獵贊時所立碑文，直稱此寺建自唐國，蓋指文成公主也。\n桑鳶寺碑文第一詔勅則云 \"ra mo che\" 乃唐人所建。 ra mo che 譯音即「喇木昭」矣。\n大昭、小昭二寺之建，皆與文成公主有關。公主入藏，下嫁吐蕃王松贊干布，在太宗貞觀十五年。（六四一）今拉薩布達拉宮尚有松贊與文成公主洞房舊址。大昭寺前圍牆中有柳二株，俗稱唐柳，又稱「公主柳」，傳說謂公主手植者也。\n義淨述《南海寄歸傳》、《求法高僧傳》，在武后永昌元年，對於文成公主佚事多所熟聞，故備記之。此為吐蕃松贊干布王朝漢蕃佛教關係之大略。\n二、吐蕃之延聘漢僧說法\n吐蕃佛教，至乞黎蘇籠獵贊（Khrisron Lde btsan 742-797）始奠定基礎。桑鳶寺碑第二詔勅記吐蕃佛教之起源云：\n「先祖棄松贊（569-649）在位，於邏些之貝噶（Pe Ka）建佛寺，是為吐蕃有佛教之始。父王贊普棄隸縮贊（704-754）時，於扎瑪（brag-dmar）之噶菊（Kva c'ur）建寺」\n松贊時雖有佛寺，而佛法猶未盛行。至棄隸縮贊之世，吐蕃舊教與佛教之爭始劇。時政在官族，吐谷渾王坌達延專决國政，棄隸縮贊興佛，吐谷渾有以翊贊之也。\n棄隸縮贊子黎蘇籠獵贊（亦稱棄松德贊）立，對於佛教之推進益力。其值得書寫者有二事：一為桑鳶寺之創建，一則為向天竺國與大唐國兩鄰邦延聘龍象蒞蕃說法。\n關於前者，Bu Ston 書記之頗詳，謂桑鳶寺之建，仿照 \"O tanta pu ri\" 伽藍型，為須彌山，十二洲日月藻飾於圍牆。寺奠基於丁卯歲，癸卯落成。阿闍梨 Padmasambhava （即蓮華生）住其地為僧正，凡十三年，說一切有部。\n關於後者，棄松德讚初遣使者 Ye-ses dban Po 於南藏 Men yul 地方（尼泊爾附近）與阿遮利耶菩薩（Acarya-bodhisattva, Santa Raksita 藏名 Sniba htsho）相會，遂偕入邏娑（拉薩）留住四月，還尼泊爾。不久德贊請師派 San-sis（禪師）卅人遊吐蕃，遂與蓮華生同入藏，於桑鳶（Bsam yas）建寺；其弟子即蓮華戒（Kamala s'ila）也。\n其時自唐國而至之和尚主大乘頓悟，蓮華生及蓮華戒則說小乘，於是吐蕃佛教遂有頓門、漸門兩派之爭。\n敦煌所出列（伯希和目）p .4646 號，為一長方冊，梵夾葉，現藏巴黎國家圖書館，其中一種未行題：\n「頓悟大乘法理决一卷。」\n前有敘題曰：\n「前河西觀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錫撰。」\n此卷正續藏皆未著錄，王錫事蹟，史傳亦無可考。戴密微教授（Paul Demieville）因殫十年心力，譯成法文，詳加注釋，著 \"Le Concile de Lhasa\" 一書（一九五二、巴黎），并附蓮華戒菩薩「廣釋菩提心論」譯本。王錫此文，即據當日漢僧摩訶衍與婆羅門僧於吐蕃贊普御前問答，條記其語，其婆羅門僧即蓮華戒也。自戴氏此書出，唐代吐蕃頓漸兩派之諍論，其事始為國際學人所注意。Tucci 邃於西藏語文，既刊行藏王之墓（The Tombs of The Tibetan Kings, 1950）復於Minor Buddhist Texts（Part II, 1958）書中，依藏文材料，對當時漸門、頓門兩派辯論之事實，多所申述。\n大英博物院所藏敦煌寫卷列 S. 2672 號（新號 6005）記摩訶衍答問，前半殘缺殊甚。卷末書一禪師與婦人以詩酬答，不記經卷名稱。細審之，即王錫之頓悟大乘正理决敘也，與巴黎本合為天壤間第二本。\n王錫敘記此事原委略云：\n「……粵我聖贊普，夙植善本，頓悟真筌，愍萬性以長迷，演三乘之奧旨……頒傳境內，備遣精修，交聘鄰邦，大延龍象。曾於五天竺國請婆羅門僧第卅人，於大唐國請漢僧大師摩訶衍等三人，同會淨域，牙（互）說真宗。我大師密授禪門，明標法印，皇后沒盧氏，一自虎（虔）誠，劃然開悟，剃除紺髮，披掛緇衣……常能方便，化誘生靈。常為贊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諸大臣夫人卅餘人說大乘法，皆一時出家矣。……首自申年，我大師忽奉明詔……請與小乘論議，商礭（榷）是非……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詔命曰：摩訶衍所開禪義，究暢經文，一無差錯。從今已後，任道俗依法修習。……」\n文中未明記贊普名，惟後段有句云：\n「臣摩訶衍言：當沙州降下之日，奉贊普恩命，遠追開示禪門。……」\n沙州部分陷於吐蕃，在唐德宗建中二年辛酉（七八一）。時陷落者為壽昌縣，而沙州全境至貞元三年（七八七）方為吐蕃占領。卷中之贊普，應是棄松德贊，所稱婆羅門僧卅人，即指蓮華生第二度入藏所帶之禪師卅人。至來自唐國摩訶衍三人，徵諸漢籍，不見記載。惟佛祖統紀四一云：\n「建中二年，吐蕃遣使乞朝廷賜沙門善講佛理者，帝令良琇文素往說法教化，歲一更之。」\n此事蓋本《唐會要》九七吐蕃條云：（又冊府元龜九八〇外臣部「通好」亦載之。）\n「建中二年三月，以萬年縣令崔漢衡為殿中少監，持節使西戎。初，吐蕃遣使求沙門之善講者，至是遣僧良琇、文素二人行，每人歲一更之。」\n此為唐國應吐蕃之請遣僧眾人藏之唯一紀錄。王錫云唐國摩訶衍三人，其二不知名姓。據文中沙州降下一句，知摩訶衍受聘赴吐蕃，不可能為建中二年之事。王錫所言之唐僧三人，亦不可能指良琇、文素等。\n尚有說者，西藏 Tantrup（Kra abrag）廟有大鐘，G. Tucci 與 H. E. Richardson 皆曾至其他調查。此鐘乃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為（其子）棄獵松贊（Khri Lde sron brtsan）（798-815）祈壽，鑄鐘者為唐國和尚 \"Rin cen.\"\n其音近似良琇之藏譯，未敢遽定。向來對 Rin cen 漢名，無從復原，惟 Rin cen 藏文訓「寶」，似亦漢僧而用吐蕃語為名者。\n摩訶衍與婆羅門僧講論，王錫云：「首自申年」至「戌年正月」，其年代應如下：（戴教授說）\n申年──唐德宗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n戌年──唐德宗貞元十年甲戌（七九四）\n因申年廢「禪」至戌年恢復，如申為建中元年庚申，時方罷禪學，何得於建中二年，漢廷派遣僧眾良琇輩蒞蕃講學耶？\n良琇於建中二年（七八一）三月隨崔漢衡入吐蕃，即遇沙州陷落，此後或留居蕃地：迨七九四年正月十五日，贊普詔許開教禪義，至七九八以後，即入棄獵松贊統治之世。大鐘為棄獵松贊祈福，則當鑄於七九八以後。\n又鐘銘之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蓋即棄松德贊之皇后。王統鏡：棄松贊王后一人 Hbro bzah buan chub btsun\n桑鳶寺鐘銘：皇后國母 Jo mo rgyal mo btsun yun 即鐘銘之 Jo mo byan chub，據《王統鏡》正為 Hbro 氏，即沒盧氏。王錫謂「皇后沒盧氏皈依大乘」，即從摩訶衍披剃，Rin can 為其鑄鐘也。\n王錫敘又云：\n「摩訶衍依止和上法號降魔、小福張和上󷸆仰、大福六和尚。同教示大乘禪門，自從開法已來，經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樹下，出家以來，所得信施財物，亦曾著貯積，隨時盡皆轉施。」（P 本）\n按 S 本文字與此微有不同。如「依止和上」，S 本誤作「知上」，「大福」作「大福德」，多一「德」字，「准仰」，S 本作「󷸆（惟）仰」，似是人名。\n所謂依止者，凡比丘新度後，以依止其先輩比丘而受其監督，從學參禪，此師即其依止和尚。摩訶衍自言：法號降魔、小福、大福輩皆其依止師，此數人者，皆北宗神秀之法嗣，見景德傳燈錄。然宗密答裴休問之《中華傳心地禪門師資承襲圖》神會門下有摩訶衍，是摩訶衍者，又曾及神會門下。茲將摩訶衍在南北宗之關係表之如下：\n摩訶衍於神秀為再傳，神秀之傳付者，河東普寂及大智（即義福）兩禪師，并稱東山繼德。所謂大福應即義福，是摩訶衍本出禪門北宗，又事神會，蓋兼習南北宗者也。\n摩訶衍事蹟，向來未明，只知其曾居瓜州耳。\n與摩訶衍在吐蕃開示禪教者，又有達摩麼低，王錫《政理决》云：\n「陛下了知臣之所說，禪門宗旨是正，遣與達摩麼低同開禪教，然始敕命頒下諸處，令百姓官寮盡知。」（此據 S 本，P 本 F。154b）\nP 本作達摩低，無「麼」字。按達摩麼低是 Dharmamati, 乃梵名，唐云法意。據禪門師資承襲圖有襄州法意，與摩訶衍同出神會門下，當即此人。\n摩訶衍事蹟，猶有可考者，知其早歲曾為長沙嶽麓寺住持。唐李邕《麓山寺碑》云：\n「……總管大將軍齊郡公權公諱武，福德莊嚴，喜慧方便，疏寫四部，鎮重百城。有若智謙法師者，願廣於天，心細於氣，誦習山頂，創立花臺。有若摩訶衍禪師者，五力圓常，四無清淨，以因因而入果果，以滅滅而會如如。有若首楞法師者，文史早通，道釋後得，遠涉異會，幽尋天台……並建場所，牙（互）為住持……」\n此碑末題「大唐開元十八年歲次庚午……前陳州刺史李邕文并書」，蓋立於玄宗朝。據碑文繼摩訶衍者，又有首楞法師，假定摩訶衍任嶽麓住持為廿五歲，約當開元十年（七二二）。如前文考證沙州部分陷落於建中二年（七八一），其入吐蕃，不知在何年。而建中貞元間，摩訶衍年已逾八十矣。證以王錫所記，摩訶衍自言：「況臣老耄心風，所說忘前失後」。曲禮云「八十、九十曰耄」。耄是九十之名，是摩訶衍在吐蕃，已近九十之年。\n三、漢僧開示禪門所至吐蕃地名考證\n摩訶衍開法吐蕃，王錫記云：\n「亦曾於京中已上三處開法，信受弟子約有五千餘人」（S 本「京」字作「景」。）\n「臣沙門摩訶衍言：當沙州降下之日，奉贊普恩命，遠追令開示禪門，及至邏娑，眾人共問禪法，為未奉進止，冈（罔）敢即說。復追到割，屢蒙聖主誥（詰）訖，却發遣赴邏娑，教令說禪，復於章蹉、及特便（使）邏娑，數月盤誥（詰）。又於勃礐澷尋究其源，非是一度」。（P 本）F。1546\n「臣沙門摩訶衍言：當沙州降下之日，奉進止冈敢即說。後追到訟割，屢蒙聖主誥問訖。却發遣赴羅娑，教令說禪。復於章躇（蹉）及特便邏娑，數月盤詰，又於勃礐漫，尋究其源，非是一度。」（S 本）\n上列一段文字，倫敦巴黎兩卷微有異同，S 本缺贊普以下二十三字。戴氏謂三處即割、章蹉、及勃礐漫。又謂京中即拉薩。GṬucci 謂割古音 Kat，西藏地名譯成漢文，極少僅有一音，故疑 P 卷偶有寫失或殘泐，今觀 S 本正作「訟割」，可證其說之確。關於吐蕃諸地名，邏娑而外，訟割、章蹉、勃礐漫各地，亟須考證，茲分別論之。\n勃礐漫\n「勃礐漫」一名，今合兩本，其中一字可確定為「礐」字無疑。Tucci 讀此地名為 Poman（勃漫），謂或即吐蕃王常居之「Brag dmar」。按據寫卷應作「勃礐漫」。\n勃，漢、藏互譯作為語首前綴，而礐字見廣韻二十一麥「力摘切」，與 rag 音相近，故「勃礐」可相當於 Brag dmar 自即「漫」。\n故勃礐漫為 Brag dmar 之漢譯，可無疑義。其地清代譯名作札瑪爾。《衛藏通志》薩木秧寺條云：\n「拉撒東二日山南薩木秧地方，藏王曲給松贊噶木布第五世曲結赤松特贊欲修札瑪爾正桑廟，赴甲噶爾延請班第達擇地興修未成，後令藏地能習經咒之人赴甲噶爾，請祖師白瑪薩木巴娃降收妖邪，仿照甲噶爾阿蘭達蘇哩廟宇式，修造三頂四八方，以象星宿。」\n薩木秧寺俗稱桑鳶寺，薩木秧與桑鳶俱即 Bsam yas 之音譯。志稱祖師白瑪薩木巴娃，即 Padmasambhava（蓮華生）也。\nBrag dmar 見於碑文，本稱 Brag mar，去 Bsam yas 之北數里，有小寺，相傳為 K'ri sron Lde btsan 出生之所，附近皆廢墟，為吐蕃王冬季遊憩之地。 Brag dmar 近代則譯作扎瑪爾。\n訟割\nP 本奪一「訟」字，今據 S 本補。訟割即 Zun mk'ar，亦稱 Tsungkar，其地沿藏布江去桑鳶（bsam yas）之西數里即乞黎蘇籠獵贊普（K'ri sron Lde btsan）與東印度高僧蓮華生（Padmasa mbhava）相會之處。乞黎蘇籠獵贊普亦駕崩於此。（《西藏記》上所謂宗角疑即此。）衛藏通志謂蓮生仿照甲噶爾阿蘭達蘇哩廟宇式以造桑鳶寺，（bsam yas）。是訟割在桑鳶興造之前，本自有廟耳。\n章蹉\n章蹉一地，向來未明。《衛藏通志》察木珠寺條云：俗名「昌諸寺」，「藏王曲結松贊噶木布立大昭之時，赴雅爾嚨（Yarlung valley）等處，見小海子，內有妖蛇五首，欲將海水戽乾，上建廟宇……。乃於其海修建廟宇，供奉桑堆佛十九尊。」又同書大招寺條云：\n「……虔祝神佛，欲將邪氣鎮壓，在昌諸、銷囉、倫塔、堆陽四地方接連地脈之處，建寺一百八座。」\n「昌諸」與「章蹉」音最相近。王錫謂「復於章蹉及特使羅娑數月盤詰」。章蹉以昌諸（寺）當之，頗合。\n由上推究，可得結論如下：\n（1）邏娑亦誤作邏婆，即在拉薩大招寺。\n（2）訟割即 Zun mkar，其地先有阿蘭達蘇哩廟。\n（3）章蹉可能即在昌諸寺。\n（4）勃礐漫（Brag-dmar）即在扎瑪桑鳶寺。\n邏娑大招寺昌諸寺皆始建於松贊干布時代；勃礐漫（扎瑪爾）之桑鳶寺則建於棄隸縮贊，訟割原有阿蘭達哩廟，桑鳶寺之建，即仿傚訟割舊廟之制。摩訶衍與蓮華戒諍論所到之所，其地皆已有寺。王錫但舉其地名，茲更補述寺廟，以為考證之助。\n四、從摩訶衍所引經典論後期禪宗對金剛經、楞伽經之並重\n胡適之謂南宗神會以《金剛經》代替楞伽經，然今觀此卷，摩訶衍答「聲聞住無相得入大乘」問云：「准楞伽經云：若住無相，不見大乘。所以不得取無相定。是故經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n此引《金剛經》要語，以釋《楞伽經》「不住無相」之義。以明宜住無所住，則《楞伽經》與《金剛經》并用。理訣又云：\n「摩訶衍再說，不依疏論，准大乘經文指示。摩訶衍所修習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嚴、金剛、維摩、大佛頂、花（華）嚴、涅槃、寶積、普起三昧等經，信受奉行。……同教示大乘禪門。……現令弟子沙彌未能修禪，已教誦得楞伽一部，維摩一部，每日長誦。……於大乘無觀禪中，無別緣事常習不闕。以智惠（慧）每誦大乘，取義信樂般若波羅蜜者甚多。」（S 本）\n是其誦習經典，不專主於一種。而楞伽與維摩尤為重視。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次楞伽，因告此兩部經，禪學所宗要著。」（見李邕《大照禪師塔銘》）\n摩訶衍教人，仍是循此軌轍。另一方面，可見楞伽經在晚期之禪宗，尚佔極重要之地位。\n西藏史中目摩訶衍為頓門派，稱之曰「大乘和尚」，藏言 Hva-Saṅ；目印度僧為漸門派，稱之曰「禪師」，藏言 Sansis，則以小乘、大乘為判別之分。\n《傳燈錄》自達摩以下悉稱曰「禪師」，則以統指大乘法師，異乎藏人之專指小乘者流。今觀敦煌所出神會語錄題曰「《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頁二○四五）曰「《南陽和尚問答雜徵義》」（頁六五五七）。「和上」一名，與大乘頓教發生密切關係者，其事似與神會不無因緣。摩訶衍為神會門下，以頓悟開示，且對其依止師均稱為和上，其入吐蕃必以和上自號，如神會之比，故藏史遂以 Hva-San 稱之也。\n五、建中至長慶間佛教關係二三事\n建中初，唐遣僧入吐蕃講論佛理者，蓋是時蕃、漢方修好，故良琇文素，得前往說法。《舊唐書德宗紀》「建中三年夏四月庚申，先陷蕃僧尼將士八百人自吐蕃還。」則其先已有唐國僧尼羈居蕃地。至貞元三年，侍中渾瑊與吐蕃盟於平凉，為蕃兵所劫，自崔漢衡以下將吏陷落者六十餘人。（《德宗紀》）是時陷蕃者亦有棲心釋氏之教，為贊普所重，如路泌即其一人。呂溫早歲亦曾陷蕃，衡州集中有詩，可為佐證。Demieville 書中，附載若干詩歌，為當日流落西蕃者之作，憂愁羈思，讀之墜淚。抑敦煌石室所出曲子，若頁三一二八之菩薩蠻，頁三一二八、 S 五五五六之望江南，亦皆紀實之篇。S 二六○七且有贊普子一詞，以吐蕃王號為調名，是又蕃、漢文化交流之結果，則軼出宗教範圍矣。\n《冊府元龜》（九七六）外臣部「褒異」云：\n「（唐）穆宗以元和十五年八二○即位，七月壬戌，詔盛飾安國、慈恩、千褊（福）升業、章敬等寺，縱吐蕃使者以觀焉。」\n此則宗教性典體，有吐蕃使者之參與其間。《舊唐書敬宗紀》：\n「（長慶四年）九月甲子，吐蕃遣使求五臺山圖。」\n《冊府元龜》五二：\n「穆宗長慶四年九月甲子，靈武節度使李進誠奏：吐蕃遣使求五臺山圖。山在代州，多浮圖之跡，西戎尚此教，故來求之。」\n按五臺山圖，據《古清凉傳》，乃高宗龍朔年間，勑西京會昌寺沙門會頤往清凉山檢行聖迹。并將五台縣呂玄覺畫師張公榮等十餘人同往，繪寫成圖。會頤又以此山圖作小帳，述略傳一卷，廣行三輔。故吐蕃遣使來求之。斯亦晚期漢、蕃佛教交流之盛事也。\n六、附記\n王錫《頓悟大乘政理决》，載密微教授已有深邃研究，流布海內。（載氏又有 \"Deux Documentsde Touen-Houang sur le Dhyāna Chinois\" 一文，刊於日本塚本善隆博士頌壽紀念佛教史學論文集中，一九六一，京都。）讀者可取參考。\nS 本卷末不記「大乘頓悟政理决」書名，惟別有一段文字如下：\n「有一禪師，尋山入寂，遇至石穴，見一婦人，可年十二、三，顏容甚媚麗，床臥榻席，宛若凡居，經書在床，筆硯俱有。因而恠之，以詩問曰：床頭安紙筆，擬欲樂追尋，壁土懸明鏡，那能不照心。女子答曰：紙筆題般若，將為答人書，時觀鏡裏像，萬色悉歸虛。禪師又答曰：般若無文字，何須紙筆題，離縛還被縛，除迷却被迷。女子答曰：文字本解脫，無非是般若，心外見迷人，知君是迷者。禪師無詞，退到歸路。女子從贈曰：行路路難難，心中本無物。只為無物得心安。無見心中常仏。欲修道人不由師教內心自悟者：迷色覺朗，耶（邪）覆心開。迷心逐境走，無照心不迴。惣緣見相病，細色競投來，明珠被雲影，光色闇如灰。忽逢法水動，磨洗劃然開。欲修人從師問道悟解者：覺照由如露，終是幻相惑，論談破執病，借空影真如，說經言下住。」\n考大英博物院敦煌卷 S 六四六，三一四兩號亦有相同之偈。兹錄其一於下：\n「揚州凱禪師遊山石室，見一女人獨枕一床，贈詩一首。\n床頭安紙筆，終是樂追尋。\n壁上懸明鏡，將知不照心。\n女子答曰：\n紙筆題般若，非為浴（俗）人書。\n口見鏡裏像，方知色體虛。\n師又答曰：\n般若無文字，何須紙筆題，\n離縛還成縛，除迷却被迷。\n女又答曰：\n文字即解說，無非是般若，\n心外見迷人，知君是迷者。」（S. 646）\n詩句大抵相同，而稱為揚州顗禪師遊山詩作。顗禪師當是天台智者大師，其別傳謂智者大師先在揚州後至荊州，與此正合。\nS 卷尚有女子贈行路難一首，開頭叠句作云：「行路難路難」。考梁傅大士有「行路難」二十首，日本龍谷大學有「徵心行路難」并作「行路路難難」，句法一致。\n《樂府詩集》（卷十六）收行路難諸作。此曲聯章亦有「君不見」三字者，鮑照擬行路難（十八首），費昶行路難二首（全梁詩十二）以及 S. 6042 殘卷。與「徵心行路難」皆此類之作。是卷所載行路路難難，心中本無物，只為無物得心安，…一首，入矢義高氏所未錄，茲可補其缺。\n王錫此文，出自莫高窟秘笈，為中古禪學史重要資料，惜乎流通未廣，今合 P. S. 兩本，細加參訂，撰為校記，以便瀏覽。其歷史背景，戴教授考證，至為詳覈，無庸多贅。本篇前言，屬稿在十年前，曩曾郵往巴黎，請戴教授訂正。比歲以來，敦煌之學如日中天，關於唐代敦煌佛寺之分布，僧官之建立；佛教學之倡導，前有曇曠，後有法成，敦卷所記，可窺涯略，時賢論述，已極詳盡。（參看藤枝晃，竺沙雅章，上山大峻諸氏論文，分載京都東方學報。）本篇所陳，無異蛇足。惟校記之作，對於研讀王錫理訣，或不無涓埃之助。至於沙州正式陷蕃年代，與理訣之寫成，關係甚巨，近年論者，意見頗為紛歧，鄙見仍以戴教授主張貞元三年（七八七）為近是，別有專文論之，茲不復贅云。\n頓悟大乘政理决\n敘\n前河西觀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錫撰\n敦煌所出有巴黎伯希和本（簡稱 P 本）及倫敦史坦因本（簡稱 S 本）。此處所錄，據伯本，而校以史本。\n自釋迦化滅，年代逾遠，經編貝葉，部袟雖多，其或真言，意兼秘密，理既深邃，非易涯津。是乃諸部競興，邪執紛糺。爰有小乘淺智，大義全乖，肆熒火之微光，與太陽而爭耀。厥兹蕃國，俗扇邪風，佛教無傳，禪宗莫測。粵我聖贊普，夙植善本，頓悟真筌，愍萬性以長迷，演三乘之奧旨。固知真違言說，則乘〔一〕實非乘，性離有无，信法而非法。蓋隨世諦，廣被〔二〕根機，不捨聲聞，曲存文字，頒傳境內，備遣精脩。交聘鄰邦，大延龍象。於五天竺國，請婆羅門僧等卅人，於大唐國，請漢僧大禪師摩訶衍等三人。會同淨域，互說真宗。我大師密授禪門，明標法印。皇后沒盧氏，一自虔誠，劃然開悟，剃除紺髮，披掛緇衣，朗戒珠於情田，洞禪宗於定水，雖蓮花不深，猶未足為喻也。善能為方便，化誘生靈，常為賛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諸大臣夫人卅餘人說大乘法，皆一時出家矣；亦何異波闍波提為比丘尼之唱首爾。又有僧統大德寶真，俗本姓鶂禪師，律不昧於情田，經論備〔三〕談于口海，護持佛法，倍更精脩，或支解色身，曾〔四〕非嬈動，並禪習然也。又有僧蘇毗王嗣子須伽提，節操精脩，戒珠明朗，身披百衲，心契三空。謂我大師曰：恨大師來晚，不得早聞此法耳。首自申年，我大師忽奉明詔曰：婆羅門僧等奏言：漢僧所教授頓悟禪宗，並非金口所說，請即停廢。我禪師乃猶然而笑曰：異哉！此土眾生，豈无大乘種性，而感〔五〕魔軍嬈動耶？為我所教禪法，不契佛理，而自取殄滅耶？非愍含靈，泫然流淚，遂於佛前恭虔稽首而言曰：若此土眾生，與大乘有緣，復所開禪法不謬，請與小乘論議，商確是非，則法鼓振而動乾坤，法螺吹而倒山岳；若言不稱理，則願密迹金剛，碎貧道為微塵聖主之前也。於是奏曰：伏請聖上，於婆羅門僧，責其問目，對相詰難，校勘經義，須有指歸；少似差違，便請停廢。帝曰：俞！婆羅門僧等，以月繫年，搜索經義，屢奏問目，務掇瑕玼。我大師乃心湛真筌，隨問便答，若清風之卷霧，豁覩遙天，喻寶鏡以臨軒，明分眾像。婆羅門等隨言理屈，約義詞窮，分已摧鋒，猶思拒轍，遂復眩惑大臣，謀結朋〔六〕黨。有吐番僧乞奢彌尸毗磨羅等二人，知身聚沫，深契禪枝〔七〕為法捐軀，何曾顧己，或頭燃熾火，或身解霜刀，曰：「吾不忍見朋〔八〕黨相結，毀謗禪法」，遂而死矣。又有吐蕃僧卅餘人，皆深悟真理，同詞而奏曰：「若禪法不行，吾等請盡脫袈裟，委命溝壑。」婆羅門等乃瞪目卷舌，破膽驚魂，顧影脩墻，懷慙戰股。既小乘轍亂，豈復能軍，看大義旗揚，猶然賈勇。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詔命曰：摩訶衍所開禪義，究暢經文，一无差錯，從今已後，任道俗依法脩習。小子非才，大師徐謂錫曰：公文墨者，其所問答，頗為題目，兼制敘焉。因目為頓悟大乘正理决。\n問曰：令看心除習氣，出何經文？謹答：准佛頂經云：一根既反源，六根成解脫。據金剛經及諸大乘經皆云：離一切妄想習氣，則名諸佛。所以令看心，除一切心想妄想習氣。問：所言大乘經者，何名大乘義？答：楞伽經曰：緣有妄想，則見有大小乘，若無妄想，則離大小乘，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大乘。\n第一問：或有人言，佛者无量多劫已來，無量功德，智聚圓備，然始成佛；獨離妄想，不得成佛。何以故？若只〔離〕妄想得成佛者，亦不要說六波羅蜜，十二部經，只合說令滅妄想，既若不如是說，於理相違。答：一切眾生，緣無量劫已來，常不離得三毒煩惱，無始心想習氣妄想，所以流浪生死，不得解脫。准諸法無行經上卷云：若一切法中，除却其心緣相不可得故，是人名為已得度者。又金剛三昧經云：佛言一念心動，五蔭俱生，令彼眾生，安坐心神，住金剛地，既無一念。此如如之理，具一切法。又金光明經第二云：一切煩惱，究竟滅盡。是故法如如，如如之智，攝一切佛法。又楞伽經第二云：但離心想妄想〔九〕則諸佛如來法身不思〔議〕智慧，自然顯現。又法身即頓現，示報身及以化身。又諸法無行經：佛告文殊師利，若有人問汝斷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名如來。汝云何答？文殊師利言：如佛坐於道場，頗見法有生滅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滅，是法可得說斷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滅，不斷一切不善法不成就一切善法，是何所見？何所斷？何所證？何所修？何所得？但離心想妄想，即卅七道品，自然具足，一切功德，亦皆圓備，經文廣述，不可盡說，任自檢尋，當見經義據理。\n問：所對於理不相違，若有眾生，離得三毒煩惱，無始心想，習氣妄想，便得解脫，亦得成佛，如是功德，不可比量。\n又答：十二部經：准楞伽經云：佛所說經，皆有是義。大慧，諸修多羅，隨順一切眾生心說，而非真實在於言中。譬如陽炎，誑惑諸獸，令生水想，而實無水。眾經所說，亦復如是。隨諸愚夫，自所分別，令生歡喜，非皆顯示聖智證處真實之法。大慧，應隨順義，莫著言說。又經云：佛言我某夜成道，某夜入涅槃，於此二中間，不說一字，不已故，今說，當說。不說者是佛說。又涅槃經云：聞佛不說法者，是人具足多聞。又金剛經云：「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為無上菩提。」又經云：「无法可說，是名說法。」據此道理，應不相違。\n又問：有天人制于妄想，以制妄想故，生無想天，此等不至仏道，明知除想，不得成佛。\n謹答：彼諸天人，有觀有趣，取無想定，因此妄想，而生彼天，若能離觀，離无想定，則無妄想，不生彼天。金剛經云：「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若言離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經文？准楞伽經云：無三乘者謂五種性，眾生中謂不定性者假說，不應如是執也。又答：所言五種性者，只緣眾生有五種妄想不同，所以說有五種名，若離得妄想，一種性亦無，何處有五耳？豈更立餘方便耶？\n問：楞伽經云：所言與聲聞授記；化仏化聲聞授記，據此只是方便調伏眾生，數箇義中，涅槃道是三乘也。若離於想，大小之乘，無可言者，謂無想不？觀大小乘，非無大小，譬如聲聞，證涅槃後，大小之乘，更無所觀，此聲聞人，豈得言入大乘道不？\n謹答：所言化仏與化聲聞授記者，聲聞人為未見法身，及以報身；唯見化身。所以化身授記，正合其理。\n又問：准楞伽經云：「我所說者分別，爾燄識滅，名為涅槃；不言涅槃道，是三乘也。楞伽經偈：預流一乘果，不還阿羅漢。是等諸聖人，其心悉迷惑。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為愚夫少智，樂寂諸聖說，第一義法門，遠離於三趣，住於無境界。何建立三乘，諸禪及無量，無色三摩地，乃至滅受想，唯心不可得」。准斯經義理所說，三乘皆是方便導引眾生法門。又思益經云：「網明菩薩問思益梵天言，何為行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千萬億劫行道，於法性理不增不減，是故名行一切行非行。我念過去阿僧祇劫，逢無量阿僧祇諸仏如來，承事無空過者，並行苦行十二頭陁，入山學道，持戒精進，所聞智慧讀誦、思惟。問：是諸如來，亦不見受記，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當知，若是菩薩出過一切諸行，則得授記。」據此道理，法性理中，大乘之見，並是虛妄想，妄想，若離妄想，則無大小之見。又准楞伽密嚴經云：「聲聞雖離妄想煩惱，處於習氣淈，譬如昏醉之人，酒醒然後覺；彼聲聞亦然，貪著寂滅樂，三昧樂所醉，乃至劫不覺。覺後當成仏。」聲聞貪着寂滅樂，所以不得入大乘。\n又問：所言聲聞住無相，得入大乘否？答：准楞伽經云：「若住無相，不見於大乘」，所以不得取無相定。是故經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n第二問：離一切相名諸仏，是何經說？謹答：金剛經云：「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仏」。又大般若經，楞伽、華嚴等經中，亦具廣說。\n又再新問：金剛經云：「若了達諸法，觀了然後不觀者，是智慧。」若具脩一切善已，然始無脩，為化眾生，生大智自然成就，言先願力，故為凡夫妄想不生，凡夫本來不達一切，猶未具諸功德，雄滅妄想，不得成仏。以要言之：解一切法是智，修一切善法是福，為成就如是一切故，所以經歷多劫，因諸福智力故，三昧無觀，從此方顯。又首楞嚴三昧經云：「初習觀故，然得此三昧，譬如學射，初射竹簟，大如牛身；已後漸小，由如毛髮，並亦皆中。」從習於觀，是漸修行，諸仏所說，皆是漸門，不見頓門。\n答第二新問：准楞伽經云：「仏告大慧菩薩，應莫著文字，隨宜說法，我及諸仏，皆隨眾生煩惱解故，欲種種不同，而為開演，令知諸法自心所現。」又思益經云：「說法性理，若人千萬億劫行道，於法性理不增不減。」若了知此理，是名大智慧，於法性理中，修以不修，皆是妄想。據法性道理，若離妄想，大智本自然成就，若論福智，更無過法性道理，及以法性三昧，所言漸頓，皆為眾生心想，妄想見。是故經云：「大慧是故應離因緣所作和合想中，漸頓生見。」若離一切想妄想，漸頓不可得；若言離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經文所言？首楞嚴經云，「學射漸漸者，不緣增長心想妄想；祗合令除妄想。」\n舊問第三，問：「言一切想者，其想云何？」\n答：想者，心念起動，及取外境，言一切者，下至地獄，上至諸仏已下。楞伽經云：「諸法無自性，皆是妄想心見。」\n新問第三：上至諸仏，下至地獄之想，切要兹長，成就善法，違離惡法，因此而行。若不識仏，不知地獄，如說十二因緣中無明，凡夫中不合脩行此法。\n新問第三，答：一切眾生，緣無始已來，妄想分別；取著妄想善惡法，或長善，或長惡。以是因緣，流浪生死，出離不得。所以經文，凡所有想〔一○〕皆是虛妄，若見諸想非想，則見如來。若了知此一念功德，經無量劫修習善法不如此一念功德。又所言凡夫位中，不合學此法者，一切諸仏菩薩，無量劫所修習善法，成等正覺，皆留與後代末法眾生，教令修學，既言凡夫眾生不合學此法，是諸仏法教，留與阿誰？凡夫不合學此法，出何經文？\n舊問：想有何過？答：想過者，能障眾生本來一切智，及三惡道久遠輪迴，故有此過。金剛經說，亦令離一切諸想，則名諸佛。\n新問第四，問或有故令生長之想，或有不令生想，處凡夫地，初修行時，不得除一切想。\n答：諸大乘經云：「一切眾生，緣有妄想分別，取著生不生妄想，是故流浪生死，若能不取著生不生妄想，便得解脫。」凡夫眾生，不得除想，出何經文？\n舊問：云何看心？答：返照心源看心，心想若動，有無淨不淨，空不空等，盡皆不思，不觀者亦不思。故淨名經中說：「不觀是菩提。」\n新問第五，問：據十地經中：「八地菩薩，唯入不觀，仏令入修行。」據此事，凡夫初地猶未得，唯不觀如何可得？答：准楞伽經云：「八地菩薩，離一切觀及分別習氣，無量劫來，所受善惡業者，如乹闥婆城，如幻化等。了知菩薩者超過一切行，得無生法忍，然後得授記。」不聞八地菩薩，教令修行，經文何如說，只合細尋諸經所說。凡夫未得初地，不合不觀者，此義合行不行，前問說訖。\n舊問：作何方便，除得妄想及以習氣？答：妄想起不覺，名生死；覺竟，不隨妄想作業，不取不住，念念即是解脫般若。寶積經云：「不得少法，名無上菩提。」\n新問第六，問：如前所說，凡夫初學，豈得喻仏，仏是已成就者。答：凡夫雖不共仏，同諸仏所悟之法，准經文皆留與後代末法眾生，教令修學；若不如是，法教留與附誰？又仏言无有少法可得者，不可執著言說，若無少法可得，無思無觀，利益一切者，可不是得否？答：此義前者已答了，今更重來，又再說者：仏從無量劫來，已離得不得心？亦無心無思，猶如明鏡。無心無思，離得不得，但隨眾生，應物現形，水喻寶喻，日月等喻，皆亦同等。又據入如來功德經云：非是不得少法，是得一切法，與義相違者。前問所言，凡夫不合學此法，所以攀大乘經文時，得如是無量無邊功德，何况信受修行，因此言故，答如此事。以無所得故，是名為得。於理實不相違。\n舊問：六波羅蜜等及諸法門，要不要？答：如世諦法，六波羅蜜等，為方便顯勝義故，非是不要。如勝義離言說，六波羅蜜及諸法門，不可說言要與不要，諸經廣說。\n新問第七，問：世間及第一義諦，是一是異？答：不一不異。云何不一？妄想未盡，已來見有世諦，云何不異？離一切妄想習氣時，一異不可分別。又問：此方便為顯示第一義故，只為鈍根〔一一〕者；為復利鈍俱要？答：鈍根不了勝義者要；利根者不論要不要。又問：六波羅蜜等及餘法門，不言說要不要者，何為不可說？答：為法性理，即不可說。據法性理中，要不要，有無，一異，俱不可得。又問：言經文廣說，如何說為說言要不要不會。答：經文廣說者：鈍根說要；利根不論要不要，譬如病人要藥，求渡河人要舩，無病之人不言要不要，渡河了，更不要舩。\n舊問：六波羅蜜等要時，如何修行？答：修行六波羅蜜者為內為外。內外有二種：內為自渡，外為利益眾生，所修行方便者。據般若經、楞伽、思益經：「修六波羅蜜時，於一切法，無思無觀，三業清淨，由如陽炎，於一切不取不住。」\n新問第八，問：所言三業清淨時，六波羅蜜，凡夫未能行得，且修習不觀，中間不修行，待三業清淨，然後修習。為復未能淨得三業，強修，如何修行？答：所言六波羅蜜有四種：一、世間波羅蜜，二、出世間波羅蜜，三、出世間上六波羅蜜，四、內六波羅蜜。准楞伽經云：廣說、略說時，若得不觀不思時，六波羅蜜自然圓滿；未得不觀不思，中間事須行六波羅蜜，不希望果報。又問云：〔一二〕其野馬、陽炎，實是不會！答：野馬喻妄想心，陽炎喻一切世間一切法。譬如渴野馬，見陽炎是水，非實是水；若如是了達世間法時，即是三業清淨。舊問：修此法門，早晚得解脫？答：如楞伽及金剛經云：「離一切想則名諸仏。」隨其根性利鈍，如是修習，妄想習氣亦歇，即得解脫。舊問。又行此法義，有何功德？答：無觀無想之功德，思及觀照，不可測量，仏所有功德，應如是見，且如此之少分。據般若經云：「假令一切眾生、天、人、聲聞，緣覺，盡證無上菩提，不如聞此般若波羅蜜義，敬信功德，筭數所不能及。何以故？人天聲聞緣覺，及諸菩薩等，皆從般若波羅蜜出；人天及菩薩等，不能出得般若波羅蜜。」又問：何名般若波羅蜜？所謂無想無取，無捨無著，是名般若波羅。及入如來功德經，或有於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仏所供養，承彼仏滅度後，又以七寶莊嚴其塔，高廣例如大千世界，又經無量劫供養之功德不及聞斯法義，生無疑心，而聽所獲福德，遇彼無量百千倍數。又金剛經云：「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已用布施，及以恒河沙數身命布施，不如聞一四句偈，其福甚多，不可比喻。」大乘經中，廣說此義，其福德除仏無有知者。\n新問第九，問：令一切眾生盡證無上菩提，猶不及此福者，此無上菩提，乃成有上，此乃是否？次後說言無上菩提等，從般若波羅蜜出：無上菩提，不出般若波羅蜜；不出者說是阿𱼶箇菩薩。若說无上菩提，據如今現般若波羅蜜，似如此：只如此說者，不可是無上菩提。\n答：所言令一切眾生盡證無上菩提，猶〔一三〕不及此福者：前者所言，凡夫眾生，不合行此法，所以攀諸大乘經典，及般若波羅蜜。眾生聞此法生一念淨信者，得如是無量無邊功德。為比量功德故作如是說。現有經文，說一切諸仏，及諸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今再問：有上、無上，及阿𱼶箇菩薩者，經文現在，請檢即知。舊問：若離想不思不觀，云何得一切種智？答：若妄心不起，離一切妄想者，真性本有，及一切種智，自然顯現。如花嚴及楞伽等經云：「如日出雲，濁水澄清；鏡得明淨，如銀離鑛等。」\n新問第十，問：此言是實，乃是已成就具勢力者之法，非是凡夫之法者！答：此義前者已答了，今更再問，譬如蓮花出離淤泥，皎潔清淨，離諸塵垢，諸天貴人見之彌〔一四〕敬。阿賴耶識，亦復如是，出習氣泥，而得明潔，為諸仏菩薩、天人所重。凡夫眾生，亦復如是，若得出離無量劫來，三毒、妄想，分別習氣淤泥，還得成就大力之勢；凡夫緣有三毒妄想蓋覆，所以不出得大勢之力。舊問：若不觀智，云何利益眾生？答：不思不觀，利益眾生者，入如來功德經中廣說：「由如日月，光照一切；如意寶珠，具出一切；大地能生一切。」又問：說執境，執識，執中論此三法中，今依何宗？答：此義是般若波羅蜜，無思大乘禪門，無思義中，何論有三，一亦不立。般若經中廣說。\n新問第十一，問：此義是般若波羅蜜者，縱令是般若波羅蜜智慧可得，論禪不相當。仏由〔一五〕自於般若波羅蜜，分別作六種，共智慧各自別說？答：所行六波羅蜜者，為求般若波羅蜜，若智慧波羅蜜具者：餘五波羅蜜修與不修亦得。又答言：所言禪不相似者：如寶積經中說：「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師利云，大士所言禪行比丘者，何等名為禪行比丘耶？文殊師利言，天子！無有少法可取是為禪行。」又密嚴經中，「若有能修行如來，微妙定善，知蘊無我，諸見悉除滅。」思益經云：「於諸法無所住，是名禪波羅蜜。」楞伽經云：「不生分別，不起外道湼槃之見，是則名為禪波羅蜜。」及諸大乘經典，皆說如是。據此道理，末法眾生，教令修學，何以得知。諸大乘經云：「為末法眾生，智慧狹劣，所以廣說，若有人聞此法者，即功德不可量，何况信受奉行？」舊問：義既如此，何為諸經廣說？答：如諸經所說，祗說眾生妄想，若離妄想，更無法可說。所以楞伽經云：「一切諸經，祗說眾生妄想，真如不在言說之中。」又問：眾生本來有仏性者，何以得知本來有？如外道言有我，有何差別？答：本來有佛性者，如日出雲，濁水澄清，鏡磨明淨。如九十五外道者，以要言之，不知三界唯心所變。鑛中出銀，熱〔十六〕鐵却冷，先已說訖，不同外道有所言，有我等者見，有作者見，有時變者，或執有無，觀空住著於邊，以此不同楞伽經廣說。又問：何名為眾生？答：眾生者，從具足妄想及五蔭、三毒，故有。又問：何名二乘人？答：二乘人者因見一切有，從因緣生：覺一切因緣和合所生者：無常、苦、空、猒於苦，故樂於湼槃，住於空寂。緣有取捨，故名二乘。偈言：「本無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有非有，不住我教法。待有故成無，待無故成有，無既不可取，有󸔄亦不可說。不了我無我，但着於語言，彼溺於二邊，自壞亦壞他。若能了此事，不毀大道師，是名為正觀。若隨言取義，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地獄中。」\n臣沙門摩訶衍言：臣聞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賴大聖臨朝，闡揚正法，雖以三乘所化，令歸不二之門，為迷愚蒼生，頻窮勝諦，臣之所說，無義可思，般若真宗，難信難入，非大智能措意，豈小識造次堪聞。當仏啟教之秋，五百比丘起出。如來尚猶不制言，退亦甚佳。况臣老耄心風〔一七〕，所說忘前失後，特蒙陛下福力加護，理性助宣，實冀廣及慈悲，絕斯爭論，即諸天必皆歡喜，僧尼彼我自無。臣據問而演經，非是信口而虛說，頗依貝葉傳，直啟禪門。若尋文究源，還同說藥而求愈疾，是知居士，默語吉祥，稱揚心契，相應名何有。若須詰難，臣有上足學徒，且聰明利根，復後生可畏，伏望允臣所請，遣緇俗欽承。兼臣本習禪宗，謹錄如左進上。\n准思益經云：「網明菩薩問梵天何為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於千萬億劫行道，於理法性不增不減。又思益梵天白佛：菩薩以何行，諸仏授記？佛言：若菩薩不行一切諸佛則授記。佛言：我念過去，逢值無量阿僧祗諸仏如來，承事無空過者。及行六波羅蜜，兼行苦行頭陀，佛摠不授記。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當知，若菩薩出過一切諸行，佛則受記。我念過去行无量苦行頭陀及六波羅蜜，行一切行，不如一念無作功德。」又問：文殊師利叵有無所行，名為正行否？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為法，是名正行。不退轉菩薩白佛言：所說隨法行者，何謂也？仏告天子，隨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隨法行。楞伽經中說：大慧菩薩白仏言：「修多羅中說，如來藏本性清淨，常恒不斷，無有變易。具卅二相，在於一切眾生身中，為蘊界處垢衣所纏，貪著恚癡等妄想分別垢之所污染，如無價寶在垢衣中」。并密嚴，花嚴，金剛，三昧，法華，普超三昧，及諸一切大乘經，具載此義。據斯道理，佛性本有，非是修成，但離三毒、虛妄、妄想、習氣垢衣，則得解脫，如阿賴耶識出習氣泥，諸仏菩薩，悟皆尊重。思益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信解如是法義者，當知是人，得解脫諸見；當知是人，得陀羅尼；當知是人，行於正念觀；當知是人，解達諸法義趣。准楞伽、思益等經：「禪宗云：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法華經云；「十方諸佛國，無二亦無三，唯有一佛乘，除仏方便說。」竊以斯見，三乘乃是引導眾生法門。大仏頂經云：「為迷故說悟，若悟竟，迷悟俱不可得。」緣眾生迷妄想故，則言離妄想；若迷得醒悟，自無妄想可離。\n臣今所對問目，皆引經文，佛為信者施行〔一八〕使功德不朽。蹔〔一九〕繁聖聽，永潤黎庶、謹奉表以聞。無任對敭之至。臣沙門摩訶衍誠歡誠喜，頓首頓首謹言，六月十七日，臣沙門摩訶衍表上。\n一切義法雖是無為無思，若鈍根眾生，入此法不得者。仏在世時，此娑婆世界，鈍根罪重，所以立三乘，說種種方便，示令莫毀勝義，莫輕少許善法。\n問：萬一或有人言，十二部經中說云：「三毒煩惱合除，若不用對治，准用無心想，離三毒煩惱不可得。」寶積經中說：「了貪病，用不淨觀藥醫治；了嗔病，用慈悲藥醫治；了愚癡病，須因緣和合藥醫治；如是應病與藥，以對治為藥，各依方藥治，則三毒煩惱，始除得根本。」又喻有一囚，被枷鏁縛等；開鏁要鑰匙，脫枷須出釘鍱，解縛須解結，獄中拔出，須索稱上，過大磧須與糧，具足如是，方得解脫。開鏁喻解脫貪著，出朾喻解脫嗔恚，結喻解脫愚癡，獄中稱上喻拔出三惡道，糧食喻度脫輪迴大苦煩惱，具足如是等，則得除盡煩惱。若枷鏁不脫，獄中不拔出，不與糧食；若枷鎖等，以衣裳覆之，雖目不下見枷鏁，其人終不得解脫。既知如此，准修無心想，擬除煩惱者，蹔時不見，不能除得根本。有如是說，將何對？\n答：准湼槃經云：「有藥名阿伽陁，若有眾生服者，治一切病。」藥喻無思、無觀。三毒、煩惱、妄想，皆從思惟分別變化生。所言縛者，一切眾生已來，皆是三毒、煩惱、無想習氣繫縛，非是鐵葉繩索，繫縛在獄，須得繩索糧食等，此則是第二重邪見、妄想，請除却！是故惣不思惟，一切三毒煩惱妄想習氣，一時惣得解脫。\n又問：唯用無心想，離三毒煩惱，不可得者。\n答：准楞伽經云：佛言，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別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現者，當離憒丙昏滯睡眠，初中後夜遠離增聞〔二○〕外道邪論，通達自心分別境界，遠離分別，亦離妄想心，及生、住、滅，如是了知，恒住不捨。大慧，此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生死湼槃，二種平等。唯用無心想，離三毒煩惱，不可得者，見經文說。離煩惱妄想分別，此菩薩不久當得生死湼槃二種平等。唯用無心想，離三毒煩惱，不可得解脫者，出何經文？\n又問：看心妄想起覺時，出何經文？\n答：湼槃經第十八云：「云何名為仏，仏者名覺，既自覺悟，復能覺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覺知有賊，賊無能為；菩薩摩訶薩，能覺一切無量煩惱，既覺了已，令諸煩惱，無所能為，是故名仏。」是故坐禪看心，妄想念起，覺則不取不住，不順煩惱作業，是名念念解脫。\n問：「諸大乘中說無二者是實，無二即是智慧，分別即是方便智慧，不可分離。維摩經云分明具說，此『二』，言一要，一不要，無有如此分別。若有如此分別，即有取捨。有如此說請答者。\n答：諸仏如來無量劫已來，離三毒，妄想，煩惱分別，是故悟得無二無分別智。以此無二無分別智，善能分別諸法相，非是愚癡妄想分別。據此道理，智慧方便不相離，若言取捨，於無二法中，有何取捨？