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禅喜集
东坡禅喜集序
唐宋而后天下无才子聪明辨才之士往往而窜为高僧如永明觉范大慧中峰其所为文章纵横自在有今之文人不能措其一语者然而独漏网眉山一长公何也长公少年之文与栾城先生皆得老泉法而终未尽其变𣆶而游于禅那与佛印参寥诸子互呈伎俩于是掀飜宝藏以三寸辘轳舌颠扑半生譬张僧繇画龙一点眼便欲昂首飞去妖狐老猿窃获真人符箓则千奇万怪跳梁于青天白日之下而终不可以尺组约束今禅喜集是也此集辑自徐长孺而唐元征欲刻之以示同志且以广诸才子之学为文而竆于变者长公为五祖戒后身其母与子由弟皆亲梦见之祖戒陕右人而长公七八岁亦时时梦游关中宋二百年仅得此人乃前生又为高僧所罗五祖逸出之而始得为东坡者宋几无才子矣
时万历庚寅花生日 居士华亭陈继儒题
题东坡禅喜
坡老平生喜谈般若得此中三昧故信口拈成无非妙胜参寥亦谓老坡牙颊间别有一副炉鞴观其平日煆炼佛祖纵横自在具世智辨才以翰墨作佛事而他日复谓无始以来结习口业未空言语文字性其自道若此然此一公案须此老自判他人岂易承当 希维居士陆树声题
东坡禅喜集目录
东坡禅喜集目录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一
颂第一
○释迦文佛颂并引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苏轼。为亡妻同安郡君王氏闵之请奏议郎李公麟敬画释迦文佛及十大弟子。元祐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设水陆道塲供养。轼拜手稽首而作颂曰。
○阿弥陀佛颂并序
钱塘圆照律师。普劝道俗归命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眉山苏轼。敬舍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遗留籫珥。命工胡锡。采画佛像。以荐父母冥福。谨再拜稽首而献颂曰。
○观音菩萨颂并引
金陵崇因禅院长老宗袭。自以衣钵造观世音像极相好之玅。予南迁。过而祷焉。曰。吾比归。当复过此而为之颂。建中靖国元年五月日。自海南归至金陵。乃作颂曰。
○石恪画维摩颂
○十八大阿罗汉颂
蜀金水张氏画十八大阿罗汉。轼谪居儋耳。得之民间。海南荒陋不类人世。此画。何自至哉。久逃空谷。如见师友。乃命过躳易其装标。设灯涂香果以礼之。张氏以画罗汉有名唐宋。葢世擅其艺。今成都僧敏行。其玄孙也。梵相奇古。学术渊博。蜀人皆曰此罗汉化生其家也。轼外祖父程公。少时游京师。还遇蜀乱。绝粮不能归。困卧旅舍。有僧十六人。往见之曰。我。公之邑人也。各以钱二百贷之。公以是得归。竟不知僧所在。公曰。此阿罗汉也。岁设大供四。公年九十。凡设二百余供。今轼虽不亲睹其人。而困厄九死之余。鸟言卉服之间。乃获此奇胜。岂非希阔之遇也哉。乃各即其体像而竆其思致。以为之颂。
第一尊者。结跏正坐。蛮奴侧立。有鬼使者稽颡于前。侍者取其书通之。颂曰。
第二尊者。合掌趺坐。蛮奴捧牍于前。老人发之。中有瑠璃缾。贮舍利十数。颂曰。
第三尊者。扶乌木。养和正坐。下有白沐猴献果。侍者执盘受之。颂曰。
第四尊者。侧坐屈三指。答胡人之问。下有蛮奴捧函。童子戯捕龟者。颂曰。
第五尊者。临渊涛抱膝而坐。神女出水中。蛮奴受其书。颂曰。
第六尊者。右手支颐。左手拊穉。师子顾视。侍者择瓜而剖之。颂曰
第七尊者。临水侧坐。有龙出焉吐珠其手中。胡人持短锡杖。蛮奴捧钵而立颂曰。
第八尊者。竝膝而坐。加肘其上。侍者汲水过。前有神人涌出于地捧盘献宝。颂曰。
第九尊者。食已。扑钵持数珠诵咒而坐。下有童子搆火具茶。又有理荷注水莲池中者颂曰。荷一作筒
第十尊者。执经正坐。有仙人侍女。焚香于前。颂曰
第十一尊者。趺坐焚香。侍者拱手。胡人捧函而立。颂曰。
第十二尊者。正坐入定枯木中。其神腾出于上。有大蟒出其下。颂曰。
第十三尊者。倚杖埀足侧坐。侍者捧函而立。有虎过前。有童子怖匿而窃窥之。颂曰。
第十四尊者。持铃杵。正坐诵咒。侍者整衣于右。胡人横矩锡。跪坐于左。有虬一角若仰诉者。颂曰。矩一作短
第十五尊者。须眉皆白。袖手趺坐。胡人拜伏于前。蛮奴手持拄杖。合掌而立。颂曰。
第十六尊者。横如意趺坐。下有童子发香篆。侍者注水花盆中颂曰。
第十七尊者。临水侧坐。仰观飞鶴。其一既下集矣。侍者以手拊之。有童子提竹篮取果实投水中。颂曰。一本水中之下有餽鱼二字
第十八尊者。植拂支颐。瞪目而坐。下有童子破石榴以献。颂曰。
佛灭度后。阎浮提众生刚狠自用。莫肯信入。故诸圣贤皆隐不现。独以像设遗言提引未悟。而峨眉五台庐山天台。犹出光景变异。使人了然见之。轼家传十六罗汉像。每设茶供。则化为白乳。或凝为雪花。桃李芍药。仅可指名。或云。罗汉慈悲深重。急于接物。故多现神变。倘其然乎。今于海南得此十八罗汉像。以授子由弟。使以时修敬遇夫妇生日。輙设供以祈年集福。并以前所作颂寄之。子由以二月二十日生。其媍德阳郡夫人史氏。以十一月十七日生。是岁中元日题。
○鱼枕冠颂
○答孔子君颂
○禅戏颂
○答子由颂
○东坡羹颂并叙
东坡羹葢东坡居士所煮菜羹也。不用鱼肉五味有自然之甘。其法。以菘若蔓菁若芦菔若荠。皆揉洗数过。去辛苦汁。先以生油少许涂。釜缘及瓷盌下。菜汤中入生米为糁及少生姜。以油盌覆之不得触。触则生油气。至熟不除。其上置甑炊饭如常法。既不可遽覆。湏生菜气出。尽乃覆之。羹每沸涌。遇油輙下。又为盌所压。故终不得上。不尔羹上薄饭。则气不得达。而饭不得熟矣。羹亦烂可食。若无菜用。瓜茄皆切破不揉洗。入罨熟赤豆与粳米半为糁。余如煑菜法。应玄道人将适庐山求其法。以遗山中好事者。以颂问之。
○食豆粥颂
○醉僧图颂
东坡禅喜集卷之一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二
赞第二
○如来出山相赞
○阿弥陀佛赞
苏轼之妻王氏。名闵之。字季章。年四十六。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于京师。临终之夕遗言。舍所受用使其子迈迨递为画阿弥陀佛绍圣元年六月九日像成。奉安于金陵清凉寺。赞曰。
○药师瑠璃光佛赞并引
佛弟子苏籥与其妹德孙。病久不愈。其父过母范氏供养祈祷药师瑠璃光佛。遂获痊损。其大父苏轼特为造画尊像。敬拜手稽首为之颂曰。
○绣佛赞
○静安县君许氏绣观音赞
○应梦观音賛
○傅大士赞
○观音賛并引
兴国浴室院法真大师慧汶。传宝禅月大师贯休所画十六大阿罗汉。左朝散郎集贤校理欧阳棐为其女为轼子妇者舍所服用籹新之。轼亦家藏度州小孟画观世音。舍为中尊。各作賛一首。为亡者追福灭罪。
○罗汉賛十六首
第一
第二
第三
第四
第五
第六
第七
第八
第九
第十
第十一
第十二
第十三
第十四
第十五
第十六
水陆法像赞并引
盖闻。净明之钵。属餍万口。宝积之盖。徧覆十方。若知法界本造于心。则虽凡夫。皆具此理。昔在梁武皇帝。始作水陆道塲。以十六名尽三千界。用狭而施博。事约而理详。后生莫知。随世增广。若使一二而悉数。虽至千万而靡周。惟我蜀人。颇存古法。观其像设。犹有典刑。虔召请于三时。分上下者八位。但能起一念于慈悲之上。自然抚四海于俛仰之间。轼敬发愿心。具严绘事。而大檀越张侯致敬礼。乐闻其事共结胜缘。请法云寺法涌禅师善本。善择其徒。修营此会。永为无碍之施。同守不刊之仪。轼拜手稽首各为之赞。凡十六首
○上八位
一切常住佛陀耶众
一切常住达磨耶众
一切常住僧伽耶众
一切常住大菩萨众
一切常住大辟支迦众
一说常住大阿罗汉众
一切常住五通仙众
一切护法龙神众
○下八位
一切官僚吏从众
一切天众
一念阿修罗众
一切人众
一切地狱众
一切饿鬼众
一切畜生众
一切六道外者众
○自南海归。过清远峡宝林寺。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
第一宾度罗跋啰堕尊者
第二迦诺迦代蹉尊者
第三迦诺迦跂梨随暗尊者
第四苏频陁尊者
第五诺矩罗尊者
第六跋陀罗尊者
第七迦理迦尊者
第八代阇罗弗多尊者
第九戒博迦尊者
第十半托迦尊者
第十一罗怙罗尊者
第十二罗迦那尊者
第十三因揭陀尊者
第十四伐那婆斯尊者
第十五阿氏多尊者
第十六注茶半托迦尊者
第十七庆友尊者
第十八宾头卢尊者
○兴国寺浴室院六祖画赞一首并序
予嘉祐初。擧进士馆于兴国浴室老僧德香之院。浴室之南有石屋。东西壁画六祖像。其东刻木为楼阁堂宇以障之。不见其全。而西壁三师。皆神宇靖㴱。中空外夷。意非知是道者不能为此。书其上曰。蜀僧令宗笔。予初不闻宗名。而家有伪蜀僧待诏丘文播笔画。相似殆不可辨。曰。宗岂师播者耶。已而问诸蜀父老。曰。文播汉州人。弟曰文晓。而令宗其异父弟。或曰。其表弟也。皆善画山水人物竹石。其品在黄荃句龙爽之间。而文播之子仁庆尤长于花实羽毛。蜀人赵昌所师者。予去三十一年。而中书舍人彭君器资亦馆于是。予往见之。则院中人无复识予者。独主僧慧汶葢当时堂上侍者。然亦老矣。导予观令宗画。则三祖依然尚在荫翳间予与器资相顾太息。汶曰。嘻去是也何有乃徒置。所谓楼阁台宇者。北向而出之。六祖相视如言如笑。如以法相授。都人闻之。观者日众。汶乃作栏楯以护之。而器资请余为赞之曰。
○马祖庞公真赞
○辨才大师真赞
○僧伽赞
○东林第一代广慧禅师真赞
○髑髅赞
○金山长老宝觉师真赞
○资福白长老真赞
○净因净照臻老真赞
○无名和尚传赞
○海月辨公真赞并引
钱塘佛寺之盛。葢甲天下。道德才智之士与妄庸巧伪之人襍处其间。号为难齐。故于僧职正副之外。别补都僧正一员。簿帐案牒。奔走将迎之劳。专责正副以下。而都师领略其要。实以行解表众而已。然亦通号为僧官。故高擧远引。山栖绝俗之士。不屑为之。惟清通端雅。外涉世而中遗物者。乃任其事。葢亦难矣。予通守钱塘时。海月大师慧辨者。实在此位。神宇征穆。不见愠喜。而缁素悦服。予固喜从之游。时东南多事。吏治少暇。而予方年壮气盛。不安厥官。每往见师。清坐相对。时闻一言。则百忧冰解。形神俱泰。因悟。庄周所言东郭顺子之为人。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盖师之谓也欤。一日。师卧疾。使人请予入山。适有所未暇。旬余乃往。则师之化四日矣。遗言。湏余至乃阖棺。趺坐如生。顶尚温也。予在黄州。梦至西湖上。有大殿榜曰弥勒下生。而故人辨才海月之流。皆行道其间。师没后二十一年。余谪居惠州天竺净慧师属参寥子。以书遗予曰。檀越许与海月作真赞久。不偿此愿何也。予矍然而起为说。赞曰。
○湜长老真赞
○光道人真赞字晏然
○小篆般若心经赞
○磨衲赞并序
长老佛印大师了元游京师。天子闻其名。以高丽所贡磨衲赐之。客有见而叹曰。呜呼。善哉未曾有也。尝试与子摄其斋袵。循其钩络擧而振之。则东尽嵎夷。西入昧谷。南放交趾。北属幽都。纷然在吾针孔线蹊之中矣。佛印听然而笑曰。甚矣。子言之陋也。吾以法眼视之。一一针孔有无量世界。满中众生。所有毛窍所衣之衣。针孔践蹊。悉为世界。如是展转经八十反。吾佛光明之所照与吾君圣德之所被。如以大海注一毛窍。如以大地塞一针孔。曾何嵎夷昧谷交阯幽都之足云乎。当知。此衲非大非小。非短非长。非重非轻。非薄非厚非色非空。一切世间。折胶堕指。此衲不寒。烁石流金。此衲不热。五浊流浪。此衲不垢。刧火洞然。此衲不坏。云何以有思惟心。生下劣想。于是。蜀人苏轼闻而赞之曰。
○六观堂赞
○东莞资福寺老栢再生赞
东坡禅喜集卷之二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三
偈第三
○灵感观音偈并引
或问居士。佛无不在。云何僧荣所常供养观世音像独称灵感。居士答言。譬如静夜天清无云我目无病未有擧头而不见月。今此画像方其画时。工适清净。又此僧荣方供养时。秉心端严。不入诸相。无有我人众生寿者。则观世音廓然自现。尔时居士修此言已。心开形解。随其所得。而说偈曰。
○无名和尚颂观音偈
○观藏真画布袋和尚像偈
○木峰偈
元丰七年腊月朔日。东坡居士过临淮谒普照王塔。过襄师房观所藏佛骨舍利。舍山木一峰供养。乃说偈言。
○送海印禅师偈
海印禅师纪公将赴峩眉。往别太子少保赵公于三衢。公以三诗赠行。复抂道过轼于齐安。亦求一偈。公以元臣大老功成而归。轼以非才窃禄得罪而去。禅师道眼了无分别。廼知法界海慧照了万殊。大小纵横不相留碍。
○南屏汲水偈汲一作激
○佛心鉴偈
轼第三子过。蓄乌铜鉴。图径数寸。光明洞彻。元丰八年十一月二日游登州延洪禅院。院僧文泰方造释迦文佛像。乃舍为佛心鉴。且说偈曰。
○送僧应托偈
苏寿明巢谷僧应托与东坡居士皆眉人也。会于黄冈将之庐山。作偈送之。
○送寿圣聪长老偈并叙
佛说修止任灭。是谓四病。如我所说。亦是诸佛四玅法门。我今亦修亦止亦任亦灭。灭则无作。作则无止。止则无任。任则无灭。是四法门。更相扫除。火出木尽。灰飞𤇆灭。如佛所说。不修不止。不任不灭。是则灭病。否即任病。如我所说。亦作亦止。亦任亦灭。是则修病。否则止病。我与佛说既同。是法亦同是病。昔维摩诘嘿然无语以对文殊。而舍利弗亦复默然以对天女。此二人者有何差别。我亦是知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时长老聪师自筠来黄。复归于筠。东坡居士为说偈言。
○朱寿昌梁武忏赞偈
我观世间诸得道者。多因苦恼。苦恼之极无所告诉。则呼父母。父母不闻。仰而呼天。天不能救。则当归命于佛世尊。佛以大悲方便开示令知诸苦以爱为本。得爱则喜。犯爱则怒。失爱则悲。伤爱则恨。而此爱根。何所从生。展转观察。爱尽苦灭。得安乐处。诸佛亦言。爱别离苦。父母离别。其苦无量。于离别中。生离最苦。有大长者曰朱寿昌。生及七岁而母舍去。长大怀思。涕泪追求。刺血写经。礼佛忏悔。四十余年乃见其母。念报佛恩。欲度众苦。观诸教门。切近周至。莫如梁武所说忏悔。文既繁重。旨亦渊秘。一切众生有不能了。乃以韵语谐诸音律。使一切人歌咏赞叹获福无量。时有居士蜀人苏轼。见闻随喜。而说偈曰。
○十二时中偈
十二时中常切觉察。这个是什么。十二月二十日。自泗守席上迥。忽然梦得个消息。乃作颂云。
○无相庵偈
○玉石偈
○寒热偈
○戯答佛印偈
○养生偈
易曰。闲邪存其诚。详味此字。知邪中有诚。无非邪者。闲亦邪也。至于无所闲。乃见其诚者。幻灭灭故。非幻不灭。
○王晋卿前生图偈
王晋卿得破墨三昧。又尝闻祖师第一义。故画邢和璞房次律论前生图以寄其高趣。东坡居士。既作破琹记记梦异矣。复说偈言。
○油水偈
熈宁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元叔设食嘉祐。谒长老观佛牙。赵郡苏某为之颂曰。
○地狱变相偈
东坡禅喜集卷之三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四
铭第四
○真相院释迦舍利塔铭并序
洞庭之南有阿育王塔。分葬释迦如来舍利。尝有作大施会。出而浴之者。缁素传捧。涕泣作礼。有比丘窃取其三。色如含桃。大如薏苡。将置之他方为众生福田。久而不能。以授白衣方子明。元丰三年轼之弟辙谪官高安。子明以卑之。七年轼自齐安恩徙临汝。过而见之八年移守文登。召为尚书礼部郎。过济南长清真相院僧法泰方为甎塔十有三成。峻峙嶓固。人天鬼神所共瞻仰。而未有以葬。轼默念曰。予弟所宝释迦舍利。意将止于此耶。昔余先君文安主簿赠中大夫讳洵。先夫人武昌大君程氏皆性仁行廉。崇信三宝。损馆之日。追述遗意舍所爱作佛事。虽力有所止。而意意一作志则无尽。自顷忧患。废而不擧将二十年矣。复广前事。庶几在此。泰闻踊跃。明年来请。于京师。探箧中得金一两银六两使归。求之众人以具棺椁。铭曰。
○广东东莞县资福寺舍利塔铭
自有生人以来。人之所为见于世者。何可胜道。其鼓舞天下经纬万世。有伟于造物者矣。考其所从生。实出于一念。巍乎大哉是念也。物复有烈于此者乎。是以古之真人以心为法。自一身至一世界。自一世界至百千万亿世界。于屈伸臂顷作百千万亿变。如佛所言。皆真实语无可疑者。至于持身励行练精养志。或乘风而仙。或解形而去。使枯槁之余化为金玉。时出光景以作佛事者。则多有矣。其见伏去来皆有时会。非偶然者。予在惠州。或示予以古舍利。状若复盂。圆径五寸。高三寸。重一斤一两。外密而中疎。其理如芭蕉。舍利生其中无数。五色具。意必真人大士之遗体。葢脑之在颅中。颅亡而脑存者。予曰。是当以施僧与众共之。藏私家非是。其人难之适有东莞资福长老祖堂来惠州。见而请之曰。吾方建五百罗汉阁。壮丽甲于南海。舍利当栖我阁上。则以犀带易之。有自京师至者。得古玉璧。试取以荐舍利若合符节。堂喜遂并璧持去。曰。吾当以金银瑠璃为窣堵波置阁上铭曰。
○南海军常乐院新作经藏铭
○大别方丈铭
○宝月大师塔铭
宝月大师惟简。字宗可。姓苏氏。眉山人。于余为无服兄。九岁事成都中和胜相院慧悟大师。十九得度。二十九赐紫。三十六赐号。其同门友文雅大师惟度。为成都都僧统。所治万余人。鞭笞不用。中外肃服。度博学通古今。善为诗。至于持律总众酬酢事物。则师密相之也。凡三十余年。人莫知其出于师者师清亮敏达。综练万事。端身以律物。劳己以裕人。人皆高其才服其心。凡所欲为。趍成之。更新其精舍之在成都与郫者。凡二百七十三间经藏一庐舍那阿弥陀弥勒大悲像四砖桥二十七皆谈笑而成。其坚致可支一世。师于佛事虽若有为。譬之农夫畦而种之待其自成不数数然也。故余尝以为。修三摩钵提者。蜀守与使者。皆一时名公卿。人人与师善。然师甞罕见寡言。务自却远。葢不可得而亲疎者。喜施药。所活不可胜数。少时瘠黑如梵僧既老而晳。若复少者。或曰。是有阴德发于面。寿未可涯也。绍圣二年六月九日始得微疾。即以书告于往来者。𠡠其子孙皆佛法大事。无一语私其身。至二十二日集其徒问日蚤莫。及辰曰。吾行矣。遂化。年八十四。是月二十六日。归骨于城东智福院之寿塔。弟子三人。海慧大师士瑜先亡。次士隆。次绍贤。为成都副僧统。孙十四人。悟迁。悟清。悟文。悟真。悟缘。悟㴱。悟微。悟开。悟通。悟诚。悟益。悟权。悟缄。曾孙三人。法舟。法荣。法源。以家法严故。多有闻者。师少与蜀人张隐君少愚善。吾先君宗师亦㴱知之。曰。此子才用不减澂观。若事当有立于世。为僧亦无出其右者。已而果然。余谪居惠州。舟实来请铭。铭曰。
○法云寺钟铭并序
元丰七年十月。有诏大老长圆通禅师法秀住法云寺。寺成。而未有钟。大檀越驸马都尉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张敦礼与䔬国大长公主唱之。从而和者若干人。元祐元年四月。钟成万斤。东埭居士苏轼为之铭曰。
○邵伯埭钟铭并序
邵伯埭之东寺僧子康。募千人为千斤铜钟。蜀人苏轼为之铭曰。
○苏程庵铭并引
程公庵。南华长老辨公为吾表弟程德传作也。吾南迁过之。更其名曰苏程。且铭之曰。
○清隐堂铭
○思无邪斋铭
东坡居士。问法于子由。子由报以佛语。曰。本觉必明。无明明觉。居士欣然有得于孔子之言。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夫有思皆邪也。无思则土木也。吾何自得道其惟有思而无所思乎。于是幅巾危坐。终日不言。明目直视。而无所见。摄心正念。而无所觉。于是得道。乃名其斋曰思无邪。而铭之曰。
○谈玅斋铭
○淡轩铭
○梦斋铭
至人无梦。或曰。高宗武王孔子皆梦。佛亦梦。梦不异觉。觉不异梦。梦即是觉。觉即是梦。此其所以为无梦也与。卫玠问梦于乐广。广对以想曰。形神不接而梦。此岂想哉。对曰。因也。或问因之说。东坡居士曰。世人之心因尘而有。未甞独立也。尘之生灭。无一念住梦觉之间。尘尘相授。数传之后失其本矣。则以为形神不接。岂非因乎。人有牧羊而复者。因羊而念马。因马而念车。因车而念葢。遂梦曲尽鼓吹。身为王公。夫牧羊之与王公亦远矣。想之所因岂足怪乎。居士始与芝相识于梦中。且以所梦求而得之。今二十四年矣。而五见之。每见輙相视而笑。不知是处之为何方。今日之为何日。我尔之为何人。也。题其室曰梦斋。而子由为之铭。曰。
○菩萨泉铭一首并序
陶侃为广州刺史。有渔父。每夕见神光海上以白侃。侃使迹之得金像。视其款识。阿育王所铸文殊师利像也。初送武昌寒溪寺。及侃迁荆州。欲以像行。人力不能动。益以牛车三十乘乃能至船。船复没。遂以还寺。其后慧远法师迎像归庐山。了无难碍。山中世以二僧守之。会昌中诏毁天下寺。二僧藏像锦绣谷北。释教复兴。求像不可得。而谷中至今有光景。往往发现。如峩眉五台所见。葢远师文集载处士张文逸之文。及山中父老所传如此。今寒溪少西数百步别为西山寺。有泉出于嵌窦间。色白而甘。号菩萨泉。人莫知其本末。建昌李常谓余。岂昔像之所在乎。且属余为铭。铭曰。
○卓锡泉铭并序
六祖初住曹溪。卓锡泉涌。清凉滑甘。赡足大众。逮今数百年矣。或时少竭则众汲于山下。今长老辨公住山四岁。泉自涌溢。闻知嗟异。为作铭曰。
○参寥泉铭并序
予谪居黄。参寥子不远数千里。从予于东城留朞年。尝与同游武昌之西山。梦相与赋诗。有寒食清明石泉槐火之句。语甚美而不知其所谓。其后七年。予出守钱塘。参寥子在焉。明年卜智果精舍居之。又明年新居成。而予以寒食去郡。实来告行舍下旧有泉出石间。是月又凿石得泉。加冽。参寥子撷新茶。钻火煑泉而瀹之。笑曰。是见于梦九年卫公之为灵也久矣。坐人皆怅然太息。有知命无求之意。乃名之参寥泉。为之铭曰。
○石塔戒衣铭
○大觉鼎铭
东坡禅喜集卷之四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五
记第五
○大悲阁记
大悲者。观世音之变也。观世音由闻而觉。始于闻而能无所闻。始于无所闻。而能无所不闻。能无所闻。虽无身可也。能无所不闻。虽千万亿身可也。而况于手与目乎。虽然非无身。无以擧千万亿身之众。非千万亿身。无所示无身之至。故散而为千万亿身。聚而为八万四千母陀罗臂八万四千清净宝目。其道一尔。昔吾尝观于此。吾头发不可胜数。而身毛孔亦不可胜数。牵一发而头为之动。拔一毛而身为之变。虽则发皆吾头而毛孔皆吾身也。彼皆吾头而不能为头之用。彼皆吾身而不能具身之智。则物有以乱之矣。吾将使世人左手运斤而右手执削。目数飞雁而耳节鸣鼓。首肯旁人而足识梯级。虽有智者有所不暇矣。而况千手异执而千目各视乎。及吾燕坐寂然心念凝默。湛然如大明镜。人鬼鸟兽杂陈乎吾前。色声香味交遘遘一作通乎吾体。心虽不起。而物无不接。接必有道。即千手之出千目之运。虽未可得见。而理则具矣。彼佛菩萨亦然。虽一身不成二佛。而一佛能徧河沙诸国。非有他也。触而不乱。至而能应。理有必至。而何独疑于大悲乎。成都。西南大都会也。佛事最胜。而大悲之像。未睹其杰。其法师敏行者。能读内外教。博通其义。欲以如幻三昧为一方首。乃以大㫋檀作菩萨像。端严玅丽。具慈愍性。手臂错出。开合捧执。指弹摩拊。千态具备。手各有目。无妄举者。复作大阁以覆菩萨。雄伟壮峙。工与像称。都人作礼。因敬生悟。余游于四方二十余年矣。虽未得归。而想见其处。敏行使其徒法震乞文。为道其所以然者且颂之曰。
○胜相院经藏记
元丰三年岁在庚申。有大比丘惟简。号曰宝月。修行如幻三摩钵提。在蜀成都大圣慈寺。故中和院赐名胜相。以无量宝黄金丹砂瑠璃真珠㫋檀众香庄严佛语及菩萨语。作大宝藏涌起于海有大天龙背负而出及诸小龙纠结环绕。诸化菩萨及护法神镇守其门。天魔鬼神各执其物以御不祥。是诸众宝及诸佛子光色声香自相磨激。璀璨芳郁玲珑宛转。生出诸相。变化无竆。不假言语。自然显见苦空无我无量玅义。凡见闻者。随其根性。各有所得。如众饥人入于太仓虽未得食已有饱意。又如病人游于药市闻众药香病自衰减更能取米作无碍饭。恣食取饱。自然不饥。又能取药以疗众病。众病有尽。而药无竆。须臾之间。无病可疗。以是因缘度无量众。时见闻者。皆争施舍。富者出财。壮者出力。巧者出技。皆舍所爱及诸结习。而作佛事。求脱烦恼浊恶苦海。有一居士。其先蜀人。与是比丘有大因缘。去国流浪在江淮间。闻是比丘作是佛事。即欲随众舍所爱习。周视其身及其室庐。求可舍者。了无一物。如焦谷芽。如石女儿。乃至无有毫发可舍。私自念言。我今惟有无始已来结习口业妄言绮语。论说古今是非成败。以是业故。所出言语犹如钟磬。黼黻文章悦可耳目如人善博日胜日负自云是巧不知是业。今舍此业作宝藏偈。愿我今世作是偈已。尽未来世。永断诸业尘缘妄想及诸理障。一切世间无取无舍无憎无爱无可无不可。时此居士稽首西望。而说偈言。尘缘妄想一作客尘妄想
○虔州崇德禅院新经藏记