\n問：或有人言，諸經中說，曰禪天名為大果。彼天無心想，雖然還有所觀，還有趣向；得無心想定者，於成就滅心想之人，豈有如此分別？初入無想念之時，初從此分別門觀察，無想念，雖不現如此分別本從此門入，所以有是〔一九〕分別。此二若箇是？有人問，如何對。\n答：准楞伽經云：「諸禪及無量、無色、三摩地，乃至滅受想，唯心不可得。」據此經文，所問天乘者，皆是自心妄想分別。此問早已兩度答了。據此經文，皆自心妄想，緣有心相妄想分別，生於彼天，是故經言：「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仏。」所言若個是者；於仏法中，若有是非，皆是邪見。\n問：萬一或有人言，緣初未滅心想時，從此門觀，所以有分別者；則楞伽七卷中說：從此門觀察入頓門，亦入分別非想天，現無心想。若言緣有趣向分別者，即是有心想；得不言無心想。若有人問，如何對。\n謹答：所言緣初未滅心想時，從此門觀，所以有分別者，則楞伽經七卷中說「從此門觀察入頓門」者：答此義，前文已答了，今更再問者：眾生有妄想分別心，即有若干種問。若離妄想分別心，皆揔不可得。又言，亦入分別非想天，現無心想。又言緣有趣向分別者則是有心想；不可得言無心想。若有人問，如何對答者？\n答：此問同前問天乘有想、無想，有分別、無分別，皆是自心妄想分別，是故楞伽經云：「三界唯心」。若離心想，皆不可得。\n又問：萬一或有人言，緣住在修行，所以不授記者；非是緣修行不授記。尚在修行中，似未合到授記時。首楞嚴三昧經中說，言「分明授記，不深密授記。」如此三授記，既處高上。所修行欲近成就，修行功用漸少者：喻如耕種，初用功多；成熟即用人功漸少，以此即有喫〔二二〕用功課。或云，非是不要修行者，若為對答？\n答：思益經第二云：梵天白佛言：菩薩以何行，諸仏授記？仏言：若菩薩不行生法，不行滅法，不行不善法，不行世間法不行出世間法，不行有罪法，不行無罪法，不行有漏法，不行無漏法不行有為法，不行無為法不行涅槃法，不行見法，不行聞法，不行覺法，不行知法，不行施法，不行捨法，不行戒法，不行覆，不行忍，不行善，不行法，不行精進，不行禪，不行三昧，不行慧，不行行，不行知，不行得，若菩薩如是行者，諸佛則授記。授記者，有何義？仏言：離諸法二相，是授記義不分別生滅，是授記義；離身口意業相，是授記義，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逢值諸佛如來，承事無空過者，揔不授記；何以故？為依止所行故。我於後時，遇燃燈仏得授記者，出過一切諸行。\n又問：文殊師利頗有無所行，名正行不？\n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為法，是名正行。爾時會中有天子名不退轉，白仏言：「世尊所說隨法行者，為何謂也。」仏告天子：「隨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隨法行。所以者何？若不行諸法，則不分別是正是邪。」准經文勝義如此。若修行得授記者，未取裁！」\n又問：萬一或有一言，一切法依自所思〔二三〕令知所觀善事，則為功德；所觀惡事，則為罪咎〔二四〕；二俱不觀，則是假說。若有人言，合觀善事，則為功德者，若為對答？\n答：「不著文字，緣功德事入者。喻如合字，一人口莫作一人口思量，須作和合義思量。答言所言觀善假說，和合離文字等事者，皆是眾生自心妄想分別。但離自心妄想分別，善惡假說，「和合」「一人口」思量，離文字等俱不可得，即是和合義入功德，亦不可比量。」\n問：萬一有人言，其法雖不離罪、福，仏性但住著法濟，亦具無量功德。喻如三十二相皆須遍修，然得成就如是菓，各有分折。〔二五〕放如是光，於眾生得如是益，承前修如是善，得如是果慧，從淳熟中現其功德，從積貯然後成就。不得言新積貯中無功德，若有人問，云何以答者？\n謹答：准思益經云：「千萬億劫行道，於法性理不增不減。」又准金剛三昧經：「如如之理，具一切法。」若一切眾生離三毒，自心妄想、煩惱、習氣、分別，通達如如之理，則具足一切法及諸功德。\n又問：或有人言說，仏法深奧，兼神力變化，凡下雖不能修，猶如無前後，一時示現一切色相於大眾前，並以一切語，說一切法，亦凡下所能；但示現仏之廣大，令生愛樂，務在聞此功德。若有人問，云何答？又問：萬一或有人言，緣緣想後，如上所說；但是聖智若是無想，非是無二。有人問，如何答？又問：萬一或有人言：凡下不遠離心想者，或有經中云，令思量在前，或言惠先行，或言亦置如是想中，亦有處分令生心想，或處分遠離心想；不可執一，所以用諸方便演說。或有人言，何以對如前三段問，謹答：皆是自心妄想分別，若能離自心妄想分別，如是三段問皆不可得。准楞伽、思益經云，離一切諸見，名為正見。又問：萬一或有人言：發心覺不依想念，則各得念念解脫者，出何經文？覺者，覺何物？願答。答：所言發心覺，不依想念，則各得念念解脫者，出何經文？其義先以准涅槃經具答了；今更重問者，一切眾生無量劫來為三毒自心妄想分別，不覺不知，流浪生死。今一時覺悟，念念妄想起，不順妄想作業，念念解脫，覺者，覺如此事。是故楞伽經云：菩薩念念入正受，念念離妄想，念念即解脫。佛頂第三云：阿難，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妙明體，如是乃至五蘊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死、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二六〕中，求於去來，迷悟死生，了無所得。\n臣前後說，皆依經文，非是本宗。若論本宗者，離言說相〔二七〕離自心分別相，若論說勝義，即如此。准法華經文：「十方諸仏國，無二亦無三，唯有一仏乘，除仏方便說。」何為方便？三歸，五戒，十善，一稱南無佛，至一合掌，及以小低頭等，乃至六波羅蜜。諸仏菩薩以此方便，引導眾生，令入勝義，此則是方便。夫勝義者，難會難入，准善住意天子經云：「仏在世時，文殊師利菩薩說勝義法時，五百比丘在眾聽法，聞文殊師利說勝義法時，不信受毀謗。當時地裂，五百比丘墮在阿鼻地獄。」是故一味之水，各見不同；一切眾生，亦復如是，知見各各不同。譬如龍王一雲所覆，一雨所潤，一切樹木及以藥草，隨其根機性而得增長。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仏以一音演說法界眾生隨類各得解。一切眾生根機不同，譬如小泉流入大海。伏望聖主，任隨根機方便，離妄想分別，令入於無二勝義法海，此亦是諸佛方便。\n問：卅七道品法要不要？\n答：准諸法無行經上卷云：「但離心想、妄想，一切分別思惟，則是自然具足三十七道品法。」此問兩度答了，今更再問者，若悟得不思、不觀、如如之理，一切法自然具足，修與不修亦得。如未得不思、不觀、如如之理事，須行六波羅蜜，三十七助道法。准金剛三昧經云：「如如之理，具足一切法。」若論如如之理，法離修不修。\n臣沙門摩訶衍言：當沙州降下之日，奉贊普恩命，遠追令開示禪門。及至邏娑，眾人共問禪法，為未奉進止，罔敢即說。後追到訟割，屢蒙聖主詰〔二八〕訖，却發遣赴邏娑，教令說禪。復於章蹉，及特便邏娑，數月盤詰。又於勃礐漫尋究其源，非是一度。陛下了知臣之所說〔二九〕禪門宗旨是正，方遣與達摩摩低同開禪教。然始勑命頒下諸處，令百姓官寮盡知。復陛下一覽具明，勝義洞曉。臣之朽昧，縱說人罕依行，自今若有疑徒，伏望天恩與决。且臣前後所說，皆依問准經文對之，亦非臣禪門本宗。臣之所宗，離一切言說相，離自心分別相，即是真諦。皆默傳默授。言語道斷。若苦論是非得失，却成有諍三昧。如一味之水，各見不同，小大智能，實難等用。特望隨所樂者修行，自當杜絕法我，則臣榮幸之甚，允眾之甚。謹奉表陳情以聞，無任戰汗之至。臣摩訶衍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n摩訶衍聞，奏為仏法義，寂禪教理，前後頻蒙賜問，餘有見解，盡以對答：其六波羅蜜等，及諸善要修不修？恩勅屢詰。兼師僧官寮亦論六波羅蜜等諸善，自身不行，弟子及餘人亦不教修行，諸弟子亦學如是。復有人奏聞。但臣所教授弟子，皆依經文指示，臣所行行，及教弟子法門，兼弟子所修行處各各具見解進上。緣凡夫眾生力微，據修行理，與六波羅蜜亦不相違。其六波羅蜜與諸善，要行不行者，前後所對者，是約勝義，不言行不行。論世間法，乃至三歸依，一合掌發願，大小諸善，上下盡皆為說，悉令修行。衍和上教門徒子弟處。\n沙門釋衍曰：法性遍言說，智所不及，其習禪者令看心，若心念起時，不觀不思有無等；不思者亦不思。若心想起時不覺，隨順修行，即輪迴生死；若覺，不順妄想作業，即念念解脫。離一切諸仏於勝義中，離修不修。若論世間法，假三業清淨，不住，不着，則是行六波羅蜜。又外持聲聞戒，內持菩薩戒，此兩種戒則能除三毒習氣。所修行者，空言說無益事；須修行依無取捨。雖說三惡道，天、人、外道二乘禪，令其知解，不遣依行。一切三界眾生，自家業現，猶如幻化陽燄，心之所變。若通達真如理性，即是坐禪。若未通達者；即須轉經，合掌禮拜修善。凡修功德，不過教示大乘法門令會。猶如一燈然百千燈事，法施以利羣生。摩訶衍一生已來，唯習大乘禪，不是法師；若欲聽法相，令於婆羅門法師邊聽。摩訶衍所說，不依疏論，准大乘經文指示。摩訶衍所修習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嚴、金剛、維摩、大仏頂、花嚴、涅槃、寶積、普起三昧等經，信受奉行。摩訶衍依止和上法號降魔、小福、張和上、雄仰、大福六和上，同教示大乘禪門。自從聞法已來，經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樹下。出家已來，所得信施財物，亦不曾貯積，隨時盡皆轉施。每日早朝，為施主及一切眾生轉大乘經一卷，隨世間法焚香，皆發願願四方寧靜，萬姓安樂，早得成仏。亦曾於京中已上三處開法，信受弟子約有五千餘人。現令弟子沙彌，未能修禪，已教誦得楞伽一部，維摩一部，每日長誦。\n摩訶衍向此所教弟子，今者各問所見解緣布施事由，若有人乞身頭目，及須諸物等，誓願盡捨，除十八事外，少有人畜直一錢物，當直〔三○〕亦有。除聲聞戒外，更持菩薩戒，及行十二頭陁，兼忍堅固，復信勝義，精進坐禪，仍長習陀羅尼，為利益眾生，出家供養三寶，轉誦修善。\n於大乘無觀禪中無別緣事，常習不闕以智慧，每誦大乘取義，信樂般若波羅蜜者甚多。亦為三寶益得眾生時，不惜身命，其願甚多。為他人說涅槃義時，𧺉（超）過言說計度境界。若不隨世間歸依三寶，漸次修善，空學文字，亦無益事。須學修行，未坐禪時，依戒波羅蜜，四無量心等，及修諸善，承事三寶。一切經中所說，師僧所教，聞者如說修行。但是修諸善，若未能不觀時，所有功德，迴施眾生，皆令成佛。\n頓悟大乘政理訣一卷\n校記 A\n饒宗頤\n校記 B\n饒宗頤\n〔一〕C. L. P. 24 漏去此一「乘」字。\n〔二〕C. L. P. 24 「被」作「枝」，誤。\n〔三〕C. L. P. 38 「俻」（備）誤作「脩」。\n〔四〕C. L. P. 38 奪一「曾」字。\n〔五〕C. L. P. 39 「感」誤作「惑」。\n〔六〕C. L. P. 41 「朋」誤作「用」。\n〔七〕C. L. P. 379 「禪枝」讀作「禪機」。\n〔八〕C. L. P. 42 「朋」誤作「用」。\n〔九〕C. L. P. 59 注「但離心妄想想」。謂為 diplograpie fautive。\n〔十〕C. L. P. 76 作「凡有所相」，注謂「相即想」。\n〔十一〕C. L. P. 86 鈍根誤作「銀」。\n〔十二〕C. L. P. 89 「云其野馬陽炎」。以「云」字屬下句，似未妥。\n〔十三〕C. L. P. 94 注謂「由即猶」，是。\n〔十四〕C. L. P. 97 「諸天貴人之稱敬」，「稱」字非，應是「彌」字方合。\n〔十五〕C. L. P. 97 注謂「由即猶」也。\n〔十六〕C. L. P. 108 以「熱」為「熟」，但加問號。按應是「熱」字。\n〔十七〕C. L. P. 113 作：「況所老耄，心風所說，前忘失後。」以「心風」二字屬下讀，頗費解。\n〔十八〕C. L. P. 120 作「佛為信者，施行使功德不杇」，句讀未安。\n〔十九〕「蹔」字 P 本甚明，非敷字。\n〔二十〕C. L. P. 124 讀「增聞」為「曾聞」，是。\n〔二一〕C. L. P. 132 「所以有此分別」，按「此」字應作「是」。\n〔二二〕C. L. P. 143 作「以此即有喫功用功課」。審原本，首「功」字旁有兩點，即塗去，故宜作「喫用功課」。\n〔二三〕C. L. P. 146 作「一切法依自所思令知」，斷句似不甚妥，今不從之。\n〔二四〕C. L. P. 146 誤「󱊿」為「各」。\n〔二五〕C. L. P. 149 謂「分析」即「分析」。\n〔二六〕C. L. P. 151 作：「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斷句或可商。\n〔二七〕C. L. P. 151 作「離一切言說相」。「一切」二字誤加。\n〔二八〕C. L. P. 154 謂「詰」為「誥」之誤。\n〔二九〕C. L. P. 155 加「稱」字於「說」之下，原文無之。\n〔三十〕C. L. P. 162 讀作「少有人畜直一錢物當直」。\n注釋\n增注\n文成公主入藏，及唐蕃使臣來往與文化交流問題，可參王忠：唐代漢藏兩族人民的經濟文化交流（《歷史研究》一九六五，五期），山口瑞鳳：《古代吐蕃史考異》上下（東洋學報四九卷第三、四號）。\n矢崎正見：《文成公主之入藏との西藏佛教に與えし影響に就いて》（《印度佛教學研究》二/二）。\n蓮華戒及法成資料，可參下列各文：\n立花孝全：《 Kamalas'ila 與法成之關係》（《印度佛教學研究》一四之二，一九六六）。\n芳村修基：《カマラシ－ラの修習次第》（《石濱先生古稀紀念東洋學論叢》一九五八）。\n又：《西域出土の法成師文獻》（《印度學佛教學研究》三/一）。\n法成即吳和尚，藏名 Hgo Chos grub。吐蕃敦煌後半期之佛教主要人物。詳上山大峻：《大蕃國大德三藏法師沙門法成の研究》上下（《東方學報》京都三八、三九冊）。\n上山大峻撰《曇曠と敦煌の佛教學》（京都、東方學報五三冊），曾取曇曠之《大乘二十二問本》與《正理决》比對，認為許多相似之處。上山氏文中錄王錫敘，間有誤奪，如「理既深邃，非易涯津」，句讀有誤；「固知真違言說，則乘實非乘；性離有無，信法而非法。」乃為對句，上山氏奪上一乘字，按原冊「乘」字補注於「實」字之側。參看校記。\n附說　摩訶衍及四川之曹溪禪兼論南詔之禪燈系統\n饒宗頤\n藏文資料言及摩訶衍（ma ha yan）者不少，如法京伯希和藏文卷812、及116、117是也。其內容為頓門五方便，不觀禪定與十波羅蜜，摩訶衍遺說，可窺一斑。衍與梵僧蓮華戒爭論不勝，其思想之基本歧異，從蓮華戒著作之《修習次第》（Bhavanakrama）可以見之，重點在於布施善行之有無，禪家不重布施，以此大受非難，凡兹二事，上山大峻已有文論之。\n藏文史書曰 sBa-bshed 者，即桑鳶寺紀年（bsam-yas-lo-rgyus）略記摩訶衍入藏以前之禪學，對於益州金和尚（Eg-cu Kiun hva-san）之神通，頗多渲染。法尊撰《西藏民族政教史》（民二十九年印行）稱「天寶間，吐蕃遣桑希（gar-mkhan-san-si）等四人至漢地取經，遇神通和尚，問回藏後事。遂授金剛經、十地經、稻稈（芉）經等三經。桑希請經千餘部，並請一漢僧返藏。」漢僧未聞；若此神僧即益州金和尚也。金和尚即新羅王子無相，居成都淨眾寺，為智詵再傳弟子。以「無憶、無念、無忘」三句教義著聞，（見其徒神清之《北山錄》）然與壇經之「無念、無憶、無著」蔑異，實衍曹溪之禪義。\n藏史屢言及無住禪師（Bu-cu sem-si）見於《大臣布告》（Blon po bkahi than yig）其文字略同於歷代法寶記之菩提達摩多羅部分，歷舉達摩多羅、摩訶衍、無住、降魔藏諸禪師之名。又法京藏文卷116內記眾禪家語錄，龍樹、達摩多羅外，又有無住、降魔藏、臥輪、摩訶衍等。可見摩訶衍與無住對吐蕃影響之深，故頻見於記錄。無住居成都之保唐寺，為劍南保唐宗之祖。傳燈錄四有無住之機緣語，稱其得法於淨眾寺之無相。宗密則稱「五祖下分出，即老安和上慧安，有一俗弟子陳楚章、僧無住遇陳開示領悟。後遊蜀中，認金和上為師。」彼蓋轉益多師，復入無相之門下。無住事蹟，歷代法寶記言之最詳，稱其為金和尚之嫡傳。至降魔藏即兖州東嶽降魔禪師，見宋高僧傳八。臥輪禪師有偈語，見於敦煌卷。\n金和尚示寂於寶應元年（七六二）無住示寂於大曆九年（七七四）在摩訶衍入藏之前。金和尚曾住處寂禪師之德純寺，寺在資州（今四川資中）處寂人稱為唐和上。處寂之師即智詵，智詵著作，存於法京敦煌卷四八四○號題「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疏，資州詵禪師撰」則北宗禪之要籍也。\n桑希至唐土求法，與金和尚同道經南詔。南詔亦盛行南宗禪，大理國張勝溫繪長卷中菩薩，間註其名，自四五至五十一，序次如下：\n達麼大師　　慧可　　僧璨大師　　道信大師　　缺（應是弘忍）　　慧能大師　　神會大師　　和尚張雄忠　　（下略）　　　　　　　　　　　　　　　　（下略）\n此南詔之禪燈系統，張和尚地位極高。和尚張唯忠者，即所謂荊南張，亦號南印。裴休云：「荷澤傳磁州如，如傳荊南張，張傳遂州圓，又傳東京照。」（圭峯禪師碑銘）圓覺經略疏鈔四云：「磁州法觀寺智如和尚，俗姓王。門下成都府聖壽寺唯忠和尚，俗姓張，亦號南印。」唯忠弟子即東京奉國寺神照，（白居易作照公塔銘稱，其學心法於唯忠法師。《全唐文》678）驗以宗密之《禪門師資圖》，神會傳磁州智如，智如傳益州南印，南印傳東京神照，大理國所尊崇之和尚張唯忠，即益州南印是矣。\n見於吐蕃記載之禪師，若金和尚原主成都淨眾寺，無住主成都保唐寺；見於南詔圖之和尚張唯忠則住成都聖壽寺直接神會之薪傳。三人者，皆出自四川，可見四川南宗禪之流行。王錫正理决，記摩訶衍依正之和尚，有降魔，即兖州降魔藏，大福，一般皆指西京義福。又有「張和上雄仰」，法京伯本雄字誤作「准」，兹據倫敦本。「雄仰」名未知有無誤舛。頗疑張和上應即南詔張勝溫圖次於神會下之張和尚唯忠，其地位專承曹溪門下荷澤之法統，故摩訶衍亦依止之。禪家每轉益多師，如無住出於陳楚章，本慧安再傳，又事無相受緣。南印本出荷澤門下之再傳，得曹溪深旨，無以為證，復見淨眾寺（神）會師，（宋僧傳十一）如是又為金和尚之傳人。依此宗密禪門師資圖載摩訶衍出於神會之門，眾流會歸於曹溪，宗密為唯忠之再傳，其言自非無據也。（小畠宏允氏過信歷代法寶記，必欲將摩訶衍列為禪北宗中之保唐寺派，柳田聖山已辨之，今不復論。）\n附表：\n┌普寂\n　　　　　　　　　　　　　　　　　　　　├義福────┐\n　　　　　　　　　　　　　　　　　┌神秀┤　　　　　　│\n　　　　　　　　　　　　　　　　　│　　├衮州　　　　│\n　　　　　　　　　　　　　　　　　│　　└降魔藏──┬摩訶衍\n　　　　　　　　　　　　　　　　　│　　　　　　　　│　　　　　聖壽寺\n　　　　　　　　　　　　　　　　　├曹溪　荷澤　　　│磁州　　　張雄忠┬東京神照\n　　　　　　　　　　　　　　　　　│慧能─神會───┴智如───（益洲│\n　　　　　　　　　　　　　　　　　│　　　　　　　　　　　　　　南印）│\n　　　　　　　　　　　　　　　　　│　　　　　　　　　　　　　　　│　└大雲　圭峯\n　　　　　　　　　　　　　　　　　│　　　　　　　　　　　　　　　│　　道圓─宗密\n　　　　　　　　　　　　　　　　　│　　　　（資洲）　淨眾寺　　　│\n　　　達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德純寺　德純　　　金和尚　　　│\n　　　　　　　　　　　　　　　　　│智詵──處寂──┬無相──┬淨眾神會\n　　　　　　　　　　　　　　　　　│　　　　　　　　│　　　　│\n　　　　　　　　　　　　　　　　　│　　　　　　　　│　　　　│\n　　　　　　　　　　　　　　　　　│　　　　　　　　└洪州　　│\n　　　　　　　　　　　　　　　　　│　　　　　　　　　道一　　│\n　　　　　　　　　　　　　　　　　│　　　　　　　　　　　　　│\n　　　　　　　　　　　　　　　　　│　　　　　　　　　　┌──┼保唐寺\n　　　　　　　　　　　　　　　　　└慧安──陳楚章←──┘　　│無住\n　　　　　　　　　　　　　　　　　　　　　　　　　　　　　　　│\n　　　　　　　　　　　　　　　　　　　　　　　　　　　　　　　└神清",
  "simplified_text": "王锡《顿悟大乘政理决》序说并校记\n饶宗颐\n一、早期汉蕃佛教关系之史实\n汉僧之入吐蕃，自文成公主以来，络绎于途，若玄照、玄太，其著者也。是时适天竺者，取途吐蕃，每经泥波罗，今之尼泊尔也。义净所记，如并州之道方、道生法师。京兆之末底僧诃，俱曾至泥波罗国。又言：\n「复有二人，在泥波罗国，是吐蕃公主嬭母之息也。\n初并出家，后一归俗，住大王寺，善梵语并梵书，年三十五二十五矣。」\n嬭母或指文成公主之乳母，其子且自藏至尼泊尔习梵文，此亦吐蕃早期佛教一趣事也。\n大王寺或作天王寺。是时汉僧经吐蕃赴印，多得文成公主之庇护。《卫藏通志》卷六大招寺条记建寺缘起云：\n「西藏第一番王，传七世至曲结松赞噶木布，迎唐公主。又差头人伦布噶尔迎巴勒布王鄂特巴尔郭恰之女拜木萨为妾。唐公主带来释迦牟尼佛像，拜木萨带来墨居多尔济佛，白木萨欲修庙宇，藏王择地兴修。」\n大招寺建于拉萨，发议于尼泊尔（即巴勒布）公主，而设计则出于文成公主。传说谓文成公主带来释迦像，是佛教传入吐蕃，公主与有功焉。此寺，Bu Ston  书称 \"Rasa hphrul snaṅ\"，汉人称为大召寺。\n《卫藏通志》又称「小昭寺，大昭寺北半里许，番名喇木契……乃唐公主所建。因唐公主悲思中国，故东向其门。」按吐蕃乞黎苏笼猎赞时所立碑文，直称此寺建自唐国，盖指文成公主也。\n桑鸢寺碑文第一诏勅则云 \"ra mo che\" 乃唐人所建。 ra mo che 译音即「喇木昭」矣。\n大昭、小昭二寺之建，皆与文成公主有关。公主入藏，下嫁吐蕃王松赞干布，在太宗贞观十五年。（六四一）今拉萨布达拉宫尚有松赞与文成公主洞房旧址。大昭寺前围墙中有柳二株，俗称唐柳，又称「公主柳」，传说谓公主手植者也。\n义净述《南海寄归传》、《求法高僧传》，在武后永昌元年，对于文成公主佚事多所熟闻，故备记之。此为吐蕃松赞干布王朝汉蕃佛教关系之大略。\n二、吐蕃之延聘汉僧说法\n吐蕃佛教，至乞黎苏笼猎赞（Khrisron Lde btsan 742-797）始奠定基础。桑鸢寺碑第二诏勅记吐蕃佛教之起源云：\n「先祖弃松赞（569-649）在位，于逻些之贝噶（Pe Ka）建佛寺，是为吐蕃有佛教之始。父王赞普弃隶缩赞（704-754）时，于扎玛（brag-dmar）之噶菊（Kva c'ur）建寺」\n松赞时虽有佛寺，而佛法犹未盛行。至弃隶缩赞之世，吐蕃旧教与佛教之争始剧。时政在官族，吐谷浑王坌达延专决国政，弃隶缩赞兴佛，吐谷浑有以翊赞之也。\n弃隶缩赞子黎苏笼猎赞（亦称弃松德赞）立，对于佛教之推进益力。其值得书写者有二事：一为桑鸢寺之创建，一则为向天竺国与大唐国两邻邦延聘龙象莅蕃说法。\n关于前者，Bu Ston 书记之颇详，谓桑鸢寺之建，仿照 \"O tanta pu ri\" 伽蓝型，为须弥山，十二洲日月藻饰于围墙。寺奠基于丁卯岁，癸卯落成。阿阇梨 Padmasambhava （即莲华生）住其地为僧正，凡十三年，说一切有部。\n关于后者，弃松德赞初遣使者 Ye-ses dban Po 于南藏 Men yul 地方（尼泊尔附近）与阿遮利耶菩萨（Acarya-bodhisattva, Santa Raksita 藏名 Sniba htsho）相会，遂偕入逻娑（拉萨）留住四月，还尼泊尔。不久德赞请师派 San-sis（禅师）卅人游吐蕃，遂与莲华生同入藏，于桑鸢（Bsam yas）建寺；其弟子即莲华戒（Kamala s'ila）也。\n其时自唐国而至之和尚主大乘顿悟，莲华生及莲华戒则说小乘，于是吐蕃佛教遂有顿门、渐门两派之争。\n敦煌所出列（伯希和目）p .4646 号，为一长方册，梵夹叶，现藏巴黎国家图书馆，其中一种未行题：\n「顿悟大乘法理决一卷。」\n前有叙题曰：\n「前河西观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锡撰。」\n此卷正续藏皆未著录，王锡事迹，史传亦无可考。戴密微教授（Paul Demieville）因殚十年心力，译成法文，详加注释，著 \"Le Concile de Lhasa\" 一书（一九五二、巴黎），并附莲华戒菩萨「广释菩提心论」译本。王锡此文，即据当日汉僧摩诃衍与婆罗门僧于吐蕃赞普御前问答，条记其语，其婆罗门僧即莲华戒也。自戴氏此书出，唐代吐蕃顿渐两派之诤论，其事始为国际学人所注意。Tucci 邃于西藏语文，既刊行藏王之墓（The Tombs of The Tibetan Kings, 1950）复于Minor Buddhist Texts（Part II, 1958）书中，依藏文材料，对当时渐门、顿门两派辩论之事实，多所申述。\n大英博物院所藏敦煌写卷列 S. 2672 号（新号 6005）记摩诃衍答问，前半残缺殊甚。卷末书一禅师与妇人以诗酬答，不记经卷名称。细审之，即王锡之顿悟大乘正理决叙也，与巴黎本合为天壤间第二本。\n王锡叙记此事原委略云：\n「……粤我圣赞普，夙植善本，顿悟真筌，愍万性以长迷，演三乘之奥旨……颁传境内，备遣精修，交聘邻邦，大延龙象。曾于五天竺国请婆罗门僧第卅人，于大唐国请汉僧大师摩诃衍等三人，同会净域，牙（互）说真宗。我大师密授禅门，明标法印，皇后没卢氏，一自虎（虔）诚，划然开悟，剃除绀发，披挂缁衣……常能方便，化诱生灵。常为赞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诸大臣夫人卅余人说大乘法，皆一时出家矣。……首自申年，我大师忽奉明诏……请与小乘论议，商礭（榷）是非……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诏命曰：摩诃衍所开禅义，究畅经文，一无差错。从今已后，任道俗依法修习。……」\n文中未明记赞普名，惟后段有句云：\n「臣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赞普恩命，远追开示禅门。……」\n沙州部分陷于吐蕃，在唐德宗建中二年辛酉（七八一）。时陷落者为寿昌县，而沙州全境至贞元三年（七八七）方为吐蕃占领。卷中之赞普，应是弃松德赞，所称婆罗门僧卅人，即指莲华生第二度入藏所带之禅师卅人。至来自唐国摩诃衍三人，征诸汉籍，不见记载。惟佛祖统纪四一云：\n「建中二年，吐蕃遣使乞朝廷赐沙门善讲佛理者，帝令良琇文素往说法教化，岁一更之。」\n此事盖本《唐会要》九七吐蕃条云：（又册府元龟九八〇外臣部「通好」亦载之。）\n「建中二年三月，以万年县令崔汉衡为殿中少监，持节使西戎。初，吐蕃遣使求沙门之善讲者，至是遣僧良琇、文素二人行，每人岁一更之。」\n此为唐国应吐蕃之请遣僧众人藏之唯一纪录。王锡云唐国摩诃衍三人，其二不知名姓。据文中沙州降下一句，知摩诃衍受聘赴吐蕃，不可能为建中二年之事。王锡所言之唐僧三人，亦不可能指良琇、文素等。\n尚有说者，西藏 Tantrup（Kra abrag）庙有大钟，G. Tucci 与 H. E. Richardson 皆曾至其他调查。此钟乃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为（其子）弃猎松赞（Khri Lde sron brtsan）（798-815）祈寿，铸钟者为唐国和尚 \"Rin cen.\"\n其音近似良琇之藏译，未敢遽定。向来对 Rin cen 汉名，无从复原，惟 Rin cen 藏文训「宝」，似亦汉僧而用吐蕃语为名者。\n摩诃衍与婆罗门僧讲论，王锡云：「首自申年」至「戌年正月」，其年代应如下：（戴教授说）\n申年──唐德宗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n戌年──唐德宗贞元十年甲戌（七九四）\n因申年废「禅」至戌年恢复，如申为建中元年庚申，时方罢禅学，何得于建中二年，汉廷派遣僧众良琇辈莅蕃讲学耶？\n良琇于建中二年（七八一）三月随崔汉衡入吐蕃，即遇沙州陷落，此后或留居蕃地：迨七九四年正月十五日，赞普诏许开教禅义，至七九八以后，即入弃猎松赞统治之世。大钟为弃猎松赞祈福，则当铸于七九八以后。\n又钟铭之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盖即弃松德赞之皇后。王统镜：弃松赞王后一人 Hbro bzah buan chub btsun\n桑鸢寺钟铭：皇后国母 Jo mo rgyal mo btsun yun 即钟铭之 Jo mo byan chub，据《王统镜》正为 Hbro 氏，即没卢氏。王锡谓「皇后没卢氏皈依大乘」，即从摩诃衍披剃，Rin can 为其铸钟也。\n王锡叙又云：\n「摩诃衍依止和上法号降魔、小福张和上󷸆仰、大福六和尚。同教示大乘禅门，自从开法已来，经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树下，出家以来，所得信施财物，亦曾著贮积，随时尽皆转施。」（P 本）\n按 S 本文字与此微有不同。如「依止和上」，S 本误作「知上」，「大福」作「大福德」，多一「德」字，「准仰」，S 本作「󷸆（惟）仰」，似是人名。\n所谓依止者，凡比丘新度后，以依止其先辈比丘而受其监督，从学参禅，此师即其依止和尚。摩诃衍自言：法号降魔、小福、大福辈皆其依止师，此数人者，皆北宗神秀之法嗣，见景德传灯录。然宗密答裴休问之《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神会门下有摩诃衍，是摩诃衍者，又曾及神会门下。兹将摩诃衍在南北宗之关系表之如下：\n摩诃衍于神秀为再传，神秀之传付者，河东普寂及大智（即义福）两禅师，并称东山继德。所谓大福应即义福，是摩诃衍本出禅门北宗，又事神会，盖兼习南北宗者也。\n摩诃衍事迹，向来未明，只知其曾居瓜州耳。\n与摩诃衍在吐蕃开示禅教者，又有达摩么低，王锡《政理决》云：\n「陛下了知臣之所说，禅门宗旨是正，遣与达摩么低同开禅教，然始敕命颁下诸处，令百姓官寮尽知。」（此据 S 本，P 本 F。154b）\nP 本作达摩低，无「么」字。按达摩么低是 Dharmamati, 乃梵名，唐云法意。据禅门师资承袭图有襄州法意，与摩诃衍同出神会门下，当即此人。\n摩诃衍事迹，犹有可考者，知其早岁曾为长沙岳麓寺住持。唐李邕《麓山寺碑》云：\n「……总管大将军齐郡公权公讳武，福德庄严，喜慧方便，疏写四部，镇重百城。有若智谦法师者，愿广于天，心细于气，诵习山顶，创立花台。有若摩诃衍禅师者，五力圆常，四无清净，以因因而入果果，以灭灭而会如如。有若首楞法师者，文史早通，道释后得，远涉异会，幽寻天台……并建场所，牙（互）为住持……」\n此碑末题「大唐开元十八年岁次庚午……前陈州刺史李邕文并书」，盖立于玄宗朝。据碑文继摩诃衍者，又有首楞法师，假定摩诃衍任岳麓住持为廿五岁，约当开元十年（七二二）。如前文考证沙州部分陷落于建中二年（七八一），其入吐蕃，不知在何年。而建中贞元间，摩诃衍年已逾八十矣。证以王锡所记，摩诃衍自言：「况臣老耄心风，所说忘前失后」。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耄是九十之名，是摩诃衍在吐蕃，已近九十之年。\n三、汉僧开示禅门所至吐蕃地名考证\n摩诃衍开法吐蕃，王锡记云：\n「亦曾于京中已上三处开法，信受弟子约有五千余人」（S 本「京」字作「景」。）\n「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赞普恩命，远追令开示禅门，及至逻娑，众人共问禅法，为未奉进止，冈（罔）敢即说。复追到割，屡蒙圣主诰（诘）讫，却发遣赴逻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蹉、及特便（使）逻娑，数月盘诰（诘）。又于勃𬒈澷寻究其源，非是一度」。（P 本）F。1546\n「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进止冈敢即说。后追到讼割，屡蒙圣主诰问讫。却发遣赴罗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躇（蹉）及特便逻娑，数月盘诘，又于勃𬒈漫，寻究其源，非是一度。」（S 本）\n上列一段文字，伦敦巴黎两卷微有异同，S 本缺赞普以下二十三字。戴氏谓三处即割、章蹉、及勃𬒈漫。又谓京中即拉萨。GṬucci 谓割古音 Kat，西藏地名译成汉文，极少仅有一音，故疑 P 卷偶有写失或残泐，今观 S 本正作「讼割」，可证其说之确。关于吐蕃诸地名，逻娑而外，讼割、章蹉、勃𬒈漫各地，亟须考证，兹分别论之。\n勃𬒈漫\n「勃𬒈漫」一名，今合两本，其中一字可确定为「𬒈」字无疑。Tucci 读此地名为 Poman（勃漫），谓或即吐蕃王常居之「Brag dmar」。按据写卷应作「勃𬒈漫」。\n勃，汉、藏互译作为语首前缀，而𬒈字见广韵二十一麦「力摘切」，与 rag 音相近，故「勃𬒈」可相当于 Brag dmar 自即「漫」。\n故勃𬒈漫为 Brag dmar 之汉译，可无疑义。其地清代译名作札玛尔。《卫藏通志》萨木秧寺条云：\n「拉撒东二日山南萨木秧地方，藏王曲给松赞噶木布第五世曲结赤松特赞欲修札玛尔正桑庙，赴甲噶尔延请班第达择地兴修未成，后令藏地能习经咒之人赴甲噶尔，请祖师白玛萨木巴娃降收妖邪，仿照甲噶尔阿兰达苏哩庙宇式，修造三顶四八方，以象星宿。」\n萨木秧寺俗称桑鸢寺，萨木秧与桑鸢俱即 Bsam yas 之音译。志称祖师白玛萨木巴娃，即 Padmasambhava（莲华生）也。\nBrag dmar 见于碑文，本称 Brag mar，去 Bsam yas 之北数里，有小寺，相传为 K'ri sron Lde btsan 出生之所，附近皆废墟，为吐蕃王冬季游憩之地。 Brag dmar 近代则译作扎玛尔。\n讼割\nP 本夺一「讼」字，今据 S 本补。讼割即 Zun mk'ar，亦称 Tsungkar，其地沿藏布江去桑鸢（bsam yas）之西数里即乞黎苏笼猎赞普（K'ri sron Lde btsan）与东印度高僧莲华生（Padmasa mbhava）相会之处。乞黎苏笼猎赞普亦驾崩于此。（《西藏记》上所谓宗角疑即此。）卫藏通志谓莲生仿照甲噶尔阿兰达苏哩庙宇式以造桑鸢寺，（bsam yas）。是讼割在桑鸢兴造之前，本自有庙耳。\n章蹉\n章蹉一地，向来未明。《卫藏通志》察木珠寺条云：俗名「昌诸寺」，「藏王曲结松赞噶木布立大昭之时，赴雅尔咙（Yarlung valley）等处，见小海子，内有妖蛇五首，欲将海水戽干，上建庙宇……。乃于其海修建庙宇，供奉桑堆佛十九尊。」又同书大招寺条云：\n「……虔祝神佛，欲将邪气镇压，在昌诸、销啰、伦塔、堆阳四地方接连地脉之处，建寺一百八座。」\n「昌诸」与「章蹉」音最相近。王锡谓「复于章蹉及特使罗娑数月盘诘」。章蹉以昌诸（寺）当之，颇合。\n由上推究，可得结论如下：\n（1）逻娑亦误作逻婆，即在拉萨大招寺。\n（2）讼割即 Zun mkar，其地先有阿兰达苏哩庙。\n（3）章蹉可能即在昌诸寺。\n（4）勃𬒈漫（Brag-dmar）即在扎玛桑鸢寺。\n逻娑大招寺昌诸寺皆始建于松赞干布时代；勃𬒈漫（扎玛尔）之桑鸢寺则建于弃隶缩赞，讼割原有阿兰达哩庙，桑鸢寺之建，即仿傚讼割旧庙之制。摩诃衍与莲华戒诤论所到之所，其地皆已有寺。王锡但举其地名，兹更补述寺庙，以为考证之助。\n四、从摩诃衍所引经典论后期禅宗对金刚经、楞伽经之并重\n胡适之谓南宗神会以《金刚经》代替楞伽经，然今观此卷，摩诃衍答「声闻住无相得入大乘」问云：「准楞伽经云：若住无相，不见大乘。所以不得取无相定。是故经文应无所住而生其心」。\n此引《金刚经》要语，以释《楞伽经》「不住无相」之义。以明宜住无所住，则《楞伽经》与《金刚经》并用。理诀又云：\n「摩诃衍再说，不依疏论，准大乘经文指示。摩诃衍所修习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严、金刚、维摩、大佛顶、花（华）严、涅槃、宝积、普起三昧等经，信受奉行。……同教示大乘禅门。……现令弟子沙弥未能修禅，已教诵得楞伽一部，维摩一部，每日长诵。……于大乘无观禅中，无别缘事常习不阙。以智惠（慧）每诵大乘，取义信乐般若波罗蜜者甚多。」（S 本）\n是其诵习经典，不专主于一种。而楞伽与维摩尤为重视。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次楞伽，因告此两部经，禅学所宗要著。」（见李邕《大照禅师塔铭》）\n摩诃衍教人，仍是循此轨辙。另一方面，可见楞伽经在晚期之禅宗，尚占极重要之地位。\n西藏史中目摩诃衍为顿门派，称之曰「大乘和尚」，藏言 Hva-Saṅ；目印度僧为渐门派，称之曰「禅师」，藏言 Sansis，则以小乘、大乘为判别之分。\n《传灯录》自达摩以下悉称曰「禅师」，则以统指大乘法师，异乎藏人之专指小乘者流。今观敦煌所出神会语录题曰「《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页二○四五）曰「《南阳和尚问答杂征义》」（页六五五七）。「和上」一名，与大乘顿教发生密切关系者，其事似与神会不无因缘。摩诃衍为神会门下，以顿悟开示，且对其依止师均称为和上，其入吐蕃必以和上自号，如神会之比，故藏史遂以 Hva-San 称之也。\n五、建中至长庆间佛教关系二三事\n建中初，唐遣僧入吐蕃讲论佛理者，盖是时蕃、汉方修好，故良琇文素，得前往说法。《旧唐书德宗纪》「建中三年夏四月庚申，先陷蕃僧尼将士八百人自吐蕃还。」则其先已有唐国僧尼羁居蕃地。至贞元三年，侍中浑瑊与吐蕃盟于平凉，为蕃兵所劫，自崔汉衡以下将吏陷落者六十余人。（《德宗纪》）是时陷蕃者亦有栖心释氏之教，为赞普所重，如路泌即其一人。吕温早岁亦曾陷蕃，衡州集中有诗，可为佐证。Demieville 书中，附载若干诗歌，为当日流落西蕃者之作，忧愁羁思，读之坠泪。抑敦煌石室所出曲子，若页三一二八之菩萨蛮，页三一二八、 S 五五五六之望江南，亦皆纪实之篇。S 二六○七且有赞普子一词，以吐蕃王号为调名，是又蕃、汉文化交流之结果，则轶出宗教范围矣。\n《册府元龟》（九七六）外臣部「褒异」云：\n「（唐）穆宗以元和十五年八二○即位，七月壬戌，诏盛饰安国、慈恩、千褊（福）升业、章敬等寺，纵吐蕃使者以观焉。」\n此则宗教性典体，有吐蕃使者之参与其间。《旧唐书敬宗纪》：\n「（长庆四年）九月甲子，吐蕃遣使求五台山图。」\n《册府元龟》五二：\n「穆宗长庆四年九月甲子，灵武节度使李进诚奏：吐蕃遣使求五台山图。山在代州，多浮图之迹，西戎尚此教，故来求之。」\n按五台山图，据《古清凉传》，乃高宗龙朔年间，𠡠西京会昌寺沙门会颐往清凉山检行圣迹。并将五台县吕玄觉画师张公荣等十余人同往，绘写成图。会颐又以此山图作小帐，述略传一卷，广行三辅。故吐蕃遣使来求之。斯亦晚期汉、蕃佛教交流之盛事也。\n六、附记\n王锡《顿悟大乘政理决》，载密微教授已有深邃研究，流布海内。（载氏又有 \"Deux Documentsde Touen-Houang sur le Dhyāna Chinois\" 一文，刊于日本冢本善隆博士颂寿纪念佛教史学论文集中，一九六一，京都。）读者可取参考。\nS 本卷末不记「大乘顿悟政理决」书名，惟别有一段文字如下：\n「有一禅师，寻山入寂，遇至石穴，见一妇人，可年十二、三，颜容甚媚丽，床卧榻席，宛若凡居，经书在床，笔砚俱有。因而恠之，以诗问曰：床头安纸笔，拟欲乐追寻，壁土悬明镜，那能不照心。女子答曰：纸笔题般若，将为答人书，时观镜里像，万色悉归虚。禅师又答曰：般若无文字，何须纸笔题，离缚还被缚，除迷却被迷。女子答曰：文字本解脱，无非是般若，心外见迷人，知君是迷者。禅师无词，退到归路。女子从赠曰：行路路难难，心中本无物。只为无物得心安。无见心中常仏。欲修道人不由师教内心自悟者：迷色觉朗，耶（邪）覆心开。迷心逐境走，无照心不回。惣缘见相病，细色竞投来，明珠被云影，光色暗如灰。忽逢法水动，磨洗划然开。欲修人从师问道悟解者：觉照由如露，终是幻相惑，论谈破执病，借空影真如，说经言下住。」\n考大英博物院敦煌卷 S 六四六，三一四两号亦有相同之偈。兹录其一于下：\n「扬州凯禅师游山石室，见一女人独枕一床，赠诗一首。\n床头安纸笔，终是乐追寻。\n壁上悬明镜，将知不照心。\n女子答曰：\n纸笔题般若，非为浴（俗）人书。\n口见镜里像，方知色体虚。\n师又答曰：\n般若无文字，何须纸笔题，\n离缚还成缚，除迷却被迷。\n女又答曰：\n文字即解说，无非是般若，\n心外见迷人，知君是迷者。」（S. 646）\n诗句大抵相同，而称为扬州𫖮禅师游山诗作。𫖮禅师当是天台智者大师，其别传谓智者大师先在扬州后至荆州，与此正合。\nS 卷尚有女子赠行路难一首，开头叠句作云：「行路难路难」。考梁傅大士有「行路难」二十首，日本龙谷大学有「征心行路难」并作「行路路难难」，句法一致。\n《乐府诗集》（卷十六）收行路难诸作。此曲联章亦有「君不见」三字者，鲍照拟行路难（十八首），费昶行路难二首（全梁诗十二）以及 S. 6042 残卷。与「征心行路难」皆此类之作。是卷所载行路路难难，心中本无物，只为无物得心安，…一首，入矢义高氏所未录，兹可补其缺。\n王锡此文，出自莫高窟秘笈，为中古禅学史重要资料，惜乎流通未广，今合 P. S. 两本，细加参订，撰为校记，以便浏览。其历史背景，戴教授考证，至为详核，无庸多赘。本篇前言，属稿在十年前，曩曾邮往巴黎，请戴教授订正。比岁以来，敦煌之学如日中天，关于唐代敦煌佛寺之分布，僧官之建立；佛教学之倡导，前有昙旷，后有法成，敦卷所记，可窥涯略，时贤论述，已极详尽。（参看藤枝晃，竺沙雅章，上山大峻诸氏论文，分载京都东方学报。）本篇所陈，无异蛇足。惟校记之作，对于研读王锡理诀，或不无涓埃之助。至于沙州正式陷蕃年代，与理诀之写成，关系甚巨，近年论者，意见颇为纷歧，鄙见仍以戴教授主张贞元三年（七八七）为近是，别有专文论之，兹不复赘云。\n顿悟大乘政理决\n叙\n前河西观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锡撰\n敦煌所出有巴黎伯希和本（简称 P 本）及伦敦史坦因本（简称 S 本）。此处所录，据伯本，而校以史本。\n自释迦化灭，年代逾远，经编贝叶，部袟虽多，其或真言，意兼秘密，理既深邃，非易涯津。是乃诸部竞兴，邪执纷𫄙。爰有小乘浅智，大义全乖，肆荧火之微光，与太阳而争耀。厥兹蕃国，俗扇邪风，佛教无传，禅宗莫测。粤我圣赞普，夙植善本，顿悟真筌，愍万性以长迷，演三乘之奥旨。固知真违言说，则乘〔一〕实非乘，性离有无，信法而非法。盖随世谛，广被〔二〕根机，不舍声闻，曲存文字，颁传境内，备遣精修。交聘邻邦，大延龙象。于五天竺国，请婆罗门僧等卅人，于大唐国，请汉僧大禅师摩诃衍等三人。会同净域，互说真宗。我大师密授禅门，明标法印。皇后没卢氏，一自虔诚，划然开悟，剃除绀发，披挂缁衣，朗戒珠于情田，洞禅宗于定水，虽莲花不深，犹未足为喻也。善能为方便，化诱生灵，常为賛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诸大臣夫人卅余人说大乘法，皆一时出家矣；亦何异波阇波提为比丘尼之唱首尔。又有僧统大德宝真，俗本姓鶂禅师，律不昧于情田，经论备〔三〕谈于口海，护持佛法，倍更精修，或支解色身，曾〔四〕非娆动，并禅习然也。又有僧苏毗王嗣子须伽提，节操精修，戒珠明朗，身披百衲，心契三空。谓我大师曰：恨大师来晚，不得早闻此法耳。首自申年，我大师忽奉明诏曰：婆罗门僧等奏言：汉僧所教授顿悟禅宗，并非金口所说，请即停废。我禅师乃犹然而笑曰：异哉！此土众生，岂无大乘种性，而感〔五〕魔军娆动耶？为我所教禅法，不契佛理，而自取殄灭耶？非愍含灵，泫然流泪，遂于佛前恭虔稽首而言曰：若此土众生，与大乘有缘，复所开禅法不谬，请与小乘论议，商确是非，则法鼓振而动乾坤，法螺吹而倒山岳；若言不称理，则愿密迹金刚，碎贫道为微尘圣主之前也。于是奏曰：伏请圣上，于婆罗门僧，责其问目，对相诘难，校勘经义，须有指归；少似差违，便请停废。帝曰：俞！婆罗门僧等，以月系年，搜索经义，屡奏问目，务掇瑕玼。我大师乃心湛真筌，随问便答，若清风之卷雾，豁覩遥天，喻宝镜以临轩，明分众像。婆罗门等随言理屈，约义词穷，分已摧锋，犹思拒辙，遂复眩惑大臣，谋结朋〔六〕党。有吐番僧乞奢弥尸毗磨罗等二人，知身聚沫，深契禅枝〔七〕为法捐躯，何曾顾己，或头燃炽火，或身解霜刀，曰：「吾不忍见朋〔八〕党相结，毁谤禅法」，遂而死矣。