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曰。以无所得故而得。舍利弗得阿罗汉道亦曰。以无所得故而得。如来与舍利弗若是同乎。曰。何独舍利弗。至于百工贱技承蜩意钩履狶画墁。未有不同者也。夫道之大小。虽至于大菩萨。其视如来犹若天渊然。及其以无所得故而得。则承蜩意钩履狶画墁未有不与如来同者也。以吾之所知。推至其所不知。婴儿生而导之言。稍长而教之书。口必至于忘声。而后能言。手必至于忘笔。而后能书。此吾之所知也。口不能忘声。则语言难。于属文手不能忘笔。则字画难。于雕刻及其相忘之至。则形容心术。酧酢万物之变。忽然而不自知也。自不能者而观之。其神智玅达。不既超然与如来同乎。故金刚经曰。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以是为技则技疑神。以是为道。则道疑圣。古之人与人皆学。而独至于是。其必有道矣。吾非学佛者。不知其所自入。独闻之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夫有思皆邪也。善恶同而无思。则土木也。云何能使有思而无邪无思而非土木乎。呜呼吾老矣。安得数年之暇。托于佛僧之宇尽发其书。以无所思心会如来意。庶几于无所得故而得者。谪居惠州。终岁无事。宜若得行其志。而州之僧舍无所谓经藏者。独榜其所居室曰思无邪斋。而铭之致其志焉。始吾南迁过虔州。与通守承议郎俞君括游。一日。访廉泉。入崇庆院观宝轮藏。君曰。是于江南壮丽为第一。其费二千余万。前长老昙秀始作之。几于成而寂。今长老惟湜嗣成之。奔走二老之间。劝导经营铢积寸累。十有六年而成者僧知锡也。子能愍此三士之劳。以一言记之乎。吾葢心许之。俞君博学能文。敏于从政。而恬于进取。数与吾书欲弃官相从学道。自虔罢归。道病卒于庐陵。虔之士民有巷哭者。吾亦为出涕。故作此文以遗湜锡。并论孔子思无邪之意与吾有志无书之叹使刻于石。且与俞君结未来之因乎。绍圣二年五月二十七日记。
○广州资福寺罗汉阁碑记
众生以爱。故入生死。由于爱境。有逆有顺。则生喜怒。造种种业。展转六趣。至千万刧。本所往来。惟有一爱。更无余病。佛大医王。对病为药。唯有一舍。更无余药。尝以此药。而治此病。如水救火。应手当灭。云何众生。不灭此病。是导师过。非众生咎。何以故。众生所爱。无过身体。父母有疾。割肉刺血。初无难色。若复隣人从其求乞一爪一发。终不可得。有二导师。其一清净。不入诸相。能知众生生死之本。能使众生了然见知不生不死出轮廻处。是处安乐。堪永依怙。无异父母。支体可舍。而况财物。其一导师。以有为心。行有为法。纵不求利。即自求名。譬如隣人求乞爪发终不可得。而况肌肉。以此观之。爱吝不舍。是导师过。设如有人。无故取米投坑穽中。见者为恨。若以此米。施诸鸟雀。见者皆喜。鸟雀无知。受我此施。何异坑穽。而人自然有喜有愠。如使导师有心有为。则此施者与弃何异。以此观之。爱吝不舍。非众生咎。四方之民。皆以勤苦。而得衣食。所得毫末。其苦无量。独此南越岭海之民。贸迁重宝。坐获富乐。得之也易。享之也愧。是故其人以愧故舍。海道幽险。死生之间。曾不容发。而况飘堕罗刹鬼国。呼号神天佛菩萨僧以脱须臾。当此之时。身非己有。而况财物。实同粪土。是故其人以惧故舍。愧惧二法。助发善心。是故越人。轻施乐舍。甲于四方。东莞古邑资福禅寺。有老比丘祖堂。其名未尝戒也。而律自严。未尝求也。而人自施。人之施堂。如物在衡。损益铢黍。了然觉知。堂之受施。如水涵影虽千万过。无一留者。堂以是故。创作五百大阿罗汉严净宝阁。涌地千柱。净空三成。壮丽之极。实冠南越。东坡居士见闻随喜。而说偈言。
○荐诚禅院五百罗汉记
熙宁十年。余方守徐州。闻河决凛渊入巨野。首灌东平。吏民恟不知所为。有僧应言。建策凿清冷口。道积水北入于古废河。又北东入于海。吏方持其议。言强力辩口。慨然论可。决状甚明。吏不能夺。卒以其言决之。水所入如其言。东平以安。言有力焉。众欲为请赏。言笑谢去。余固异其人。后二年移守湖州。而言自郓来。见余于宋曰。吾郓人也。少为僧。以讲为事。始钱公子飞使吾创精舍于郓之东阿北新桥。镇且造铁浮屠十有三级。高伯二十尺。既成。而赵公叔平请诸朝。名吾院曰荐诚。岁度僧以守之。今将造五百罗汉像于钱塘而载以归。度用钱五百万。自丞相潞公以下皆吾檀越也。余于是。益知言真有过人者。又六年。余自黄州迁于汝。过宋。而言适在焉。曰。像已成。请我记之。呜呼。士以功名为贵。然论事易。作事难。作事易。成事难。使天下士皆如言论必作。作必成者。其功名岂少哉。其可不为一言。
○应梦罗汉记
元丰四年正月二十一日。余将往岐阳。宿于团封。梦一僧破面流血。若有所诉。明日。至岐亭过一庙。中有阿罗汉像。左龙右虎。仪制甚古。而面为人所坏。顾之惘然。庶几畴昔所见乎。遂载以归。完新而龛之。投于安国寺。四月八日。先妣武阳君忌日。饭僧于寺。乃记之。
○黄州安国寺记
元丰二年十二月。余自吴兴守得罪。上不忍诛。以黄州团练副使使思过而自新焉。其明年二月至黄。舍馆粗定。衣食稍给。闭门却扫。收召魂魄。退伏思念。求所以自新之方。反观从来擧意动作。皆不中道。非独今之所以得罪者也。欲新其一。恐失其二。触类而求之。有不可胜悔者。于是喟然叹曰。道不足以御气。性不足以胜习。不鉏其本而耘其末。今虽改之。后必复作。盍归诚佛僧求一洗之得。城南精舍曰安国寺。有茂林修竹陂池亭榭。间一二日。輙往焚香。默坐㴱自省察。则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始所从生。而不可得。一念清净。染污自落。表里翛然。无所附丽。私窃乐之。且往而暮还者五午于此矣。寺僧曰。继连为僧。首七年得赐衣。又七年当赐号欲谢去。其徒与父老相率留。连笑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卒谢去。余以是愧其人。七年。余将有临汝之行。连曰。寺未有记具石。请记之。余不得辞。寺立于伪唐保大二年。始名护国。嘉祐八年。赐今名。堂宇斋阁。连皆易新之。严丽㴱稳。悦可人意。至者忘归。岁正月。男女万人。会庭中饮食作乐。且祠瘟神。江淮旧俗也。四月六日。汝州团练副使员外置眉山苏轼记。
○方丈记
年月日。住持传法沙门惟谨重建方丈上祝天子万寿。永作神主。敛时五福。敷锡庶民。地狱天宫。同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
○南华长老题名记
学者以成佛为难乎。累土画沙童子戏也。皆足以成佛。以为易乎。受记得道。如菩萨大弟子皆不任问疾。是义安在。方其迷乱颠倒。流浪苦海之中。一念正中。正中一作正真万法皆具。及其勤苦功用。为山九仞之后。毫厘差失。千劫不复。呜呼。道固如是也。岂独佛乎。子思子曰。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孟子则以为。圣人之道。始于不为穿窬。而穿窬之恶。成于言不言。人未有欲为穿窬者。虽穿窬亦不欲也。自其不欲为之心而求之。则穿窬足以为圣人。可以言而不言。不可以言而言。虽贤人君子亦不能免也。因其不能免之过而遂之。则贤人君子有时而为盗。是二法者。相反而相为用。儒与释皆然。南华长老明公。其始葢学于子思孟子者。其后弃家为浮屠氏。不知者以为逃儒归佛。不知其犹儒也。南华自六祖大鉴示灭。其传法得眼者散而之四方。故南华为律寺。至吾宋天禧三年。始有诏以智度禅师普遂住持。至今明公。葢十一世矣。明公告东坡居士曰。宰官行世间法。沙门行出世间法。世间即出世间。等无有二。今宰官传受。皆有题名壁记。而沙门独无有。矧吾道塲实补佛祖处。其可不严其传。子为我记之。居士曰。诺。乃为论儒释不谋而同者以为记。
○观玅堂记
不忧道人谓欢喜子曰。来我所居室。汝知之乎。沈寂湛然。无有喧争。㗳然其中。死灰槁木。以异而同。我既名为观玅矣。汝其为我记之。欢喜子曰。是室云何而求我。况乎妙事了无可观。既无可观。亦无可说。欲求少分可以观者。如石女儿终无有。欲求多分可以说者。如虚空花。究竟非实。不说不观。了达无碍。超出三界。入智慧门。虽然如是置之不可执偏。强生分别。以一味语断之。无疑。譬用筌蹄以得鱼兔。及施灯烛以照丘坑获鱼兔矣。筌蹄了忘。知丘坑处。灯烛何施。今此居室。熟为玅与。萧然是非行住坐卧。饮食语默具足。众妙无不现前。览之不有。覩之不无。倐知觉知要。玅如此。当持是言普示来者入此室时作如是观。一本作倐之
○法云寺礼拜石记
夫供养之具。最为佛事先。其法不一。他山之石。平不容垢。横展如席。愿为一座具之用。晨夕礼佛。以此归依。当敬礼无所观时。运心广博。无所不在。天上人间。以至地下。悉触智光。闻我佛修道时。刍泥巢顶沾佛。气分后。皆受报则礼佛也。其心实重有德者至是礼也。愿一拜一起无过。父母乘此愿力不堕三涂。佛力不可尽。石不可尽。愿力不可尽。三者既不可尽。二亲或生生世世亦不可尽。今对佛宣白。惟佛实照之。
○静常斋记
虚而一。直而正。万物之生芸芸。此独漠然而自定。吾其命之曰静。泛而出。渺而藏。万物之逝滔滔。此独且然而不忘。吾其命之曰常。无古无今。无生无死。无终无始。无后无先。无我无人。无能无否。无离无著。无证无修。即是以观。非愚则痴。舍是以求。非病则狂。昏昏默默。了不可得。混混沌沌。茫不可论。虽有至人。亦不可闻。闻为真闻。亦不可知。知为真知。是犹在闻见之域。而不足以髣髴。况缘迹逐响。以希其至。不亦难哉。既以是为吾号。又以是为吾室则有名之累。吾何所逃。然亦赴寂之指南。而求道之鞭影乎。
○清风阁记
文志大师应符居成都玉谿上。为阁曰清风。以书来求文为记。五返而益勤。余不能已。戏为浮屠语以问之。曰。符而所谓身者。汝之所寄也。而所谓阁者。汝之所以寄所寄也。身与阁。汝不得有。而名乌乎施。名将无所施。而安用记乎。虽然我为汝放心遗形而强言之。汝亦放心遗形而强听之。木生于山。水流于渊。山与渊且不得有。而人以为己有。不亦惑与。天地之相磨虚空。与有物之相推。而风于是焉生。执之而不可得也。逐之而不可及也。汝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为汝记之。不亦大惑与。虽然世之所谓己有而不惑者。其与是奚辨。若是而可以为有耶。则虽汝之有是风可也。虽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为汝记之可也。非惑也。风起于苍茫之间。彷徨乎山泽激越乎城郭道路。虚徐演漾。以迅汝之轩栏楯幔帷。而不去也。汝隐几而观之。其亦有得乎。力生于所激。而不自为力。故不劳。形生于所遇。而不自为形。故不竆。尝试以是观之。
东坡禅喜集卷之五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六
书诸经后第六
○书孙元忠所书华严经后
余闻。世间凡富贵人及诸天龙鬼神具大威力者。修无上道难。造种种福业易。所发菩提心。旋发旋忘。如饱满人厌弃饮食。所作福业。擧意便成。如一滴水流入世间即为江河。是故佛说。此等真可畏怖。一念差失。万劫堕坏。一切龙服。地行天飞。佛在依佛。佛灭依僧。皆以是故。维镇阳平山子龙灵变莫测。常依觉实二天比丘。有大檀越孙温靖公。实能致龙。与相宾友。曰雨曰霁。惟公所欲。公之与此二大比丘及此二龙。必同事佛。皆受佛记故。能于未来世。各以愿力而作佛事。观公奏疏。本欲为龙作庙。又恐血食。与龙增业。故止。乞度僧以奉祠宇。公之爱龙。如爱其身。祗令作福。不令造业。若推此心以及世间。待物如我。待我如物。予知此人与物无二。觉既圆寂。公亦弃世。其子元忠。为公亲书华严经八十卷。累万字无有一点一画见怠惰相。人能摄心。一念专静。便有无量应感。而元忠此心尽八十卷。终始若一。予知诸佛悉已见闻。若以此经置此山中。则公与二士若龙在在处处。皆当相见共度众生。无有竆尽。而元忠与予亦当与焉。
○书若逵所书经后
怀楚比丘示我若逵所书二经。经为几品。品为几偈偈为几句。句为几字。字为几画。其数无量。而此字画平等若一无有高下轻重大小。云何能一。以忘我故。若不忘我。一画之中。已现一相。而况多画。如海上沙。是谁磋磨。自然匀平。无有麤细。如空中雨。是谁挥洒。自然潇散。无有疎密。咨尔楚逵。若能一念了是法门。于刹那顷转八十藏。无有忘失一句一偈。东坡居士说是法已。复还其经。
○书金光明经后
轼之幼子过。其母同安郡君王氏讳闵之字季章。享年四十有六以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于京师。殡于城西慧济院。过未免丧。而从轼迁于惠州。日以远去其母之殡为恨也。念将祥除无以申罔极之痛。故亲书金光经四卷手自装治。送虔州崇庆禅院新经藏中。欲以资其母之往生也。泣而言于轼曰。书经之劳微矣。不足以望丰报。要当口诵而心通手书而身履之。乃能感通佛祖升济神明。而小子愚冥。不知此经皆真实语也。抑寓言也。当云何见云何行。轼曰。善哉问也。吾甞闻张文定公安道。曰。佛乘无大小。言亦非虚实。顾我所见如何耳。万法一致也。我若有见。寓言即是实语。若无所见。实寓皆非。故楞严经云。若一众生未成佛。终不于此取涅槃。若诸菩萨急于度人不急于成佛。尽三界众生皆成佛已。我乃涅槃。若诸菩萨觉知此身无始以来皆众生相。冤亲拒受。内外障护。即卵生相。坏彼成此。损人益己。即胎生相。爱染留连。附记有无。即湿生相。一切幻变。为己主宰。即化生相。此四众生相者。与我流转。不觉不知。勤苦修行。幻力成就。则此四相仗我诸根为涅槃相。以此成佛。无有是处。此二菩萨。皆是正见。乃知佛语非寓非实。今汝若能为流水长者。以大愿力象取无碍法水以救汝流浪渴涸之鱼。又能观诸世间。虽甚可爱。而虚幻无实。终非我有者。汝即舍离。如萨埵王子舍身。虽甚可恶。而业所驱迫。㴱可怜悯者。汝即布施。如萨埵王子施虎。行此舍施如饥就食。如渴求饮。则道可得佛可成母可拔也。过再拜稽首愿书其末。绍圣二年八月一日。
○书楞伽经后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先佛所说微妙第一真实了义故。谓之佛语心品。祖师达磨以付二祖曰。吾观震旦所有经教。惟楞伽四卷可以印心。祖祖相受以为心法。如医之有难经。句句皆理。字字皆法。后世达者。神而明之。如槃走珠。如珠走槃。无不可者。若出新意。而弃旧学以为无用。非愚无智。则狂而已。近岁学者各宗其师。务从简便得一句一偈。自谓了证。至使妇人孺子拍掌喜笑争谭禅悦。高者为名。下者为利。余波末流无所不至。而佛法微矣。譬如俚俗医师不由经论直授方药。以之疗病。非不或中。至于遇病輙应悬断死生。则与知经学古者不可同日语矣。世人徒见其有一至之功或捷于古人。因谓。难经不学而可。岂不误哉。楞伽义趣幽眇。文字简古。读者或不能句。而况遗文以得义。忘义以了心者乎。此其所以寂寥于世几废而仅存也。太子太保乐全先生张公安道。以广大心得清净觉。庆历中尝为滁州至一僧舍偶见此经入手。悦然如获旧物。开卷未终。夙障冰解。细视笔画。手迹宛然。悲喜太息。从是悟入。常以经首四偈发明心要。轼游于公之门三十年矣。今年二月。过南都见公于私第。公时年七十九。幻灭都尽。慧光浑圆。而轼亦老于忧患。百念灰冷。公以为可教者。乃授此经。且以钱三十万使印施于江淮间。而金山长老佛印大师了元曰。印施有尽。若书而刻之。则无尽。轼乃为书之。而元使其侍者晓机走钱塘求善工刻之板。遂以为金山常住。元丰八年九月日。朝奉即新差知登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骑都尉借绯苏轼书。
○金刚经跋尾
闻昔有人受持诸经。摄心专玅。常以手指作捉笔状。于虚空中写诸经法。是人去后。此写经处。自然严净。雨不能湿。凡见闻者。孰不赞叹。此希有事。有一比丘。独拊掌言。惜此藏经。止有半藏。乃知此法有一念在。即为尘劳。而况可以声求色见。今此长者谭君文初以念亲故。示入诸相。取黄金屑书金刚经。以四句偈悟入本心。灌流诸根。六尘清净。方此之时。不见有经。而况其字。字不可见。何者为金。我观谭君。孝慈忠信。内行纯备。以是众善庄严此经。色相之外。炳然焕发诸世间眼。不具正见。使此经法缺陷不全。是故我说。应如是见。东坡居士说是法已。复还其经。
○书柳子厚大鉴禅师碑后
释迦以文教其译于中国。必托于儒之能言者。然后传远。故大乘诸经至楞严。则委曲精尽。胜玅独出者。以房融笔授故也。柳子厚南还。始究佛法。作曹谿南岳诸碑玅绝古今。而南华今无刻石者。长老重辨师。儒释兼通。道学纯备。以谓自唐至今。颂述祖师者多矣。未有通亮简正如子厚者。葢推本其言。与孟轲氏合。其可不使学者昼见而夜诵之。故具石请予书其文。唐史。元和中马总自虔州刺史迁安南都护。徙桂管经畧观察使。入为刑部侍郎。今以碑考之。葢自安南迁南海。非桂管也。韩退之祭马公文亦云。自交州抗节番愚。曹谿谥号决非桂师。所当请以是知唐史之误。当以碑为正。绍圣二年六月九日。
○书正信和尚塔铭后
太安杨氏。世出名僧。正信表公兄弟三人。其一曰仁庆。故眉僧正。其一曰元俊。故极乐院主今大安治平院也。皆有高行。而表公行解超然。晚以静觉。三人皆与吾先大父职方公吾先君中大夫游相善也。熙宁初。轼以服除将入朝。表公适卧病。入室告别。霜发寸余。目光暸然骨尽出。如画须菩提像可畏也。轼盘桓不忍去。表曰。行矣。何处不相见。轼曰。公能不远千里相从乎。表曰。佛言。生正信家千里从。公无不可者。然吾葢未也。已而果无恙。至六年乃寂。是岁。轼在钱塘。梦表若告别者。又十五年。其徒法用以其所作偈颂及塔记相示。乃书其末。
○书黄鲁直李氏传后
无所厌离。何从出世。无所欣慕。何从入道。欣慕之至。亡子见父。厌离之极。𬊈鸡出汤。不极不至。心地不净。如饭中沙。与饭皆熟。若不含糊。与饭俱咽。即须吐出与沙俱弃。善哉。佛子作清净饭。净米去沙。终不能尽。不如即用。本所自种。元无沙米。此米无沙。亦不受沙。非不受也。无受处故。
东坡禅喜集卷之六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七
序传文疏书第七
○送钱塘僧思聪归孤山叙
天以一生水。地以六成之。一六合而水。可见虽有神禹不能知。其孰为一孰为六也。子思子曰。自明诚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诚明合而道。可见虽有黄帝孔丘不能知。其孰为诚孰为明也。佛者曰。戒生定。定生慧。慧独不生定乎。伶玄有言。慧则通。通则流。是焉知真慧哉。醉而狂。醒而止。慧之生定通之不流也审矣。故夫有目而自行。则褰裳疾走常得大通。无目而随人。则车轮曳踵。常仆坑穽。慧之生定。速于定之生慧也。钱塘僧思聪。七岁善弹琴。十二舍琴而学书。书既工。十五舍书而学诗。诗有奇语。遂读华严经入法界海慧。今年二十有九。老师宿儒皆爱敬之。秦少游取楞严观世音语字之曰闻复。使聪日进而不已。自闻思修以至于道。则华严法界海慧尽为蘧庐。而况书诗与琴乎。虽其苦之。学道无自虚空入者。轮扁斲轮。伛偻承蜩。苟有以之具巧智。物无陋者。聪若得道。琴与书皆与有力。诗其尤也。聪能如水镜以一含万。则书与诗当益奇。吾将观焉以为聪得道浅㴱之。候。
○僧圆泽传
洛师慧林寺。故光禄卿李憕居第。禄山陷东都。憕以居守死之。子源少时。以贵游子豪侈。善歌闻于时。及憕死悲愤。自誓不仕不娶不食肉。居寺中五十余年。寺有僧圆泽。富而知音。源与之游甚密。促膝交语竟日。人莫能测。一日。相约游蜀青城蛾眉山。源欲自荆州沂峡。泽欲取长安斜谷路。源不可曰。吾已绝世事。岂可复道京师哉。泽默然久之曰。行止固不由人。遂自荆州路。舟次南浦。见妇人锦裆负甖而汲者。泽望而泣曰。吾不欲由此者为是也。源惊问之。泽曰。妇人姓王氏。吾当为之子。孕三岁矣。吾不来。故不得乳。今既见。无可逃者。公当以符呪助我速生。三日浴儿时。愿公临我。以笑为信。后十三年中秋月夜。抗州天竺寺外当与公相见。源悲悔。而为具沐浴易服。至暮泽亡而妇乳。三日。往视之。儿见源果笑。具以语王氏。出家财葬泽山下。源遂不果行。反寺中问其徒。则既有治命矣。后十二年。自洛适吴赴其约。至所约闻葛洪川畔有牧童扣角而歌之。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呼问泽公徤否。答曰。李公真信士。然俗缘未尽。慎勿相近。惟勤修不惰。乃复相见。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徧。却回烟棹上瞿塘。遂去不知所之。后二年。李德裕奏源忠臣子笃孝。拜谏议大夫。不就意死寺中。年八十。
○南华长老重辨逸事
契嵩禅师常瞋人。未尝见其笑。海月慧辨师常喜人。未尝见其怒。予在钱塘。亲见二人。皆趺坐而化。嵩既茶毘。火不能坏。益薪炽火。有终不坏者五。海月比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瞋喜作佛事也。世人视身如金玉。不旋踵为粪土。至人反是。余以是知。一切法以爱故坏。以舍故常在。岂不然哉。予迁岭南。始识南华重辨长老语终日。知其有道也。予自海南还。则辨已寂久矣。过南华吊其众。问塔墓所在。众曰。我师昔作寿塔南华之东数里。有不悦师者葬之别墓。既七百余日矣。今长老明公独奋不顾。发而归之寿塔。改棺易衣。擧体如生。衣皆鲜芳。众乃大服。东坡居士曰。辨视身为何物。弃之尸陀林以饲鸟乌。何有安以寿塔为。明公知辨者。特欲以化服同异而已。乃以茗果奠其塔。而书其事。以遗其上足南华塔主可兴师。时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祭龙井辨才文
呜呼。孔老异门。儒释分宫。又于其间禅律相攻。我见大海。有北南东。江河虽殊。其至则同。虽大法师自戒定通。律无持破。垢净皆空。讲无辩讷。事理皆融。如不动山。如常撞钟。如一月水。如万窍风。八十一年。生虽有终。遇物而应。施则无竆。我初适吴。甞见五公。讲有辨臻。禅有琏嵩。后二十年。独余此翁。今又往矣。后生谁宗。道俗欷歔。山泽改容。谁持一杯。往吊龙井。龙井一作井龙我去杭时。白𠬲黄童。要我复来。已许于中。山无此老。去将安从。噫参寥子。往奠必躳。岂无他人。莫写我胸。
○舍铜龟子文
苏州报恩寺重造古塔。诸公皆舍所藏舍利。予无舍利可舍。独舍盛舍利者。敬为四恩三有舍之。故人王顺为武功宰。长安有修古塔者。发旧葬得之以遗余。余以藏私印。成坏者。有形之所不免。而以藏舍利。则可以久存。藏私印。或以速坏。贵舍利而贱私印。乐久存而悲速坏。物岂有是哉。余其并是舍之。
○请净慈法涌禅师入都疏
京师禅学之盛。发于本秀二公。本既还山。秀复入寂。驸马都尉张君子来聘法涌继扬宗风。东坡居士适在钱塘。实为敦劝。太丘道广。广则难周。仲擧性峻。峻则少通。法涌童子画沙已具佛智。维摩无语。犹涉二门。虽吾先师。不异是说。质之孔孟。葢有成言。不为穿窬。仁义不可胜用。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我愿法涌。广大慈悲。印宗仁得仁之侣。㴱严峻峙。呵未证谓证之人本自不然。伏惟珍重。
○重请戒长老住石塔疏
大士未曾说法。谁作金毛之声。众生各自开堂。何关石塔之事。去无作相。住亦随缘。长老戒公。开不二门。施无尽藏。念西湖之久别。本是偶然。为东坡而少留。无不可者。一时作礼。重听白椎。渡口船回。依旧云山之色秋来雨过。一新钟鼓之音。
○怪石供
禹贡。青州有铅松怪石。解者曰。怪石石似玉者。今齐安江上往往得美石。与玉无辨。多红黄白色。其文如人指上螺。精明可爱。虽巧者以意绘画。有不能及。岂古所谓怪石者耶。凡物之丑好。生于相形。吾未知其果安在也。使世间石皆若此。则今之凡石覆为怪矣。海外有形语之国。口不能言。而相喻以形。其以形语。也捷于口。使吾为之。不己难乎。故夫天机之动。忽焉而成。而人真以为巧也。虽然自禹以来怪之矣。齐安小儿浴于江时。有得之者。戏以饼饵易之。既久得二百九十有八枚。大者兼寸。小者如枣菱茨。其一如虎豹有口鼻眼。处以为群石之长。又得古铜盆一枚。以盛石。挹水注之粲然。而庐山归宗佛印禅师。适有使至。遂以为供。禅师尝以道眼观一切世间。混沦空洞。了无一物。虽夜光尺璧与瓦砾等。而况此石。虽然愿受此供灌以墨池水。强为一笑。使自今已往山僧野人欲供禅师而力不能辨衣服饮食卧具者皆得以净水注石为供。葢自苏子瞻始。
○后怪石供
苏子既以怪石供佛印。佛印以言刻诸石。苏子闻而笑曰。是安所从来哉。予以饼易诸小儿者也。以可食易无用。予既足笑矣。彼又从而刻之。今以饼供佛印。佛印必不刻也。石与饼何异。参寥子曰。然供者幻也。受者亦幻也。刻其言者亦幻也。夫幻何适而不可。擧手而示苏子曰。供此而揖人。人莫不喜。戟此而詈人。人莫不怨。同是手也。而喜怒异世未有非之者也。子诚知拱戟之皆幻。则喜虽存而根亡。刻与不刻无不可者。苏子大笑曰。子欲之耶。乃亦以供之凡二百五十并二石盘云。
○答范蜀公书
承别纸示谕。曲蘖有毒。平地生出醉乡土偶作祟。眼前妄见佛国。公欲哀而救之。问所以救者。小子何人。固不敢妄对。公方立仁义以为城池。操诗书以为干楯。则舟中之人尽为敌国。虽公盛德。小子亦未知胜负所在。愿公宴坐静室。常作是念。当观彼能惑之性安所从生。又观公欲救之心作何形段。此犹不立。彼复何依。虽黄面瞿昙。亦须敛袵。而况学之者耶。聊复信笔以发公千里一笑而已。
○答毕仲擧书
所云读佛书及合药救人二事。以为闲居之赐甚厚。佛书旧亦尝看。但暗塞不能通其玅。独时取其麤浅假说以自洗濯。若农夫之去艸。旋去旋生。虽若无益。然终愈于不去也。若世之君子。所谓超然玄悟者仆不识也。往时陈述古好论禅。自以为至矣。而鄙仆所言为浅陋。仆甞语述古。公之所谈。譬之饮食龙肉也。而仆之所学猪肉也。猪之与龙则有间矣。然公终日说龙肉。不知仆之食猪。也实美而真饱也。不知君所行。于佛书者果何耶。为出生死超三乘遂作佛乎。抑尚与仆辈俯仰也。学佛老者。本期于静而达。静似懒。达似放。学者或未至其所期。而先得其所似。不为无害。仆常以此自疑。故亦以为献。来书云。处世得安稳无病粗衣饱饭不作冤业。乃为至足。三复斯言。感叹无竆。世人所作。举足动念。无非成业。不必刑杀无罪。取非其有。然后为冤业也。无缘面论。以当一笑而已。