又有吐蕃僧卅余人，皆深悟真理，同词而奏曰：「若禅法不行，吾等请尽脱袈裟，委命沟壑。」婆罗门等乃瞪目卷舌，破胆惊魂，顾影修墙，怀慙战股。既小乘辙乱，岂复能军，看大义旗扬，犹然贾勇。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诏命曰：摩诃衍所开禅义，究畅经文，一无差错，从今已后，任道俗依法修习。小子非才，大师徐谓锡曰：公文墨者，其所问答，颇为题目，兼制叙焉。因目为顿悟大乘正理决。\n问曰：令看心除习气，出何经文？谨答：准佛顶经云：一根既反源，六根成解脱。据金刚经及诸大乘经皆云：离一切妄想习气，则名诸佛。所以令看心，除一切心想妄想习气。问：所言大乘经者，何名大乘义？答：楞伽经曰：缘有妄想，则见有大小乘，若无妄想，则离大小乘，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建立，我说为大乘。\n第一问：或有人言，佛者无量多劫已来，无量功德，智聚圆备，然始成佛；独离妄想，不得成佛。何以故？若只〔离〕妄想得成佛者，亦不要说六波罗蜜，十二部经，只合说令灭妄想，既若不如是说，于理相违。答：一切众生，缘无量劫已来，常不离得三毒烦恼，无始心想习气妄想，所以流浪生死，不得解脱。准诸法无行经上卷云：若一切法中，除却其心缘相不可得故，是人名为已得度者。又金刚三昧经云：佛言一念心动，五荫俱生，令彼众生，安坐心神，住金刚地，既无一念。此如如之理，具一切法。又金光明经第二云：一切烦恼，究竟灭尽。是故法如如，如如之智，摄一切佛法。又楞伽经第二云：但离心想妄想〔九〕则诸佛如来法身不思〔议〕智慧，自然显现。又法身即顿现，示报身及以化身。又诸法无行经：佛告文殊师利，若有人问汝断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名如来。汝云何答？文殊师利言：如佛坐于道场，颇见法有生灭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灭，是法可得说断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灭，不断一切不善法不成就一切善法，是何所见？何所断？何所证？何所修？何所得？但离心想妄想，即卅七道品，自然具足，一切功德，亦皆圆备，经文广述，不可尽说，任自检寻，当见经义据理。\n问：所对于理不相违，若有众生，离得三毒烦恼，无始心想，习气妄想，便得解脱，亦得成佛，如是功德，不可比量。\n又答：十二部经：准楞伽经云：佛所说经，皆有是义。大慧，诸修多罗，随顺一切众生心说，而非真实在于言中。譬如阳炎，诳惑诸兽，令生水想，而实无水。众经所说，亦复如是。随诸愚夫，自所分别，令生欢喜，非皆显示圣智证处真实之法。大慧，应随顺义，莫著言说。又经云：佛言我某夜成道，某夜入涅槃，于此二中间，不说一字，不已故，今说，当说。不说者是佛说。又涅槃经云：闻佛不说法者，是人具足多闻。又金刚经云：「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为无上菩提。」又经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据此道理，应不相违。\n又问：有天人制于妄想，以制妄想故，生无想天，此等不至仏道，明知除想，不得成佛。\n谨答：彼诸天人，有观有趣，取无想定，因此妄想，而生彼天，若能离观，离无想定，则无妄想，不生彼天。金刚经云：「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若言离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经文？准楞伽经云：无三乘者谓五种性，众生中谓不定性者假说，不应如是执也。又答：所言五种性者，只缘众生有五种妄想不同，所以说有五种名，若离得妄想，一种性亦无，何处有五耳？岂更立余方便耶？\n问：楞伽经云：所言与声闻授记；化仏化声闻授记，据此只是方便调伏众生，数个义中，涅槃道是三乘也。若离于想，大小之乘，无可言者，谓无想不？观大小乘，非无大小，譬如声闻，证涅槃后，大小之乘，更无所观，此声闻人，岂得言入大乘道不？\n谨答：所言化仏与化声闻授记者，声闻人为未见法身，及以报身；唯见化身。所以化身授记，正合其理。\n又问：准楞伽经云：「我所说者分别，尔燄识灭，名为涅槃；不言涅槃道，是三乘也。楞伽经偈：预流一乘果，不还阿罗汉。是等诸圣人，其心悉迷惑。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为愚夫少智，乐寂诸圣说，第一义法门，远离于三趣，住于无境界。何建立三乘，诸禅及无量，无色三摩地，乃至灭受想，唯心不可得」。准斯经义理所说，三乘皆是方便导引众生法门。又思益经云：「网明菩萨问思益梵天言，何为行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是故名行一切行非行。我念过去阿僧祇劫，逢无量阿僧祇诸仏如来，承事无空过者，并行苦行十二头陁，入山学道，持戒精进，所闻智慧读诵、思惟。问：是诸如来，亦不见受记，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当知，若是菩萨出过一切诸行，则得授记。」据此道理，法性理中，大乘之见，并是虚妄想，妄想，若离妄想，则无大小之见。又准楞伽密严经云：「声闻虽离妄想烦恼，处于习气淈，譬如昏醉之人，酒醒然后觉；彼声闻亦然，贪著寂灭乐，三昧乐所醉，乃至劫不觉。觉后当成仏。」声闻贪着寂灭乐，所以不得入大乘。\n又问：所言声闻住无相，得入大乘否？答：准楞伽经云：「若住无相，不见于大乘」，所以不得取无相定。是故经文：「应无所住而生其心」。\n第二问：离一切相名诸仏，是何经说？谨答：金刚经云：「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仏」。又大般若经，楞伽、华严等经中，亦具广说。\n又再新问：金刚经云：「若了达诸法，观了然后不观者，是智慧。」若具修一切善已，然始无修，为化众生，生大智自然成就，言先愿力，故为凡夫妄想不生，凡夫本来不达一切，犹未具诸功德，雄灭妄想，不得成仏。以要言之：解一切法是智，修一切善法是福，为成就如是一切故，所以经历多劫，因诸福智力故，三昧无观，从此方显。又首楞严三昧经云：「初习观故，然得此三昧，譬如学射，初射竹簟，大如牛身；已后渐小，由如毛发，并亦皆中。」从习于观，是渐修行，诸仏所说，皆是渐门，不见顿门。\n答第二新问：准楞伽经云：「仏告大慧菩萨，应莫著文字，随宜说法，我及诸仏，皆随众生烦恼解故，欲种种不同，而为开演，令知诸法自心所现。」又思益经云：「说法性理，若人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若了知此理，是名大智慧，于法性理中，修以不修，皆是妄想。据法性道理，若离妄想，大智本自然成就，若论福智，更无过法性道理，及以法性三昧，所言渐顿，皆为众生心想，妄想见。是故经云：「大慧是故应离因缘所作和合想中，渐顿生见。」若离一切想妄想，渐顿不可得；若言离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经文所言？首楞严经云，「学射渐渐者，不缘增长心想妄想；祗合令除妄想。」\n旧问第三，问：「言一切想者，其想云何？」\n答：想者，心念起动，及取外境，言一切者，下至地狱，上至诸仏已下。楞伽经云：「诸法无自性，皆是妄想心见。」\n新问第三：上至诸仏，下至地狱之想，切要兹长，成就善法，违离恶法，因此而行。若不识仏，不知地狱，如说十二因缘中无明，凡夫中不合修行此法。\n新问第三，答：一切众生，缘无始已来，妄想分别；取著妄想善恶法，或长善，或长恶。以是因缘，流浪生死，出离不得。所以经文，凡所有想〔一○〕皆是虚妄，若见诸想非想，则见如来。若了知此一念功德，经无量劫修习善法不如此一念功德。又所言凡夫位中，不合学此法者，一切诸仏菩萨，无量劫所修习善法，成等正觉，皆留与后代末法众生，教令修学，既言凡夫众生不合学此法，是诸仏法教，留与阿谁？凡夫不合学此法，出何经文？\n旧问：想有何过？答：想过者，能障众生本来一切智，及三恶道久远轮回，故有此过。金刚经说，亦令离一切诸想，则名诸佛。\n新问第四，问或有故令生长之想，或有不令生想，处凡夫地，初修行时，不得除一切想。\n答：诸大乘经云：「一切众生，缘有妄想分别，取著生不生妄想，是故流浪生死，若能不取著生不生妄想，便得解脱。」凡夫众生，不得除想，出何经文？\n旧问：云何看心？答：返照心源看心，心想若动，有无净不净，空不空等，尽皆不思，不观者亦不思。故净名经中说：「不观是菩提。」\n新问第五，问：据十地经中：「八地菩萨，唯入不观，仏令入修行。」据此事，凡夫初地犹未得，唯不观如何可得？答：准楞伽经云：「八地菩萨，离一切观及分别习气，无量劫来，所受善恶业者，如乹闼婆城，如幻化等。了知菩萨者超过一切行，得无生法忍，然后得授记。」不闻八地菩萨，教令修行，经文何如说，只合细寻诸经所说。凡夫未得初地，不合不观者，此义合行不行，前问说讫。\n旧问：作何方便，除得妄想及以习气？答：妄想起不觉，名生死；觉竟，不随妄想作业，不取不住，念念即是解脱般若。宝积经云：「不得少法，名无上菩提。」\n新问第六，问：如前所说，凡夫初学，岂得喻仏，仏是已成就者。答：凡夫虽不共仏，同诸仏所悟之法，准经文皆留与后代末法众生，教令修学；若不如是，法教留与附谁？又仏言无有少法可得者，不可执著言说，若无少法可得，无思无观，利益一切者，可不是得否？答：此义前者已答了，今更重来，又再说者：仏从无量劫来，已离得不得心？亦无心无思，犹如明镜。无心无思，离得不得，但随众生，应物现形，水喻宝喻，日月等喻，皆亦同等。又据入如来功德经云：非是不得少法，是得一切法，与义相违者。前问所言，凡夫不合学此法，所以攀大乘经文时，得如是无量无边功德，何况信受修行，因此言故，答如此事。以无所得故，是名为得。于理实不相违。\n旧问：六波罗蜜等及诸法门，要不要？答：如世谛法，六波罗蜜等，为方便显胜义故，非是不要。如胜义离言说，六波罗蜜及诸法门，不可说言要与不要，诸经广说。\n新问第七，问：世间及第一义谛，是一是异？答：不一不异。云何不一？妄想未尽，已来见有世谛，云何不异？离一切妄想习气时，一异不可分别。又问：此方便为显示第一义故，只为钝根〔一一〕者；为复利钝俱要？答：钝根不了胜义者要；利根者不论要不要。又问：六波罗蜜等及余法门，不言说要不要者，何为不可说？答：为法性理，即不可说。据法性理中，要不要，有无，一异，俱不可得。又问：言经文广说，如何说为说言要不要不会。答：经文广说者：钝根说要；利根不论要不要，譬如病人要药，求渡河人要舩，无病之人不言要不要，渡河了，更不要舩。\n旧问：六波罗蜜等要时，如何修行？答：修行六波罗蜜者为内为外。内外有二种：内为自渡，外为利益众生，所修行方便者。据般若经、楞伽、思益经：「修六波罗蜜时，于一切法，无思无观，三业清净，由如阳炎，于一切不取不住。」\n新问第八，问：所言三业清净时，六波罗蜜，凡夫未能行得，且修习不观，中间不修行，待三业清净，然后修习。为复未能净得三业，强修，如何修行？答：所言六波罗蜜有四种：一、世间波罗蜜，二、出世间波罗蜜，三、出世间上六波罗蜜，四、内六波罗蜜。准楞伽经云：广说、略说时，若得不观不思时，六波罗蜜自然圆满；未得不观不思，中间事须行六波罗蜜，不希望果报。又问云：〔一二〕其野马、阳炎，实是不会！答：野马喻妄想心，阳炎喻一切世间一切法。譬如渴野马，见阳炎是水，非实是水；若如是了达世间法时，即是三业清净。旧问：修此法门，早晚得解脱？答：如楞伽及金刚经云：「离一切想则名诸仏。」随其根性利钝，如是修习，妄想习气亦歇，即得解脱。旧问。又行此法义，有何功德？答：无观无想之功德，思及观照，不可测量，仏所有功德，应如是见，且如此之少分。据般若经云：「假令一切众生、天、人、声闻，缘觉，尽证无上菩提，不如闻此般若波罗蜜义，敬信功德，筭数所不能及。何以故？人天声闻缘觉，及诸菩萨等，皆从般若波罗蜜出；人天及菩萨等，不能出得般若波罗蜜。」又问：何名般若波罗蜜？所谓无想无取，无舍无著，是名般若波罗。及入如来功德经，或有于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仏所供养，承彼仏灭度后，又以七宝庄严其塔，高广例如大千世界，又经无量劫供养之功德不及闻斯法义，生无疑心，而听所获福德，遇彼无量百千倍数。又金刚经云：「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已用布施，及以恒河沙数身命布施，不如闻一四句偈，其福甚多，不可比喻。」大乘经中，广说此义，其福德除仏无有知者。\n新问第九，问：令一切众生尽证无上菩提，犹不及此福者，此无上菩提，乃成有上，此乃是否？次后说言无上菩提等，从般若波罗蜜出：无上菩提，不出般若波罗蜜；不出者说是阿𱼶个菩萨。若说无上菩提，据如今现般若波罗蜜，似如此：只如此说者，不可是无上菩提。\n答：所言令一切众生尽证无上菩提，犹〔一三〕不及此福者：前者所言，凡夫众生，不合行此法，所以攀诸大乘经典，及般若波罗蜜。众生闻此法生一念净信者，得如是无量无边功德。为比量功德故作如是说。现有经文，说一切诸仏，及诸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今再问：有上、无上，及阿𱼶个菩萨者，经文现在，请检即知。旧问：若离想不思不观，云何得一切种智？答：若妄心不起，离一切妄想者，真性本有，及一切种智，自然显现。如花严及楞伽等经云：「如日出云，浊水澄清；镜得明净，如银离鑛等。」\n新问第十，问：此言是实，乃是已成就具势力者之法，非是凡夫之法者！答：此义前者已答了，今更再问，譬如莲花出离淤泥，皎洁清净，离诸尘垢，诸天贵人见之弥〔一四〕敬。阿赖耶识，亦复如是，出习气泥，而得明洁，为诸仏菩萨、天人所重。凡夫众生，亦复如是，若得出离无量劫来，三毒、妄想，分别习气淤泥，还得成就大力之势；凡夫缘有三毒妄想盖覆，所以不出得大势之力。旧问：若不观智，云何利益众生？答：不思不观，利益众生者，入如来功德经中广说：「由如日月，光照一切；如意宝珠，具出一切；大地能生一切。」又问：说执境，执识，执中论此三法中，今依何宗？答：此义是般若波罗蜜，无思大乘禅门，无思义中，何论有三，一亦不立。般若经中广说。\n新问第十一，问：此义是般若波罗蜜者，纵令是般若波罗蜜智慧可得，论禅不相当。仏由〔一五〕自于般若波罗蜜，分别作六种，共智慧各自别说？答：所行六波罗蜜者，为求般若波罗蜜，若智慧波罗蜜具者：余五波罗蜜修与不修亦得。又答言：所言禅不相似者：如宝积经中说：「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师利云，大士所言禅行比丘者，何等名为禅行比丘耶？文殊师利言，天子！无有少法可取是为禅行。」又密严经中，「若有能修行如来，微妙定善，知蕴无我，诸见悉除灭。」思益经云：「于诸法无所住，是名禅波罗蜜。」楞伽经云：「不生分别，不起外道湼槃之见，是则名为禅波罗蜜。」及诸大乘经典，皆说如是。据此道理，末法众生，教令修学，何以得知。诸大乘经云：「为末法众生，智慧狭劣，所以广说，若有人闻此法者，即功德不可量，何况信受奉行？」旧问：义既如此，何为诸经广说？答：如诸经所说，祗说众生妄想，若离妄想，更无法可说。所以楞伽经云：「一切诸经，祗说众生妄想，真如不在言说之中。」又问：众生本来有仏性者，何以得知本来有？如外道言有我，有何差别？答：本来有佛性者，如日出云，浊水澄清，镜磨明净。如九十五外道者，以要言之，不知三界唯心所变。鑛中出银，热〔十六〕铁却冷，先已说讫，不同外道有所言，有我等者见，有作者见，有时变者，或执有无，观空住著于边，以此不同楞伽经广说。又问：何名为众生？答：众生者，从具足妄想及五荫、三毒，故有。又问：何名二乘人？答：二乘人者因见一切有，从因缘生：觉一切因缘和合所生者：无常、苦、空、猒于苦，故乐于湼槃，住于空寂。缘有取舍，故名二乘。偈言：「本无而有生，生已而复灭，因缘有非有，不住我教法。待有故成无，待无故成有，无既不可取，有󸔄亦不可说。不了我无我，但着于语言，彼溺于二边，自坏亦坏他。若能了此事，不毁大道师，是名为正观。若随言取义，建立于诸法，以彼建立故，死堕地狱中。」\n臣沙门摩诃衍言：臣闻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赖大圣临朝，阐扬正法，虽以三乘所化，令归不二之门，为迷愚苍生，频穷胜谛，臣之所说，无义可思，般若真宗，难信难入，非大智能措意，岂小识造次堪闻。当仏启教之秋，五百比丘起出。如来尚犹不制言，退亦甚佳。况臣老耄心风〔一七〕，所说忘前失后，特蒙陛下福力加护，理性助宣，实冀广及慈悲，绝斯争论，即诸天必皆欢喜，僧尼彼我自无。臣据问而演经，非是信口而虚说，颇依贝叶传，直启禅门。若寻文究源，还同说药而求愈疾，是知居士，默语吉祥，称扬心契，相应名何有。若须诘难，臣有上足学徒，且聪明利根，复后生可畏，伏望允臣所请，遣缁俗钦承。兼臣本习禅宗，谨录如左进上。\n准思益经云：「网明菩萨问梵天何为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于千万亿劫行道，于理法性不增不减。又思益梵天白佛：菩萨以何行，诸仏授记？佛言：若菩萨不行一切诸佛则授记。佛言：我念过去，逢值无量阿僧祗诸仏如来，承事无空过者。及行六波罗蜜，兼行苦行头陀，佛摠不授记。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当知，若菩萨出过一切诸行，佛则受记。我念过去行无量苦行头陀及六波罗蜜，行一切行，不如一念无作功德。」又问：文殊师利叵有无所行，名为正行否？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为法，是名正行。不退转菩萨白佛言：所说随法行者，何谓也？仏告天子，随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随法行。楞伽经中说：大慧菩萨白仏言：「修多罗中说，如来藏本性清净，常恒不断，无有变易。具卅二相，在于一切众生身中，为蕴界处垢衣所缠，贪著恚痴等妄想分别垢之所污染，如无价宝在垢衣中」。并密严，花严，金刚，三昧，法华，普超三昧，及诸一切大乘经，具载此义。据斯道理，佛性本有，非是修成，但离三毒、虚妄、妄想、习气垢衣，则得解脱，如阿赖耶识出习气泥，诸仏菩萨，悟皆尊重。思益经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信解如是法义者，当知是人，得解脱诸见；当知是人，得陀罗尼；当知是人，行于正念观；当知是人，解达诸法义趣。准楞伽、思益等经：「禅宗云：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建立，我说为一乘。」法华经云；「十方诸佛国，无二亦无三，唯有一佛乘，除仏方便说。」窃以斯见，三乘乃是引导众生法门。大仏顶经云：「为迷故说悟，若悟竟，迷悟俱不可得。」缘众生迷妄想故，则言离妄想；若迷得醒悟，自无妄想可离。\n臣今所对问目，皆引经文，佛为信者施行〔一八〕使功德不朽。𫏐〔一九〕繁圣听，永润黎庶、谨奉表以闻。无任对敭之至。臣沙门摩诃衍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谨言，六月十七日，臣沙门摩诃衍表上。\n一切义法虽是无为无思，若钝根众生，入此法不得者。仏在世时，此娑婆世界，钝根罪重，所以立三乘，说种种方便，示令莫毁胜义，莫轻少许善法。\n问：万一或有人言，十二部经中说云：「三毒烦恼合除，若不用对治，准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宝积经中说：「了贪病，用不净观药医治；了嗔病，用慈悲药医治；了愚痴病，须因缘和合药医治；如是应病与药，以对治为药，各依方药治，则三毒烦恼，始除得根本。」又喻有一囚，被枷鏁缚等；开鏁要钥匙，脱枷须出钉鍱，解缚须解结，狱中拔出，须索称上，过大碛须与粮，具足如是，方得解脱。开鏁喻解脱贪著，出朾喻解脱嗔恚，结喻解脱愚痴，狱中称上喻拔出三恶道，粮食喻度脱轮回大苦烦恼，具足如是等，则得除尽烦恼。若枷鏁不脱，狱中不拔出，不与粮食；若枷锁等，以衣裳覆之，虽目不下见枷鏁，其人终不得解脱。既知如此，准修无心想，拟除烦恼者，𫏐时不见，不能除得根本。有如是说，将何对？\n答：准湼槃经云：「有药名阿伽陁，若有众生服者，治一切病。」药喻无思、无观。三毒、烦恼、妄想，皆从思惟分别变化生。所言缚者，一切众生已来，皆是三毒、烦恼、无想习气系缚，非是铁叶绳索，系缚在狱，须得绳索粮食等，此则是第二重邪见、妄想，请除却！是故惣不思惟，一切三毒烦恼妄想习气，一时惣得解脱。\n又问：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者。\n答：准楞伽经云：佛言，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别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现者，当离愦丙昏滞睡眠，初中后夜远离增闻〔二○〕外道邪论，通达自心分别境界，远离分别，亦离妄想心，及生、住、灭，如是了知，恒住不舍。大慧，此菩萨摩诃萨，不久当得生死湼槃，二种平等。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者，见经文说。离烦恼妄想分别，此菩萨不久当得生死湼槃二种平等。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解脱者，出何经文？\n又问：看心妄想起觉时，出何经文？\n答：湼槃经第十八云：「云何名为仏，仏者名觉，既自觉悟，复能觉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觉知有贼，贼无能为；菩萨摩诃萨，能觉一切无量烦恼，既觉了已，令诸烦恼，无所能为，是故名仏。」是故坐禅看心，妄想念起，觉则不取不住，不顺烦恼作业，是名念念解脱。\n问：「诸大乘中说无二者是实，无二即是智慧，分别即是方便智慧，不可分离。维摩经云分明具说，此『二』，言一要，一不要，无有如此分别。若有如此分别，即有取舍。有如此说请答者。\n答：诸仏如来无量劫已来，离三毒，妄想，烦恼分别，是故悟得无二无分别智。以此无二无分别智，善能分别诸法相，非是愚痴妄想分别。据此道理，智慧方便不相离，若言取舍，于无二法中，有何取舍？\n问：或有人言，诸经中说，曰禅天名为大果。彼天无心想，虽然还有所观，还有趣向；得无心想定者，于成就灭心想之人，岂有如此分别？初入无想念之时，初从此分别门观察，无想念，虽不现如此分别本从此门入，所以有是〔一九〕分别。此二若个是？有人问，如何对。\n答：准楞伽经云：「诸禅及无量、无色、三摩地，乃至灭受想，唯心不可得。」据此经文，所问天乘者，皆是自心妄想分别。此问早已两度答了。据此经文，皆自心妄想，缘有心相妄想分别，生于彼天，是故经言：「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仏。」所言若个是者；于仏法中，若有是非，皆是邪见。\n问：万一或有人言，缘初未灭心想时，从此门观，所以有分别者；则楞伽七卷中说：从此门观察入顿门，亦入分别非想天，现无心想。若言缘有趣向分别者，即是有心想；得不言无心想。若有人问，如何对。\n谨答：所言缘初未灭心想时，从此门观，所以有分别者，则楞伽经七卷中说「从此门观察入顿门」者：答此义，前文已答了，今更再问者：众生有妄想分别心，即有若干种问。若离妄想分别心，皆揔不可得。又言，亦入分别非想天，现无心想。又言缘有趣向分别者则是有心想；不可得言无心想。若有人问，如何对答者？\n答：此问同前问天乘有想、无想，有分别、无分别，皆是自心妄想分别，是故楞伽经云：「三界唯心」。若离心想，皆不可得。\n又问：万一或有人言，缘住在修行，所以不授记者；非是缘修行不授记。尚在修行中，似未合到授记时。首楞严三昧经中说，言「分明授记，不深密授记。」如此三授记，既处高上。所修行欲近成就，修行功用渐少者：喻如耕种，初用功多；成熟即用人功渐少，以此即有吃〔二二〕用功课。或云，非是不要修行者，若为对答？\n答：思益经第二云：梵天白佛言：菩萨以何行，诸仏授记？仏言：若菩萨不行生法，不行灭法，不行不善法，不行世间法不行出世间法，不行有罪法，不行无罪法，不行有漏法，不行无漏法不行有为法，不行无为法不行涅槃法，不行见法，不行闻法，不行觉法，不行知法，不行施法，不行舍法，不行戒法，不行覆，不行忍，不行善，不行法，不行精进，不行禅，不行三昧，不行慧，不行行，不行知，不行得，若菩萨如是行者，诸佛则授记。授记者，有何义？仏言：离诸法二相，是授记义不分别生灭，是授记义；离身口意业相，是授记义，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逢值诸佛如来，承事无空过者，揔不授记；何以故？为依止所行故。我于后时，遇燃灯仏得授记者，出过一切诸行。\n又问：文殊师利颇有无所行，名正行不？\n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为法，是名正行。尔时会中有天子名不退转，白仏言：「世尊所说随法行者，为何谓也。」仏告天子：「随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随法行。所以者何？若不行诸法，则不分别是正是邪。」准经文胜义如此。若修行得授记者，未取裁！」\n又问：万一或有一言，一切法依自所思〔二三〕令知所观善事，则为功德；所观恶事，则为罪咎〔二四〕；二俱不观，则是假说。若有人言，合观善事，则为功德者，若为对答？\n答：「不著文字，缘功德事入者。喻如合字，一人口莫作一人口思量，须作和合义思量。答言所言观善假说，和合离文字等事者，皆是众生自心妄想分别。但离自心妄想分别，善恶假说，「和合」「一人口」思量，离文字等俱不可得，即是和合义入功德，亦不可比量。」\n问：万一有人言，其法虽不离罪、福，仏性但住著法济，亦具无量功德。喻如三十二相皆须遍修，然得成就如是菓，各有分折。〔二五〕放如是光，于众生得如是益，承前修如是善，得如是果慧，从淳熟中现其功德，从积贮然后成就。不得言新积贮中无功德，若有人问，云何以答者？\n谨答：准思益经云：「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又准金刚三昧经：「如如之理，具一切法。」若一切众生离三毒，自心妄想、烦恼、习气、分别，通达如如之理，则具足一切法及诸功德。\n又问：或有人言说，仏法深奥，兼神力变化，凡下虽不能修，犹如无前后，一时示现一切色相于大众前，并以一切语，说一切法，亦凡下所能；但示现仏之广大，令生爱乐，务在闻此功德。若有人问，云何答？又问：万一或有人言，缘缘想后，如上所说；但是圣智若是无想，非是无二。有人问，如何答？又问：万一或有人言：凡下不远离心想者，或有经中云，令思量在前，或言惠先行，或言亦置如是想中，亦有处分令生心想，或处分远离心想；不可执一，所以用诸方便演说。或有人言，何以对如前三段问，谨答：皆是自心妄想分别，若能离自心妄想分别，如是三段问皆不可得。准楞伽、思益经云，离一切诸见，名为正见。又问：万一或有人言：发心觉不依想念，则各得念念解脱者，出何经文？觉者，觉何物？愿答。答：所言发心觉，不依想念，则各得念念解脱者，出何经文？其义先以准涅槃经具答了；今更重问者，一切众生无量劫来为三毒自心妄想分别，不觉不知，流浪生死。今一时觉悟，念念妄想起，不顺妄想作业，念念解脱，觉者，觉如此事。是故楞伽经云：菩萨念念入正受，念念离妄想，念念即解脱。佛顶第三云：阿难，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妙明体，如是乃至五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死、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二六〕中，求于去来，迷悟死生，了无所得。\n臣前后说，皆依经文，非是本宗。若论本宗者，离言说相〔二七〕离自心分别相，若论说胜义，即如此。准法华经文：「十方诸仏国，无二亦无三，唯有一仏乘，除仏方便说。」何为方便？三归，五戒，十善，一称南无佛，至一合掌，及以小低头等，乃至六波罗蜜。诸仏菩萨以此方便，引导众生，令入胜义，此则是方便。夫胜义者，难会难入，准善住意天子经云：「仏在世时，文殊师利菩萨说胜义法时，五百比丘在众听法，闻文殊师利说胜义法时，不信受毁谤。当时地裂，五百比丘堕在阿鼻地狱。」是故一味之水，各见不同；一切众生，亦复如是，知见各各不同。譬如龙王一云所覆，一雨所润，一切树木及以药草，随其根机性而得增长。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仏以一音演说法界众生随类各得解。一切众生根机不同，譬如小泉流入大海。伏望圣主，任随根机方便，离妄想分别，令入于无二胜义法海，此亦是诸佛方便。\n问：卅七道品法要不要？\n答：准诸法无行经上卷云：「但离心想、妄想，一切分别思惟，则是自然具足三十七道品法。」此问两度答了，今更再问者，若悟得不思、不观、如如之理，一切法自然具足，修与不修亦得。如未得不思、不观、如如之理事，须行六波罗蜜，三十七助道法。准金刚三昧经云：「如如之理，具足一切法。」若论如如之理，法离修不修。\n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赞普恩命，远追令开示禅门。及至逻娑，众人共问禅法，为未奉进止，罔敢即说。后追到讼割，屡蒙圣主诘〔二八〕讫，却发遣赴逻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蹉，及特便逻娑，数月盘诘。又于勃𬒈漫寻究其源，非是一度。陛下了知臣之所说〔二九〕禅门宗旨是正，方遣与达摩摩低同开禅教。然始𠡠命颁下诸处，令百姓官寮尽知。复陛下一览具明，胜义洞晓。臣之朽昧，纵说人罕依行，自今若有疑徒，伏望天恩与决。且臣前后所说，皆依问准经文对之，亦非臣禅门本宗。臣之所宗，离一切言说相，离自心分别相，即是真谛。皆默传默授。言语道断。若苦论是非得失，却成有诤三昧。如一味之水，各见不同，小大智能，实难等用。特望随所乐者修行，自当杜绝法我，则臣荣幸之甚，允众之甚。谨奉表陈情以闻，无任战汗之至。臣摩诃衍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n摩诃衍闻，奏为仏法义，寂禅教理，前后频蒙赐问，余有见解，尽以对答：其六波罗蜜等，及诸善要修不修？恩勅屡诘。兼师僧官寮亦论六波罗蜜等诸善，自身不行，弟子及余人亦不教修行，诸弟子亦学如是。复有人奏闻。但臣所教授弟子，皆依经文指示，臣所行行，及教弟子法门，兼弟子所修行处各各具见解进上。缘凡夫众生力微，据修行理，与六波罗蜜亦不相违。其六波罗蜜与诸善，要行不行者，前后所对者，是约胜义，不言行不行。论世间法，乃至三归依，一合掌发愿，大小诸善，上下尽皆为说，悉令修行。衍和上教门徒子弟处。\n沙门释衍曰：法性遍言说，智所不及，其习禅者令看心，若心念起时，不观不思有无等；不思者亦不思。若心想起时不觉，随顺修行，即轮回生死；若觉，不顺妄想作业，即念念解脱。离一切诸仏于胜义中，离修不修。若论世间法，假三业清净，不住，不着，则是行六波罗蜜。又外持声闻戒，内持菩萨戒，此两种戒则能除三毒习气。所修行者，空言说无益事；须修行依无取舍。虽说三恶道，天、人、外道二乘禅，令其知解，不遣依行。一切三界众生，自家业现，犹如幻化阳燄，心之所变。若通达真如理性，即是坐禅。若未通达者；即须转经，合掌礼拜修善。凡修功德，不过教示大乘法门令会。犹如一灯然百千灯事，法施以利群生。摩诃衍一生已来，唯习大乘禅，不是法师；若欲听法相，令于婆罗门法师边听。摩诃衍所说，不依疏论，准大乘经文指示。摩诃衍所修习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严、金刚、维摩、大仏顶、花严、涅槃、宝积、普起三昧等经，信受奉行。摩诃衍依止和上法号降魔、小福、张和上、雄仰、大福六和上，同教示大乘禅门。自从闻法已来，经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树下。出家已来，所得信施财物，亦不曾贮积，随时尽皆转施。每日早朝，为施主及一切众生转大乘经一卷，随世间法焚香，皆发愿愿四方宁静，万姓安乐，早得成仏。亦曾于京中已上三处开法，信受弟子约有五千余人。现令弟子沙弥，未能修禅，已教诵得楞伽一部，维摩一部，每日长诵。\n摩诃衍向此所教弟子，今者各问所见解缘布施事由，若有人乞身头目，及须诸物等，誓愿尽舍，除十八事外，少有人畜直一钱物，当直〔三○〕亦有。除声闻戒外，更持菩萨戒，及行十二头陁，兼忍坚固，复信胜义，精进坐禅，仍长习陀罗尼，为利益众生，出家供养三宝，转诵修善。\n于大乘无观禅中无别缘事，常习不阙以智慧，每诵大乘取义，信乐般若波罗蜜者甚多。亦为三宝益得众生时，不惜身命，其愿甚多。为他人说涅槃义时，𧺉（超）过言说计度境界。若不随世间归依三宝，渐次修善，空学文字，亦无益事。须学修行，未坐禅时，依戒波罗蜜，四无量心等，及修诸善，承事三宝。一切经中所说，师僧所教，闻者如说修行。但是修诸善，若未能不观时，所有功德，回施众生，皆令成佛。\n顿悟大乘政理诀一卷\n校记 A\n饶宗颐\n校记 B\n饶宗颐\n〔一〕C. L. P. 24 漏去此一「乘」字。\n〔二〕C. L. P. 24 「被」作「枝」，误。\n〔三〕C. L. P. 38 「俻」（备）误作「修」。\n〔四〕C. L. P. 38 夺一「曾」字。\n〔五〕C. L. P. 39 「感」误作「惑」。\n〔六〕C. L. P. 41 「朋」误作「用」。\n〔七〕C. L. P. 379 「禅枝」读作「禅机」。\n〔八〕C. L. P. 42 「朋」误作「用」。\n〔九〕C. L. P. 59 注「但离心妄想想」。谓为 diplograpie fautive。\n〔十〕C. L. P. 76 作「凡有所相」，注谓「相即想」。\n〔十一〕C. L. P. 86 钝根误作「银」。\n〔十二〕C. L. P. 89 「云其野马阳炎」。以「云」字属下句，似未妥。\n〔十三〕C. L. P. 94 注谓「由即犹」，是。\n〔十四〕C. L. P. 97 「诸天贵人之称敬」，「称」字非，应是「弥」字方合。\n〔十五〕C. L. P. 97 注谓「由即犹」也。\n〔十六〕C. L. P. 108 以「热」为「熟」，但加问号。按应是「热」字。\n〔十七〕C. L. P. 113 作：「况所老耄，心风所说，前忘失后。」以「心风」二字属下读，颇费解。\n〔十八〕C. L. P. 120 作「佛为信者，施行使功德不杇」，句读未安。\n〔十九〕「𫏐」字 P 本甚明，非敷字。\n〔二十〕C. L. P. 124 读「增闻」为「曾闻」，是。\n〔二一〕C. L. P. 132 「所以有此分别」，按「此」字应作「是」。\n〔二二〕C. L. P. 143 作「以此即有吃功用功课」。审原本，首「功」字旁有两点，即涂去，故宜作「吃用功课」。\n〔二三〕C. L. P. 146 作「一切法依自所思令知」，断句似不甚妥，今不从之。\n〔二四〕C. L. P. 146 误「󱊿」为「各」。\n〔二五〕C. L. P. 149 谓「分析」即「分析」。\n〔二六〕C. L. P. 151 作：「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断句或可商。\n〔二七〕C. L. P. 151 作「离一切言说相」。「一切」二字误加。\n〔二八〕C. L. P. 154 谓「诘」为「诰」之误。\n〔二九〕C. L. P. 155 加「称」字于「说」之下，原文无之。\n〔三十〕C. L. P. 162 读作「少有人畜直一钱物当直」。\n注释\n增注\n文成公主入藏，及唐蕃使臣来往与文化交流问题，可参王忠：唐代汉藏两族人民的经济文化交流（《历史研究》一九六五，五期），山口瑞凤：《古代吐蕃史考异》上下（东洋学报四九卷第三、四号）。\n矢崎正见：《文成公主之入藏との西藏佛教に与えし影响に就いて》（《印度佛教学研究》二/二）。\n莲华戒及法成资料，可参下列各文：\n立花孝全：《 Kamalas'ila 与法成之关系》（《印度佛教学研究》一四之二，一九六六）。\n芳村修基：《カマラシ－ラの修习次第》（《石滨先生古稀纪念东洋学论丛》一九五八）。\n又：《西域出土の法成师文献》（《印度学佛教学研究》三/一）。\n法成即吴和尚，藏名 Hgo Chos grub。吐蕃敦煌后半期之佛教主要人物。详上山大峻：《大蕃国大德三藏法师沙门法成の研究》上下（《东方学报》京都三八、三九册）。\n上山大峻撰《昙旷と敦煌の佛教学》（京都、东方学报五三册），曾取昙旷之《大乘二十二问本》与《正理决》比对，认为许多相似之处。上山氏文中录王锡叙，间有误夺，如「理既深邃，非易涯津」，句读有误；「固知真违言说，则乘实非乘；性离有无，信法而非法。」乃为对句，上山氏夺上一乘字，按原册「乘」字补注于「实」字之侧。参看校记。\n附说　摩诃衍及四川之曹溪禅兼论南诏之禅灯系统\n饶宗颐\n藏文资料言及摩诃衍（ma ha yan）者不少，如法京伯希和藏文卷812、及116、117是也。其内容为顿门五方便，不观禅定与十波罗蜜，摩诃衍遗说，可窥一斑。衍与梵僧莲华戒争论不胜，其思想之基本歧异，从莲华戒著作之《修习次第》（Bhavanakrama）可以见之，重点在于布施善行之有无，禅家不重布施，以此大受非难，凡兹二事，上山大峻已有文论之。\n藏文史书曰 sBa-bshed 者，即桑鸢寺纪年（bsam-yas-lo-rgyus）略记摩诃衍入藏以前之禅学，对于益州金和尚（Eg-cu Kiun hva-san）之神通，颇多渲染。法尊撰《西藏民族政教史》（民二十九年印行）称「天宝间，吐蕃遣桑希（gar-mkhan-san-si）等四人至汉地取经，遇神通和尚，问回藏后事。遂授金刚经、十地经、稻秆（芉）经等三经。桑希请经千余部，并请一汉僧返藏。」汉僧未闻；若此神僧即益州金和尚也。金和尚即新罗王子无相，居成都净众寺，为智诜再传弟子。以「无忆、无念、无忘」三句教义著闻，（见其徒神清之《北山录》）然与坛经之「无念、无忆、无著」蔑异，实衍曹溪之禅义。\n藏史屡言及无住禅师（Bu-cu sem-si）见于《大臣布告》（Blon po bkahi than yig）其文字略同于历代法宝记之菩提达摩多罗部分，历举达摩多罗、摩诃衍、无住、降魔藏诸禅师之名。又法京藏文卷116内记众禅家语录，龙树、达摩多罗外，又有无住、降魔藏、卧轮、摩诃衍等。可见摩诃衍与无住对吐蕃影响之深，故频见于记录。无住居成都之保唐寺，为剑南保唐宗之祖。传灯录四有无住之机缘语，称其得法于净众寺之无相。宗密则称「五祖下分出，即老安和上慧安，有一俗弟子陈楚章、僧无住遇陈开示领悟。后游蜀中，认金和上为师。」彼盖转益多师，复入无相之门下。无住事迹，历代法宝记言之最详，称其为金和尚之嫡传。至降魔藏即兖州东岳降魔禅师，见宋高僧传八。卧轮禅师有偈语，见于敦煌卷。\n金和尚示寂于宝应元年（七六二）无住示寂于大历九年（七七四）在摩诃衍入藏之前。金和尚曾住处寂禅师之德纯寺，寺在资州（今四川资中）处寂人称为唐和上。处寂之师即智诜，智诜著作，存于法京敦煌卷四八四○号题「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疏，资州诜禅师撰」则北宗禅之要籍也。\n桑希至唐土求法，与金和尚同道经南诏。南诏亦盛行南宗禅，大理国张胜温绘长卷中菩萨，间注其名，自四五至五十一，序次如下：\n达么大师　　慧可　　僧璨大师　　道信大师　　缺（应是弘忍）　　慧能大师　　神会大师　　和尚张雄忠　　（下略）　　　　　　　　　　　　　　　　（下略）\n此南诏之禅灯系统，张和尚地位极高。和尚张唯忠者，即所谓荆南张，亦号南印。裴休云：「荷泽传磁州如，如传荆南张，张传遂州圆，又传东京照。」（圭峰禅师碑铭）圆觉经略疏钞四云：「磁州法观寺智如和尚，俗姓王。门下成都府圣寿寺唯忠和尚，俗姓张，亦号南印。」唯忠弟子即东京奉国寺神照，（白居易作照公塔铭称，其学心法于唯忠法师。《全唐文》678）验以宗密之《禅门师资图》，神会传磁州智如，智如传益州南印，南印传东京神照，大理国所尊崇之和尚张唯忠，即益州南印是矣。\n见于吐蕃记载之禅师，若金和尚原主成都净众寺，无住主成都保唐寺；见于南诏图之和尚张唯忠则住成都圣寿寺直接神会之薪传。三人者，皆出自四川，可见四川南宗禅之流行。王锡正理决，记摩诃衍依正之和尚，有降魔，即兖州降魔藏，大福，一般皆指西京义福。又有「张和上雄仰」，法京伯本雄字误作「准」，兹据伦敦本。「雄仰」名未知有无误舛。颇疑张和上应即南诏张胜温图次于神会下之张和尚唯忠，其地位专承曹溪门下荷泽之法统，故摩诃衍亦依止之。禅家每转益多师，如无住出于陈楚章，本慧安再传，又事无相受缘。南印本出荷泽门下之再传，得曹溪深旨，无以为证，复见净众寺（神）会师，（宋僧传十一）如是又为金和尚之传人。依此宗密禅门师资图载摩诃衍出于神会之门，众流会归于曹溪，宗密为唯忠之再传，其言自非无据也。（小畠宏允氏过信历代法宝记，必欲将摩诃衍列为禅北宗中之保唐寺派，柳田圣山已辨之，今不复论。）\n附表：\n┌普寂\n　　　　　　　　　　　　　　　　　　　　├义福────┐\n　　　　　　　　　　　　　　　　　┌神秀┤　　　　　　│\n　　　　　　　　　　　　　　　　　│　　├衮州　　　　│\n　　　　　　　　　　　　　　　　　│　　└降魔藏──┬摩诃衍\n　　　　　　　　　　　　　　　　　│　　　　　　　　│　　　　　圣寿寺\n　　　　　　　　　　　　　　　　　├曹溪　荷泽　　　│磁州　　　张雄忠┬东京神照\n　　　　　　　　　　　　　　　　　│慧能─神会───┴智如───（益洲│\n　　　　　　　　　　　　　　　　　│　　　　　　　　　　　　　　南印）│\n　　　　　　　　　　　　　　　　　│　　　　　　　　　　　　　　　│　└大云　圭峰\n　　　　　　　　　　　　　　　　　│　　　　　　　　　　　　　　　│　　道圆─宗密\n　　　　　　　　　　　　　　　　　│　　　　（资洲）　净众寺　　　│\n　　　达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德纯寺　德纯　　　金和尚　　　│\n　　　　　　　　　　　　　　　　　│智诜──处寂──┬无相──┬净众神会\n　　　　　　　　　　　　　　　　　│　　　　　　　　│　　　　│\n　　　　　　　　　　　　　　　　　│　　　　　　　　│　　　　│\n　　　　　　　　　　　　　　　　　│　　　　　　　　└洪州　　│\n　　　　　　　　　　　　　　　　　│　　　　　　　　　道一　　│\n　　　　　　　　　　　　　　　　　│　　　　　　　　　　　　　│\n　　　　　　　　　　　　　　　　　│　　　　　　　　　　┌──┼保唐寺\n　　　　　　　　　　　　　　　　　└慧安──陈楚章←──┘　　│无住\n　　　　　　　　　　　　　　　　　　　　　　　　　　　　　　　│\n　　　　　　　　　　　　　　　　　　　　　　　　　　　　　　　└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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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招寺建於拉薩，發議於尼泊爾（即巴勒布）公主，而設計則出於文成公主。傳說謂文成公主帶來釋迦像，是佛教傳入吐蕃，公主與有功焉。此寺，Bu Ston  書稱 \"Rasa hphrul snaṅ\"，漢人稱為大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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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桑鳶寺碑文第一詔勅則云 \"ra mo che\" 乃唐人所建。 ra mo che 譯音即「喇木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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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昭、小昭二寺之建，皆與文成公主有關。公主入藏，下嫁吐蕃王松贊干布，在太宗貞觀十五年。（六四一）今拉薩布達拉宮尚有松贊與文成公主洞房舊址。大昭寺前圍牆中有柳二株，俗稱唐柳，又稱「公主柳」，傳說謂公主手植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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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吐蕃佛教，至乞黎蘇籠獵贊（Khrisron Lde btsan 742-797）始奠定基礎。桑鳶寺碑第二詔勅記吐蕃佛教之起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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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祖棄松贊（569-649）在位，於邏些之貝噶（Pe Ka）建佛寺，是為吐蕃有佛教之始。父王贊普棄隸縮贊（704-754）時，於扎瑪（brag-dmar）之噶菊（Kva c'ur）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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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松贊時雖有佛寺，而佛法猶未盛行。至棄隸縮贊之世，吐蕃舊教與佛教之爭始劇。時政在官族，吐谷渾王坌達延專决國政，棄隸縮贊興佛，吐谷渾有以翊贊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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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棄隸縮贊子黎蘇籠獵贊（亦稱棄松德贊）立，對於佛教之推進益力。其值得書寫者有二事：一為桑鳶寺之創建，一則為向天竺國與大唐國兩鄰邦延聘龍象蒞蕃說法。"