○答参寥书
净慧琳老及诸僧知因见致恳。知为默祷于佛令丞还中州。甚荷至意。自揣省事以来。亦粗为知道者。但道心数起。数为世乐所移夺。恐是诸佛知其难化故。以万里之行相调伏耳。少游不知知一作忧其不了此境。但得他老儿不动怀。其余不足云也。
东坡禅喜集卷之七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八
○禅喜纪事第八
苏子由谪高安。云庵时时相过。有聪禅师。亦蜀人。一夕云庵梦。同子由聪迓五祖戒禅师。既觉语子由。而聪亦至。子由曰。方与洞山说梦。子今来。同说梦乎。聪曰。夜来梦。吾三人迎戒和尚。子由曰。世间果有同梦者。久之东坡书至。曰。已至奉新。旦夕相见。三人喜出城。而坡至。则以语坡。坡曰。轼七八岁。常梦是僧。又先妣方孕时梦。一僧来托宿。及谪英州。云居佛印遣书至南昌。坡引纸大书曰。戒和尚又错脱也。后监玉局观。作偈答南华长老曰。恶业相缠四十年。常常一作当行八捧十三禅。却著衲衣归玉局。自疑身是五通仙。冷斋夜话
苏子瞻。九日寻臻阇梨。遂泛小舟至慧勤书院。诗云。白发长嫌岁月侵。病眸兼怕酒杯㴱。南屏老宿间相访。东阁郎君懒重寻。试碾露芽烹白云。休拈霜蕊嚼黄金。扁舟又载平湖去。欲访孤山支道林。西湖游览志余
有室曰楞伽。宋太子少保张安道自翰林学士出守滁州。一日入瑯琊山藏院呼梯。梯梁得木匣。发而视之。乃楞伽经也。恍然觉其前身葢知藏僧也。写楞伽经未终而化。安道续书残轴。笔迹宛然如昔。元丰末。东坡居士苏轼过南都。安道出此经授轼。且以钱三十万使镂板印施于江淮间。轼曰。此经在他人犹为希世之宝。况于公乎。请家藏为子孙无竆之福。金山龙游寺主僧了元谓轼曰。印施有尽。书而刻之。则无尽矣。轼乃留金山元请代书之。使侍者晓机走钱塘求善工。镂板流传四方。乾道丙子主僧宝印即轼写经处扁曰楞伽室。说郛戴坦
风篁岭多苍筤筿荡。风韵凄清。至此林壑㴱沈。迥出尘表。流淙活活自龙井而下。四时不绝。岭故丛薄荒密。元丰中。僧辨才淬治洁楚。名曰风篁。苏子瞻访辨才龙井。送至岭上。左右惊曰。远公过虎溪矣。辨才笑曰。杜子有云。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遂作亭岭上名曰过溪。亦曰二老。子瞻纪之。诗云。日月转双毂。古今同一丘。惟此鶴骨老。凛然不知秋。去住两无碍。人士争挽留。去如龙出水。雷雨卷潭湫。来如珠还浦。鱼鳖争骈头。此生暂寄寓。常恐名实浮。我比陶令媿。师为远公优。送我过虎谿。溪水当逆流。聊使此山人永记二老游。大千在掌握。宁有离别忧。田汝成
东坡在惠州时。其家居江浙。以地远无人致书为忧。有道人卓契顺者。慨然叹曰。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矣。因请书以行。佛印因致书云。常读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愿不遇知于主上者。犹能坐茂树以终日。子瞻中大科。登金门上玉堂。远放寂寞之滨。权臣忌子瞻为宰相耳。人生一世间如白驹之过隙。二三十年功名富贵。转盻成空。何不一笔勾断。寻取自家本来面目。万劫常住。永无堕落。纵未得到如来地。亦可以骖驾鸾鹤翱翔三岛为不死人。何乃胶柱守株待入恶趣。昔有问师。佛法在甚么处。师云。在行住坐卧处著衣吃饭处疴屎撒溺处没理没会处。死活不得处。子瞻胸中有万卷书。下笔无一点尘到这地位不知性命所在。一生聪明要做甚么。三世佛则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子瞻若能脚下承当。把三二十年富贵功名。贱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钱世昭昭
哲宗问左右。苏轼衬朝章者何服。对曰。道衣。南行时带一轴弥陀曰。此轼生西方公据也。唾玉集
子由诵楞严经悟一解六亡之义。自言。于此道更无碍。然其作风痺诗。乃有数尽。吾则行未应堕冥漠之句。则于理尚有碍也。而东坡乃谓。子由闻道先我何耶。东坡奉新别子由诗云。何以解我忧。粗了一事大。笑遯儿诗云。中年忝闻道。梦幻讲以详。故赠钱道人诗云。首断故应无断者。氷消那复有氷知。主人苦苦令侬认。认主人人竟是谁。又云。有主还须更有宾。不如无镜自无尘。只从半夜心安后。失却当年觉痛人。赠东林总长老诗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擧似人。如此善句。虽宿老衲不能屈也。诗话总龟
东坡元丰末年。得请归耕阳羡。舟次瓜步。以书抵金山了元禅师曰。不必出山。当学赵州三等接人。元得书径来。东坡迎笑问之以偈。为献曰。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山门见赵王。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都是一禅床。东坡拊掌称善。诗话总龟
东坡求龙井辨才师塔碑于黄门。书云。兄自觉谭佛不如弟。今此文见栾城后集。又天竺海月塔碑。以坡与之游。故铭云。我不识师面。知其心中事。儒者谈佛为坡公所取。惜火失其书翰。苏籕
钱塘西湖寿星寺老僧则廉言。先生作郡。倅日始与参寥子同登方丈。即顾谓参寥曰。某生平未甞至此。而眼界所视。皆若素所经历者。自此上至忏堂。甞有九十二级。遣人数之。果如其言。即谓参寥子曰。某前身山中僧也。今日寺僧皆吾法属耳。后每至寺。即解衣盘礡。久而始去。则廉时为僧雏侍侧。每暑日袒露竹阴间。细视公背有黑子若星斗状。世人不得见也。即北山君谓颜鲁公曰。志金骨记名山籍是也。
仲殊嗜蜜。思聪嗜琴。东坡诗所谓。招得琴聪与蜜仲殊者是也。仲殊善词。而小调尤胜。而诉衷情。咏西湖咏夏景。风流蕴籍不减少年。然恐非莲社本色也。西湖游览志余
云阇棃者居宝山。苏子佐都游宝山。偶入方丈。小院𨵙然。有僧隐几低头读书。与之语漠然不对。问其隣僧曰。此云阇棃也。不出十五年矣。不数月卒。苏子再往访之。吊以诗云。云师来宝山。一住十五秋。读书常闭户。客至不擧头。去年造其室。清坐忘百忧。我初无言说。佛亦无对酧。今来复扣户。空房但飗飗。云已灭无余。薪尽火不留。却疑此室中。常有斯人否。所遇孰非梦。事过吾何休。西湖游览志余
苏子瞻守杭日。有妓名琴操。颇通佛书解言辞。子瞻喜之。一日游西湖。戏语琴操曰。我作长老。汝试参禅。琴操敬诺。子瞻问曰。何谓湖中景。对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何谓景中人。对曰。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段云。何谓人中意。对曰。随他杨学士。鼈杀鲍参军。如此究竟何如。子瞻曰。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操言下大悟。遂削发为尼。西湖游览志余
子瞻在黄州。参寥子自钱塘访之。酒中。子瞻令官妓马聘聘乞诗于参寥子。参寥口占云。多谢尊前窈窕娘。好将幽梦恼襄王。禅心已作粘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子瞻喜曰。予尝见柳絮落泥中。谓可入诗料。不意此老收得。可惜也。同上
苏子瞻尝谓予曰。释氏之徒。诸佛教法所系。不可以庶俗待之。或有事至庭下。则吾徒当以付嘱流通为念。与之阔略可也。张商英
皎然禅师赠吴马处士诗云。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他方玅。还如瞽者望长安。长安在东望西笑。东坡代答曰。寒时便热时风。饥汉那知食药功。莫怪禅师向西咲。缘师身在长安东。百斛明珠
人间无漏仙。兀兀三杯醉。世上无眼禅。昏昏一觉睡。虽然无交涉。其柰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个是。余奉使关西见邸店壁上书此数句。爱而诵之。故海上作浊醪有玅理赋。曰。尝因既醉之。适方识此心之正。此老言心之正。与孟子言人之性善何异。同上
东坡游庐山至东林。作二偈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看山了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山谷曰。此老。于般若横说竖说。了无剩语。非笔端有口。安能吐此不传之玅乎。冷斋夜话
东坡居士过龙光。求大竹作肩舆。得两竿。时南华珪首座方受请为北山长老。乃留一偈院中待其至授之。以为他时语录中第一问。云。斫得龙光竹两竿。持归岭上万人看。竹中一滴曹溪水。涨起江头十八滩。
东坡南迁。有侍儿王朝云请从行。坡佳之作诗。有序云。世谓。白乐天有鬻骆马放杨枝词佳。其至老病不忍去也。然梦得诗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乐天亦曰。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素一时归。则樊素竟去也。余有数妾。四五年间相继别去。独朝云随余南迁。因读乐天诗。戏作此赠之。云。不学杨枝别乐天。且同通德伴伶玄。阿奴络秀方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罏新活计。舞彩歌扇旧因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葢绍圣元年十一月也。三年七月朝云卒。葬于西禅寺松林中。直大圣塔。和前诗云。苗而不秀岂其天。不使童乌与我玄。驻景恨无千岁药。赠行惟有小乘禅。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生一作声断后缘。归卧竹根无远近。夜㴱惟礼塔中仙。
予过济南龙山。镇监税宋宝国出王氏华严经解相示曰。公之于道可谓至矣。予问宝国。华严有八十卷。今独解其一何也。宝国曰。王氏谓我。此佛语㴱玅。其余皆菩萨语尔。予曰。予藏经取佛语数句置菩萨语中。复取菩萨语置佛语中。子能识其是非矣。曰。不能也。非独子不能。王氏亦不能。予昔在岐下。闻沂阳猪肉至美。遣人置之。使者醉。猪夜逸。置他猪以偿。吾不知也。而与客食。皆大诧以为非他产所及。已而事败。客皆大惭。今王氏之猪未败耳。昔者买肉娼女歌。或因以悟。若一念清净。墙壁瓦砾。皆说无上法。而云佛语㴱玅菩萨不及。岂非梦中语乎。宝国曰。唯唯。
东坡云。日者。王寔王宁见访。寔韩持国少傅之壻也。因问持国安否。寔宁皆曰。自致政尤好观伎。甞自谓人曰。吾已癃老。且将声乐酒色以娱年。不尔无以度日。东坡曰。惟其残年。正不当尔。君兄弟至亲且旧。愿为某传一语于持国可矣。寔宁曰。诺。坡曰。顷有一老人。未尝参禅。而雅合禅理。死生之际。极为了然。一日置酒。大会亲友。酒阑。语众曰。老人即今且去。因摄衣正坐。将奄奄然。诸子乃遑遽呼号曰。大人今日乃与世诀乎。愿留一言为教。老人曰。本欲无言。今为汝恳只且。第一五更起。诸子未谕。曰。何也。老人曰。惟五更可以勾当自家事。日出之后。欲勾当则不可矣。诸子曰。家中幸丰。何用蚤起。擧家诸事。皆是自家事也。岂有分别。老人不然。所谓自家事者。是死时将得去者。吾平生治生。今日就化。可将何者去。诸子颇悟。今持国果自以谓残年。请二君言与持国但言。某请持国勾当自家事。与其劳心声酒。不若为可以死时将去者计也。坡又曰。范景仁平生不好佛。晚年清慎。减节嗜欲。一物不芥蔕于心。真却是学佛作家。然至死常不取佛法。某谓。景仁虽不学佛。而达佛理。虽毁佛骂祖亦不害也。
东坡泛颖诗。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刘湏溪谓本传灯录。按传灯录。良价禅师因过水覩影而悟。有偈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丹铅总录
苏东坡自谓。窜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心颇忧之。愿学寿禅师放生以证善果。敬以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遗留簮珥。尽买放生。以荐父母冥福。其子迈在东坡之侧。见所买放生。盈轩蔽地。或掉尾乞命。或悚翅哀鸣。迈怜悲其意。亟请放之。傍有侍妾名朝云。见迈衣衿有蝡动。视之乃虱也。妾遽以指瓜陨其命。东坡训之曰。圣人言。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我今远取诸物以放之。汝今近取诸身以杀之耶。妾曰。奈囓我何。东坡曰。是汝气体感召而生者。不可罪彼。要当舍而放之可也。今人杀害禽鱼之命。是岂禽鱼囓人耶。妾大悟。自后罕茄腥物。多食蔬菜而已。东坡舅氏讼之曰。心即是佛。不在断肉。东坡曰。不可作如是言。小人女子。难感易流。幸其作如是相。有何不可。
黄鲁直谓子瞻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某适到市桥见生鵞系足在地。鸣呌不已。得非哀祈干我耶。子瞻曰。某昨日买十鸠。中有四活。即放之。余者幸作一杯羹。今日。吾家甞膳买鱼数斤。以水养之。活者放而救渠命。殪者烹而悦吾口。虽腥膻之欲未能尽断。且一时从权尔。鲁直曰。吾兄从权之说善哉。鲁直因作颂曰。
子瞻闻斯语。愀然叹曰。我犹未免食肉。安知不被阎老之责乎。黄鲁直
子由在筠作东轩记。或戯之为东轩长老。其壻曹焕往筠。余作一绝句送曹。以戯子由。曹过庐山。出以示圆通慎长老。慎欣然亦作一绝。送客出门。归入室趺坐化去。子由闻之。乃作一绝。一以答予。一以答慎。明年余过圆通。始得其详。乃追次慎韵。
余送曹诗
慎和余诗
子由答余诗
子由答慎诗
余和慎诗
旧说。房琯开元中甞宰卢氏。与道士邢和璞出游。过夏口邨。入废佛寺坐松下。和璞使人凿地。得罋中所藏娄师德与永禅师画。谓琯曰。颇忆此耶。琯因怅然悟前生之为永师也。故人柳子玉宝此画云。是唐本宋复古所临者。天祐六年三月十九日。予自杭州还朝宿吴松江。梦长老仲殊挟琴过予。弹之有异声。就视琴颇损。而有十三弦。予方叹惜不已。殊曰。虽损尚可修曰。奈十三弦何。殊不答诵诗云。度数形名本偶然。破琴今有十三弦。此生若遇邢和璞。方信秦筝是响泉。予梦中了然识其所谓。既觉而忘之。明日昼寝。复梦殊来理前语。再诵其诗。方惊觉而殊适至。意其非梦也。问之。殊葢不知。是岁六月。见子玉之子子文京师求得其画。乃作诗。并书所梦其上。子玉名瑾。善作诗及行草书。复古名迪。画山水草木。葢绝玅一时。仲殊本书生。弃家学佛。通脱无所著。皆奇士也。
破琴虽未修。中有琴意足。谁云十三弦。音节如佩玉。新琴空高张。丝声不附木。宛然七弦筝。动与世好逐。陋矣房次律。因循堕流俗。悬知董庭兰。不识无弦曲。破琴诗引
东坡禅喜集卷之八终
东坡禅喜集卷之九
佛印问答语录第九
○佛印为僧
佛印禅师。法名了元。饶州人。未为僧日。乃儒家流书无不读。滑稽应对。当时无出其右者。与东坡厚善。会饮必相谐谑。在宋神庙朝因祷旱。乃诏在京洛僧入内修设道塲。演经说法。东坡乃戯谓佛印曰。君素喜释教窃闻诏僧供奉盍不侍者之名入观盛事。佛印信之既入。上适见之状貌魁伟。遂赐披剃。佛印不得已而顺受。实非本意。亦颇衔限后东坡宴而戯之曰。向尝与公谈及昔人诗云。时闻啄木鸟。疑是叩门僧。又云。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未尝不叹息。前辈以僧对鸟无不薄僧之意。岂谓今日师亲犯之。佛印曰。所以老僧今日得对学士东坡愈喜其辩捷。
○酒令相嘲
东坡与佛印同饮。佛印曰。敢出一令望纳之。令曰。不悭不富。不富不悭。转悭转富。转富转悭。悭则富。富则悭。东坡见有讥讽。即答曰。不毒不秃。不秃不毒。转毒转秃。转秃转毒。毒则秃。秃则毒。
○涧中取蚌
东坡一日携宅眷游西湖。因往灵隐适见佛印临涧掬水怡然忘机。坡诘之。答曰。闻此中有花纹小蚌可爱。欲得数枚置之盆池间以供清玩。犹恨未获。坡戯之曰。佛印水边寻蚌吃。佛印应声答云。子瞻船上带家来。蚌与家二字借意也坡颇恨之。各分散而去。
○题僧诗轴
佛印令一僧每于东坡前言诗。公甚鄙之。一日。僧乃携诗轴求公为序。正所谓持布鼓而过雷门也。公戯题之曰。大杜下有小杜。小杜下偶然杰出非吾师而谁。大杜者杜甫也。小杜者乃杜牧之也。牧之工诗。时人谓之小杜。杜字与肚同音。公以此讥之。不知献诗僧为何物耶。
○题像
东坡一日曾为佛印题真赞云。佛相佛相。把来倒挂。只好擂酱。别一日。佛印却与东坡题云。苏胡苏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葢以子瞻乃为薄薄胡也。
○联松诗
东坡过天竺。谒佛印欵语间。因言。前两松。昨为风折其一。怅恨成一联。竟未得续其后。举以示坡云。龙枝已逐风雷变。减却虚牕半日凉。坡续云。天爱禅心圆似月。故添明月伴清光。佛印喜而歌。叹服不已也。
○游藏春坞
东坡居西山。探徐都尉于所居之处。面山辟一花园。广植奇花异果。名做藏春坞。时值芳春。名花竞秀盛称一时。东坡同佛印相访之。值徐都尉出外两人不遇洞门锁钥无得启扃。俱各怅然。见楼头有一女人美貌。凭栏凝望。东坡遂索笔题一首于门上曰。我来亭馆寂寥寥。镇锁朱扉不敢敲。一点好春藏不得。楼头半露杏花梢。佛印借东坡韵又题一首云。门掩青春春自饶。未容取次老僧敲。输他蜂蝶无情物。相逐偷香过柳梢。各人题讫回去。忽日徐都尉回归见所题诗在门。明日乃约二人再来。久而不至。因用前韵自作一首云。藏春日日春如许。门掩应防俗客敲。准拟款为花下饮。莫教明月上花梢。须臾间。佛印东坡又至。徐都尉又出去家。姬女侍宴徧赏红紫。真胜集也酒各半酣。坡至席中。赠一词与姬女。词名带人娇。 满院桃花尽是刘郎未见于中更一枝纤輭。仙家日日笑人间春晚。浓醉起惊落乱红千片。密意难窥羞容易见。平白地为伊肠断。问君终日怎安排心眼。须信道司空自来见惯。徐都尉既归见。即和坡词付姬歌此以劝。坡大醉而去。徐词云。 小苑藏春信道游人。未见花脸嫩柳腰娇輭。停觞缓引正夕阳对晚。莺误入蹴损海棠花。片。只恨春心当时露见。小楼外曾劳目断。灯前料想也饥心饱眼。从此去萦心有人可惯。
○联句嘲僧
东坡与子由佛印同饮于水阁。偶见一妇人洗衣脚白。东坡曰。玉筯插银河。佛印云。红裙照碧波。子由大笑。咏后二句云。再行三五步。浸入老僧窠。
○游飞来峰天竺
东坡在杭州。与佛印同游。一日过山遇于九里松。握手纵步。坡见一山峰高峻峭。即问佛印曰。何山。佛印答云。此飞来峰也。坡曰。何不飞去。佛印曰。一动不如一静。坡曰。若欲静来如何。佛印曰。既来之则安之。东坡至一寺门。妆塐金刚二尊。问佛印曰。二尊金刚。何者为重。佛印曰。捻拳者为尊。行至佛殿前见有奉佛者。斋供罗列。香烛具陈。东坡复询问曰。金刚尊大。斋供不及何也。佛印云。彼司门户。恃势张威。降魔护法。无预斋供。所以时人有诗嘲曰。张眉怒目挺精神。揑合从来假共真。刚彼法门借权势。不知身自是泥人。东坡又上天竺见观音手持串珠。又问佛印曰。观音既是佛。如何持念珠。是何意耶。佛印曰。亦不过佛号耳。坡曰。念何佛号。答曰。亦只念观音佛号。坡曰。他自是观音。如何自诵自号。未审何谓。佛印曰。求人不如求己。坡复至座前致经一卷于其上云。呪咀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还著于本人。东坡喟然难曰佛。自仁心。岂有免人之一难而害人之一命乎。是亦去彼及此。与夫不爱者何异也。佛印我体佛之意而改正之可乎。曰。呪咀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两家都没事。佛印曰。善哉。○南海观音真奇绝。手持串珠一百八。始知求己胜求人。自念观世音菩萨。
○辩虱
东坡一日与秦少游夜宴。忽然得身上虱。谓少游曰。此垢腻生成。少游曰。不是.绵絮毛污成矣。相辩久而不决。东坡曰.明日同问佛印.若输作一宴席。酒散少游私去佛印处谓佛印曰。适与东坡辩虱来历。坡说垢腻。我说绵絮毛污生成。他来问只说我的真。当作䬪会为席.少游密嘱去。忽坡至。嘱佛印曰。前与少游辩虱来历。我说垢腻生。他说绵絮生。等他来只说我是。当作泠淘会为席。说讫两下到诘辩。印曰。易晓耳。是垢腻成身。绵絮为脚。先吃泠淘。后吃䬪。众大笑。
○牛字令
东坡与王介甫设令。各人预先言之。取其外无可言者罚作东。佛印曰.令中要。用三百六十字。中间要牛字成令。东坡先曰。天下三百六十军州。惟有秦州出金牛。王介甫曰。一年三百六十日。惟有春日打春牛。佛印曰.身上三百六十骨节。惟有丑生人肖牛。
○忙令
东坡佛印黄鲁直三人。饮酒至数杯。佛印去小遗。坡曰。那去。印曰。忙片时即至。及来坐行一忙令。坡曰。我有百亩田。全无一叶秧。夏已相将半。问君忙不忙。黄鲁直曰。我有百筐蚕。全无一叶桑。春已相将半。问君忙不忙。佛印曰。和尚养婆娘。相率正上床。夫主门外立。问君忙不忙。
○急急令
东坡在玉堂置酒宴会。与黄鲁直佛印三人饮酒数杯。东坡行急急令。先道令曰。急急急穿靴。水上立走马到安邑。走马却回来。靴里犹未湿。争几多二三分。黄鲁直曰。急急急连箭射。粉墙走马到南塲。走马却回来。箭头未点墙。争几多二三尺。佛印曰。急急急娘子放个屁。走马到西市。走马却回来。孔门犹未闭。争几多三五寸。
○两意对
东坡之妹少游之妻也。一日妹归。集宴因食焙栗。妹谓坡曰。栗破凤凰见。借意言内中黄见坡思天下未尝无对。数日竟未能。佛印来访问坡有何者述。坡曰。欲作一对未能也。因举前事。佛印应声曰。藕断鹭鹚飞。言藕断节出飞丝也佛印复曰。正如无山得似巫山耸。此亦同音两意。坡即对曰。何叶能如荷叶圆。子由曰。不若云何水能如河水清。以水对山最为的对。
○佳对
东坡与子由夜雨对床。子由曰。尝见鬻术者。云。课卖六文。内卦三文。外卦三文。思之亦未易对。一日同出。坡见戏塲有以棒呈戏者云。棒长八尺。随身四尺。离身四尺。坡曰。此语正可还前日枕上之对。子由曰。触机而发诚佳者也。
○刺字相戏
东坡诋毁一臣变新法。由是获罪。其平昔所与交游者。一时连坐。谪斥废职者。不下一二百人。累及佛印。佛印由是获罪。法加鞭配。有与其厚善者皆至慰劳。且伤其刺字之苦。佛印怡然叹曰。我佛胸题万字。老僧面带两行。佛印后至一州。太守怜之。使徤卒二人肩舆以送。佛印戏谓徤儿曰。徤儿儞背擡我。便是来颂底金刚经面面皆有字。闻者莫不大笑。
○风动教化谜
东坡拾一片细画。一和尚左手把一柄扇。右手把长柄笊篱。与佛印曰。可商此谜。佛印沈吟良久曰。莫非关睢序中之语与。东坡曰。何谓也。佛印曰。风以动之。教以化之。非此意乎。东坡曰。吾师本事也。相与大笑。
○千字文谜
佛印持二百五十钱示东坡曰。与儞商此一个谜。东坡思之。少顷谓佛印曰。一钱有四字。二百五十个钱乃一千个字。莫是千字文谜乎。佛印笑而不答。
○题墨斗
佛印持匠人墨斗谓东坡曰。吾有两间房。一间赁与转轮王。有时放出一线路。天下邪魔不敢当。东坡答曰。我有一张琴。五条丝弦藏在腹。有时将来马上弹。尽天下无声曲。
○星宿令
东坡谓佛印起令曰。要头是曲名尾是二十八宿。东坡曰。黄莺儿扑蝴蝶。不著虚张尾翼。佛印应声答曰。二郎神遶佛殿相称鬼奎危娄。
○题茶诗
佛印题茶诗与东坡曰。穿云摘尽社前春。一两平分半与君。遇客不须容易点。点茶须是吃茶人。东坡答佛印曰。嫩叶馨香两味过。感师远托隔烟萝。烹来一盏精神爽。好物元来不用多。
○月素撞席
东坡谪官黄州。一日。佛印来访。居佛印于雪堂而𥨊食焉。官妓月素者。坡常喜其吟诗。凡会席必命至焉。坡方宴佛印。月素适从外来。坡问。汝来何为。对曰。适过门闻宴客敢来求一杯酒。坡曰。汝来掇坐。我作一令。汝能还之令与坐。要一物不唤自来下用两句诗。坡出令曰。酒既清殽既馨。不唤自来是青蝇。诗云。不识人嫌生处恶。撞来筵上敢营营。佛印即还令曰。夜向晚睡思浓。不唤自来是蚊虫。诗云。吃人嘴脸生来惯。拐腹贪图一饮充。月素曰。只将自身还令得否。坡曰。人亦天地一物尔。何害。乃还令曰。绮筵张日将暮。不唤自来是月素。诗云。红裙一醉又何妨。未饮便论文与字。东坡大喜其以己自喻因命入坐同饮焉。
○同官行令
东坡在翰林日。春宴同官。佛印亦居其内中席。东坡谓坐客曰。某行一令。上以二字颠说。下用一诗叶韵以发其意。东坡曰闲似忙。蝴蝶双双过短墙。忙似闲。白鹭饥时立小滩。王介甫还令曰。来似去。潮翻巨浪还西注。去似来。跃马翻身射箭回。秦少游还令曰。动似静。万顷碧潭澂宝镜。静似动。长桥影逐酒旗送。又一客还令曰。难似易。百尺竿头呈巧艺。易似难。执手临岐话别间。佛印还令曰。悲似乐。送葬之家喧鼓乐。乐似悲。送女之家日日啼。某一客还令曰。有似无。仙子乘风游太虚。无似有。掬水分明月在手。永升还令曰。贫似富。梢水满船金玉渡。富似贫。石崇穿得弊衣行。其一客还令曰。重似轻。万斛云帆一霎经。轻似重。柳絮纷纷铺画栋。