      },
      {
        "type": "p",
        "text": "關於前者，Bu Ston 書記之頗詳，謂桑鳶寺之建，仿照 \"O tanta pu ri\" 伽藍型，為須彌山，十二洲日月藻飾於圍牆。寺奠基於丁卯歲，癸卯落成。阿闍梨 Padmasambhava （即蓮華生）住其地為僧正，凡十三年，說一切有部。"
      },
      {
        "type": "p",
        "text": "關於後者，棄松德讚初遣使者 Ye-ses dban Po 於南藏 Men yul 地方（尼泊爾附近）與阿遮利耶菩薩（Acarya-bodhisattva, Santa Raksita 藏名 Sniba htsho）相會，遂偕入邏娑（拉薩）留住四月，還尼泊爾。不久德贊請師派 San-sis（禪師）卅人遊吐蕃，遂與蓮華生同入藏，於桑鳶（Bsam yas）建寺；其弟子即蓮華戒（Kamala s'ila）也。"
      },
      {
        "type": "p",
        "text": "其時自唐國而至之和尚主大乘頓悟，蓮華生及蓮華戒則說小乘，於是吐蕃佛教遂有頓門、漸門兩派之爭。"
      },
      {
        "type": "p",
        "text": "敦煌所出列（伯希和目）p .4646 號，為一長方冊，梵夾葉，現藏巴黎國家圖書館，其中一種未行題："
      },
      {
        "type": "p",
        "text": "「頓悟大乘法理决一卷。」"
      },
      {
        "type": "p",
        "text": "前有敘題曰："
      },
      {
        "type": "p",
        "text": "「前河西觀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錫撰。」"
      },
      {
        "type": "p",
        "text": "此卷正續藏皆未著錄，王錫事蹟，史傳亦無可考。戴密微教授（Paul Demieville）因殫十年心力，譯成法文，詳加注釋，著 \"Le Concile de Lhasa\" 一書（一九五二、巴黎），并附蓮華戒菩薩「廣釋菩提心論」譯本。王錫此文，即據當日漢僧摩訶衍與婆羅門僧於吐蕃贊普御前問答，條記其語，其婆羅門僧即蓮華戒也。自戴氏此書出，唐代吐蕃頓漸兩派之諍論，其事始為國際學人所注意。Tucci 邃於西藏語文，既刊行藏王之墓（The Tombs of The Tibetan Kings, 1950）復於Minor Buddhist Texts（Part II, 1958）書中，依藏文材料，對當時漸門、頓門兩派辯論之事實，多所申述。"
      },
      {
        "type": "p",
        "text": "大英博物院所藏敦煌寫卷列 S. 2672 號（新號 6005）記摩訶衍答問，前半殘缺殊甚。卷末書一禪師與婦人以詩酬答，不記經卷名稱。細審之，即王錫之頓悟大乘正理决敘也，與巴黎本合為天壤間第二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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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錫敘記此事原委略云："
      },
      {
        "type": "p",
        "text": "「……粵我聖贊普，夙植善本，頓悟真筌，愍萬性以長迷，演三乘之奧旨……頒傳境內，備遣精修，交聘鄰邦，大延龍象。曾於五天竺國請婆羅門僧第卅人，於大唐國請漢僧大師摩訶衍等三人，同會淨域，牙（互）說真宗。我大師密授禪門，明標法印，皇后沒盧氏，一自虎（虔）誠，劃然開悟，剃除紺髮，披掛緇衣……常能方便，化誘生靈。常為贊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諸大臣夫人卅餘人說大乘法，皆一時出家矣。……首自申年，我大師忽奉明詔……請與小乘論議，商礭（榷）是非……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詔命曰：摩訶衍所開禪義，究暢經文，一無差錯。從今已後，任道俗依法修習。……」"
      },
      {
        "type": "p",
        "text": "文中未明記贊普名，惟後段有句云："
      },
      {
        "type": "p",
        "text": "「臣摩訶衍言：當沙州降下之日，奉贊普恩命，遠追開示禪門。……」"
      },
      {
        "type": "p",
        "text": "沙州部分陷於吐蕃，在唐德宗建中二年辛酉（七八一）。時陷落者為壽昌縣，而沙州全境至貞元三年（七八七）方為吐蕃占領。卷中之贊普，應是棄松德贊，所稱婆羅門僧卅人，即指蓮華生第二度入藏所帶之禪師卅人。至來自唐國摩訶衍三人，徵諸漢籍，不見記載。惟佛祖統紀四一云："
      },
      {
        "type": "p",
        "text": "「建中二年，吐蕃遣使乞朝廷賜沙門善講佛理者，帝令良琇文素往說法教化，歲一更之。」"
      },
      {
        "type": "p",
        "text": "此事蓋本《唐會要》九七吐蕃條云：（又冊府元龜九八〇外臣部「通好」亦載之。）"
      },
      {
        "type": "p",
        "text": "「建中二年三月，以萬年縣令崔漢衡為殿中少監，持節使西戎。初，吐蕃遣使求沙門之善講者，至是遣僧良琇、文素二人行，每人歲一更之。」"
      },
      {
        "type": "p",
        "text": "此為唐國應吐蕃之請遣僧眾人藏之唯一紀錄。王錫云唐國摩訶衍三人，其二不知名姓。據文中沙州降下一句，知摩訶衍受聘赴吐蕃，不可能為建中二年之事。王錫所言之唐僧三人，亦不可能指良琇、文素等。"
      },
      {
        "type": "p",
        "text": "尚有說者，西藏 Tantrup（Kra abrag）廟有大鐘，G. Tucci 與 H. E. Richardson 皆曾至其他調查。此鐘乃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為（其子）棄獵松贊（Khri Lde sron brtsan）（798-815）祈壽，鑄鐘者為唐國和尚 \"Rin ce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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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音近似良琇之藏譯，未敢遽定。向來對 Rin cen 漢名，無從復原，惟 Rin cen 藏文訓「寶」，似亦漢僧而用吐蕃語為名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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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摩訶衍與婆羅門僧講論，王錫云：「首自申年」至「戌年正月」，其年代應如下：（戴教授說）"
      },
      {
        "type": "p",
        "text": "申年──唐德宗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
      },
      {
        "type": "p",
        "text": "戌年──唐德宗貞元十年甲戌（七九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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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申年廢「禪」至戌年恢復，如申為建中元年庚申，時方罷禪學，何得於建中二年，漢廷派遣僧眾良琇輩蒞蕃講學耶？"
      },
      {
        "type": "p",
        "text": "良琇於建中二年（七八一）三月隨崔漢衡入吐蕃，即遇沙州陷落，此後或留居蕃地：迨七九四年正月十五日，贊普詔許開教禪義，至七九八以後，即入棄獵松贊統治之世。大鐘為棄獵松贊祈福，則當鑄於七九八以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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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鐘銘之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蓋即棄松德贊之皇后。王統鏡：棄松贊王后一人 Hbro bzah buan chub btsun"
      },
      {
        "type": "p",
        "text": "桑鳶寺鐘銘：皇后國母 Jo mo rgyal mo btsun yun 即鐘銘之 Jo mo byan chub，據《王統鏡》正為 Hbro 氏，即沒盧氏。王錫謂「皇后沒盧氏皈依大乘」，即從摩訶衍披剃，Rin can 為其鑄鐘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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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錫敘又云："
      },
      {
        "type": "p",
        "text": "「摩訶衍依止和上法號降魔、小福張和上󷸆仰、大福六和尚。同教示大乘禪門，自從開法已來，經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樹下，出家以來，所得信施財物，亦曾著貯積，隨時盡皆轉施。」（P 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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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按 S 本文字與此微有不同。如「依止和上」，S 本誤作「知上」，「大福」作「大福德」，多一「德」字，「准仰」，S 本作「󷸆（惟）仰」，似是人名。"
      },
      {
        "type": "p",
        "text": "所謂依止者，凡比丘新度後，以依止其先輩比丘而受其監督，從學參禪，此師即其依止和尚。摩訶衍自言：法號降魔、小福、大福輩皆其依止師，此數人者，皆北宗神秀之法嗣，見景德傳燈錄。然宗密答裴休問之《中華傳心地禪門師資承襲圖》神會門下有摩訶衍，是摩訶衍者，又曾及神會門下。茲將摩訶衍在南北宗之關係表之如下："
      },
      {
        "type": "p",
        "text": "摩訶衍於神秀為再傳，神秀之傳付者，河東普寂及大智（即義福）兩禪師，并稱東山繼德。所謂大福應即義福，是摩訶衍本出禪門北宗，又事神會，蓋兼習南北宗者也。"
      },
      {
        "type": "p",
        "text": "摩訶衍事蹟，向來未明，只知其曾居瓜州耳。"
      },
      {
        "type": "p",
        "text": "與摩訶衍在吐蕃開示禪教者，又有達摩麼低，王錫《政理决》云："
      },
      {
        "type": "p",
        "text": "「陛下了知臣之所說，禪門宗旨是正，遣與達摩麼低同開禪教，然始敕命頒下諸處，令百姓官寮盡知。」（此據 S 本，P 本 F。154b）"
      },
      {
        "type": "p",
        "text": "P 本作達摩低，無「麼」字。按達摩麼低是 Dharmamati, 乃梵名，唐云法意。據禪門師資承襲圖有襄州法意，與摩訶衍同出神會門下，當即此人。"
      },
      {
        "type": "p",
        "text": "摩訶衍事蹟，猶有可考者，知其早歲曾為長沙嶽麓寺住持。唐李邕《麓山寺碑》云："
      },
      {
        "type": "p",
        "text": "「……總管大將軍齊郡公權公諱武，福德莊嚴，喜慧方便，疏寫四部，鎮重百城。有若智謙法師者，願廣於天，心細於氣，誦習山頂，創立花臺。有若摩訶衍禪師者，五力圓常，四無清淨，以因因而入果果，以滅滅而會如如。有若首楞法師者，文史早通，道釋後得，遠涉異會，幽尋天台……並建場所，牙（互）為住持……」"
      },
      {
        "type": "p",
        "text": "此碑末題「大唐開元十八年歲次庚午……前陳州刺史李邕文并書」，蓋立於玄宗朝。據碑文繼摩訶衍者，又有首楞法師，假定摩訶衍任嶽麓住持為廿五歲，約當開元十年（七二二）。如前文考證沙州部分陷落於建中二年（七八一），其入吐蕃，不知在何年。而建中貞元間，摩訶衍年已逾八十矣。證以王錫所記，摩訶衍自言：「況臣老耄心風，所說忘前失後」。曲禮云「八十、九十曰耄」。耄是九十之名，是摩訶衍在吐蕃，已近九十之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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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漢僧開示禪門所至吐蕃地名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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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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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摩訶衍開法吐蕃，王錫記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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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亦曾於京中已上三處開法，信受弟子約有五千餘人」（S 本「京」字作「景」。）"
      },
      {
        "type": "p",
        "text": "「臣沙門摩訶衍言：當沙州降下之日，奉贊普恩命，遠追令開示禪門，及至邏娑，眾人共問禪法，為未奉進止，冈（罔）敢即說。復追到割，屢蒙聖主誥（詰）訖，却發遣赴邏娑，教令說禪，復於章蹉、及特便（使）邏娑，數月盤誥（詰）。又於勃礐澷尋究其源，非是一度」。（P 本）F。1546"
      },
      {
        "type": "p",
        "text": "「臣沙門摩訶衍言：當沙州降下之日，奉進止冈敢即說。後追到訟割，屢蒙聖主誥問訖。却發遣赴羅娑，教令說禪。復於章躇（蹉）及特便邏娑，數月盤詰，又於勃礐漫，尋究其源，非是一度。」（S 本）"
      },
      {
        "type": "p",
        "text": "上列一段文字，倫敦巴黎兩卷微有異同，S 本缺贊普以下二十三字。戴氏謂三處即割、章蹉、及勃礐漫。又謂京中即拉薩。GṬucci 謂割古音 Kat，西藏地名譯成漢文，極少僅有一音，故疑 P 卷偶有寫失或殘泐，今觀 S 本正作「訟割」，可證其說之確。關於吐蕃諸地名，邏娑而外，訟割、章蹉、勃礐漫各地，亟須考證，茲分別論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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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勃礐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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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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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勃礐漫」一名，今合兩本，其中一字可確定為「礐」字無疑。Tucci 讀此地名為 Poman（勃漫），謂或即吐蕃王常居之「Brag dmar」。按據寫卷應作「勃礐漫」。"
      },
      {
        "type": "p",
        "text": "勃，漢、藏互譯作為語首前綴，而礐字見廣韻二十一麥「力摘切」，與 rag 音相近，故「勃礐」可相當於 Brag dmar 自即「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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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故勃礐漫為 Brag dmar 之漢譯，可無疑義。其地清代譯名作札瑪爾。《衛藏通志》薩木秧寺條云："
      },
      {
        "type": "p",
        "text": "「拉撒東二日山南薩木秧地方，藏王曲給松贊噶木布第五世曲結赤松特贊欲修札瑪爾正桑廟，赴甲噶爾延請班第達擇地興修未成，後令藏地能習經咒之人赴甲噶爾，請祖師白瑪薩木巴娃降收妖邪，仿照甲噶爾阿蘭達蘇哩廟宇式，修造三頂四八方，以象星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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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薩木秧寺俗稱桑鳶寺，薩木秧與桑鳶俱即 Bsam yas 之音譯。志稱祖師白瑪薩木巴娃，即 Padmasambhava（蓮華生）也。"
      },
      {
        "type": "p",
        "text": "Brag dmar 見於碑文，本稱 Brag mar，去 Bsam yas 之北數里，有小寺，相傳為 K'ri sron Lde btsan 出生之所，附近皆廢墟，為吐蕃王冬季遊憩之地。 Brag dmar 近代則譯作扎瑪爾。"
      },
      {
        "type": "head",
        "text": "訟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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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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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P 本奪一「訟」字，今據 S 本補。訟割即 Zun mk'ar，亦稱 Tsungkar，其地沿藏布江去桑鳶（bsam yas）之西數里即乞黎蘇籠獵贊普（K'ri sron Lde btsan）與東印度高僧蓮華生（Padmasa mbhava）相會之處。乞黎蘇籠獵贊普亦駕崩於此。（《西藏記》上所謂宗角疑即此。）衛藏通志謂蓮生仿照甲噶爾阿蘭達蘇哩廟宇式以造桑鳶寺，（bsam yas）。是訟割在桑鳶興造之前，本自有廟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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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章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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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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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章蹉一地，向來未明。《衛藏通志》察木珠寺條云：俗名「昌諸寺」，「藏王曲結松贊噶木布立大昭之時，赴雅爾嚨（Yarlung valley）等處，見小海子，內有妖蛇五首，欲將海水戽乾，上建廟宇……。乃於其海修建廟宇，供奉桑堆佛十九尊。」又同書大招寺條云："
      },
      {
        "type": "p",
        "text": "「……虔祝神佛，欲將邪氣鎮壓，在昌諸、銷囉、倫塔、堆陽四地方接連地脈之處，建寺一百八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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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昌諸」與「章蹉」音最相近。王錫謂「復於章蹉及特使羅娑數月盤詰」。章蹉以昌諸（寺）當之，頗合。"
      },
      {
        "type": "p",
        "text": "由上推究，可得結論如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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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1）邏娑亦誤作邏婆，即在拉薩大招寺。"
      },
      {
        "type": "p",
        "text": "（2）訟割即 Zun mkar，其地先有阿蘭達蘇哩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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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3）章蹉可能即在昌諸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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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4）勃礐漫（Brag-dmar）即在扎瑪桑鳶寺。"
      },
      {
        "type": "p",
        "text": "邏娑大招寺昌諸寺皆始建於松贊干布時代；勃礐漫（扎瑪爾）之桑鳶寺則建於棄隸縮贊，訟割原有阿蘭達哩廟，桑鳶寺之建，即仿傚訟割舊廟之制。摩訶衍與蓮華戒諍論所到之所，其地皆已有寺。王錫但舉其地名，茲更補述寺廟，以為考證之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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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從摩訶衍所引經典論後期禪宗對金剛經、楞伽經之並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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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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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之謂南宗神會以《金剛經》代替楞伽經，然今觀此卷，摩訶衍答「聲聞住無相得入大乘」問云：「准楞伽經云：若住無相，不見大乘。所以不得取無相定。是故經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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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引《金剛經》要語，以釋《楞伽經》「不住無相」之義。以明宜住無所住，則《楞伽經》與《金剛經》并用。理訣又云："
      },
      {
        "type": "p",
        "text": "「摩訶衍再說，不依疏論，准大乘經文指示。摩訶衍所修習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嚴、金剛、維摩、大佛頂、花（華）嚴、涅槃、寶積、普起三昧等經，信受奉行。……同教示大乘禪門。……現令弟子沙彌未能修禪，已教誦得楞伽一部，維摩一部，每日長誦。……於大乘無觀禪中，無別緣事常習不闕。以智惠（慧）每誦大乘，取義信樂般若波羅蜜者甚多。」（S 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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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其誦習經典，不專主於一種。而楞伽與維摩尤為重視。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次楞伽，因告此兩部經，禪學所宗要著。」（見李邕《大照禪師塔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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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摩訶衍教人，仍是循此軌轍。另一方面，可見楞伽經在晚期之禪宗，尚佔極重要之地位。"
      },
      {
        "type": "p",
        "text": "西藏史中目摩訶衍為頓門派，稱之曰「大乘和尚」，藏言 Hva-Saṅ；目印度僧為漸門派，稱之曰「禪師」，藏言 Sansis，則以小乘、大乘為判別之分。"
      },
      {
        "type": "p",
        "text": "《傳燈錄》自達摩以下悉稱曰「禪師」，則以統指大乘法師，異乎藏人之專指小乘者流。今觀敦煌所出神會語錄題曰「《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頁二○四五）曰「《南陽和尚問答雜徵義》」（頁六五五七）。「和上」一名，與大乘頓教發生密切關係者，其事似與神會不無因緣。摩訶衍為神會門下，以頓悟開示，且對其依止師均稱為和上，其入吐蕃必以和上自號，如神會之比，故藏史遂以 Hva-San 稱之也。"
      },
      {
        "type": "head",
        "text": "五、建中至長慶間佛教關係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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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中初，唐遣僧入吐蕃講論佛理者，蓋是時蕃、漢方修好，故良琇文素，得前往說法。《舊唐書德宗紀》「建中三年夏四月庚申，先陷蕃僧尼將士八百人自吐蕃還。」則其先已有唐國僧尼羈居蕃地。至貞元三年，侍中渾瑊與吐蕃盟於平凉，為蕃兵所劫，自崔漢衡以下將吏陷落者六十餘人。（《德宗紀》）是時陷蕃者亦有棲心釋氏之教，為贊普所重，如路泌即其一人。呂溫早歲亦曾陷蕃，衡州集中有詩，可為佐證。Demieville 書中，附載若干詩歌，為當日流落西蕃者之作，憂愁羈思，讀之墜淚。抑敦煌石室所出曲子，若頁三一二八之菩薩蠻，頁三一二八、 S 五五五六之望江南，亦皆紀實之篇。S 二六○七且有贊普子一詞，以吐蕃王號為調名，是又蕃、漢文化交流之結果，則軼出宗教範圍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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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冊府元龜》（九七六）外臣部「褒異」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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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穆宗以元和十五年八二○即位，七月壬戌，詔盛飾安國、慈恩、千褊（福）升業、章敬等寺，縱吐蕃使者以觀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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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則宗教性典體，有吐蕃使者之參與其間。《舊唐書敬宗紀》："
      },
      {
        "type": "p",
        "text": "「（長慶四年）九月甲子，吐蕃遣使求五臺山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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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冊府元龜》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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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穆宗長慶四年九月甲子，靈武節度使李進誠奏：吐蕃遣使求五臺山圖。山在代州，多浮圖之跡，西戎尚此教，故來求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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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按五臺山圖，據《古清凉傳》，乃高宗龍朔年間，勑西京會昌寺沙門會頤往清凉山檢行聖迹。并將五台縣呂玄覺畫師張公榮等十餘人同往，繪寫成圖。會頤又以此山圖作小帳，述略傳一卷，廣行三輔。故吐蕃遣使來求之。斯亦晚期漢、蕃佛教交流之盛事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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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附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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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王錫《頓悟大乘政理决》，載密微教授已有深邃研究，流布海內。（載氏又有 \"Deux Documentsde Touen-Houang sur le Dhyāna Chinois\" 一文，刊於日本塚本善隆博士頌壽紀念佛教史學論文集中，一九六一，京都。）讀者可取參考。"
      },
      {
        "type": "p",
        "text": "S 本卷末不記「大乘頓悟政理决」書名，惟別有一段文字如下："
      },
      {
        "type": "p",
        "text": "「有一禪師，尋山入寂，遇至石穴，見一婦人，可年十二、三，顏容甚媚麗，床臥榻席，宛若凡居，經書在床，筆硯俱有。因而恠之，以詩問曰：床頭安紙筆，擬欲樂追尋，壁土懸明鏡，那能不照心。女子答曰：紙筆題般若，將為答人書，時觀鏡裏像，萬色悉歸虛。禪師又答曰：般若無文字，何須紙筆題，離縛還被縛，除迷却被迷。女子答曰：文字本解脫，無非是般若，心外見迷人，知君是迷者。禪師無詞，退到歸路。女子從贈曰：行路路難難，心中本無物。只為無物得心安。無見心中常仏。欲修道人不由師教內心自悟者：迷色覺朗，耶（邪）覆心開。迷心逐境走，無照心不迴。惣緣見相病，細色競投來，明珠被雲影，光色闇如灰。忽逢法水動，磨洗劃然開。欲修人從師問道悟解者：覺照由如露，終是幻相惑，論談破執病，借空影真如，說經言下住。」"
      },
      {
        "type": "p",
        "text": "考大英博物院敦煌卷 S 六四六，三一四兩號亦有相同之偈。兹錄其一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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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揚州凱禪師遊山石室，見一女人獨枕一床，贈詩一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床頭安紙筆，終是樂追尋。",
          "壁上懸明鏡，將知不照心。"
        ]
      },
      {
        "type": "p",
        "text": "女子答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紙筆題般若，非為浴（俗）人書。",
          "口見鏡裏像，方知色體虛。"
        ]
      },
      {
        "type": "p",
        "text": "師又答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般若無文字，何須紙筆題，",
          "離縛還成縛，除迷却被迷。"
        ]
      },
      {
        "type": "p",
        "text": "女又答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文字即解說，無非是般若，",
          "心外見迷人，知君是迷者。」（S. 646）"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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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詩句大抵相同，而稱為揚州顗禪師遊山詩作。顗禪師當是天台智者大師，其別傳謂智者大師先在揚州後至荊州，與此正合。"
      },
      {
        "type": "p",
        "text": "S 卷尚有女子贈行路難一首，開頭叠句作云：「行路難路難」。考梁傅大士有「行路難」二十首，日本龍谷大學有「徵心行路難」并作「行路路難難」，句法一致。"
      },
      {
        "type": "p",
        "text": "《樂府詩集》（卷十六）收行路難諸作。此曲聯章亦有「君不見」三字者，鮑照擬行路難（十八首），費昶行路難二首（全梁詩十二）以及 S. 6042 殘卷。與「徵心行路難」皆此類之作。是卷所載行路路難難，心中本無物，只為無物得心安，…一首，入矢義高氏所未錄，茲可補其缺。"
      },
      {
        "type": "p",
        "text": "王錫此文，出自莫高窟秘笈，為中古禪學史重要資料，惜乎流通未廣，今合 P. S. 兩本，細加參訂，撰為校記，以便瀏覽。其歷史背景，戴教授考證，至為詳覈，無庸多贅。本篇前言，屬稿在十年前，曩曾郵往巴黎，請戴教授訂正。比歲以來，敦煌之學如日中天，關於唐代敦煌佛寺之分布，僧官之建立；佛教學之倡導，前有曇曠，後有法成，敦卷所記，可窺涯略，時賢論述，已極詳盡。（參看藤枝晃，竺沙雅章，上山大峻諸氏論文，分載京都東方學報。）本篇所陳，無異蛇足。惟校記之作，對於研讀王錫理訣，或不無涓埃之助。至於沙州正式陷蕃年代，與理訣之寫成，關係甚巨，近年論者，意見頗為紛歧，鄙見仍以戴教授主張貞元三年（七八七）為近是，別有專文論之，茲不復贅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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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頓悟大乘政理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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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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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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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河西觀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錫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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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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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敦煌所出有巴黎伯希和本（簡稱 P 本）及倫敦史坦因本（簡稱 S 本）。此處所錄，據伯本，而校以史本。"