○借意状物令
东坡又行令。借字意状一物名。东坡令曰。水林檎未是水林檎。荷芰翻雨洒鸳鸯。恁时方是水林檎。少游还令曰。清消梨未是清消梨。夜半匆匆话别时。恁时方是清消梨。坐客还令曰。清沙澜未是清沙澜。六幅裙儿留半片。恁时方是清沙澜。一客还令曰。红娘子未是红娘子。凝脂二八谁家女。恁时方是红娘子。佛印还令曰。荔枝儿未是荔枝儿。永叔还令曰。肉苁蓉未是肉苁蓉。暮夜千年朝食龙。恁时方是肉苁蓉。坐客还令曰。地骨皮未是地骨皮。万顷良田买断时。恁时方是地骨皮。
○佛印长歌
东坡之妹聪慧过人。博学强记。尤工为文。有欲以秦少游议亲者。妹索其所业视之曰。秦之文粗足以敌吾子由之才。遂得谐伉俪。后东坡在翰林日。妹往省之。约奉来归。适佛印以长歌寄坡有勉其退休之意。坡读之犹少凝思。妹从旁过见之。一览了然。叹曰。使汝作男子。名位必在我上。坡妹因喜得纵观翰苑未见之书。乃遣价报书干秦姑。迟其归。因录佛印诗以示秦云。
秦回书外。即答短歌云。示及梵僧。歌词重而意复。字字作联珠。行行如贯玉。想汝直一览顾我劳三复。裁诗思远寄。因以其类触。汝其审思之。安表予心曲。
并叠字诗一首
秦之书信既到。值坡与妹因游湖上得秦诗。且会其意。因观物用其体成采莲歌云。
采莲叠字诗
东坡亦即此成歌云。
东坡叠字诗
○字意成诗
北虏使至。每以能诗自矜。朝廷议以东坡管伴之。使苦索赋诗。坡曰。赋诗易事。观诗稍难耳。因出长亭诗以示之。
右连环叠字诗。今逐一明解于下。
○佛印长歌正文
○少游叠字诗
○坡妹采莲诗
○东坡诗
○长亭诗
○取笑行者
东坡与佛印最厚。一日去访佛印。语言投合。不觉坐久。东坡仓皇登厕。有一行者会意。便随后送些茅纸与之。东坡喜其会事。次日。以本度牒舍与披剃。一寺僧看骇然。才知其因送茅纸之有功也。后东坡又访佛印。因而再至厕所。众行者喧閙。厕中各将茅纸进前。东坡在厕所。闻外面嘈杂作声。遂问其故。左右以实对。东坡笑曰。行者们自去腹上增修了。以明字代腹字不可专靠那屙屎处。以腹字代福字
○四物令
东坡与佛印同饮。要行一令即一处有四物。或洁净。或龌龊。不许差韵。东坡曰。美姬房。象牙床。玻瓈盏。百合香。佛印曰。推猪水。㾾疮腿。媍人阴胡。子嘴。
○鸠虱对
东坡与佛印同饮。偶一班鸠在上啼呌。坡出对云。班鸠无礼。老僧头上呌姑姑。佛印答曰。白虱有情。小姐胸前叮奶奶。
○烧猪诗
东坡喜食烧猪。佛印住金山时。每烧猪以待其来。一日为人窃食。东坡戏作小诗云。远公沽酒饮陶潜。佛印烧猪待子瞻。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
○东坡输玉带
师民瞻诗注云。佛印住持润州金山寺。东坡赴杭。过润为留数月。一日。佛印挂牌与弟子入室。东坡便服入方丈见之。佛印云。内翰何来。此间无坐处。公戏云。暂借和尚四大用作禅床。佛印曰。山僧有一转语。内翰言下即答。当从所请。如稍涉拟议。所系玉带愿留以镇山门。东坡许之。便解玉带置几上。佛印云。山僧四大本无。五蕴非有。内翰欲于何处坐。公拟议未即答。佛印急呼侍者云。收此玉带永镇山门。东坡笑而与之。佛印遂取衲褐相报。因有二绝。东坡次韵答之。余甞闻广汉天宁秦长老话其事。秦云。是时在金山挂搭。目击公与元老问答如此。余故敍于题下使后人知其本未云。
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欲教乞食歌姬院。故与云山旧衲衣。泠斋夜话云。先生悟其前生为戒禅师。常衣衲衣。故云。北梦锁言云。裴休常披毳衲于歌姬院持钵乞食。以为不为俗情所得。可以说法为人。
又云。此带阅人如传舍。流传到我亦悠哉。锦袍错落真相称。乞与𦍕狂老万回。传灯录云。万回法云公者。号州人也。姓张氏。唐贞观六年五月生。师八九岁时。言其兄戍安西。师持信。朝往夕返万余里。故号万回。唐武后赐以锦袍玉带。
○取茶回乏
东坡差人往虎丘。戴艸坐门槛上以见佛印。佛印曰。上艸中人下木。大人来取茶也。回去。禀大人脐下撇一笔乏字也。
○雕木人
东坡佛印同游湖。坡令人把木雕两个人头。一僧一妇。放在水中呌手下捞起。谓佛印。又是儞通奸。该问罪。印曰。大人听诉。尀耐。苏州雕刻匠。一块木头雕两样。一个是苏太守夫人。一个是佛印和尚。
○夫人对
佛印访东坡。偶值出外。苏夫人卧于纱帐中。佛印出对曰。绿纱帐里睡佳人。烟笼芍药。夫人闻之对曰。青艸池边洗和尚。水浸葫芦。佛印笑曰。和尚得对佳人。寔出望外。
○数目令
东坡山谷佛印同饮。坡与谷密约。止买肉三片。行一令以困佛印。乃谓印曰。要说数目令。能者方许食肉。坡先言曰。二八一十六。且吃一块肉。遂取一片食之。山谷曰。二九一十八。两片一齐夹。遂取二片食之。止遗醋一碟。佛印还令曰。贫僧不识数。且吃一碟醋。
○马上谈
苏东坡与佛印出城游行。佛印谓坡曰。儞在马上十分好。一似一尊佛也。坡答曰。儞穿一领玉众裟。在马上好。似一堆太牛屎也。印云。我口出佛。儞口出屎。随从人呵呵大笑。笑谈
东坡禅喜集卷之九终
䟦东坡禅喜后
子瞻庐山偈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说者谓子瞻犹是门外汉无山无水时全身跳入黑茫茫地大氐禅为生死不为文字生死之根根于瞥起初念瞥起一念若使如蛾赴燄如蚉𡂐铁心路既断生死氷消故一切老胡痛棒热喝总向人生死初根一齐斩截到此方云尽大地是个悟门尽一切微尘所转法轮此何以故于瞥起处心路不行则草木瓦石无非大善知识艸摇木动瓦杂石鸣无非老胡痛棒热喝如是者是名真禅喜子瞻平日熟于荀孟孙吴𣆶遇贬谪落落穷乡遂以内典为摈愁捐痛之物浸淫久之斐然有得唐有香山宋有子瞻其风流往往相形而耳借禅以为文章二公亦差去不远香山云外以儒行修其身内以释教汰其心旁以琴酒山水诗歌乐其志则分明一眉山之老人而已子瞻于生死二字虽不能与维摩庞蕴争一线然其谭咲轻安坦然而化如其为文章则𫗦禅之糟而因茹其华者多也徐长孺汇集成编余故寿寿一作喜而刻之使天下老居士有生死心者披此卷或士大夫热閙中欲乞清凉扇子不妨向子瞻案前烧一瓣香其或心力勇猛不愿作文字禅者则请寘之毋以不肖为戎矣
心空居士唐文献书
东坡禅喜集终
東坡禪喜集序
唐宋而後天下無才子聰明辨才之士往往而竄為高僧如永明覺範大慧中峰其所為文章縱橫自在有今之文人不能措其一語者然而獨漏網眉山一長公何也長公少年之文與欒城先生皆得老泉法而終未盡其變𣆶而游於禪那與佛印參寥諸子互呈伎倆于是掀飜寶藏以三寸轆轤舌顛撲半生譬張僧繇畵龍一點眼便欲昂首飛去妖狐老猿竊獲真人符籙則千奇萬怪跳梁于青天白日之下而終不可以尺組約束今禪喜集是也此集輯自徐長孺而唐元徵欲刻之以示同志且以廣諸才子之學為文而竆於變者長公為五祖戒後身其母與子由弟皆親夢見之祖戒陝右人而長公七八歲亦時時夢游關中宋二百年僅得此人乃前生又為高僧所羅五祖逸出之而始得為東坡者宋幾無才子矣
時萬曆庚寅花生日 居士華亭陳繼儒題
題東坡禪喜
坡老平生喜談般若得此中三昧故信口拈成無非妙勝參寥亦謂老坡牙頰間別有一副爐鞴觀其平日煆煉佛祖縱橫自在具世智辨才以翰墨作佛事而他日復謂無始以來結習口業未空言語文字性其自道若此然此一公案須此老自判他人豈易承當 希維居士陸樹聲題
東坡禪喜集目錄
東坡禪喜集目錄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一
頌第一
○釋迦文佛頌并引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蘇軾。為亡妻同安郡君王氏閔之請奏議郎李公麟敬畵釋迦文佛及十大弟子。元祐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設水陸道塲供養。軾拜手稽首而作頌曰。
○阿彌陀佛頌并序
錢塘圓照律師。普勸道俗歸命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眉山蘇軾。敬捨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遺留籫珥。命工胡錫。采畵佛像。以薦父母冥福。謹再拜稽首而獻頌曰。
○觀音菩薩頌并引
金陵崇因禪院長老宗襲。自以衣鉢造觀世音像極相好之玅。予南遷。過而禱焉。曰。吾比歸。當復過此而為之頌。建中靖國元年五月日。自海南歸至金陵。乃作頌曰。
○石恪畵維摩頌
○十八大阿羅漢頌
蜀金水張氏畵十八大阿羅漢。軾謫居儋耳。得之民間。海南荒陋不類人世。此畵。何自至哉。久逃空谷。如見師友。乃命過躳易其裝標。設燈塗香果以禮之。張氏以畵羅漢有名唐宋。葢世擅其藝。今成都僧敏行。其玄孫也。梵相奇古。學術淵博。蜀人皆曰此羅漢化生其家也。軾外祖父程公。少時游京師。還遇蜀亂。絕粮不能歸。困臥旅舍。有僧十六人。往見之曰。我。公之邑人也。各以錢二百貸之。公以是得歸。竟不知僧所在。公曰。此阿羅漢也。歲設大供四。公年九十。凡設二百餘供。今軾雖不親睹其人。而困厄九死之餘。鳥言卉服之間。乃獲此奇勝。豈非希闊之遇也哉。乃各即其體像而竆其思致。以為之頌。
第一尊者。結跏正坐。蠻奴側立。有鬼使者稽顙於前。侍者取其書通之。頌曰。
第二尊者。合掌趺坐。蠻奴捧牘於前。老人發之。中有瑠璃缾。貯舍利十數。頌曰。
第三尊者。扶烏木。養和正坐。下有白沐猴獻果。侍者執盤受之。頌曰。
第四尊者。側坐屈三指。答胡人之問。下有蠻奴捧函。童子戱捕龜者。頌曰。
第五尊者。臨淵濤抱膝而坐。神女出水中。蠻奴受其書。頌曰。
第六尊者。右手支頤。左手拊穉。師子顧視。侍者擇瓜而剖之。頌曰
第七尊者。臨水側坐。有龍出焉吐珠其手中。胡人持短錫杖。蠻奴捧鉢而立頌曰。
第八尊者。竝膝而坐。加肘其上。侍者汲水過。前有神人涌出於地捧盤獻寶。頌曰。
第九尊者。食已。撲鉢持數珠誦咒而坐。下有童子搆火具茶。又有理荷注水蓮池中者頌曰。荷一作筒
第十尊者。執經正坐。有仙人侍女。焚香於前。頌曰
第十一尊者。趺坐焚香。侍者拱手。胡人捧函而立。頌曰。
第十二尊者。正坐入定枯木中。其神騰出於上。有大蟒出其下。頌曰。
第十三尊者。倚杖埀足側坐。侍者捧函而立。有虎過前。有童子怖匿而竊窺之。頌曰。
第十四尊者。持鈴杵。正坐誦咒。侍者整衣於右。胡人橫矩錫。跪坐於左。有虯一角若仰訴者。頌曰。矩一作短
第十五尊者。須眉皆白。袖手趺坐。胡人拜伏於前。蠻奴手持拄杖。合掌而立。頌曰。
第十六尊者。橫如意趺坐。下有童子發香篆。侍者注水花盆中頌曰。
第十七尊者。臨水側坐。仰觀飛鶴。其一既下集矣。侍者以手拊之。有童子提竹籃取果實投水中。頌曰。一本水中之下有餽魚二字
第十八尊者。植拂支頤。瞪目而坐。下有童子破石榴以獻。頌曰。
佛滅度後。閻浮提眾生剛狠自用。莫肯信入。故諸聖賢皆隱不現。獨以像設遺言提引未悟。而峨眉五臺廬山天台。猶出光景變異。使人了然見之。軾家傳十六羅漢像。每設茶供。則化為白乳。或凝為雪花。桃李芍藥。僅可指名。或云。羅漢慈悲深重。急於接物。故多現神變。倘其然乎。今於海南得此十八羅漢像。以授子由弟。使以時修敬遇夫婦生日。輙設供以祈年集福。并以前所作頌寄之。子由以二月二十日生。其媍德陽郡夫人史氏。以十一月十七日生。是歲中元日題。
○魚枕冠頌
○答孔子君頌
○禪戲頌
○答子由頌
○東坡羹頌并敘
東坡羹葢東坡居士所煮菜羹也。不用魚肉五味有自然之甘。其法。以菘若蔓菁若蘆菔若薺。皆揉洗數過。去辛苦汁。先以生油少許塗。釜緣及瓷盌下。菜湯中入生米為糝及少生薑。以油盌覆之不得觸。觸則生油氣。至熟不除。其上置甑炊飯如常法。既不可遽覆。湏生菜氣出。盡乃覆之。羹每沸涌。遇油輙下。又為盌所壓。故終不得上。不爾羹上薄飯。則氣不得達。而飯不得熟矣。羹亦爛可食。若無菜用。瓜茄皆切破不揉洗。入罨熟赤豆與粳米半為糝。餘如煑菜法。應玄道人將適廬山求其法。以遺山中好事者。以頌問之。
○食豆粥頌
○醉僧圖頌
東坡禪喜集卷之一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二
贊第二
○如來出山相贊
○阿彌陀佛贊
蘇軾之妻王氏。名閔之。字季章。年四十六。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於京師。臨終之夕遺言。捨所受用使其子邁迨遞為画阿彌陀佛紹聖元年六月九日像成。奉安於金陵清涼寺。贊曰。
○藥師瑠璃光佛贊并引
佛弟子蘇籥與其妹德孫。病久不愈。其父過母范氏供養祈禱藥師瑠璃光佛。遂獲痊損。其大父蘇軾特為造畵尊像。敬拜手稽首為之頌曰。
○繡佛贊
○靜安縣君許氏繡觀音贊
○應夢觀音賛
○傅大士贊
○觀音賛并引