      },
      {
        "type": "p",
        "text": "自釋迦化滅，年代逾遠，經編貝葉，部袟雖多，其或真言，意兼秘密，理既深邃，非易涯津。是乃諸部競興，邪執紛糺。爰有小乘淺智，大義全乖，肆熒火之微光，與太陽而爭耀。厥兹蕃國，俗扇邪風，佛教無傳，禪宗莫測。粵我聖贊普，夙植善本，頓悟真筌，愍萬性以長迷，演三乘之奧旨。固知真違言說，則乘〔一〕實非乘，性離有无，信法而非法。蓋隨世諦，廣被〔二〕根機，不捨聲聞，曲存文字，頒傳境內，備遣精脩。交聘鄰邦，大延龍象。於五天竺國，請婆羅門僧等卅人，於大唐國，請漢僧大禪師摩訶衍等三人。會同淨域，互說真宗。我大師密授禪門，明標法印。皇后沒盧氏，一自虔誠，劃然開悟，剃除紺髮，披掛緇衣，朗戒珠於情田，洞禪宗於定水，雖蓮花不深，猶未足為喻也。善能為方便，化誘生靈，常為賛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諸大臣夫人卅餘人說大乘法，皆一時出家矣；亦何異波闍波提為比丘尼之唱首爾。又有僧統大德寶真，俗本姓鶂禪師，律不昧於情田，經論備〔三〕談于口海，護持佛法，倍更精脩，或支解色身，曾〔四〕非嬈動，並禪習然也。又有僧蘇毗王嗣子須伽提，節操精脩，戒珠明朗，身披百衲，心契三空。謂我大師曰：恨大師來晚，不得早聞此法耳。首自申年，我大師忽奉明詔曰：婆羅門僧等奏言：漢僧所教授頓悟禪宗，並非金口所說，請即停廢。我禪師乃猶然而笑曰：異哉！此土眾生，豈无大乘種性，而感〔五〕魔軍嬈動耶？為我所教禪法，不契佛理，而自取殄滅耶？非愍含靈，泫然流淚，遂於佛前恭虔稽首而言曰：若此土眾生，與大乘有緣，復所開禪法不謬，請與小乘論議，商確是非，則法鼓振而動乾坤，法螺吹而倒山岳；若言不稱理，則願密迹金剛，碎貧道為微塵聖主之前也。於是奏曰：伏請聖上，於婆羅門僧，責其問目，對相詰難，校勘經義，須有指歸；少似差違，便請停廢。帝曰：俞！婆羅門僧等，以月繫年，搜索經義，屢奏問目，務掇瑕玼。我大師乃心湛真筌，隨問便答，若清風之卷霧，豁覩遙天，喻寶鏡以臨軒，明分眾像。婆羅門等隨言理屈，約義詞窮，分已摧鋒，猶思拒轍，遂復眩惑大臣，謀結朋〔六〕黨。有吐番僧乞奢彌尸毗磨羅等二人，知身聚沫，深契禪枝〔七〕為法捐軀，何曾顧己，或頭燃熾火，或身解霜刀，曰：「吾不忍見朋〔八〕黨相結，毀謗禪法」，遂而死矣。又有吐蕃僧卅餘人，皆深悟真理，同詞而奏曰：「若禪法不行，吾等請盡脫袈裟，委命溝壑。」婆羅門等乃瞪目卷舌，破膽驚魂，顧影脩墻，懷慙戰股。既小乘轍亂，豈復能軍，看大義旗揚，猶然賈勇。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詔命曰：摩訶衍所開禪義，究暢經文，一无差錯，從今已後，任道俗依法脩習。小子非才，大師徐謂錫曰：公文墨者，其所問答，頗為題目，兼制敘焉。因目為頓悟大乘正理决。"
      },
      {
        "type": "p",
        "text": "問曰：令看心除習氣，出何經文？謹答：准佛頂經云：一根既反源，六根成解脫。據金剛經及諸大乘經皆云：離一切妄想習氣，則名諸佛。所以令看心，除一切心想妄想習氣。問：所言大乘經者，何名大乘義？答：楞伽經曰：緣有妄想，則見有大小乘，若無妄想，則離大小乘，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大乘。"
      },
      {
        "type": "p",
        "text": "第一問：或有人言，佛者无量多劫已來，無量功德，智聚圓備，然始成佛；獨離妄想，不得成佛。何以故？若只〔離〕妄想得成佛者，亦不要說六波羅蜜，十二部經，只合說令滅妄想，既若不如是說，於理相違。答：一切眾生，緣無量劫已來，常不離得三毒煩惱，無始心想習氣妄想，所以流浪生死，不得解脫。准諸法無行經上卷云：若一切法中，除却其心緣相不可得故，是人名為已得度者。又金剛三昧經云：佛言一念心動，五蔭俱生，令彼眾生，安坐心神，住金剛地，既無一念。此如如之理，具一切法。又金光明經第二云：一切煩惱，究竟滅盡。是故法如如，如如之智，攝一切佛法。又楞伽經第二云：但離心想妄想〔九〕則諸佛如來法身不思〔議〕智慧，自然顯現。又法身即頓現，示報身及以化身。又諸法無行經：佛告文殊師利，若有人問汝斷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名如來。汝云何答？文殊師利言：如佛坐於道場，頗見法有生滅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滅，是法可得說斷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滅，不斷一切不善法不成就一切善法，是何所見？何所斷？何所證？何所修？何所得？但離心想妄想，即卅七道品，自然具足，一切功德，亦皆圓備，經文廣述，不可盡說，任自檢尋，當見經義據理。"
      },
      {
        "type": "p",
        "text": "問：所對於理不相違，若有眾生，離得三毒煩惱，無始心想，習氣妄想，便得解脫，亦得成佛，如是功德，不可比量。"
      },
      {
        "type": "p",
        "text": "又答：十二部經：准楞伽經云：佛所說經，皆有是義。大慧，諸修多羅，隨順一切眾生心說，而非真實在於言中。譬如陽炎，誑惑諸獸，令生水想，而實無水。眾經所說，亦復如是。隨諸愚夫，自所分別，令生歡喜，非皆顯示聖智證處真實之法。大慧，應隨順義，莫著言說。又經云：佛言我某夜成道，某夜入涅槃，於此二中間，不說一字，不已故，今說，當說。不說者是佛說。又涅槃經云：聞佛不說法者，是人具足多聞。又金剛經云：「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為無上菩提。」又經云：「无法可說，是名說法。」據此道理，應不相違。"
      },
      {
        "type": "p",
        "text": "又問：有天人制于妄想，以制妄想故，生無想天，此等不至仏道，明知除想，不得成佛。"
      },
      {
        "type": "p",
        "text": "謹答：彼諸天人，有觀有趣，取無想定，因此妄想，而生彼天，若能離觀，離无想定，則無妄想，不生彼天。金剛經云：「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若言離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經文？准楞伽經云：無三乘者謂五種性，眾生中謂不定性者假說，不應如是執也。又答：所言五種性者，只緣眾生有五種妄想不同，所以說有五種名，若離得妄想，一種性亦無，何處有五耳？豈更立餘方便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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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楞伽經云：所言與聲聞授記；化仏化聲聞授記，據此只是方便調伏眾生，數箇義中，涅槃道是三乘也。若離於想，大小之乘，無可言者，謂無想不？觀大小乘，非無大小，譬如聲聞，證涅槃後，大小之乘，更無所觀，此聲聞人，豈得言入大乘道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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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謹答：所言化仏與化聲聞授記者，聲聞人為未見法身，及以報身；唯見化身。所以化身授記，正合其理。"
      },
      {
        "type": "p",
        "text": "又問：准楞伽經云：「我所說者分別，爾燄識滅，名為涅槃；不言涅槃道，是三乘也。楞伽經偈：預流一乘果，不還阿羅漢。是等諸聖人，其心悉迷惑。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為愚夫少智，樂寂諸聖說，第一義法門，遠離於三趣，住於無境界。何建立三乘，諸禪及無量，無色三摩地，乃至滅受想，唯心不可得」。准斯經義理所說，三乘皆是方便導引眾生法門。又思益經云：「網明菩薩問思益梵天言，何為行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千萬億劫行道，於法性理不增不減，是故名行一切行非行。我念過去阿僧祇劫，逢無量阿僧祇諸仏如來，承事無空過者，並行苦行十二頭陁，入山學道，持戒精進，所聞智慧讀誦、思惟。問：是諸如來，亦不見受記，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當知，若是菩薩出過一切諸行，則得授記。」據此道理，法性理中，大乘之見，並是虛妄想，妄想，若離妄想，則無大小之見。又准楞伽密嚴經云：「聲聞雖離妄想煩惱，處於習氣淈，譬如昏醉之人，酒醒然後覺；彼聲聞亦然，貪著寂滅樂，三昧樂所醉，乃至劫不覺。覺後當成仏。」聲聞貪着寂滅樂，所以不得入大乘。"
      },
      {
        "type": "p",
        "text": "又問：所言聲聞住無相，得入大乘否？答：准楞伽經云：「若住無相，不見於大乘」，所以不得取無相定。是故經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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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問：離一切相名諸仏，是何經說？謹答：金剛經云：「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仏」。又大般若經，楞伽、華嚴等經中，亦具廣說。"
      },
      {
        "type": "p",
        "text": "又再新問：金剛經云：「若了達諸法，觀了然後不觀者，是智慧。」若具脩一切善已，然始無脩，為化眾生，生大智自然成就，言先願力，故為凡夫妄想不生，凡夫本來不達一切，猶未具諸功德，雄滅妄想，不得成仏。以要言之：解一切法是智，修一切善法是福，為成就如是一切故，所以經歷多劫，因諸福智力故，三昧無觀，從此方顯。又首楞嚴三昧經云：「初習觀故，然得此三昧，譬如學射，初射竹簟，大如牛身；已後漸小，由如毛髮，並亦皆中。」從習於觀，是漸修行，諸仏所說，皆是漸門，不見頓門。"
      },
      {
        "type": "p",
        "text": "答第二新問：准楞伽經云：「仏告大慧菩薩，應莫著文字，隨宜說法，我及諸仏，皆隨眾生煩惱解故，欲種種不同，而為開演，令知諸法自心所現。」又思益經云：「說法性理，若人千萬億劫行道，於法性理不增不減。」若了知此理，是名大智慧，於法性理中，修以不修，皆是妄想。據法性道理，若離妄想，大智本自然成就，若論福智，更無過法性道理，及以法性三昧，所言漸頓，皆為眾生心想，妄想見。是故經云：「大慧是故應離因緣所作和合想中，漸頓生見。」若離一切想妄想，漸頓不可得；若言離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經文所言？首楞嚴經云，「學射漸漸者，不緣增長心想妄想；祗合令除妄想。」"
      },
      {
        "type": "p",
        "text": "舊問第三，問：「言一切想者，其想云何？」"
      },
      {
        "type": "p",
        "text": "答：想者，心念起動，及取外境，言一切者，下至地獄，上至諸仏已下。楞伽經云：「諸法無自性，皆是妄想心見。」"
      },
      {
        "type": "p",
        "text": "新問第三：上至諸仏，下至地獄之想，切要兹長，成就善法，違離惡法，因此而行。若不識仏，不知地獄，如說十二因緣中無明，凡夫中不合脩行此法。"
      },
      {
        "type": "p",
        "text": "新問第三，答：一切眾生，緣無始已來，妄想分別；取著妄想善惡法，或長善，或長惡。以是因緣，流浪生死，出離不得。所以經文，凡所有想〔一○〕皆是虛妄，若見諸想非想，則見如來。若了知此一念功德，經無量劫修習善法不如此一念功德。又所言凡夫位中，不合學此法者，一切諸仏菩薩，無量劫所修習善法，成等正覺，皆留與後代末法眾生，教令修學，既言凡夫眾生不合學此法，是諸仏法教，留與阿誰？凡夫不合學此法，出何經文？"
      },
      {
        "type": "p",
        "text": "舊問：想有何過？答：想過者，能障眾生本來一切智，及三惡道久遠輪迴，故有此過。金剛經說，亦令離一切諸想，則名諸佛。"
      },
      {
        "type": "p",
        "text": "新問第四，問或有故令生長之想，或有不令生想，處凡夫地，初修行時，不得除一切想。"
      },
      {
        "type": "p",
        "text": "答：諸大乘經云：「一切眾生，緣有妄想分別，取著生不生妄想，是故流浪生死，若能不取著生不生妄想，便得解脫。」凡夫眾生，不得除想，出何經文？"
      },
      {
        "type": "p",
        "text": "舊問：云何看心？答：返照心源看心，心想若動，有無淨不淨，空不空等，盡皆不思，不觀者亦不思。故淨名經中說：「不觀是菩提。」"
      },
      {
        "type": "p",
        "text": "新問第五，問：據十地經中：「八地菩薩，唯入不觀，仏令入修行。」據此事，凡夫初地猶未得，唯不觀如何可得？答：准楞伽經云：「八地菩薩，離一切觀及分別習氣，無量劫來，所受善惡業者，如乹闥婆城，如幻化等。了知菩薩者超過一切行，得無生法忍，然後得授記。」不聞八地菩薩，教令修行，經文何如說，只合細尋諸經所說。凡夫未得初地，不合不觀者，此義合行不行，前問說訖。"
      },
      {
        "type": "p",
        "text": "舊問：作何方便，除得妄想及以習氣？答：妄想起不覺，名生死；覺竟，不隨妄想作業，不取不住，念念即是解脫般若。寶積經云：「不得少法，名無上菩提。」"
      },
      {
        "type": "p",
        "text": "新問第六，問：如前所說，凡夫初學，豈得喻仏，仏是已成就者。答：凡夫雖不共仏，同諸仏所悟之法，准經文皆留與後代末法眾生，教令修學；若不如是，法教留與附誰？又仏言无有少法可得者，不可執著言說，若無少法可得，無思無觀，利益一切者，可不是得否？答：此義前者已答了，今更重來，又再說者：仏從無量劫來，已離得不得心？亦無心無思，猶如明鏡。無心無思，離得不得，但隨眾生，應物現形，水喻寶喻，日月等喻，皆亦同等。又據入如來功德經云：非是不得少法，是得一切法，與義相違者。前問所言，凡夫不合學此法，所以攀大乘經文時，得如是無量無邊功德，何况信受修行，因此言故，答如此事。以無所得故，是名為得。於理實不相違。"
      },
      {
        "type": "p",
        "text": "舊問：六波羅蜜等及諸法門，要不要？答：如世諦法，六波羅蜜等，為方便顯勝義故，非是不要。如勝義離言說，六波羅蜜及諸法門，不可說言要與不要，諸經廣說。"
      },
      {
        "type": "p",
        "text": "新問第七，問：世間及第一義諦，是一是異？答：不一不異。云何不一？妄想未盡，已來見有世諦，云何不異？離一切妄想習氣時，一異不可分別。又問：此方便為顯示第一義故，只為鈍根〔一一〕者；為復利鈍俱要？答：鈍根不了勝義者要；利根者不論要不要。又問：六波羅蜜等及餘法門，不言說要不要者，何為不可說？答：為法性理，即不可說。據法性理中，要不要，有無，一異，俱不可得。又問：言經文廣說，如何說為說言要不要不會。答：經文廣說者：鈍根說要；利根不論要不要，譬如病人要藥，求渡河人要舩，無病之人不言要不要，渡河了，更不要舩。"
      },
      {
        "type": "p",
        "text": "舊問：六波羅蜜等要時，如何修行？答：修行六波羅蜜者為內為外。內外有二種：內為自渡，外為利益眾生，所修行方便者。據般若經、楞伽、思益經：「修六波羅蜜時，於一切法，無思無觀，三業清淨，由如陽炎，於一切不取不住。」"
      },
      {
        "type": "p",
        "text": "新問第八，問：所言三業清淨時，六波羅蜜，凡夫未能行得，且修習不觀，中間不修行，待三業清淨，然後修習。為復未能淨得三業，強修，如何修行？答：所言六波羅蜜有四種：一、世間波羅蜜，二、出世間波羅蜜，三、出世間上六波羅蜜，四、內六波羅蜜。准楞伽經云：廣說、略說時，若得不觀不思時，六波羅蜜自然圓滿；未得不觀不思，中間事須行六波羅蜜，不希望果報。又問云：〔一二〕其野馬、陽炎，實是不會！答：野馬喻妄想心，陽炎喻一切世間一切法。譬如渴野馬，見陽炎是水，非實是水；若如是了達世間法時，即是三業清淨。舊問：修此法門，早晚得解脫？答：如楞伽及金剛經云：「離一切想則名諸仏。」隨其根性利鈍，如是修習，妄想習氣亦歇，即得解脫。舊問。又行此法義，有何功德？答：無觀無想之功德，思及觀照，不可測量，仏所有功德，應如是見，且如此之少分。據般若經云：「假令一切眾生、天、人、聲聞，緣覺，盡證無上菩提，不如聞此般若波羅蜜義，敬信功德，筭數所不能及。何以故？人天聲聞緣覺，及諸菩薩等，皆從般若波羅蜜出；人天及菩薩等，不能出得般若波羅蜜。」又問：何名般若波羅蜜？所謂無想無取，無捨無著，是名般若波羅。及入如來功德經，或有於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仏所供養，承彼仏滅度後，又以七寶莊嚴其塔，高廣例如大千世界，又經無量劫供養之功德不及聞斯法義，生無疑心，而聽所獲福德，遇彼無量百千倍數。又金剛經云：「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已用布施，及以恒河沙數身命布施，不如聞一四句偈，其福甚多，不可比喻。」大乘經中，廣說此義，其福德除仏無有知者。"
      },
      {
        "type": "p",
        "text": "新問第九，問：令一切眾生盡證無上菩提，猶不及此福者，此無上菩提，乃成有上，此乃是否？次後說言無上菩提等，從般若波羅蜜出：無上菩提，不出般若波羅蜜；不出者說是阿𱼶箇菩薩。若說无上菩提，據如今現般若波羅蜜，似如此：只如此說者，不可是無上菩提。"
      },
      {
        "type": "p",
        "text": "答：所言令一切眾生盡證無上菩提，猶〔一三〕不及此福者：前者所言，凡夫眾生，不合行此法，所以攀諸大乘經典，及般若波羅蜜。眾生聞此法生一念淨信者，得如是無量無邊功德。為比量功德故作如是說。現有經文，說一切諸仏，及諸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今再問：有上、無上，及阿𱼶箇菩薩者，經文現在，請檢即知。舊問：若離想不思不觀，云何得一切種智？答：若妄心不起，離一切妄想者，真性本有，及一切種智，自然顯現。如花嚴及楞伽等經云：「如日出雲，濁水澄清；鏡得明淨，如銀離鑛等。」"
      },
      {
        "type": "p",
        "text": "新問第十，問：此言是實，乃是已成就具勢力者之法，非是凡夫之法者！答：此義前者已答了，今更再問，譬如蓮花出離淤泥，皎潔清淨，離諸塵垢，諸天貴人見之彌〔一四〕敬。阿賴耶識，亦復如是，出習氣泥，而得明潔，為諸仏菩薩、天人所重。凡夫眾生，亦復如是，若得出離無量劫來，三毒、妄想，分別習氣淤泥，還得成就大力之勢；凡夫緣有三毒妄想蓋覆，所以不出得大勢之力。舊問：若不觀智，云何利益眾生？答：不思不觀，利益眾生者，入如來功德經中廣說：「由如日月，光照一切；如意寶珠，具出一切；大地能生一切。」又問：說執境，執識，執中論此三法中，今依何宗？答：此義是般若波羅蜜，無思大乘禪門，無思義中，何論有三，一亦不立。般若經中廣說。"
      },
      {
        "type": "p",
        "text": "新問第十一，問：此義是般若波羅蜜者，縱令是般若波羅蜜智慧可得，論禪不相當。仏由〔一五〕自於般若波羅蜜，分別作六種，共智慧各自別說？答：所行六波羅蜜者，為求般若波羅蜜，若智慧波羅蜜具者：餘五波羅蜜修與不修亦得。又答言：所言禪不相似者：如寶積經中說：「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師利云，大士所言禪行比丘者，何等名為禪行比丘耶？文殊師利言，天子！無有少法可取是為禪行。」又密嚴經中，「若有能修行如來，微妙定善，知蘊無我，諸見悉除滅。」思益經云：「於諸法無所住，是名禪波羅蜜。」楞伽經云：「不生分別，不起外道湼槃之見，是則名為禪波羅蜜。」及諸大乘經典，皆說如是。據此道理，末法眾生，教令修學，何以得知。諸大乘經云：「為末法眾生，智慧狹劣，所以廣說，若有人聞此法者，即功德不可量，何况信受奉行？」舊問：義既如此，何為諸經廣說？答：如諸經所說，祗說眾生妄想，若離妄想，更無法可說。所以楞伽經云：「一切諸經，祗說眾生妄想，真如不在言說之中。」又問：眾生本來有仏性者，何以得知本來有？如外道言有我，有何差別？答：本來有佛性者，如日出雲，濁水澄清，鏡磨明淨。如九十五外道者，以要言之，不知三界唯心所變。鑛中出銀，熱〔十六〕鐵却冷，先已說訖，不同外道有所言，有我等者見，有作者見，有時變者，或執有無，觀空住著於邊，以此不同楞伽經廣說。又問：何名為眾生？答：眾生者，從具足妄想及五蔭、三毒，故有。又問：何名二乘人？答：二乘人者因見一切有，從因緣生：覺一切因緣和合所生者：無常、苦、空、猒於苦，故樂於湼槃，住於空寂。緣有取捨，故名二乘。偈言：「本無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有非有，不住我教法。待有故成無，待無故成有，無既不可取，有󸔄亦不可說。不了我無我，但着於語言，彼溺於二邊，自壞亦壞他。若能了此事，不毀大道師，是名為正觀。若隨言取義，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地獄中。」"
      },
      {
        "type": "p",
        "text": "臣沙門摩訶衍言：臣聞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賴大聖臨朝，闡揚正法，雖以三乘所化，令歸不二之門，為迷愚蒼生，頻窮勝諦，臣之所說，無義可思，般若真宗，難信難入，非大智能措意，豈小識造次堪聞。當仏啟教之秋，五百比丘起出。如來尚猶不制言，退亦甚佳。况臣老耄心風〔一七〕，所說忘前失後，特蒙陛下福力加護，理性助宣，實冀廣及慈悲，絕斯爭論，即諸天必皆歡喜，僧尼彼我自無。臣據問而演經，非是信口而虛說，頗依貝葉傳，直啟禪門。若尋文究源，還同說藥而求愈疾，是知居士，默語吉祥，稱揚心契，相應名何有。若須詰難，臣有上足學徒，且聰明利根，復後生可畏，伏望允臣所請，遣緇俗欽承。兼臣本習禪宗，謹錄如左進上。"
      },
      {
        "type": "p",
        "text": "准思益經云：「網明菩薩問梵天何為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於千萬億劫行道，於理法性不增不減。又思益梵天白佛：菩薩以何行，諸仏授記？佛言：若菩薩不行一切諸佛則授記。佛言：我念過去，逢值無量阿僧祗諸仏如來，承事無空過者。及行六波羅蜜，兼行苦行頭陀，佛摠不授記。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當知，若菩薩出過一切諸行，佛則受記。我念過去行无量苦行頭陀及六波羅蜜，行一切行，不如一念無作功德。」又問：文殊師利叵有無所行，名為正行否？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為法，是名正行。不退轉菩薩白佛言：所說隨法行者，何謂也？仏告天子，隨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隨法行。楞伽經中說：大慧菩薩白仏言：「修多羅中說，如來藏本性清淨，常恒不斷，無有變易。具卅二相，在於一切眾生身中，為蘊界處垢衣所纏，貪著恚癡等妄想分別垢之所污染，如無價寶在垢衣中」。并密嚴，花嚴，金剛，三昧，法華，普超三昧，及諸一切大乘經，具載此義。據斯道理，佛性本有，非是修成，但離三毒、虛妄、妄想、習氣垢衣，則得解脫，如阿賴耶識出習氣泥，諸仏菩薩，悟皆尊重。思益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信解如是法義者，當知是人，得解脫諸見；當知是人，得陀羅尼；當知是人，行於正念觀；當知是人，解達諸法義趣。准楞伽、思益等經：「禪宗云：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法華經云；「十方諸佛國，無二亦無三，唯有一佛乘，除仏方便說。」竊以斯見，三乘乃是引導眾生法門。大仏頂經云：「為迷故說悟，若悟竟，迷悟俱不可得。」緣眾生迷妄想故，則言離妄想；若迷得醒悟，自無妄想可離。"
      },
      {
        "type": "p",
        "text": "臣今所對問目，皆引經文，佛為信者施行〔一八〕使功德不朽。蹔〔一九〕繁聖聽，永潤黎庶、謹奉表以聞。無任對敭之至。臣沙門摩訶衍誠歡誠喜，頓首頓首謹言，六月十七日，臣沙門摩訶衍表上。"
      },
      {
        "type": "p",
        "text": "一切義法雖是無為無思，若鈍根眾生，入此法不得者。仏在世時，此娑婆世界，鈍根罪重，所以立三乘，說種種方便，示令莫毀勝義，莫輕少許善法。"
      },
      {
        "type": "p",
        "text": "問：萬一或有人言，十二部經中說云：「三毒煩惱合除，若不用對治，准用無心想，離三毒煩惱不可得。」寶積經中說：「了貪病，用不淨觀藥醫治；了嗔病，用慈悲藥醫治；了愚癡病，須因緣和合藥醫治；如是應病與藥，以對治為藥，各依方藥治，則三毒煩惱，始除得根本。」又喻有一囚，被枷鏁縛等；開鏁要鑰匙，脫枷須出釘鍱，解縛須解結，獄中拔出，須索稱上，過大磧須與糧，具足如是，方得解脫。開鏁喻解脫貪著，出朾喻解脫嗔恚，結喻解脫愚癡，獄中稱上喻拔出三惡道，糧食喻度脫輪迴大苦煩惱，具足如是等，則得除盡煩惱。若枷鏁不脫，獄中不拔出，不與糧食；若枷鎖等，以衣裳覆之，雖目不下見枷鏁，其人終不得解脫。既知如此，准修無心想，擬除煩惱者，蹔時不見，不能除得根本。有如是說，將何對？"
      },
      {
        "type": "p",
        "text": "答：准湼槃經云：「有藥名阿伽陁，若有眾生服者，治一切病。」藥喻無思、無觀。三毒、煩惱、妄想，皆從思惟分別變化生。所言縛者，一切眾生已來，皆是三毒、煩惱、無想習氣繫縛，非是鐵葉繩索，繫縛在獄，須得繩索糧食等，此則是第二重邪見、妄想，請除却！是故惣不思惟，一切三毒煩惱妄想習氣，一時惣得解脫。"
      },
      {
        "type": "p",
        "text": "又問：唯用無心想，離三毒煩惱，不可得者。"
      },
      {
        "type": "p",
        "text": "答：准楞伽經云：佛言，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別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現者，當離憒丙昏滯睡眠，初中後夜遠離增聞〔二○〕外道邪論，通達自心分別境界，遠離分別，亦離妄想心，及生、住、滅，如是了知，恒住不捨。大慧，此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生死湼槃，二種平等。唯用無心想，離三毒煩惱，不可得者，見經文說。離煩惱妄想分別，此菩薩不久當得生死湼槃二種平等。唯用無心想，離三毒煩惱，不可得解脫者，出何經文？"
      },
      {
        "type": "p",
        "text": "又問：看心妄想起覺時，出何經文？"
      },
      {
        "type": "p",
        "text": "答：湼槃經第十八云：「云何名為仏，仏者名覺，既自覺悟，復能覺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覺知有賊，賊無能為；菩薩摩訶薩，能覺一切無量煩惱，既覺了已，令諸煩惱，無所能為，是故名仏。」是故坐禪看心，妄想念起，覺則不取不住，不順煩惱作業，是名念念解脫。"
      },
      {
        "type": "p",
        "text": "問：「諸大乘中說無二者是實，無二即是智慧，分別即是方便智慧，不可分離。維摩經云分明具說，此『二』，言一要，一不要，無有如此分別。若有如此分別，即有取捨。有如此說請答者。"
      },
      {
        "type": "p",
        "text": "答：諸仏如來無量劫已來，離三毒，妄想，煩惱分別，是故悟得無二無分別智。以此無二無分別智，善能分別諸法相，非是愚癡妄想分別。據此道理，智慧方便不相離，若言取捨，於無二法中，有何取捨？"
      },
      {
        "type": "p",
        "text": "問：或有人言，諸經中說，曰禪天名為大果。彼天無心想，雖然還有所觀，還有趣向；得無心想定者，於成就滅心想之人，豈有如此分別？初入無想念之時，初從此分別門觀察，無想念，雖不現如此分別本從此門入，所以有是〔一九〕分別。此二若箇是？有人問，如何對。"
      },
      {
        "type": "p",
        "text": "答：准楞伽經云：「諸禪及無量、無色、三摩地，乃至滅受想，唯心不可得。」據此經文，所問天乘者，皆是自心妄想分別。此問早已兩度答了。據此經文，皆自心妄想，緣有心相妄想分別，生於彼天，是故經言：「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仏。」所言若個是者；於仏法中，若有是非，皆是邪見。"
      },
      {
        "type": "p",
        "text": "問：萬一或有人言，緣初未滅心想時，從此門觀，所以有分別者；則楞伽七卷中說：從此門觀察入頓門，亦入分別非想天，現無心想。若言緣有趣向分別者，即是有心想；得不言無心想。若有人問，如何對。"
      },
      {
        "type": "p",
        "text": "謹答：所言緣初未滅心想時，從此門觀，所以有分別者，則楞伽經七卷中說「從此門觀察入頓門」者：答此義，前文已答了，今更再問者：眾生有妄想分別心，即有若干種問。若離妄想分別心，皆揔不可得。又言，亦入分別非想天，現無心想。又言緣有趣向分別者則是有心想；不可得言無心想。若有人問，如何對答者？"
      },
      {
        "type": "p",
        "text": "答：此問同前問天乘有想、無想，有分別、無分別，皆是自心妄想分別，是故楞伽經云：「三界唯心」。若離心想，皆不可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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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問：萬一或有人言，緣住在修行，所以不授記者；非是緣修行不授記。尚在修行中，似未合到授記時。首楞嚴三昧經中說，言「分明授記，不深密授記。」如此三授記，既處高上。所修行欲近成就，修行功用漸少者：喻如耕種，初用功多；成熟即用人功漸少，以此即有喫〔二二〕用功課。或云，非是不要修行者，若為對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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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思益經第二云：梵天白佛言：菩薩以何行，諸仏授記？仏言：若菩薩不行生法，不行滅法，不行不善法，不行世間法不行出世間法，不行有罪法，不行無罪法，不行有漏法，不行無漏法不行有為法，不行無為法不行涅槃法，不行見法，不行聞法，不行覺法，不行知法，不行施法，不行捨法，不行戒法，不行覆，不行忍，不行善，不行法，不行精進，不行禪，不行三昧，不行慧，不行行，不行知，不行得，若菩薩如是行者，諸佛則授記。授記者，有何義？仏言：離諸法二相，是授記義不分別生滅，是授記義；離身口意業相，是授記義，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逢值諸佛如來，承事無空過者，揔不授記；何以故？為依止所行故。我於後時，遇燃燈仏得授記者，出過一切諸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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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問：文殊師利頗有無所行，名正行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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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為法，是名正行。爾時會中有天子名不退轉，白仏言：「世尊所說隨法行者，為何謂也。」仏告天子：「隨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隨法行。所以者何？若不行諸法，則不分別是正是邪。」准經文勝義如此。若修行得授記者，未取裁！」"
      },
      {
        "type": "p",
        "text": "又問：萬一或有一言，一切法依自所思〔二三〕令知所觀善事，則為功德；所觀惡事，則為罪咎〔二四〕；二俱不觀，則是假說。若有人言，合觀善事，則為功德者，若為對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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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不著文字，緣功德事入者。喻如合字，一人口莫作一人口思量，須作和合義思量。答言所言觀善假說，和合離文字等事者，皆是眾生自心妄想分別。但離自心妄想分別，善惡假說，「和合」「一人口」思量，離文字等俱不可得，即是和合義入功德，亦不可比量。」"
      },
      {
        "type": "p",
        "text": "問：萬一有人言，其法雖不離罪、福，仏性但住著法濟，亦具無量功德。喻如三十二相皆須遍修，然得成就如是菓，各有分折。〔二五〕放如是光，於眾生得如是益，承前修如是善，得如是果慧，從淳熟中現其功德，從積貯然後成就。不得言新積貯中無功德，若有人問，云何以答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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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謹答：准思益經云：「千萬億劫行道，於法性理不增不減。」又准金剛三昧經：「如如之理，具一切法。」若一切眾生離三毒，自心妄想、煩惱、習氣、分別，通達如如之理，則具足一切法及諸功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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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問：或有人言說，仏法深奧，兼神力變化，凡下雖不能修，猶如無前後，一時示現一切色相於大眾前，並以一切語，說一切法，亦凡下所能；但示現仏之廣大，令生愛樂，務在聞此功德。若有人問，云何答？又問：萬一或有人言，緣緣想後，如上所說；但是聖智若是無想，非是無二。有人問，如何答？又問：萬一或有人言：凡下不遠離心想者，或有經中云，令思量在前，或言惠先行，或言亦置如是想中，亦有處分令生心想，或處分遠離心想；不可執一，所以用諸方便演說。或有人言，何以對如前三段問，謹答：皆是自心妄想分別，若能離自心妄想分別，如是三段問皆不可得。准楞伽、思益經云，離一切諸見，名為正見。又問：萬一或有人言：發心覺不依想念，則各得念念解脫者，出何經文？覺者，覺何物？願答。答：所言發心覺，不依想念，則各得念念解脫者，出何經文？其義先以准涅槃經具答了；今更重問者，一切眾生無量劫來為三毒自心妄想分別，不覺不知，流浪生死。今一時覺悟，念念妄想起，不順妄想作業，念念解脫，覺者，覺如此事。是故楞伽經云：菩薩念念入正受，念念離妄想，念念即解脫。佛頂第三云：阿難，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妙明體，如是乃至五蘊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死、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二六〕中，求於去來，迷悟死生，了無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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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臣前後說，皆依經文，非是本宗。若論本宗者，離言說相〔二七〕離自心分別相，若論說勝義，即如此。准法華經文：「十方諸仏國，無二亦無三，唯有一仏乘，除仏方便說。」何為方便？三歸，五戒，十善，一稱南無佛，至一合掌，及以小低頭等，乃至六波羅蜜。諸仏菩薩以此方便，引導眾生，令入勝義，此則是方便。夫勝義者，難會難入，准善住意天子經云：「仏在世時，文殊師利菩薩說勝義法時，五百比丘在眾聽法，聞文殊師利說勝義法時，不信受毀謗。當時地裂，五百比丘墮在阿鼻地獄。」是故一味之水，各見不同；一切眾生，亦復如是，知見各各不同。譬如龍王一雲所覆，一雨所潤，一切樹木及以藥草，隨其根機性而得增長。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仏以一音演說法界眾生隨類各得解。一切眾生根機不同，譬如小泉流入大海。伏望聖主，任隨根機方便，離妄想分別，令入於無二勝義法海，此亦是諸佛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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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卅七道品法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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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准諸法無行經上卷云：「但離心想、妄想，一切分別思惟，則是自然具足三十七道品法。」此問兩度答了，今更再問者，若悟得不思、不觀、如如之理，一切法自然具足，修與不修亦得。如未得不思、不觀、如如之理事，須行六波羅蜜，三十七助道法。准金剛三昧經云：「如如之理，具足一切法。」若論如如之理，法離修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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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臣沙門摩訶衍言：當沙州降下之日，奉贊普恩命，遠追令開示禪門。及至邏娑，眾人共問禪法，為未奉進止，罔敢即說。後追到訟割，屢蒙聖主詰〔二八〕訖，却發遣赴邏娑，教令說禪。復於章蹉，及特便邏娑，數月盤詰。又於勃礐漫尋究其源，非是一度。陛下了知臣之所說〔二九〕禪門宗旨是正，方遣與達摩摩低同開禪教。然始勑命頒下諸處，令百姓官寮盡知。復陛下一覽具明，勝義洞曉。臣之朽昧，縱說人罕依行，自今若有疑徒，伏望天恩與决。且臣前後所說，皆依問准經文對之，亦非臣禪門本宗。臣之所宗，離一切言說相，離自心分別相，即是真諦。皆默傳默授。言語道斷。若苦論是非得失，却成有諍三昧。如一味之水，各見不同，小大智能，實難等用。特望隨所樂者修行，自當杜絕法我，則臣榮幸之甚，允眾之甚。謹奉表陳情以聞，無任戰汗之至。臣摩訶衍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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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摩訶衍聞，奏為仏法義，寂禪教理，前後頻蒙賜問，餘有見解，盡以對答：其六波羅蜜等，及諸善要修不修？恩勅屢詰。兼師僧官寮亦論六波羅蜜等諸善，自身不行，弟子及餘人亦不教修行，諸弟子亦學如是。復有人奏聞。但臣所教授弟子，皆依經文指示，臣所行行，及教弟子法門，兼弟子所修行處各各具見解進上。緣凡夫眾生力微，據修行理，與六波羅蜜亦不相違。其六波羅蜜與諸善，要行不行者，前後所對者，是約勝義，不言行不行。論世間法，乃至三歸依，一合掌發願，大小諸善，上下盡皆為說，悉令修行。衍和上教門徒子弟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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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沙門釋衍曰：法性遍言說，智所不及，其習禪者令看心，若心念起時，不觀不思有無等；不思者亦不思。若心想起時不覺，隨順修行，即輪迴生死；若覺，不順妄想作業，即念念解脫。離一切諸仏於勝義中，離修不修。若論世間法，假三業清淨，不住，不着，則是行六波羅蜜。又外持聲聞戒，內持菩薩戒，此兩種戒則能除三毒習氣。所修行者，空言說無益事；須修行依無取捨。雖說三惡道，天、人、外道二乘禪，令其知解，不遣依行。一切三界眾生，自家業現，猶如幻化陽燄，心之所變。若通達真如理性，即是坐禪。若未通達者；即須轉經，合掌禮拜修善。凡修功德，不過教示大乘法門令會。猶如一燈然百千燈事，法施以利羣生。摩訶衍一生已來，唯習大乘禪，不是法師；若欲聽法相，令於婆羅門法師邊聽。摩訶衍所說，不依疏論，准大乘經文指示。摩訶衍所修習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嚴、金剛、維摩、大仏頂、花嚴、涅槃、寶積、普起三昧等經，信受奉行。摩訶衍依止和上法號降魔、小福、張和上、雄仰、大福六和上，同教示大乘禪門。自從聞法已來，經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樹下。出家已來，所得信施財物，亦不曾貯積，隨時盡皆轉施。每日早朝，為施主及一切眾生轉大乘經一卷，隨世間法焚香，皆發願願四方寧靜，萬姓安樂，早得成仏。亦曾於京中已上三處開法，信受弟子約有五千餘人。現令弟子沙彌，未能修禪，已教誦得楞伽一部，維摩一部，每日長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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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摩訶衍向此所教弟子，今者各問所見解緣布施事由，若有人乞身頭目，及須諸物等，誓願盡捨，除十八事外，少有人畜直一錢物，當直〔三○〕亦有。除聲聞戒外，更持菩薩戒，及行十二頭陁，兼忍堅固，復信勝義，精進坐禪，仍長習陀羅尼，為利益眾生，出家供養三寶，轉誦修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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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於大乘無觀禪中無別緣事，常習不闕以智慧，每誦大乘取義，信樂般若波羅蜜者甚多。亦為三寶益得眾生時，不惜身命，其願甚多。為他人說涅槃義時，𧺉（超）過言說計度境界。若不隨世間歸依三寶，漸次修善，空學文字，亦無益事。須學修行，未坐禪時，依戒波羅蜜，四無量心等，及修諸善，承事三寶。一切經中所說，師僧所教，聞者如說修行。但是修諸善，若未能不觀時，所有功德，迴施眾生，皆令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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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頓悟大乘政理訣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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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校記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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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饒宗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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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校記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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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饒宗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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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C. L. P. 24 漏去此一「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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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C. L. P. 24 「被」作「枝」，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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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C. L. P. 38 「俻」（備）誤作「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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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C. L. P. 38 奪一「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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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C. L. P. 39 「感」誤作「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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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C. L. P. 41 「朋」誤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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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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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C. L. P. 379 「禪枝」讀作「禪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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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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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C. L. P. 42 「朋」誤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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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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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C. L. P. 59 注「但離心妄想想」。謂為 diplograpie fautiv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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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C. L. P. 76 作「凡有所相」，注謂「相即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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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一〕C. L. P. 86 鈍根誤作「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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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二〕C. L. P. 89 「云其野馬陽炎」。以「云」字屬下句，似未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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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三〕C. L. P. 94 注謂「由即猶」，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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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四〕C. L. P. 97 「諸天貴人之稱敬」，「稱」字非，應是「彌」字方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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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五〕C. L. P. 97 注謂「由即猶」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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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六〕C. L. P. 108 以「熱」為「熟」，但加問號。按應是「熱」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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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七〕C. L. P. 113 作：「況所老耄，心風所說，前忘失後。」以「心風」二字屬下讀，頗費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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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八〕C. L. P. 120 作「佛為信者，施行使功德不杇」，句讀未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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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九〕「蹔」字 P 本甚明，非敷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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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C. L. P. 124 讀「增聞」為「曾聞」，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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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一〕C. L. P. 132 「所以有此分別」，按「此」字應作「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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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二〕C. L. P. 143 作「以此即有喫功用功課」。審原本，首「功」字旁有兩點，即塗去，故宜作「喫用功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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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三〕C. L. P. 146 作「一切法依自所思令知」，斷句似不甚妥，今不從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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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四〕C. L. P. 146 誤「󱊿」為「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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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五〕C. L. P. 149 謂「分析」即「分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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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六〕C. L. P. 151 作：「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斷句或可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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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七〕C. L. P. 151 作「離一切言說相」。「一切」二字誤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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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八〕C. L. P. 154 謂「詰」為「誥」之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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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九〕C. L. P. 155 加「稱」字於「說」之下，原文無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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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C. L. P. 162 讀作「少有人畜直一錢物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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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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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增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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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成公主入藏，及唐蕃使臣來往與文化交流問題，可參王忠：唐代漢藏兩族人民的經濟文化交流（《歷史研究》一九六五，五期），山口瑞鳳：《古代吐蕃史考異》上下（東洋學報四九卷第三、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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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矢崎正見：《文成公主之入藏との西藏佛教に與えし影響に就いて》（《印度佛教學研究》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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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蓮華戒及法成資料，可參下列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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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立花孝全：《 Kamalas'ila 與法成之關係》（《印度佛教學研究》一四之二，一九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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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芳村修基：《カマラシ－ラの修習次第》（《石濱先生古稀紀念東洋學論叢》一九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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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西域出土の法成師文獻》（《印度學佛教學研究》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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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成即吳和尚，藏名 Hgo Chos grub。吐蕃敦煌後半期之佛教主要人物。詳上山大峻：《大蕃國大德三藏法師沙門法成の研究》上下（《東方學報》京都三八、三九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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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山大峻撰《曇曠と敦煌の佛教學》（京都、東方學報五三冊），曾取曇曠之《大乘二十二問本》與《正理决》比對，認為許多相似之處。上山氏文中錄王錫敘，間有誤奪，如「理既深邃，非易涯津」，句讀有誤；「固知真違言說，則乘實非乘；性離有無，信法而非法。」乃為對句，上山氏奪上一乘字，按原冊「乘」字補注於「實」字之側。參看校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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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附說　摩訶衍及四川之曹溪禪兼論南詔之禪燈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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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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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饒宗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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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藏文資料言及摩訶衍（ma ha yan）者不少，如法京伯希和藏文卷812、及116、117是也。其內容為頓門五方便，不觀禪定與十波羅蜜，摩訶衍遺說，可窺一斑。衍與梵僧蓮華戒爭論不勝，其思想之基本歧異，從蓮華戒著作之《修習次第》（Bhavanakrama）可以見之，重點在於布施善行之有無，禪家不重布施，以此大受非難，凡兹二事，上山大峻已有文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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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藏文史書曰 sBa-bshed 者，即桑鳶寺紀年（bsam-yas-lo-rgyus）略記摩訶衍入藏以前之禪學，對於益州金和尚（Eg-cu Kiun hva-san）之神通，頗多渲染。法尊撰《西藏民族政教史》（民二十九年印行）稱「天寶間，吐蕃遣桑希（gar-mkhan-san-si）等四人至漢地取經，遇神通和尚，問回藏後事。遂授金剛經、十地經、稻稈（芉）經等三經。桑希請經千餘部，並請一漢僧返藏。」漢僧未聞；若此神僧即益州金和尚也。金和尚即新羅王子無相，居成都淨眾寺，為智詵再傳弟子。以「無憶、無念、無忘」三句教義著聞，（見其徒神清之《北山錄》）然與壇經之「無念、無憶、無著」蔑異，實衍曹溪之禪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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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藏史屢言及無住禪師（Bu-cu sem-si）見於《大臣布告》（Blon po bkahi than yig）其文字略同於歷代法寶記之菩提達摩多羅部分，歷舉達摩多羅、摩訶衍、無住、降魔藏諸禪師之名。又法京藏文卷116內記眾禪家語錄，龍樹、達摩多羅外，又有無住、降魔藏、臥輪、摩訶衍等。可見摩訶衍與無住對吐蕃影響之深，故頻見於記錄。無住居成都之保唐寺，為劍南保唐宗之祖。傳燈錄四有無住之機緣語，稱其得法於淨眾寺之無相。宗密則稱「五祖下分出，即老安和上慧安，有一俗弟子陳楚章、僧無住遇陳開示領悟。後遊蜀中，認金和上為師。」彼蓋轉益多師，復入無相之門下。無住事蹟，歷代法寶記言之最詳，稱其為金和尚之嫡傳。至降魔藏即兖州東嶽降魔禪師，見宋高僧傳八。臥輪禪師有偈語，見於敦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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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和尚示寂於寶應元年（七六二）無住示寂於大曆九年（七七四）在摩訶衍入藏之前。金和尚曾住處寂禪師之德純寺，寺在資州（今四川資中）處寂人稱為唐和上。處寂之師即智詵，智詵著作，存於法京敦煌卷四八四○號題「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疏，資州詵禪師撰」則北宗禪之要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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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桑希至唐土求法，與金和尚同道經南詔。南詔亦盛行南宗禪，大理國張勝溫繪長卷中菩薩，間註其名，自四五至五十一，序次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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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達麼大師　　慧可　　僧璨大師　　道信大師　　缺（應是弘忍）　　慧能大師　　神會大師　　和尚張雄忠　　（下略）　　　　　　　　　　　　　　　　（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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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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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南詔之禪燈系統，張和尚地位極高。和尚張唯忠者，即所謂荊南張，亦號南印。裴休云：「荷澤傳磁州如，如傳荊南張，張傳遂州圓，又傳東京照。」（圭峯禪師碑銘）圓覺經略疏鈔四云：「磁州法觀寺智如和尚，俗姓王。門下成都府聖壽寺唯忠和尚，俗姓張，亦號南印。」唯忠弟子即東京奉國寺神照，（白居易作照公塔銘稱，其學心法於唯忠法師。《全唐文》678）驗以宗密之《禪門師資圖》，神會傳磁州智如，智如傳益州南印，南印傳東京神照，大理國所尊崇之和尚張唯忠，即益州南印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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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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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見於吐蕃記載之禪師，若金和尚原主成都淨眾寺，無住主成都保唐寺；見於南詔圖之和尚張唯忠則住成都聖壽寺直接神會之薪傳。三人者，皆出自四川，可見四川南宗禪之流行。王錫正理决，記摩訶衍依正之和尚，有降魔，即兖州降魔藏，大福，一般皆指西京義福。又有「張和上雄仰」，法京伯本雄字誤作「准」，兹據倫敦本。「雄仰」名未知有無誤舛。頗疑張和上應即南詔張勝溫圖次於神會下之張和尚唯忠，其地位專承曹溪門下荷澤之法統，故摩訶衍亦依止之。禪家每轉益多師，如無住出於陳楚章，本慧安再傳，又事無相受緣。南印本出荷澤門下之再傳，得曹溪深旨，無以為證，復見淨眾寺（神）會師，（宋僧傳十一）如是又為金和尚之傳人。依此宗密禪門師資圖載摩訶衍出於神會之門，眾流會歸於曹溪，宗密為唯忠之再傳，其言自非無據也。（小畠宏允氏過信歷代法寶記，必欲將摩訶衍列為禪北宗中之保唐寺派，柳田聖山已辨之，今不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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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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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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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寂\n　　　　　　　　　　　　　　　　　　　　├義福────┐\n　　　　　　　　　　　　　　　　　┌神秀┤　　　　　　│\n　　　　　　　　　　　　　　　　　│　　├衮州　　　　│\n　　　　　　　　　　　　　　　　　│　　└降魔藏──┬摩訶衍\n　　　　　　　　　　　　　　　　　│　　　　　　　　│　　　　　聖壽寺\n　　　　　　　　　　　　　　　　　├曹溪　荷澤　　　│磁州　　　張雄忠┬東京神照\n　　　　　　　　　　　　　　　　　│慧能─神會───┴智如───（益洲│\n　　　　　　　　　　　　　　　　　│　　　　　　　　　　　　　　南印）│\n　　　　　　　　　　　　　　　　　│　　　　　　　　　　　　　　　│　└大雲　圭峯\n　　　　　　　　　　　　　　　　　│　　　　　　　　　　　　　　　│　　道圓─宗密\n　　　　　　　　　　　　　　　　　│　　　　（資洲）　淨眾寺　　　│\n　　　達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德純寺　德純　　　金和尚　　　│\n　　　　　　　　　　　　　　　　　│智詵──處寂──┬無相──┬淨眾神會\n　　　　　　　　　　　　　　　　　│　　　　　　　　│　　　　│\n　　　　　　　　　　　　　　　　　│　　　　　　　　│　　　　│\n　　　　　　　　　　　　　　　　　│　　　　　　　　└洪州　　│\n　　　　　　　　　　　　　　　　　│　　　　　　　　　道一　　│\n　　　　　　　　　　　　　　　　　│　　　　　　　　　　　　　│\n　　　　　　　　　　　　　　　　　│　　　　　　　　　　┌──┼保唐寺\n　　　　　　　　　　　　　　　　　└慧安──陳楚章←──┘　　│無住\n　　　　　　　　　　　　　　　　　　　　　　　　　　　　　　　│\n　　　　　　　　　　　　　　　　　　　　　　　　　　　　　　　└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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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锡《顿悟大乘政理决》序说并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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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饶宗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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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早期汉蕃佛教关系之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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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汉僧之入吐蕃，自文成公主以来，络绎于途，若玄照、玄太，其著者也。是时适天竺者，取途吐蕃，每经泥波罗，今之尼泊尔也。义净所记，如并州之道方、道生法师。京兆之末底僧诃，俱曾至泥波罗国。又言："
      },
      {
        "type": "p",
        "text": "「复有二人，在泥波罗国，是吐蕃公主嬭母之息也。"
      },
      {
        "type": "p",
        "text": "初并出家，后一归俗，住大王寺，善梵语并梵书，年三十五二十五矣。」"
      },
      {
        "type": "p",
        "text": "嬭母或指文成公主之乳母，其子且自藏至尼泊尔习梵文，此亦吐蕃早期佛教一趣事也。"
      },
      {
        "type": "p",
        "text": "大王寺或作天王寺。是时汉僧经吐蕃赴印，多得文成公主之庇护。《卫藏通志》卷六大招寺条记建寺缘起云："
      },
      {
        "type": "p",
        "text": "「西藏第一番王，传七世至曲结松赞噶木布，迎唐公主。又差头人伦布噶尔迎巴勒布王鄂特巴尔郭恰之女拜木萨为妾。唐公主带来释迦牟尼佛像，拜木萨带来墨居多尔济佛，白木萨欲修庙宇，藏王择地兴修。」"
      },
      {
        "type": "p",
        "text": "大招寺建于拉萨，发议于尼泊尔（即巴勒布）公主，而设计则出于文成公主。传说谓文成公主带来释迦像，是佛教传入吐蕃，公主与有功焉。此寺，Bu Ston  书称 \"Rasa hphrul snaṅ\"，汉人称为大召寺。"
      },
      {
        "type": "p",
        "text": "《卫藏通志》又称「小昭寺，大昭寺北半里许，番名喇木契……乃唐公主所建。因唐公主悲思中国，故东向其门。」按吐蕃乞黎苏笼猎赞时所立碑文，直称此寺建自唐国，盖指文成公主也。"
      },
      {
        "type": "p",
        "text": "桑鸢寺碑文第一诏勅则云 \"ra mo che\" 乃唐人所建。 ra mo che 译音即「喇木昭」矣。"
      },
      {
        "type": "p",
        "text": "大昭、小昭二寺之建，皆与文成公主有关。公主入藏，下嫁吐蕃王松赞干布，在太宗贞观十五年。（六四一）今拉萨布达拉宫尚有松赞与文成公主洞房旧址。大昭寺前围墙中有柳二株，俗称唐柳，又称「公主柳」，传说谓公主手植者也。"
      },
      {
        "type": "p",
        "text": "义净述《南海寄归传》、《求法高僧传》，在武后永昌元年，对于文成公主佚事多所熟闻，故备记之。此为吐蕃松赞干布王朝汉蕃佛教关系之大略。"
      },
      {
        "type": "head",
        "text": "二、吐蕃之延聘汉僧说法"
      },
      {
        "type": "p",
        "text": "吐蕃佛教，至乞黎苏笼猎赞（Khrisron Lde btsan 742-797）始奠定基础。桑鸢寺碑第二诏勅记吐蕃佛教之起源云："
      },
      {
        "type": "p",
        "text": "「先祖弃松赞（569-649）在位，于逻些之贝噶（Pe Ka）建佛寺，是为吐蕃有佛教之始。父王赞普弃隶缩赞（704-754）时，于扎玛（brag-dmar）之噶菊（Kva c'ur）建寺」"
      },
      {
        "type": "p",
        "text": "松赞时虽有佛寺，而佛法犹未盛行。至弃隶缩赞之世，吐蕃旧教与佛教之争始剧。时政在官族，吐谷浑王坌达延专决国政，弃隶缩赞兴佛，吐谷浑有以翊赞之也。"
      },
      {
        "type": "p",
        "text": "弃隶缩赞子黎苏笼猎赞（亦称弃松德赞）立，对于佛教之推进益力。其值得书写者有二事：一为桑鸢寺之创建，一则为向天竺国与大唐国两邻邦延聘龙象莅蕃说法。"
      },
      {
        "type": "p",
        "text": "关于前者，Bu Ston 书记之颇详，谓桑鸢寺之建，仿照 \"O tanta pu ri\" 伽蓝型，为须弥山，十二洲日月藻饰于围墙。寺奠基于丁卯岁，癸卯落成。阿阇梨 Padmasambhava （即莲华生）住其地为僧正，凡十三年，说一切有部。"
      },
      {
        "type": "p",
        "text": "关于后者，弃松德赞初遣使者 Ye-ses dban Po 于南藏 Men yul 地方（尼泊尔附近）与阿遮利耶菩萨（Acarya-bodhisattva, Santa Raksita 藏名 Sniba htsho）相会，遂偕入逻娑（拉萨）留住四月，还尼泊尔。不久德赞请师派 San-sis（禅师）卅人游吐蕃，遂与莲华生同入藏，于桑鸢（Bsam yas）建寺；其弟子即莲华戒（Kamala s'ila）也。"
      },
      {
        "type": "p",
        "text": "其时自唐国而至之和尚主大乘顿悟，莲华生及莲华戒则说小乘，于是吐蕃佛教遂有顿门、渐门两派之争。"
      },
      {
        "type": "p",
        "text": "敦煌所出列（伯希和目）p .4646 号，为一长方册，梵夹叶，现藏巴黎国家图书馆，其中一种未行题："
      },
      {
        "type": "p",
        "text": "「顿悟大乘法理决一卷。」"
      },
      {
        "type": "p",
        "text": "前有叙题曰："
      },
      {
        "type": "p",
        "text": "「前河西观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锡撰。」"
      },
      {
        "type": "p",
        "text": "此卷正续藏皆未著录，王锡事迹，史传亦无可考。戴密微教授（Paul Demieville）因殚十年心力，译成法文，详加注释，著 \"Le Concile de Lhasa\" 一书（一九五二、巴黎），并附莲华戒菩萨「广释菩提心论」译本。王锡此文，即据当日汉僧摩诃衍与婆罗门僧于吐蕃赞普御前问答，条记其语，其婆罗门僧即莲华戒也。自戴氏此书出，唐代吐蕃顿渐两派之诤论，其事始为国际学人所注意。Tucci 邃于西藏语文，既刊行藏王之墓（The Tombs of The Tibetan Kings, 1950）复于Minor Buddhist Texts（Part II, 1958）书中，依藏文材料，对当时渐门、顿门两派辩论之事实，多所申述。"
      },
      {
        "type": "p",
        "text": "大英博物院所藏敦煌写卷列 S. 2672 号（新号 6005）记摩诃衍答问，前半残缺殊甚。卷末书一禅师与妇人以诗酬答，不记经卷名称。细审之，即王锡之顿悟大乘正理决叙也，与巴黎本合为天壤间第二本。"
      },
      {
        "type": "p",
        "text": "王锡叙记此事原委略云："
      },
      {
        "type": "p",
        "text": "「……粤我圣赞普，夙植善本，顿悟真筌，愍万性以长迷，演三乘之奥旨……颁传境内，备遣精修，交聘邻邦，大延龙象。曾于五天竺国请婆罗门僧第卅人，于大唐国请汉僧大师摩诃衍等三人，同会净域，牙（互）说真宗。我大师密授禅门，明标法印，皇后没卢氏，一自虎（虔）诚，划然开悟，剃除绀发，披挂缁衣……常能方便，化诱生灵。常为赞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诸大臣夫人卅余人说大乘法，皆一时出家矣。……首自申年，我大师忽奉明诏……请与小乘论议，商礭（榷）是非……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诏命曰：摩诃衍所开禅义，究畅经文，一无差错。从今已后，任道俗依法修习。……」"
      },
      {
        "type": "p",
        "text": "文中未明记赞普名，惟后段有句云："
      },
      {
        "type": "p",
        "text": "「臣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赞普恩命，远追开示禅门。……」"
      },
      {
        "type": "p",
        "text": "沙州部分陷于吐蕃，在唐德宗建中二年辛酉（七八一）。时陷落者为寿昌县，而沙州全境至贞元三年（七八七）方为吐蕃占领。卷中之赞普，应是弃松德赞，所称婆罗门僧卅人，即指莲华生第二度入藏所带之禅师卅人。至来自唐国摩诃衍三人，征诸汉籍，不见记载。惟佛祖统纪四一云："
      },
      {
        "type": "p",
        "text": "「建中二年，吐蕃遣使乞朝廷赐沙门善讲佛理者，帝令良琇文素往说法教化，岁一更之。」"
      },
      {
        "type": "p",
        "text": "此事盖本《唐会要》九七吐蕃条云：（又册府元龟九八〇外臣部「通好」亦载之。）"
      },
      {
        "type": "p",
        "text": "「建中二年三月，以万年县令崔汉衡为殿中少监，持节使西戎。初，吐蕃遣使求沙门之善讲者，至是遣僧良琇、文素二人行，每人岁一更之。」"
      },
      {
        "type": "p",
        "text": "此为唐国应吐蕃之请遣僧众人藏之唯一纪录。王锡云唐国摩诃衍三人，其二不知名姓。据文中沙州降下一句，知摩诃衍受聘赴吐蕃，不可能为建中二年之事。王锡所言之唐僧三人，亦不可能指良琇、文素等。"
      },
      {
        "type": "p",
        "text": "尚有说者，西藏 Tantrup（Kra abrag）庙有大钟，G. Tucci 与 H. E. Richardson 皆曾至其他调查。此钟乃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为（其子）弃猎松赞（Khri Lde sron brtsan）（798-815）祈寿，铸钟者为唐国和尚 \"Rin cen.\""
      },
      {
        "type": "p",
        "text": "其音近似良琇之藏译，未敢遽定。向来对 Rin cen 汉名，无从复原，惟 Rin cen 藏文训「宝」，似亦汉僧而用吐蕃语为名者。"
      },
      {
        "type": "p",
        "text": "摩诃衍与婆罗门僧讲论，王锡云：「首自申年」至「戌年正月」，其年代应如下：（戴教授说）"
      },
      {
        "type": "p",
        "text": "申年──唐德宗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
      },
      {
        "type": "p",
        "text": "戌年──唐德宗贞元十年甲戌（七九四）"
      },
      {
        "type": "p",
        "text": "因申年废「禅」至戌年恢复，如申为建中元年庚申，时方罢禅学，何得于建中二年，汉廷派遣僧众良琇辈莅蕃讲学耶？"
      },
      {
        "type": "p",
        "text": "良琇于建中二年（七八一）三月随崔汉衡入吐蕃，即遇沙州陷落，此后或留居蕃地：迨七九四年正月十五日，赞普诏许开教禅义，至七九八以后，即入弃猎松赞统治之世。大钟为弃猎松赞祈福，则当铸于七九八以后。"
      },
      {
        "type": "p",
        "text": "又钟铭之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盖即弃松德赞之皇后。王统镜：弃松赞王后一人 Hbro bzah buan chub btsun"
      },
      {
        "type": "p",
        "text": "桑鸢寺钟铭：皇后国母 Jo mo rgyal mo btsun yun 即钟铭之 Jo mo byan chub，据《王统镜》正为 Hbro 氏，即没卢氏。王锡谓「皇后没卢氏皈依大乘」，即从摩诃衍披剃，Rin can 为其铸钟也。"
      },
      {
        "type": "p",
        "text": "王锡叙又云："
      },
      {
        "type": "p",
        "text": "「摩诃衍依止和上法号降魔、小福张和上󷸆仰、大福六和尚。同教示大乘禅门，自从开法已来，经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树下，出家以来，所得信施财物，亦曾著贮积，随时尽皆转施。」（P 本）"
      },
      {
        "type": "p",
        "text": "按 S 本文字与此微有不同。如「依止和上」，S 本误作「知上」，「大福」作「大福德」，多一「德」字，「准仰」，S 本作「󷸆（惟）仰」，似是人名。"
      },
      {
        "type": "p",
        "text": "所谓依止者，凡比丘新度后，以依止其先辈比丘而受其监督，从学参禅，此师即其依止和尚。摩诃衍自言：法号降魔、小福、大福辈皆其依止师，此数人者，皆北宗神秀之法嗣，见景德传灯录。然宗密答裴休问之《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神会门下有摩诃衍，是摩诃衍者，又曾及神会门下。兹将摩诃衍在南北宗之关系表之如下："
      },
      {
        "type": "p",
        "text": "摩诃衍于神秀为再传，神秀之传付者，河东普寂及大智（即义福）两禅师，并称东山继德。所谓大福应即义福，是摩诃衍本出禅门北宗，又事神会，盖兼习南北宗者也。"
      },
      {
        "type": "p",
        "text": "摩诃衍事迹，向来未明，只知其曾居瓜州耳。"
      },
      {
        "type": "p",
        "text": "与摩诃衍在吐蕃开示禅教者，又有达摩么低，王锡《政理决》云："
      },
      {
        "type": "p",
        "text": "「陛下了知臣之所说，禅门宗旨是正，遣与达摩么低同开禅教，然始敕命颁下诸处，令百姓官寮尽知。」（此据 S 本，P 本 F。154b）"
      },
      {
        "type": "p",
        "text": "P 本作达摩低，无「么」字。按达摩么低是 Dharmamati, 乃梵名，唐云法意。据禅门师资承袭图有襄州法意，与摩诃衍同出神会门下，当即此人。"
      },
      {
        "type": "p",
        "text": "摩诃衍事迹，犹有可考者，知其早岁曾为长沙岳麓寺住持。唐李邕《麓山寺碑》云："
      },
      {
        "type": "p",
        "text": "「……总管大将军齐郡公权公讳武，福德庄严，喜慧方便，疏写四部，镇重百城。有若智谦法师者，愿广于天，心细于气，诵习山顶，创立花台。有若摩诃衍禅师者，五力圆常，四无清净，以因因而入果果，以灭灭而会如如。有若首楞法师者，文史早通，道释后得，远涉异会，幽寻天台……并建场所，牙（互）为住持……」"
      },
      {
        "type": "p",
        "text": "此碑末题「大唐开元十八年岁次庚午……前陈州刺史李邕文并书」，盖立于玄宗朝。据碑文继摩诃衍者，又有首楞法师，假定摩诃衍任岳麓住持为廿五岁，约当开元十年（七二二）。如前文考证沙州部分陷落于建中二年（七八一），其入吐蕃，不知在何年。而建中贞元间，摩诃衍年已逾八十矣。证以王锡所记，摩诃衍自言：「况臣老耄心风，所说忘前失后」。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耄是九十之名，是摩诃衍在吐蕃，已近九十之年。"
      },
      {
        "type": "head",
        "text": "三、汉僧开示禅门所至吐蕃地名考证"
      },
      {
        "type": "p",
        "text": "摩诃衍开法吐蕃，王锡记云："
      },
      {
        "type": "p",
        "text": "「亦曾于京中已上三处开法，信受弟子约有五千余人」（S 本「京」字作「景」。）"
      },
      {
        "type": "p",
        "text": "「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赞普恩命，远追令开示禅门，及至逻娑，众人共问禅法，为未奉进止，冈（罔）敢即说。复追到割，屡蒙圣主诰（诘）讫，却发遣赴逻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蹉、及特便（使）逻娑，数月盘诰（诘）。又于勃𬒈澷寻究其源，非是一度」。（P 本）F。1546"
      },
      {
        "type": "p",
        "text": "「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进止冈敢即说。后追到讼割，屡蒙圣主诰问讫。却发遣赴罗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躇（蹉）及特便逻娑，数月盘诘，又于勃𬒈漫，寻究其源，非是一度。」（S 本）"
      },
      {
        "type": "p",
        "text": "上列一段文字，伦敦巴黎两卷微有异同，S 本缺赞普以下二十三字。戴氏谓三处即割、章蹉、及勃𬒈漫。又谓京中即拉萨。GṬucci 谓割古音 Kat，西藏地名译成汉文，极少仅有一音，故疑 P 卷偶有写失或残泐，今观 S 本正作「讼割」，可证其说之确。关于吐蕃诸地名，逻娑而外，讼割、章蹉、勃𬒈漫各地，亟须考证，兹分别论之。"
      },
      {
        "type": "head",
        "text": "勃𬒈漫"
      },
      {
        "type": "p",
        "text": "「勃𬒈漫」一名，今合两本，其中一字可确定为「𬒈」字无疑。Tucci 读此地名为 Poman（勃漫），谓或即吐蕃王常居之「Brag dmar」。按据写卷应作「勃𬒈漫」。"
      },
      {
        "type": "p",
        "text": "勃，汉、藏互译作为语首前缀，而𬒈字见广韵二十一麦「力摘切」，与 rag 音相近，故「勃𬒈」可相当于 Brag dmar 自即「漫」。"
      },
      {
        "type": "p",
        "text": "故勃𬒈漫为 Brag dmar 之汉译，可无疑义。其地清代译名作札玛尔。《卫藏通志》萨木秧寺条云："
      },
      {
        "type": "p",
        "text": "「拉撒东二日山南萨木秧地方，藏王曲给松赞噶木布第五世曲结赤松特赞欲修札玛尔正桑庙，赴甲噶尔延请班第达择地兴修未成，后令藏地能习经咒之人赴甲噶尔，请祖师白玛萨木巴娃降收妖邪，仿照甲噶尔阿兰达苏哩庙宇式，修造三顶四八方，以象星宿。」"
      },
      {
        "type": "p",
        "text": "萨木秧寺俗称桑鸢寺，萨木秧与桑鸢俱即 Bsam yas 之音译。志称祖师白玛萨木巴娃，即 Padmasambhava（莲华生）也。"
      },
      {
        "type": "p",
        "text": "Brag dmar 见于碑文，本称 Brag mar，去 Bsam yas 之北数里，有小寺，相传为 K'ri sron Lde btsan 出生之所，附近皆废墟，为吐蕃王冬季游憩之地。 Brag dmar 近代则译作扎玛尔。"
      },
      {
        "type": "head",
        "text": "讼割"
      },
      {
        "type": "p",
        "text": "P 本夺一「讼」字，今据 S 本补。讼割即 Zun mk'ar，亦称 Tsungkar，其地沿藏布江去桑鸢（bsam yas）之西数里即乞黎苏笼猎赞普（K'ri sron Lde btsan）与东印度高僧莲华生（Padmasa mbhava）相会之处。乞黎苏笼猎赞普亦驾崩于此。（《西藏记》上所谓宗角疑即此。）卫藏通志谓莲生仿照甲噶尔阿兰达苏哩庙宇式以造桑鸢寺，（bsam yas）。是讼割在桑鸢兴造之前，本自有庙耳。"
      },
      {
        "type": "head",
        "text": "章蹉"
      },
      {
        "type": "p",
        "text": "章蹉一地，向来未明。《卫藏通志》察木珠寺条云：俗名「昌诸寺」，「藏王曲结松赞噶木布立大昭之时，赴雅尔咙（Yarlung valley）等处，见小海子，内有妖蛇五首，欲将海水戽干，上建庙宇……。乃于其海修建庙宇，供奉桑堆佛十九尊。」又同书大招寺条云："
      },
      {
        "type": "p",
        "text": "「……虔祝神佛，欲将邪气镇压，在昌诸、销啰、伦塔、堆阳四地方接连地脉之处，建寺一百八座。」"
      },
      {
        "type": "p",
        "text": "「昌诸」与「章蹉」音最相近。王锡谓「复于章蹉及特使罗娑数月盘诘」。章蹉以昌诸（寺）当之，颇合。"
      },
      {
        "type": "p",
        "text": "由上推究，可得结论如下："
      },
      {
        "type": "p",
        "text": "（1）逻娑亦误作逻婆，即在拉萨大招寺。"
      },
      {
        "type": "p",
        "text": "（2）讼割即 Zun mkar，其地先有阿兰达苏哩庙。"
      },
      {
        "type": "p",
        "text": "（3）章蹉可能即在昌诸寺。"
      },
      {
        "type": "p",
        "text": "（4）勃𬒈漫（Brag-dmar）即在扎玛桑鸢寺。"
      },
      {
        "type": "p",
        "text": "逻娑大招寺昌诸寺皆始建于松赞干布时代；勃𬒈漫（扎玛尔）之桑鸢寺则建于弃隶缩赞，讼割原有阿兰达哩庙，桑鸢寺之建，即仿傚讼割旧庙之制。摩诃衍与莲华戒诤论所到之所，其地皆已有寺。王锡但举其地名，兹更补述寺庙，以为考证之助。"
      },
      {
        "type": "head",
        "text": "四、从摩诃衍所引经典论后期禅宗对金刚经、楞伽经之并重"
      },
      {
        "type": "p",
        "text": "胡适之谓南宗神会以《金刚经》代替楞伽经，然今观此卷，摩诃衍答「声闻住无相得入大乘」问云：「准楞伽经云：若住无相，不见大乘。所以不得取无相定。是故经文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
      {
        "type": "p",
        "text": "此引《金刚经》要语，以释《楞伽经》「不住无相」之义。以明宜住无所住，则《楞伽经》与《金刚经》并用。理诀又云："
      },
      {
        "type": "p",
        "text": "「摩诃衍再说，不依疏论，准大乘经文指示。摩诃衍所修习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严、金刚、维摩、大佛顶、花（华）严、涅槃、宝积、普起三昧等经，信受奉行。……同教示大乘禅门。……现令弟子沙弥未能修禅，已教诵得楞伽一部，维摩一部，每日长诵。……于大乘无观禅中，无别缘事常习不阙。以智惠（慧）每诵大乘，取义信乐般若波罗蜜者甚多。」（S 本）"
      },
      {
        "type": "p",
        "text": "是其诵习经典，不专主于一种。而楞伽与维摩尤为重视。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次楞伽，因告此两部经，禅学所宗要著。」（见李邕《大照禅师塔铭》）"
      },
      {
        "type": "p",
        "text": "摩诃衍教人，仍是循此轨辙。另一方面，可见楞伽经在晚期之禅宗，尚占极重要之地位。"
      },
      {
        "type": "p",
        "text": "西藏史中目摩诃衍为顿门派，称之曰「大乘和尚」，藏言 Hva-Saṅ；目印度僧为渐门派，称之曰「禅师」，藏言 Sansis，则以小乘、大乘为判别之分。"
      },
      {
        "type": "p",
        "text": "《传灯录》自达摩以下悉称曰「禅师」，则以统指大乘法师，异乎藏人之专指小乘者流。今观敦煌所出神会语录题曰「《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页二○四五）曰「《南阳和尚问答杂征义》」（页六五五七）。「和上」一名，与大乘顿教发生密切关系者，其事似与神会不无因缘。摩诃衍为神会门下，以顿悟开示，且对其依止师均称为和上，其入吐蕃必以和上自号，如神会之比，故藏史遂以 Hva-San 称之也。"
      },
      {
        "type": "head",
        "text": "五、建中至长庆间佛教关系二三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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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中初，唐遣僧入吐蕃讲论佛理者，盖是时蕃、汉方修好，故良琇文素，得前往说法。《旧唐书德宗纪》「建中三年夏四月庚申，先陷蕃僧尼将士八百人自吐蕃还。」则其先已有唐国僧尼羁居蕃地。至贞元三年，侍中浑瑊与吐蕃盟于平凉，为蕃兵所劫，自崔汉衡以下将吏陷落者六十余人。（《德宗纪》）是时陷蕃者亦有栖心释氏之教，为赞普所重，如路泌即其一人。吕温早岁亦曾陷蕃，衡州集中有诗，可为佐证。Demieville 书中，附载若干诗歌，为当日流落西蕃者之作，忧愁羁思，读之坠泪。抑敦煌石室所出曲子，若页三一二八之菩萨蛮，页三一二八、 S 五五五六之望江南，亦皆纪实之篇。S 二六○七且有赞普子一词，以吐蕃王号为调名，是又蕃、汉文化交流之结果，则轶出宗教范围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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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册府元龟》（九七六）外臣部「褒异」云："
      },
      {
        "type": "p",
        "text": "「（唐）穆宗以元和十五年八二○即位，七月壬戌，诏盛饰安国、慈恩、千褊（福）升业、章敬等寺，纵吐蕃使者以观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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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则宗教性典体，有吐蕃使者之参与其间。《旧唐书敬宗纪》："
      },
      {
        "type": "p",
        "text": "「（长庆四年）九月甲子，吐蕃遣使求五台山图。」"
      },
      {
        "type": "p",
        "text": "《册府元龟》五二："
      },
      {
        "type": "p",
        "text": "「穆宗长庆四年九月甲子，灵武节度使李进诚奏：吐蕃遣使求五台山图。山在代州，多浮图之迹，西戎尚此教，故来求之。」"
      },
      {
        "type": "p",
        "text": "按五台山图，据《古清凉传》，乃高宗龙朔年间，𠡠西京会昌寺沙门会颐往清凉山检行圣迹。并将五台县吕玄觉画师张公荣等十余人同往，绘写成图。会颐又以此山图作小帐，述略传一卷，广行三辅。故吐蕃遣使来求之。斯亦晚期汉、蕃佛教交流之盛事也。"
      },
      {
        "type": "head",
        "text": "六、附记"
      },
      {
        "type": "p",
        "text": "王锡《顿悟大乘政理决》，载密微教授已有深邃研究，流布海内。（载氏又有 \"Deux Documentsde Touen-Houang sur le Dhyāna Chinois\" 一文，刊于日本冢本善隆博士颂寿纪念佛教史学论文集中，一九六一，京都。）读者可取参考。"
      },
      {
        "type": "p",
        "text": "S 本卷末不记「大乘顿悟政理决」书名，惟别有一段文字如下："
      },
      {
        "type": "p",
        "text": "「有一禅师，寻山入寂，遇至石穴，见一妇人，可年十二、三，颜容甚媚丽，床卧榻席，宛若凡居，经书在床，笔砚俱有。因而恠之，以诗问曰：床头安纸笔，拟欲乐追寻，壁土悬明镜，那能不照心。女子答曰：纸笔题般若，将为答人书，时观镜里像，万色悉归虚。禅师又答曰：般若无文字，何须纸笔题，离缚还被缚，除迷却被迷。女子答曰：文字本解脱，无非是般若，心外见迷人，知君是迷者。禅师无词，退到归路。女子从赠曰：行路路难难，心中本无物。只为无物得心安。无见心中常仏。欲修道人不由师教内心自悟者：迷色觉朗，耶（邪）覆心开。迷心逐境走，无照心不回。惣缘见相病，细色竞投来，明珠被云影，光色暗如灰。忽逢法水动，磨洗划然开。欲修人从师问道悟解者：觉照由如露，终是幻相惑，论谈破执病，借空影真如，说经言下住。」"
      },
      {
        "type": "p",
        "text": "考大英博物院敦煌卷 S 六四六，三一四两号亦有相同之偈。兹录其一于下："
      },
      {
        "type": "p",
        "text": "「扬州凯禅师游山石室，见一女人独枕一床，赠诗一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床头安纸笔，终是乐追寻。",
          "壁上悬明镜，将知不照心。"
        ]
      },
      {
        "type": "p",
        "text": "女子答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纸笔题般若，非为浴（俗）人书。",
          "口见镜里像，方知色体虚。"
        ]
      },
      {
        "type": "p",
        "text": "师又答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般若无文字，何须纸笔题，",
          "离缚还成缚，除迷却被迷。"
        ]
      },
      {
        "type": "p",
        "text": "女又答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文字即解说，无非是般若，",
          "心外见迷人，知君是迷者。」（S. 646）"
        ]
      },
      {
        "type": "p",
        "text": "诗句大抵相同，而称为扬州𫖮禅师游山诗作。𫖮禅师当是天台智者大师，其别传谓智者大师先在扬州后至荆州，与此正合。"
      },
      {
        "type": "p",
        "text": "S 卷尚有女子赠行路难一首，开头叠句作云：「行路难路难」。考梁傅大士有「行路难」二十首，日本龙谷大学有「征心行路难」并作「行路路难难」，句法一致。"
      },
      {
        "type": "p",
        "text": "《乐府诗集》（卷十六）收行路难诸作。此曲联章亦有「君不见」三字者，鲍照拟行路难（十八首），费昶行路难二首（全梁诗十二）以及 S. 6042 残卷。与「征心行路难」皆此类之作。是卷所载行路路难难，心中本无物，只为无物得心安，…一首，入矢义高氏所未录，兹可补其缺。"
      },
      {
        "type": "p",
        "text": "王锡此文，出自莫高窟秘笈，为中古禅学史重要资料，惜乎流通未广，今合 P. S. 两本，细加参订，撰为校记，以便浏览。其历史背景，戴教授考证，至为详核，无庸多赘。本篇前言，属稿在十年前，曩曾邮往巴黎，请戴教授订正。比岁以来，敦煌之学如日中天，关于唐代敦煌佛寺之分布，僧官之建立；佛教学之倡导，前有昙旷，后有法成，敦卷所记，可窥涯略，时贤论述，已极详尽。（参看藤枝晃，竺沙雅章，上山大峻诸氏论文，分载京都东方学报。）本篇所陈，无异蛇足。惟校记之作，对于研读王锡理诀，或不无涓埃之助。至于沙州正式陷蕃年代，与理诀之写成，关系甚巨，近年论者，意见颇为纷歧，鄙见仍以戴教授主张贞元三年（七八七）为近是，别有专文论之，兹不复赘云。"
      },
      {
        "type": "head",
        "text": "顿悟大乘政理决"
      },
      {
        "type": "p",
        "text": "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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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河西观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锡撰"
      },
      {
        "type": "p",
        "text": "敦煌所出有巴黎伯希和本（简称 P 本）及伦敦史坦因本（简称 S 本）。此处所录，据伯本，而校以史本。"
      },
      {
        "type": "p",
        "text": "自释迦化灭，年代逾远，经编贝叶，部袟虽多，其或真言，意兼秘密，理既深邃，非易涯津。是乃诸部竞兴，邪执纷𫄙。爰有小乘浅智，大义全乖，肆荧火之微光，与太阳而争耀。厥兹蕃国，俗扇邪风，佛教无传，禅宗莫测。粤我圣赞普，夙植善本，顿悟真筌，愍万性以长迷，演三乘之奥旨。固知真违言说，则乘〔一〕实非乘，性离有无，信法而非法。盖随世谛，广被〔二〕根机，不舍声闻，曲存文字，颁传境内，备遣精修。交聘邻邦，大延龙象。于五天竺国，请婆罗门僧等卅人，于大唐国，请汉僧大禅师摩诃衍等三人。会同净域，互说真宗。我大师密授禅门，明标法印。皇后没卢氏，一自虔诚，划然开悟，剃除绀发，披挂缁衣，朗戒珠于情田，洞禅宗于定水，虽莲花不深，犹未足为喻也。善能为方便，化诱生灵，常为賛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诸大臣夫人卅余人说大乘法，皆一时出家矣；亦何异波阇波提为比丘尼之唱首尔。又有僧统大德宝真，俗本姓鶂禅师，律不昧于情田，经论备〔三〕谈于口海，护持佛法，倍更精修，或支解色身，曾〔四〕非娆动，并禅习然也。又有僧苏毗王嗣子须伽提，节操精修，戒珠明朗，身披百衲，心契三空。谓我大师曰：恨大师来晚，不得早闻此法耳。首自申年，我大师忽奉明诏曰：婆罗门僧等奏言：汉僧所教授顿悟禅宗，并非金口所说，请即停废。我禅师乃犹然而笑曰：异哉！此土众生，岂无大乘种性，而感〔五〕魔军娆动耶？为我所教禅法，不契佛理，而自取殄灭耶？非愍含灵，泫然流泪，遂于佛前恭虔稽首而言曰：若此土众生，与大乘有缘，复所开禅法不谬，请与小乘论议，商确是非，则法鼓振而动乾坤，法螺吹而倒山岳；若言不称理，则愿密迹金刚，碎贫道为微尘圣主之前也。于是奏曰：伏请圣上，于婆罗门僧，责其问目，对相诘难，校勘经义，须有指归；少似差违，便请停废。帝曰：俞！婆罗门僧等，以月系年，搜索经义，屡奏问目，务掇瑕玼。我大师乃心湛真筌，随问便答，若清风之卷雾，豁覩遥天，喻宝镜以临轩，明分众像。婆罗门等随言理屈，约义词穷，分已摧锋，犹思拒辙，遂复眩惑大臣，谋结朋〔六〕党。有吐番僧乞奢弥尸毗磨罗等二人，知身聚沫，深契禅枝〔七〕为法捐躯，何曾顾己，或头燃炽火，或身解霜刀，曰：「吾不忍见朋〔八〕党相结，毁谤禅法」，遂而死矣。又有吐蕃僧卅余人，皆深悟真理，同词而奏曰：「若禅法不行，吾等请尽脱袈裟，委命沟壑。」婆罗门等乃瞪目卷舌，破胆惊魂，顾影修墙，怀慙战股。既小乘辙乱，岂复能军，看大义旗扬，犹然贾勇。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诏命曰：摩诃衍所开禅义，究畅经文，一无差错，从今已后，任道俗依法修习。小子非才，大师徐谓锡曰：公文墨者，其所问答，颇为题目，兼制叙焉。因目为顿悟大乘正理决。"
      },
      {
        "type": "p",
        "text": "问曰：令看心除习气，出何经文？谨答：准佛顶经云：一根既反源，六根成解脱。据金刚经及诸大乘经皆云：离一切妄想习气，则名诸佛。所以令看心，除一切心想妄想习气。问：所言大乘经者，何名大乘义？答：楞伽经曰：缘有妄想，则见有大小乘，若无妄想，则离大小乘，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建立，我说为大乘。"
      },
      {
        "type": "p",
        "text": "第一问：或有人言，佛者无量多劫已来，无量功德，智聚圆备，然始成佛；独离妄想，不得成佛。何以故？若只〔离〕妄想得成佛者，亦不要说六波罗蜜，十二部经，只合说令灭妄想，既若不如是说，于理相违。答：一切众生，缘无量劫已来，常不离得三毒烦恼，无始心想习气妄想，所以流浪生死，不得解脱。准诸法无行经上卷云：若一切法中，除却其心缘相不可得故，是人名为已得度者。又金刚三昧经云：佛言一念心动，五荫俱生，令彼众生，安坐心神，住金刚地，既无一念。此如如之理，具一切法。又金光明经第二云：一切烦恼，究竟灭尽。是故法如如，如如之智，摄一切佛法。又楞伽经第二云：但离心想妄想〔九〕则诸佛如来法身不思〔议〕智慧，自然显现。又法身即顿现，示报身及以化身。又诸法无行经：佛告文殊师利，若有人问汝断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名如来。汝云何答？文殊师利言：如佛坐于道场，颇见法有生灭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灭，是法可得说断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灭，不断一切不善法不成就一切善法，是何所见？何所断？何所证？何所修？何所得？但离心想妄想，即卅七道品，自然具足，一切功德，亦皆圆备，经文广述，不可尽说，任自检寻，当见经义据理。"
      },
      {
        "type": "p",
        "text": "问：所对于理不相违，若有众生，离得三毒烦恼，无始心想，习气妄想，便得解脱，亦得成佛，如是功德，不可比量。"
      },
      {
        "type": "p",
        "text": "又答：十二部经：准楞伽经云：佛所说经，皆有是义。大慧，诸修多罗，随顺一切众生心说，而非真实在于言中。譬如阳炎，诳惑诸兽，令生水想，而实无水。众经所说，亦复如是。随诸愚夫，自所分别，令生欢喜，非皆显示圣智证处真实之法。大慧，应随顺义，莫著言说。又经云：佛言我某夜成道，某夜入涅槃，于此二中间，不说一字，不已故，今说，当说。不说者是佛说。又涅槃经云：闻佛不说法者，是人具足多闻。又金刚经云：「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为无上菩提。」又经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据此道理，应不相违。"
      },
      {
        "type": "p",
        "text": "又问：有天人制于妄想，以制妄想故，生无想天，此等不至仏道，明知除想，不得成佛。"
      },
      {
        "type": "p",
        "text": "谨答：彼诸天人，有观有趣，取无想定，因此妄想，而生彼天，若能离观，离无想定，则无妄想，不生彼天。金刚经云：「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若言离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经文？准楞伽经云：无三乘者谓五种性，众生中谓不定性者假说，不应如是执也。又答：所言五种性者，只缘众生有五种妄想不同，所以说有五种名，若离得妄想，一种性亦无，何处有五耳？岂更立余方便耶？"
      },
      {
        "type": "p",
        "text": "问：楞伽经云：所言与声闻授记；化仏化声闻授记，据此只是方便调伏众生，数个义中，涅槃道是三乘也。若离于想，大小之乘，无可言者，谓无想不？观大小乘，非无大小，譬如声闻，证涅槃后，大小之乘，更无所观，此声闻人，岂得言入大乘道不？"
      },
      {
        "type": "p",
        "text": "谨答：所言化仏与化声闻授记者，声闻人为未见法身，及以报身；唯见化身。所以化身授记，正合其理。"
      },
      {
        "type": "p",
        "text": "又问：准楞伽经云：「我所说者分别，尔燄识灭，名为涅槃；不言涅槃道，是三乘也。楞伽经偈：预流一乘果，不还阿罗汉。是等诸圣人，其心悉迷惑。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为愚夫少智，乐寂诸圣说，第一义法门，远离于三趣，住于无境界。何建立三乘，诸禅及无量，无色三摩地，乃至灭受想，唯心不可得」。准斯经义理所说，三乘皆是方便导引众生法门。又思益经云：「网明菩萨问思益梵天言，何为行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是故名行一切行非行。我念过去阿僧祇劫，逢无量阿僧祇诸仏如来，承事无空过者，并行苦行十二头陁，入山学道，持戒精进，所闻智慧读诵、思惟。问：是诸如来，亦不见受记，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当知，若是菩萨出过一切诸行，则得授记。」据此道理，法性理中，大乘之见，并是虚妄想，妄想，若离妄想，则无大小之见。又准楞伽密严经云：「声闻虽离妄想烦恼，处于习气淈，譬如昏醉之人，酒醒然后觉；彼声闻亦然，贪著寂灭乐，三昧乐所醉，乃至劫不觉。觉后当成仏。」声闻贪着寂灭乐，所以不得入大乘。"
      },
      {
        "type": "p",
        "text": "又问：所言声闻住无相，得入大乘否？答：准楞伽经云：「若住无相，不见于大乘」，所以不得取无相定。是故经文：「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
      {
        "type": "p",
        "text": "第二问：离一切相名诸仏，是何经说？谨答：金刚经云：「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仏」。又大般若经，楞伽、华严等经中，亦具广说。"
      },
      {
        "type": "p",
        "text": "又再新问：金刚经云：「若了达诸法，观了然后不观者，是智慧。」若具修一切善已，然始无修，为化众生，生大智自然成就，言先愿力，故为凡夫妄想不生，凡夫本来不达一切，犹未具诸功德，雄灭妄想，不得成仏。以要言之：解一切法是智，修一切善法是福，为成就如是一切故，所以经历多劫，因诸福智力故，三昧无观，从此方显。又首楞严三昧经云：「初习观故，然得此三昧，譬如学射，初射竹簟，大如牛身；已后渐小，由如毛发，并亦皆中。」从习于观，是渐修行，诸仏所说，皆是渐门，不见顿门。"
      },
      {
        "type": "p",
        "text": "答第二新问：准楞伽经云：「仏告大慧菩萨，应莫著文字，随宜说法，我及诸仏，皆随众生烦恼解故，欲种种不同，而为开演，令知诸法自心所现。」又思益经云：「说法性理，若人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若了知此理，是名大智慧，于法性理中，修以不修，皆是妄想。据法性道理，若离妄想，大智本自然成就，若论福智，更无过法性道理，及以法性三昧，所言渐顿，皆为众生心想，妄想见。是故经云：「大慧是故应离因缘所作和合想中，渐顿生见。」若离一切想妄想，渐顿不可得；若言离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经文所言？首楞严经云，「学射渐渐者，不缘增长心想妄想；祗合令除妄想。」"
      },
      {
        "type": "p",
        "text": "旧问第三，问：「言一切想者，其想云何？」"
      },
      {
        "type": "p",
        "text": "答：想者，心念起动，及取外境，言一切者，下至地狱，上至诸仏已下。楞伽经云：「诸法无自性，皆是妄想心见。」"
      },
      {
        "type": "p",
        "text": "新问第三：上至诸仏，下至地狱之想，切要兹长，成就善法，违离恶法，因此而行。若不识仏，不知地狱，如说十二因缘中无明，凡夫中不合修行此法。"
      },
      {
        "type": "p",
        "text": "新问第三，答：一切众生，缘无始已来，妄想分别；取著妄想善恶法，或长善，或长恶。以是因缘，流浪生死，出离不得。所以经文，凡所有想〔一○〕皆是虚妄，若见诸想非想，则见如来。若了知此一念功德，经无量劫修习善法不如此一念功德。又所言凡夫位中，不合学此法者，一切诸仏菩萨，无量劫所修习善法，成等正觉，皆留与后代末法众生，教令修学，既言凡夫众生不合学此法，是诸仏法教，留与阿谁？凡夫不合学此法，出何经文？"
      },
      {
        "type": "p",
        "text": "旧问：想有何过？答：想过者，能障众生本来一切智，及三恶道久远轮回，故有此过。金刚经说，亦令离一切诸想，则名诸佛。"
      },
      {
        "type": "p",
        "text": "新问第四，问或有故令生长之想，或有不令生想，处凡夫地，初修行时，不得除一切想。"
      },
      {
        "type": "p",
        "text": "答：诸大乘经云：「一切众生，缘有妄想分别，取著生不生妄想，是故流浪生死，若能不取著生不生妄想，便得解脱。」凡夫众生，不得除想，出何经文？"
      },
      {
        "type": "p",
        "text": "旧问：云何看心？答：返照心源看心，心想若动，有无净不净，空不空等，尽皆不思，不观者亦不思。故净名经中说：「不观是菩提。」"
      },
      {
        "type": "p",
        "text": "新问第五，问：据十地经中：「八地菩萨，唯入不观，仏令入修行。」据此事，凡夫初地犹未得，唯不观如何可得？答：准楞伽经云：「八地菩萨，离一切观及分别习气，无量劫来，所受善恶业者，如乹闼婆城，如幻化等。了知菩萨者超过一切行，得无生法忍，然后得授记。」不闻八地菩萨，教令修行，经文何如说，只合细寻诸经所说。凡夫未得初地，不合不观者，此义合行不行，前问说讫。"
      },
      {
        "type": "p",
        "text": "旧问：作何方便，除得妄想及以习气？答：妄想起不觉，名生死；觉竟，不随妄想作业，不取不住，念念即是解脱般若。宝积经云：「不得少法，名无上菩提。」"
      },
      {
        "type": "p",
        "text": "新问第六，问：如前所说，凡夫初学，岂得喻仏，仏是已成就者。答：凡夫虽不共仏，同诸仏所悟之法，准经文皆留与后代末法众生，教令修学；若不如是，法教留与附谁？又仏言无有少法可得者，不可执著言说，若无少法可得，无思无观，利益一切者，可不是得否？答：此义前者已答了，今更重来，又再说者：仏从无量劫来，已离得不得心？亦无心无思，犹如明镜。无心无思，离得不得，但随众生，应物现形，水喻宝喻，日月等喻，皆亦同等。又据入如来功德经云：非是不得少法，是得一切法，与义相违者。前问所言，凡夫不合学此法，所以攀大乘经文时，得如是无量无边功德，何况信受修行，因此言故，答如此事。以无所得故，是名为得。于理实不相违。"
      },
      {
        "type": "p",
        "text": "旧问：六波罗蜜等及诸法门，要不要？答：如世谛法，六波罗蜜等，为方便显胜义故，非是不要。如胜义离言说，六波罗蜜及诸法门，不可说言要与不要，诸经广说。"
      },
      {
        "type": "p",
        "text": "新问第七，问：世间及第一义谛，是一是异？答：不一不异。云何不一？妄想未尽，已来见有世谛，云何不异？离一切妄想习气时，一异不可分别。又问：此方便为显示第一义故，只为钝根〔一一〕者；为复利钝俱要？答：钝根不了胜义者要；利根者不论要不要。又问：六波罗蜜等及余法门，不言说要不要者，何为不可说？答：为法性理，即不可说。据法性理中，要不要，有无，一异，俱不可得。又问：言经文广说，如何说为说言要不要不会。答：经文广说者：钝根说要；利根不论要不要，譬如病人要药，求渡河人要舩，无病之人不言要不要，渡河了，更不要舩。"
      },
      {
        "type": "p",
        "text": "旧问：六波罗蜜等要时，如何修行？答：修行六波罗蜜者为内为外。内外有二种：内为自渡，外为利益众生，所修行方便者。据般若经、楞伽、思益经：「修六波罗蜜时，于一切法，无思无观，三业清净，由如阳炎，于一切不取不住。」"
      },
      {
        "type": "p",
        "text": "新问第八，问：所言三业清净时，六波罗蜜，凡夫未能行得，且修习不观，中间不修行，待三业清净，然后修习。为复未能净得三业，强修，如何修行？答：所言六波罗蜜有四种：一、世间波罗蜜，二、出世间波罗蜜，三、出世间上六波罗蜜，四、内六波罗蜜。准楞伽经云：广说、略说时，若得不观不思时，六波罗蜜自然圆满；未得不观不思，中间事须行六波罗蜜，不希望果报。又问云：〔一二〕其野马、阳炎，实是不会！答：野马喻妄想心，阳炎喻一切世间一切法。譬如渴野马，见阳炎是水，非实是水；若如是了达世间法时，即是三业清净。旧问：修此法门，早晚得解脱？答：如楞伽及金刚经云：「离一切想则名诸仏。」随其根性利钝，如是修习，妄想习气亦歇，即得解脱。旧问。又行此法义，有何功德？答：无观无想之功德，思及观照，不可测量，仏所有功德，应如是见，且如此之少分。据般若经云：「假令一切众生、天、人、声闻，缘觉，尽证无上菩提，不如闻此般若波罗蜜义，敬信功德，筭数所不能及。何以故？人天声闻缘觉，及诸菩萨等，皆从般若波罗蜜出；人天及菩萨等，不能出得般若波罗蜜。」又问：何名般若波罗蜜？所谓无想无取，无舍无著，是名般若波罗。及入如来功德经，或有于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仏所供养，承彼仏灭度后，又以七宝庄严其塔，高广例如大千世界，又经无量劫供养之功德不及闻斯法义，生无疑心，而听所获福德，遇彼无量百千倍数。又金刚经云：「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已用布施，及以恒河沙数身命布施，不如闻一四句偈，其福甚多，不可比喻。」大乘经中，广说此义，其福德除仏无有知者。"
      },
      {
        "type": "p",
        "text": "新问第九，问：令一切众生尽证无上菩提，犹不及此福者，此无上菩提，乃成有上，此乃是否？次后说言无上菩提等，从般若波罗蜜出：无上菩提，不出般若波罗蜜；不出者说是阿𱼶个菩萨。若说无上菩提，据如今现般若波罗蜜，似如此：只如此说者，不可是无上菩提。"
      },
      {
        "type": "p",
        "text": "答：所言令一切众生尽证无上菩提，犹〔一三〕不及此福者：前者所言，凡夫众生，不合行此法，所以攀诸大乘经典，及般若波罗蜜。众生闻此法生一念净信者，得如是无量无边功德。为比量功德故作如是说。现有经文，说一切诸仏，及诸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今再问：有上、无上，及阿𱼶个菩萨者，经文现在，请检即知。旧问：若离想不思不观，云何得一切种智？答：若妄心不起，离一切妄想者，真性本有，及一切种智，自然显现。如花严及楞伽等经云：「如日出云，浊水澄清；镜得明净，如银离鑛等。」"
      },
      {
        "type": "p",
        "text": "新问第十，问：此言是实，乃是已成就具势力者之法，非是凡夫之法者！答：此义前者已答了，今更再问，譬如莲花出离淤泥，皎洁清净，离诸尘垢，诸天贵人见之弥〔一四〕敬。阿赖耶识，亦复如是，出习气泥，而得明洁，为诸仏菩萨、天人所重。凡夫众生，亦复如是，若得出离无量劫来，三毒、妄想，分别习气淤泥，还得成就大力之势；凡夫缘有三毒妄想盖覆，所以不出得大势之力。旧问：若不观智，云何利益众生？答：不思不观，利益众生者，入如来功德经中广说：「由如日月，光照一切；如意宝珠，具出一切；大地能生一切。」又问：说执境，执识，执中论此三法中，今依何宗？答：此义是般若波罗蜜，无思大乘禅门，无思义中，何论有三，一亦不立。般若经中广说。"
      },
      {
        "type": "p",
        "text": "新问第十一，问：此义是般若波罗蜜者，纵令是般若波罗蜜智慧可得，论禅不相当。仏由〔一五〕自于般若波罗蜜，分别作六种，共智慧各自别说？答：所行六波罗蜜者，为求般若波罗蜜，若智慧波罗蜜具者：余五波罗蜜修与不修亦得。又答言：所言禅不相似者：如宝积经中说：「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师利云，大士所言禅行比丘者，何等名为禅行比丘耶？文殊师利言，天子！无有少法可取是为禅行。」又密严经中，「若有能修行如来，微妙定善，知蕴无我，诸见悉除灭。」思益经云：「于诸法无所住，是名禅波罗蜜。」楞伽经云：「不生分别，不起外道湼槃之见，是则名为禅波罗蜜。」及诸大乘经典，皆说如是。据此道理，末法众生，教令修学，何以得知。诸大乘经云：「为末法众生，智慧狭劣，所以广说，若有人闻此法者，即功德不可量，何况信受奉行？」旧问：义既如此，何为诸经广说？答：如诸经所说，祗说众生妄想，若离妄想，更无法可说。所以楞伽经云：「一切诸经，祗说众生妄想，真如不在言说之中。」又问：众生本来有仏性者，何以得知本来有？如外道言有我，有何差别？答：本来有佛性者，如日出云，浊水澄清，镜磨明净。如九十五外道者，以要言之，不知三界唯心所变。鑛中出银，热〔十六〕铁却冷，先已说讫，不同外道有所言，有我等者见，有作者见，有时变者，或执有无，观空住著于边，以此不同楞伽经广说。又问：何名为众生？答：众生者，从具足妄想及五荫、三毒，故有。又问：何名二乘人？答：二乘人者因见一切有，从因缘生：觉一切因缘和合所生者：无常、苦、空、猒于苦，故乐于湼槃，住于空寂。缘有取舍，故名二乘。偈言：「本无而有生，生已而复灭，因缘有非有，不住我教法。待有故成无，待无故成有，无既不可取，有󸔄亦不可说。不了我无我，但着于语言，彼溺于二边，自坏亦坏他。若能了此事，不毁大道师，是名为正观。若随言取义，建立于诸法，以彼建立故，死堕地狱中。」"
      },
      {
        "type": "p",
        "text": "臣沙门摩诃衍言：臣闻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赖大圣临朝，阐扬正法，虽以三乘所化，令归不二之门，为迷愚苍生，频穷胜谛，臣之所说，无义可思，般若真宗，难信难入，非大智能措意，岂小识造次堪闻。当仏启教之秋，五百比丘起出。如来尚犹不制言，退亦甚佳。况臣老耄心风〔一七〕，所说忘前失后，特蒙陛下福力加护，理性助宣，实冀广及慈悲，绝斯争论，即诸天必皆欢喜，僧尼彼我自无。臣据问而演经，非是信口而虚说，颇依贝叶传，直启禅门。若寻文究源，还同说药而求愈疾，是知居士，默语吉祥，称扬心契，相应名何有。若须诘难，臣有上足学徒，且聪明利根，复后生可畏，伏望允臣所请，遣缁俗钦承。兼臣本习禅宗，谨录如左进上。"
      },
      {
        "type": "p",
        "text": "准思益经云：「网明菩萨问梵天何为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于千万亿劫行道，于理法性不增不减。又思益梵天白佛：菩萨以何行，诸仏授记？佛言：若菩萨不行一切诸佛则授记。佛言：我念过去，逢值无量阿僧祗诸仏如来，承事无空过者。及行六波罗蜜，兼行苦行头陀，佛摠不授记。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当知，若菩萨出过一切诸行，佛则受记。我念过去行无量苦行头陀及六波罗蜜，行一切行，不如一念无作功德。」又问：文殊师利叵有无所行，名为正行否？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为法，是名正行。不退转菩萨白佛言：所说随法行者，何谓也？仏告天子，随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随法行。楞伽经中说：大慧菩萨白仏言：「修多罗中说，如来藏本性清净，常恒不断，无有变易。具卅二相，在于一切众生身中，为蕴界处垢衣所缠，贪著恚痴等妄想分别垢之所污染，如无价宝在垢衣中」。并密严，花严，金刚，三昧，法华，普超三昧，及诸一切大乘经，具载此义。据斯道理，佛性本有，非是修成，但离三毒、虚妄、妄想、习气垢衣，则得解脱，如阿赖耶识出习气泥，诸仏菩萨，悟皆尊重。思益经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信解如是法义者，当知是人，得解脱诸见；当知是人，得陀罗尼；当知是人，行于正念观；当知是人，解达诸法义趣。准楞伽、思益等经：「禅宗云：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建立，我说为一乘。」法华经云；「十方诸佛国，无二亦无三，唯有一佛乘，除仏方便说。」窃以斯见，三乘乃是引导众生法门。大仏顶经云：「为迷故说悟，若悟竟，迷悟俱不可得。」缘众生迷妄想故，则言离妄想；若迷得醒悟，自无妄想可离。"
      },
      {
        "type": "p",
        "text": "臣今所对问目，皆引经文，佛为信者施行〔一八〕使功德不朽。𫏐〔一九〕繁圣听，永润黎庶、谨奉表以闻。无任对敭之至。臣沙门摩诃衍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谨言，六月十七日，臣沙门摩诃衍表上。"
      },
      {
        "type": "p",
        "text": "一切义法虽是无为无思，若钝根众生，入此法不得者。仏在世时，此娑婆世界，钝根罪重，所以立三乘，说种种方便，示令莫毁胜义，莫轻少许善法。"
      },
      {
        "type": "p",
        "text": "问：万一或有人言，十二部经中说云：「三毒烦恼合除，若不用对治，准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宝积经中说：「了贪病，用不净观药医治；了嗔病，用慈悲药医治；了愚痴病，须因缘和合药医治；如是应病与药，以对治为药，各依方药治，则三毒烦恼，始除得根本。」又喻有一囚，被枷鏁缚等；开鏁要钥匙，脱枷须出钉鍱，解缚须解结，狱中拔出，须索称上，过大碛须与粮，具足如是，方得解脱。开鏁喻解脱贪著，出朾喻解脱嗔恚，结喻解脱愚痴，狱中称上喻拔出三恶道，粮食喻度脱轮回大苦烦恼，具足如是等，则得除尽烦恼。若枷鏁不脱，狱中不拔出，不与粮食；若枷锁等，以衣裳覆之，虽目不下见枷鏁，其人终不得解脱。既知如此，准修无心想，拟除烦恼者，𫏐时不见，不能除得根本。有如是说，将何对？"
      },
      {
        "type": "p",
        "text": "答：准湼槃经云：「有药名阿伽陁，若有众生服者，治一切病。」药喻无思、无观。三毒、烦恼、妄想，皆从思惟分别变化生。所言缚者，一切众生已来，皆是三毒、烦恼、无想习气系缚，非是铁叶绳索，系缚在狱，须得绳索粮食等，此则是第二重邪见、妄想，请除却！是故惣不思惟，一切三毒烦恼妄想习气，一时惣得解脱。"
      },
      {
        "type": "p",
        "text": "又问：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者。"
      },
      {
        "type": "p",
        "text": "答：准楞伽经云：佛言，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别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现者，当离愦丙昏滞睡眠，初中后夜远离增闻〔二○〕外道邪论，通达自心分别境界，远离分别，亦离妄想心，及生、住、灭，如是了知，恒住不舍。大慧，此菩萨摩诃萨，不久当得生死湼槃，二种平等。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者，见经文说。离烦恼妄想分别，此菩萨不久当得生死湼槃二种平等。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解脱者，出何经文？"
      },
      {
        "type": "p",
        "text": "又问：看心妄想起觉时，出何经文？"
      },
      {
        "type": "p",
        "text": "答：湼槃经第十八云：「云何名为仏，仏者名觉，既自觉悟，复能觉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觉知有贼，贼无能为；菩萨摩诃萨，能觉一切无量烦恼，既觉了已，令诸烦恼，无所能为，是故名仏。」是故坐禅看心，妄想念起，觉则不取不住，不顺烦恼作业，是名念念解脱。"
      },
      {
        "type": "p",
        "text": "问：「诸大乘中说无二者是实，无二即是智慧，分别即是方便智慧，不可分离。维摩经云分明具说，此『二』，言一要，一不要，无有如此分别。若有如此分别，即有取舍。有如此说请答者。"
      },
      {
        "type": "p",
        "text": "答：诸仏如来无量劫已来，离三毒，妄想，烦恼分别，是故悟得无二无分别智。以此无二无分别智，善能分别诸法相，非是愚痴妄想分别。据此道理，智慧方便不相离，若言取舍，于无二法中，有何取舍？"
      },
      {
        "type": "p",
        "text": "问：或有人言，诸经中说，曰禅天名为大果。彼天无心想，虽然还有所观，还有趣向；得无心想定者，于成就灭心想之人，岂有如此分别？初入无想念之时，初从此分别门观察，无想念，虽不现如此分别本从此门入，所以有是〔一九〕分别。此二若个是？有人问，如何对。"
      },
      {
        "type": "p",
        "text": "答：准楞伽经云：「诸禅及无量、无色、三摩地，乃至灭受想，唯心不可得。」据此经文，所问天乘者，皆是自心妄想分别。此问早已两度答了。据此经文，皆自心妄想，缘有心相妄想分别，生于彼天，是故经言：「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仏。」所言若个是者；于仏法中，若有是非，皆是邪见。"
      },
      {
        "type": "p",
        "text": "问：万一或有人言，缘初未灭心想时，从此门观，所以有分别者；则楞伽七卷中说：从此门观察入顿门，亦入分别非想天，现无心想。若言缘有趣向分别者，即是有心想；得不言无心想。若有人问，如何对。"
      },
      {
        "type": "p",
        "text": "谨答：所言缘初未灭心想时，从此门观，所以有分别者，则楞伽经七卷中说「从此门观察入顿门」者：答此义，前文已答了，今更再问者：众生有妄想分别心，即有若干种问。若离妄想分别心，皆揔不可得。又言，亦入分别非想天，现无心想。又言缘有趣向分别者则是有心想；不可得言无心想。若有人问，如何对答者？"
      },
      {
        "type": "p",
        "text": "答：此问同前问天乘有想、无想，有分别、无分别，皆是自心妄想分别，是故楞伽经云：「三界唯心」。若离心想，皆不可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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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问：万一或有人言，缘住在修行，所以不授记者；非是缘修行不授记。尚在修行中，似未合到授记时。首楞严三昧经中说，言「分明授记，不深密授记。」如此三授记，既处高上。所修行欲近成就，修行功用渐少者：喻如耕种，初用功多；成熟即用人功渐少，以此即有吃〔二二〕用功课。或云，非是不要修行者，若为对答？"
      },
      {
        "type": "p",
        "text": "答：思益经第二云：梵天白佛言：菩萨以何行，诸仏授记？仏言：若菩萨不行生法，不行灭法，不行不善法，不行世间法不行出世间法，不行有罪法，不行无罪法，不行有漏法，不行无漏法不行有为法，不行无为法不行涅槃法，不行见法，不行闻法，不行觉法，不行知法，不行施法，不行舍法，不行戒法，不行覆，不行忍，不行善，不行法，不行精进，不行禅，不行三昧，不行慧，不行行，不行知，不行得，若菩萨如是行者，诸佛则授记。授记者，有何义？仏言：离诸法二相，是授记义不分别生灭，是授记义；离身口意业相，是授记义，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逢值诸佛如来，承事无空过者，揔不授记；何以故？为依止所行故。我于后时，遇燃灯仏得授记者，出过一切诸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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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问：文殊师利颇有无所行，名正行不？"
      },
      {
        "type": "p",
        "text": "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为法，是名正行。尔时会中有天子名不退转，白仏言：「世尊所说随法行者，为何谓也。」仏告天子：「随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随法行。所以者何？若不行诸法，则不分别是正是邪。」准经文胜义如此。若修行得授记者，未取裁！」"
      },
      {
        "type": "p",
        "text": "又问：万一或有一言，一切法依自所思〔二三〕令知所观善事，则为功德；所观恶事，则为罪咎〔二四〕；二俱不观，则是假说。若有人言，合观善事，则为功德者，若为对答？"
      },
      {
        "type": "p",
        "text": "答：「不著文字，缘功德事入者。喻如合字，一人口莫作一人口思量，须作和合义思量。答言所言观善假说，和合离文字等事者，皆是众生自心妄想分别。但离自心妄想分别，善恶假说，「和合」「一人口」思量，离文字等俱不可得，即是和合义入功德，亦不可比量。」"
      },
      {
        "type": "p",
        "text": "问：万一有人言，其法虽不离罪、福，仏性但住著法济，亦具无量功德。喻如三十二相皆须遍修，然得成就如是菓，各有分折。〔二五〕放如是光，于众生得如是益，承前修如是善，得如是果慧，从淳熟中现其功德，从积贮然后成就。不得言新积贮中无功德，若有人问，云何以答者？"
      },
      {
        "type": "p",
        "text": "谨答：准思益经云：「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又准金刚三昧经：「如如之理，具一切法。」若一切众生离三毒，自心妄想、烦恼、习气、分别，通达如如之理，则具足一切法及诸功德。"
      },
      {
        "type": "p",
        "text": "又问：或有人言说，仏法深奥，兼神力变化，凡下虽不能修，犹如无前后，一时示现一切色相于大众前，并以一切语，说一切法，亦凡下所能；但示现仏之广大，令生爱乐，务在闻此功德。若有人问，云何答？又问：万一或有人言，缘缘想后，如上所说；但是圣智若是无想，非是无二。有人问，如何答？又问：万一或有人言：凡下不远离心想者，或有经中云，令思量在前，或言惠先行，或言亦置如是想中，亦有处分令生心想，或处分远离心想；不可执一，所以用诸方便演说。或有人言，何以对如前三段问，谨答：皆是自心妄想分别，若能离自心妄想分别，如是三段问皆不可得。准楞伽、思益经云，离一切诸见，名为正见。又问：万一或有人言：发心觉不依想念，则各得念念解脱者，出何经文？觉者，觉何物？愿答。答：所言发心觉，不依想念，则各得念念解脱者，出何经文？其义先以准涅槃经具答了；今更重问者，一切众生无量劫来为三毒自心妄想分别，不觉不知，流浪生死。今一时觉悟，念念妄想起，不顺妄想作业，念念解脱，觉者，觉如此事。是故楞伽经云：菩萨念念入正受，念念离妄想，念念即解脱。佛顶第三云：阿难，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妙明体，如是乃至五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死、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二六〕中，求于去来，迷悟死生，了无所得。"
      },
      {
        "type": "p",
        "text": "臣前后说，皆依经文，非是本宗。若论本宗者，离言说相〔二七〕离自心分别相，若论说胜义，即如此。准法华经文：「十方诸仏国，无二亦无三，唯有一仏乘，除仏方便说。」何为方便？三归，五戒，十善，一称南无佛，至一合掌，及以小低头等，乃至六波罗蜜。诸仏菩萨以此方便，引导众生，令入胜义，此则是方便。夫胜义者，难会难入，准善住意天子经云：「仏在世时，文殊师利菩萨说胜义法时，五百比丘在众听法，闻文殊师利说胜义法时，不信受毁谤。当时地裂，五百比丘堕在阿鼻地狱。」是故一味之水，各见不同；一切众生，亦复如是，知见各各不同。譬如龙王一云所覆，一雨所润，一切树木及以药草，随其根机性而得增长。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仏以一音演说法界众生随类各得解。一切众生根机不同，譬如小泉流入大海。伏望圣主，任随根机方便，离妄想分别，令入于无二胜义法海，此亦是诸佛方便。"
      },
      {
        "type": "p",
        "text": "问：卅七道品法要不要？"
      },
      {
        "type": "p",
        "text": "答：准诸法无行经上卷云：「但离心想、妄想，一切分别思惟，则是自然具足三十七道品法。」此问两度答了，今更再问者，若悟得不思、不观、如如之理，一切法自然具足，修与不修亦得。如未得不思、不观、如如之理事，须行六波罗蜜，三十七助道法。准金刚三昧经云：「如如之理，具足一切法。」若论如如之理，法离修不修。"
      },
      {
        "type": "p",
        "text": "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赞普恩命，远追令开示禅门。及至逻娑，众人共问禅法，为未奉进止，罔敢即说。后追到讼割，屡蒙圣主诘〔二八〕讫，却发遣赴逻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蹉，及特便逻娑，数月盘诘。又于勃𬒈漫寻究其源，非是一度。陛下了知臣之所说〔二九〕禅门宗旨是正，方遣与达摩摩低同开禅教。然始𠡠命颁下诸处，令百姓官寮尽知。复陛下一览具明，胜义洞晓。臣之朽昧，纵说人罕依行，自今若有疑徒，伏望天恩与决。且臣前后所说，皆依问准经文对之，亦非臣禅门本宗。臣之所宗，离一切言说相，离自心分别相，即是真谛。皆默传默授。言语道断。若苦论是非得失，却成有诤三昧。如一味之水，各见不同，小大智能，实难等用。特望随所乐者修行，自当杜绝法我，则臣荣幸之甚，允众之甚。谨奉表陈情以闻，无任战汗之至。臣摩诃衍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
      {
        "type": "p",
        "text": "摩诃衍闻，奏为仏法义，寂禅教理，前后频蒙赐问，余有见解，尽以对答：其六波罗蜜等，及诸善要修不修？恩勅屡诘。兼师僧官寮亦论六波罗蜜等诸善，自身不行，弟子及余人亦不教修行，诸弟子亦学如是。复有人奏闻。但臣所教授弟子，皆依经文指示，臣所行行，及教弟子法门，兼弟子所修行处各各具见解进上。缘凡夫众生力微，据修行理，与六波罗蜜亦不相违。其六波罗蜜与诸善，要行不行者，前后所对者，是约胜义，不言行不行。论世间法，乃至三归依，一合掌发愿，大小诸善，上下尽皆为说，悉令修行。衍和上教门徒子弟处。"
      },
      {
        "type": "p",
        "text": "沙门释衍曰：法性遍言说，智所不及，其习禅者令看心，若心念起时，不观不思有无等；不思者亦不思。若心想起时不觉，随顺修行，即轮回生死；若觉，不顺妄想作业，即念念解脱。离一切诸仏于胜义中，离修不修。若论世间法，假三业清净，不住，不着，则是行六波罗蜜。又外持声闻戒，内持菩萨戒，此两种戒则能除三毒习气。所修行者，空言说无益事；须修行依无取舍。虽说三恶道，天、人、外道二乘禅，令其知解，不遣依行。一切三界众生，自家业现，犹如幻化阳燄，心之所变。若通达真如理性，即是坐禅。若未通达者；即须转经，合掌礼拜修善。凡修功德，不过教示大乘法门令会。犹如一灯然百千灯事，法施以利群生。摩诃衍一生已来，唯习大乘禅，不是法师；若欲听法相，令于婆罗门法师边听。摩诃衍所说，不依疏论，准大乘经文指示。摩诃衍所修习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严、金刚、维摩、大仏顶、花严、涅槃、宝积、普起三昧等经，信受奉行。摩诃衍依止和上法号降魔、小福、张和上、雄仰、大福六和上，同教示大乘禅门。自从闻法已来，经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树下。出家已来，所得信施财物，亦不曾贮积，随时尽皆转施。每日早朝，为施主及一切众生转大乘经一卷，随世间法焚香，皆发愿愿四方宁静，万姓安乐，早得成仏。亦曾于京中已上三处开法，信受弟子约有五千余人。现令弟子沙弥，未能修禅，已教诵得楞伽一部，维摩一部，每日长诵。"
      },
      {
        "type": "p",
        "text": "摩诃衍向此所教弟子，今者各问所见解缘布施事由，若有人乞身头目，及须诸物等，誓愿尽舍，除十八事外，少有人畜直一钱物，当直〔三○〕亦有。除声闻戒外，更持菩萨戒，及行十二头陁，兼忍坚固，复信胜义，精进坐禅，仍长习陀罗尼，为利益众生，出家供养三宝，转诵修善。"
      },
      {
        "type": "p",
        "text": "于大乘无观禅中无别缘事，常习不阙以智慧，每诵大乘取义，信乐般若波罗蜜者甚多。亦为三宝益得众生时，不惜身命，其愿甚多。为他人说涅槃义时，𧺉（超）过言说计度境界。若不随世间归依三宝，渐次修善，空学文字，亦无益事。须学修行，未坐禅时，依戒波罗蜜，四无量心等，及修诸善，承事三宝。一切经中所说，师僧所教，闻者如说修行。但是修诸善，若未能不观时，所有功德，回施众生，皆令成佛。"
      },
      {
        "type": "p",
        "text": "顿悟大乘政理诀一卷"
      },
      {
        "type": "head",
        "text": "校记 A"
      },
      {
        "type": "byline",
        "text": "饶宗颐"
      },
      {
        "type": "head",
        "text": "校记 B"
      },
      {
        "type": "byline",
        "text": "饶宗颐"
      },
      {
        "type": "p",
        "text": "〔一〕C. L. P. 24 漏去此一「乘」字。"
      },
      {
        "type": "p",
        "text": "〔二〕C. L. P. 24 「被」作「枝」，误。"
      },
      {
        "type": "p",
        "text": "〔三〕C. L. P. 38 「俻」（备）误作「修」。"
      },
      {
        "type": "p",
        "text": "〔四〕C. L. P. 38 夺一「曾」字。"
      },
      {
        "type": "p",
        "text": "〔五〕C. L. P. 39 「感」误作「惑」。"
      },
      {
        "type": "p",
        "text": "〔六〕C. L. P. 41 「朋」误作「用」。"
      },
      {
        "type": "p",
        "text": "〔七〕C. L. P. 379 「禅枝」读作「禅机」。"
      },
      {
        "type": "p",
        "text": "〔八〕C. L. P. 42 「朋」误作「用」。"
      },
      {
        "type": "p",
        "text": "〔九〕C. L. P. 59 注「但离心妄想想」。谓为 diplograpie fautive。"
      },
      {
        "type": "p",
        "text": "〔十〕C. L. P. 76 作「凡有所相」，注谓「相即想」。"
      },
      {
        "type": "p",
        "text": "〔十一〕C. L. P. 86 钝根误作「银」。"
      },
      {
        "type": "p",
        "text": "〔十二〕C. L. P. 89 「云其野马阳炎」。以「云」字属下句，似未妥。"
      },
      {
        "type": "p",
        "text": "〔十三〕C. L. P. 94 注谓「由即犹」，是。"
      },
      {
        "type": "p",
        "text": "〔十四〕C. L. P. 97 「诸天贵人之称敬」，「称」字非，应是「弥」字方合。"
      },
      {
        "type": "p",
        "text": "〔十五〕C. L. P. 97 注谓「由即犹」也。"
      },
      {
        "type": "p",
        "text": "〔十六〕C. L. P. 108 以「热」为「熟」，但加问号。按应是「热」字。"
      },
      {
        "type": "p",
        "text": "〔十七〕C. L. P. 113 作：「况所老耄，心风所说，前忘失后。」以「心风」二字属下读，颇费解。"
      },
      {
        "type": "p",
        "text": "〔十八〕C. L. P. 120 作「佛为信者，施行使功德不杇」，句读未安。"
      },
      {
        "type": "p",
        "text": "〔十九〕「𫏐」字 P 本甚明，非敷字。"
      },
      {
        "type": "p",
        "text": "〔二十〕C. L. P. 124 读「增闻」为「曾闻」，是。"
      },
      {
        "type": "p",
        "text": "〔二一〕C. L. P. 132 「所以有此分别」，按「此」字应作「是」。"
      },
      {
        "type": "p",
        "text": "〔二二〕C. L. P. 143 作「以此即有吃功用功课」。审原本，首「功」字旁有两点，即涂去，故宜作「吃用功课」。"
      },
      {
        "type": "p",
        "text": "〔二三〕C. L. P. 146 作「一切法依自所思令知」，断句似不甚妥，今不从之。"
      },
      {
        "type": "p",
        "text": "〔二四〕C. L. P. 146 误「󱊿」为「各」。"
      },
      {
        "type": "p",
        "text": "〔二五〕C. L. P. 149 谓「分析」即「分析」。"
      },
      {
        "type": "p",
        "text": "〔二六〕C. L. P. 151 作：「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断句或可商。"
      },
      {
        "type": "p",
        "text": "〔二七〕C. L. P. 151 作「离一切言说相」。「一切」二字误加。"
      },
      {
        "type": "p",
        "text": "〔二八〕C. L. P. 154 谓「诘」为「诰」之误。"
      },
      {
        "type": "p",
        "text": "〔二九〕C. L. P. 155 加「称」字于「说」之下，原文无之。"
      },
      {
        "type": "p",
        "text": "〔三十〕C. L. P. 162 读作「少有人畜直一钱物当直」。"
      },
      {
        "type": "head",
        "text": "注释"
      },
      {
        "type": "head",
        "text": "增注"
      },
      {
        "type": "p",
        "text": "文成公主入藏，及唐蕃使臣来往与文化交流问题，可参王忠：唐代汉藏两族人民的经济文化交流（《历史研究》一九六五，五期），山口瑞凤：《古代吐蕃史考异》上下（东洋学报四九卷第三、四号）。"
      },
      {
        "type": "p",
        "text": "矢崎正见：《文成公主之入藏との西藏佛教に与えし影响に就いて》（《印度佛教学研究》二/二）。"
      },
      {
        "type": "p",
        "text": "莲华戒及法成资料，可参下列各文："
      },
      {
        "type": "p",
        "text": "立花孝全：《 Kamalas'ila 与法成之关系》（《印度佛教学研究》一四之二，一九六六）。"
      },
      {
        "type": "p",
        "text": "芳村修基：《カマラシ－ラの修习次第》（《石滨先生古稀纪念东洋学论丛》一九五八）。"
      },
      {
        "type": "p",
        "text": "又：《西域出土の法成师文献》（《印度学佛教学研究》三/一）。"
      },
      {
        "type": "p",
        "text": "法成即吴和尚，藏名 Hgo Chos grub。吐蕃敦煌后半期之佛教主要人物。详上山大峻：《大蕃国大德三藏法师沙门法成の研究》上下（《东方学报》京都三八、三九册）。"
      },
      {
        "type": "p",
        "text": "上山大峻撰《昙旷と敦煌の佛教学》（京都、东方学报五三册），曾取昙旷之《大乘二十二问本》与《正理决》比对，认为许多相似之处。上山氏文中录王锡叙，间有误夺，如「理既深邃，非易涯津」，句读有误；「固知真违言说，则乘实非乘；性离有无，信法而非法。」乃为对句，上山氏夺上一乘字，按原册「乘」字补注于「实」字之侧。参看校记。"
      },
      {
        "type": "head",
        "text": "附说　摩诃衍及四川之曹溪禅兼论南诏之禅灯系统"
      },
      {
        "type": "byline",
        "text": "饶宗颐"
      },
      {
        "type": "p",
        "text": "藏文资料言及摩诃衍（ma ha yan）者不少，如法京伯希和藏文卷812、及116、117是也。其内容为顿门五方便，不观禅定与十波罗蜜，摩诃衍遗说，可窥一斑。衍与梵僧莲华戒争论不胜，其思想之基本歧异，从莲华戒著作之《修习次第》（Bhavanakrama）可以见之，重点在于布施善行之有无，禅家不重布施，以此大受非难，凡兹二事，上山大峻已有文论之。"
      },
      {
        "type": "p",
        "text": "藏文史书曰 sBa-bshed 者，即桑鸢寺纪年（bsam-yas-lo-rgyus）略记摩诃衍入藏以前之禅学，对于益州金和尚（Eg-cu Kiun hva-san）之神通，颇多渲染。法尊撰《西藏民族政教史》（民二十九年印行）称「天宝间，吐蕃遣桑希（gar-mkhan-san-si）等四人至汉地取经，遇神通和尚，问回藏后事。遂授金刚经、十地经、稻秆（芉）经等三经。桑希请经千余部，并请一汉僧返藏。」汉僧未闻；若此神僧即益州金和尚也。金和尚即新罗王子无相，居成都净众寺，为智诜再传弟子。以「无忆、无念、无忘」三句教义著闻，（见其徒神清之《北山录》）然与坛经之「无念、无忆、无著」蔑异，实衍曹溪之禅义。"
      },
      {
        "type": "p",
        "text": "藏史屡言及无住禅师（Bu-cu sem-si）见于《大臣布告》（Blon po bkahi than yig）其文字略同于历代法宝记之菩提达摩多罗部分，历举达摩多罗、摩诃衍、无住、降魔藏诸禅师之名。又法京藏文卷116内记众禅家语录，龙树、达摩多罗外，又有无住、降魔藏、卧轮、摩诃衍等。可见摩诃衍与无住对吐蕃影响之深，故频见于记录。无住居成都之保唐寺，为剑南保唐宗之祖。传灯录四有无住之机缘语，称其得法于净众寺之无相。宗密则称「五祖下分出，即老安和上慧安，有一俗弟子陈楚章、僧无住遇陈开示领悟。后游蜀中，认金和上为师。」彼盖转益多师，复入无相之门下。无住事迹，历代法宝记言之最详，称其为金和尚之嫡传。至降魔藏即兖州东岳降魔禅师，见宋高僧传八。卧轮禅师有偈语，见于敦煌卷。"
      },
      {
        "type": "p",
        "text": "金和尚示寂于宝应元年（七六二）无住示寂于大历九年（七七四）在摩诃衍入藏之前。金和尚曾住处寂禅师之德纯寺，寺在资州（今四川资中）处寂人称为唐和上。处寂之师即智诜，智诜著作，存于法京敦煌卷四八四○号题「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疏，资州诜禅师撰」则北宗禅之要籍也。"
      },
      {
        "type": "p",
        "text": "桑希至唐土求法，与金和尚同道经南诏。南诏亦盛行南宗禅，大理国张胜温绘长卷中菩萨，间注其名，自四五至五十一，序次如下："
      },
      {
        "type": "p",
        "text": "达么大师　　慧可　　僧璨大师　　道信大师　　缺（应是弘忍）　　慧能大师　　神会大师　　和尚张雄忠　　（下略）　　　　　　　　　　　　　　　　（下略）"
      },
      {
        "type": "p",
        "text": "此南诏之禅灯系统，张和尚地位极高。和尚张唯忠者，即所谓荆南张，亦号南印。裴休云：「荷泽传磁州如，如传荆南张，张传遂州圆，又传东京照。」（圭峰禅师碑铭）圆觉经略疏钞四云：「磁州法观寺智如和尚，俗姓王。门下成都府圣寿寺唯忠和尚，俗姓张，亦号南印。」唯忠弟子即东京奉国寺神照，（白居易作照公塔铭称，其学心法于唯忠法师。《全唐文》678）验以宗密之《禅门师资图》，神会传磁州智如，智如传益州南印，南印传东京神照，大理国所尊崇之和尚张唯忠，即益州南印是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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