興國浴室院法真大師慧汶。傳寶禪月大師貫休所畵十六大阿羅漢。左朝散郎集賢校理歐陽棐為其女為軾子婦者捨所服用籹新之。軾亦家藏度州小孟畵觀世音。捨為中尊。各作賛一首。為亡者追福滅罪。
○羅漢賛十六首
第一
第二
第三
第四
第五
第六
第七
第八
第九
第十
第十一
第十二
第十三
第十四
第十五
第十六
水陸法像贊并引
蓋聞。淨明之鉢。屬饜萬口。寶積之蓋。徧覆十方。若知法界本造於心。則雖凡夫。皆具此理。昔在梁武皇帝。始作水陸道塲。以十六名盡三千界。用狹而施博。事約而理詳。後生莫知。隨世增廣。若使一二而悉數。雖至千萬而靡周。惟我蜀人。頗存古法。觀其像設。猶有典刑。虔召請於三時。分上下者八位。但能起一念於慈悲之上。自然撫四海於俛仰之間。軾敬發願心。具嚴繪事。而大檀越張侯致敬禮。樂聞其事共結勝緣。請法雲寺法涌禪師善本。善擇其徒。修營此會。永為無礙之施。同守不刊之儀。軾拜手稽首各為之贊。凡十六首
○上八位
一切常住佛陀耶眾
一切常住達磨耶眾
一切常住僧伽耶眾
一切常住大菩薩眾
一切常住大辟支迦眾
一說常住大阿羅漢眾
一切常住五通仙眾
一切護法龍神眾
○下八位
一切官僚吏從眾
一切天眾
一念阿修羅眾
一切人眾
一切地獄眾
一切餓鬼眾
一切畜生眾
一切六道外者眾
○自南海歸。過清遠峽寶林寺。敬贊禪月所畫十八大阿羅漢
第一賓度羅跋囉墮尊者
第二迦諾迦代蹉尊者
第三迦諾迦跂梨隨闇尊者
第四蘇頻陁尊者
第五諾矩羅尊者
第六跋陀羅尊者
第七迦理迦尊者
第八代闍羅弗多尊者
第九戒博迦尊者
第十半託迦尊者
第十一羅怙羅尊者
第十二羅迦那尊者
第十三因揭陀尊者
第十四伐那婆斯尊者
第十五阿氏多尊者
第十六注茶半託迦尊者
第十七慶友尊者
第十八賓頭盧尊者
○興國寺浴室院六祖畵贊一首并序
予嘉祐初。擧進士館於興國浴室老僧德香之院。浴室之南有石屋。東西壁畵六祖像。其東刻木為樓閣堂宇以障之。不見其全。而西壁三師。皆神宇靖㴱。中空外夷。意非知是道者不能為此。書其上曰。蜀僧令宗筆。予初不聞宗名。而家有偽蜀僧待詔丘文播筆畵。相似殆不可辨。曰。宗豈師播者耶。已而問諸蜀父老。曰。文播漢州人。弟曰文曉。而令宗其異父弟。或曰。其表弟也。皆善畵山水人物竹石。其品在黃荃句龍爽之間。而文播之子仁慶尤長於花實羽毛。蜀人趙昌所師者。予去三十一年。而中書舍人彭君器資亦舘於是。予往見之。則院中人無復識予者。獨主僧慧汶葢當時堂上侍者。然亦老矣。導予觀令宗畵。則三祖依然尚在蔭翳間予與器資相顧太息。汶曰。嘻去是也何有乃徒置。所謂樓閣臺宇者。北向而出之。六祖相視如言如笑。如以法相授。都人聞之。觀者日眾。汶乃作欄楯以護之。而器資請余為贊之曰。
○馬祖龐公真贊
○辨才大師真贊
○僧伽贊
○東林第一代廣慧禪師真贊
○髑髏贊
○金山長老寶覺師真贊
○資福白長老真贊
○淨因淨照臻老真贊
○無名和尚傳贊
○海月辨公真贊并引
錢塘佛寺之盛。葢甲天下。道德才智之士與妄庸巧偽之人襍處其間。號為難齊。故於僧職正副之外。別補都僧正一員。簿帳案牒。奔走將迎之勞。專責正副以下。而都師領略其要。實以行解表眾而已。然亦通號為僧官。故高擧遠引。山棲絕俗之士。不屑為之。惟清通端雅。外涉世而中遺物者。乃任其事。葢亦難矣。予通守錢塘時。海月大師慧辨者。實在此位。神宇徵穆。不見慍喜。而緇素悅服。予固喜從之遊。時東南多事。吏治少暇。而予方年壯氣盛。不安厥官。每往見師。清坐相對。時聞一言。則百憂冰解。形神俱泰。因悟。莊周所言東郭順子之為人。人貌而天。虛緣而葆真。清而容物。物無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盖師之謂也歟。一日。師臥疾。使人請予入山。適有所未暇。旬餘乃往。則師之化四日矣。遺言。湏余至乃闔棺。趺坐如生。頂尚溫也。予在黃州。夢至西湖上。有大殿榜曰彌勒下生。而故人辨才海月之流。皆行道其間。師沒後二十一年。余謫居惠州天竺淨慧師屬參寥子。以書遺予曰。檀越許與海月作真贊久。不償此願何也。予矍然而起為說。贊曰。
○湜長老真贊
○光道人真贊字晏然
○小篆般若心經贊
○磨衲贊并序
長老佛印大師了元游京師。天子聞其名。以高麗所貢磨衲賜之。客有見而歎曰。嗚呼。善哉未曾有也。嘗試與子攝其齋袵。循其鉤絡擧而振之。則東盡嵎夷。西入昧谷。南放交趾。北屬幽都。紛然在吾鍼孔綫蹊之中矣。佛印听然而笑曰。甚矣。子言之陋也。吾以法眼視之。一一鍼孔有無量世界。滿中眾生。所有毛竅所衣之衣。鍼孔踐蹊。悉為世界。如是展轉經八十反。吾佛光明之所照與吾君聖德之所被。如以大海注一毛竅。如以大地塞一鍼孔。曾何嵎夷昧谷交阯幽都之足云乎。當知。此衲非大非小。非短非長。非重非輕。非薄非厚非色非空。一切世間。折膠墮指。此衲不寒。爍石流金。此衲不熱。五濁流浪。此衲不垢。刧火洞然。此衲不壞。云何以有思惟心。生下劣想。於是。蜀人蘇軾聞而贊之曰。
○六觀堂贊
○東莞資福寺老栢再生贊
東坡禪喜集卷之二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三
偈第三
○靈感觀音偈并引
或問居士。佛無不在。云何僧榮所常供養觀世音像獨稱靈感。居士答言。譬如靜夜天清無雲我目無病未有擧頭而不見月。今此畵像方其畵時。工適清淨。又此僧榮方供養時。秉心端嚴。不入諸相。無有我人眾生壽者。則觀世音廓然自現。爾時居士修此言已。心開形解。隨其所得。而說偈曰。
○無名和尚頌觀音偈
○觀藏真畵布袋和尚像偈
○木峰偈
元豐七年臘月朔日。東坡居士過臨淮謁普照王塔。過襄師房觀所藏佛骨舍利。捨山木一峰供養。乃說偈言。
○送海印禪師偈
海印禪師紀公將赴峩眉。往別太子少保趙公于三衢。公以三詩贈行。復抂道過軾於齊安。亦求一偈。公以元臣大老功成而歸。軾以非才竊祿得罪而去。禪師道眼了無分別。廼知法界海慧照了萬殊。大小縱橫不相留礙。
○南屏汲水偈汲一作激
○佛心鑒偈
軾第三子過。蓄烏銅鑒。圖徑數寸。光明洞徹。元豐八年十一月二日游登州延洪禪院。院僧文泰方造釋迦文佛像。乃捨為佛心鑒。且說偈曰。
○送僧應託偈
蘇壽明巢穀僧應託與東坡居士皆眉人也。會於黃岡將之廬山。作偈送之。
○送壽聖聰長老偈并敘
佛說修止任滅。是謂四病。如我所說。亦是諸佛四玅法門。我今亦修亦止亦任亦滅。滅則無作。作則無止。止則無任。任則無滅。是四法門。更相掃除。火出木盡。灰飛𤇆滅。如佛所說。不修不止。不任不滅。是則滅病。否即任病。如我所說。亦作亦止。亦任亦滅。是則修病。否則止病。我與佛說既同。是法亦同是病。昔維摩詰嘿然無語以對文殊。而舍利弗亦復默然以對天女。此二人者有何差別。我亦是知苟非其人道不虛行。時長老聰師自筠來黃。復歸於筠。東坡居士為說偈言。
○朱壽昌梁武懺贊偈
我觀世間諸得道者。多因苦惱。苦惱之極無所告訴。則呼父母。父母不聞。仰而呼天。天不能救。則當歸命於佛世尊。佛以大悲方便開示令知諸苦以愛為本。得愛則喜。犯愛則怒。失愛則悲。傷愛則恨。而此愛根。何所從生。展轉觀察。愛盡苦滅。得安樂處。諸佛亦言。愛別離苦。父母離別。其苦無量。於離別中。生離最苦。有大長者曰朱壽昌。生及七歲而母捨去。長大懷思。涕淚追求。刺血寫經。禮佛懺悔。四十餘年乃見其母。念報佛恩。欲度眾苦。觀諸教門。切近周至。莫如梁武所說懺悔。文既繁重。旨亦淵祕。一切眾生有不能了。乃以韻語諧諸音律。使一切人歌咏讚嘆獲福無量。時有居士蜀人蘇軾。見聞隨喜。而說偈曰。
○十二時中偈
十二時中常切覺察。這個是什麼。十二月二十日。自泗守席上迥。忽然夢得個消息。乃作頌云。
○無相庵偈
○玉石偈
○寒熱偈
○戱答佛印偈
○養生偈
易曰。閑邪存其誠。詳味此字。知邪中有誠。無非邪者。閑亦邪也。至于無所閑。乃見其誠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
○王晉卿前生圖偈
王晉卿得破墨三昧。又嘗聞祖師第一義。故畵邢和璞房次律論前生圖以寄其高趣。東坡居士。既作破琹記記夢異矣。復說偈言。
○油水偈
熈寧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元叔設食嘉祐。謁長老觀佛牙。趙郡蘇某為之頌曰。
○地獄變相偈
東坡禪喜集卷之三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四
銘第四
○真相院釋迦舍利塔銘并序
洞庭之南有阿育王塔。分葬釋迦如來舍利。嘗有作大施會。出而浴之者。緇素傳捧。涕泣作禮。有比丘竊取其三。色如含桃。大如薏苡。將置之他方為眾生福田。久而不能。以授白衣方子明。元豐三年軾之弟轍謫官高安。子明以卑之。七年軾自齊安恩徙臨汝。過而見之八年移守文登。召為尚書禮部郎。過濟南長清真相院僧法泰方為甎塔十有三成。峻峙嶓固。人天鬼神所共瞻仰。而未有以葬。軾默念曰。予弟所寶釋迦舍利。意將止於此耶。昔余先君文安主簿贈中大夫諱洵。先夫人武昌大君程氏皆性仁行廉。崇信三寶。損舘之日。追述遺意捨所愛作佛事。雖力有所止。而意意一作志則無盡。自頃憂患。廢而不擧將二十年矣。復廣前事。庶幾在此。泰聞踊躍。明年來請。於京師。探篋中得金一兩銀六兩使歸。求之眾人以具棺椁。銘曰。
○廣東東莞縣資福寺舍利塔銘
自有生人以來。人之所為見於世者。何可勝道。其鼓舞天下經緯萬世。有偉於造物者矣。考其所從生。實出於一念。巍乎大哉是念也。物復有烈於此者乎。是以古之真人以心為法。自一身至一世界。自一世界至百千萬億世界。於屈伸臂頃作百千萬億變。如佛所言。皆真實語無可疑者。至於持身勵行練精養志。或乘風而仙。或解形而去。使枯槁之餘化為金玉。時出光景以作佛事者。則多有矣。其見伏去來皆有時會。非偶然者。予在惠州。或示予以古舍利。狀若覆盂。圓徑五寸。高三寸。重一斤一兩。外密而中疎。其理如芭蕉。舍利生其中無數。五色具。意必真人大士之遺體。葢腦之在顱中。顱亡而腦存者。予曰。是當以施僧與眾共之。藏私家非是。其人難之適有東莞資福長老祖堂來惠州。見而請之曰。吾方建五百羅漢閣。壯麗甲於南海。舍利當栖我閣上。則以犀帶易之。有自京師至者。得古玉璧。試取以薦舍利若合符節。堂喜遂并璧持去。曰。吾當以金銀瑠璃為窣堵波置閣上銘曰。
○南海軍常樂院新作經藏銘
○大別方丈銘
○寶月大師塔銘
寶月大師惟簡。字宗可。姓蘇氏。眉山人。於余為無服兄。九歲事成都中和勝相院慧悟大師。十九得度。二十九賜紫。三十六賜號。其同門友文雅大師惟度。為成都都僧統。所治萬餘人。鞭笞不用。中外肅服。度博學通古今。善為詩。至於持律總眾酬酢事物。則師密相之也。凡三十餘年。人莫知其出于師者師清亮敏達。綜練萬事。端身以律物。勞己以裕人。人皆高其才服其心。凡所欲為。趍成之。更新其精舍之在成都與郫者。凡二百七十三間經藏一廬舍那阿彌陀彌勒大悲像四磚橋二十七皆談笑而成。其堅緻可支一世。師於佛事雖若有為。譬之農夫畦而種之待其自成不數數然也。故余嘗以為。修三摩鉢提者。蜀守與使者。皆一時名公卿。人人與師善。然師甞罕見寡言。務自却遠。葢不可得而親疎者。喜施藥。所活不可勝數。少時瘠黑如梵僧既老而晳。若復少者。或曰。是有陰德發於面。壽未可涯也。紹聖二年六月九日始得微疾。即以書告於往來者。勑其子孫皆佛法大事。無一語私其身。至二十二日集其徒問日蚤莫。及辰曰。吾行矣。遂化。年八十四。是月二十六日。歸骨於城東智福院之壽塔。弟子三人。海慧大師士瑜先亡。次士隆。次紹賢。為成都副僧統。孫十四人。悟遷。悟清。悟文。悟真。悟緣。悟㴱。悟微。悟開。悟通。悟誠。悟益。悟權。悟緘。曾孫三人。法舟。法榮。法源。以家法嚴故。多有聞者。師少與蜀人張隱君少愚善。吾先君宗師亦㴱知之。曰。此子才用不减澂觀。若事當有立於世。為僧亦無出其右者。已而果然。余謫居惠州。舟實來請銘。銘曰。
○法雲寺鐘銘并序
元豐七年十月。有詔大老長圓通禪師法秀住法雲寺。寺成。而未有鐘。大檀越駙馬都尉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張敦禮與䔬國大長公主唱之。從而和者若干人。元祐元年四月。鐘成萬斤。東埭居士蘇軾為之銘曰。
○邵伯埭鐘銘并序
邵伯埭之東寺僧子康。募千人為千斤銅鐘。蜀人蘇軾為之銘曰。
○蘇程庵銘并引
程公庵。南華長老辨公為吾表弟程德傳作也。吾南遷過之。更其名曰蘇程。且銘之曰。
○清隱堂銘
○思無邪齋銘
東坡居士。問法于子由。子由報以佛語。曰。本覺必明。無明明覺。居士欣然有得于孔子之言。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夫有思皆邪也。無思則土木也。吾何自得道其惟有思而無所思乎。于是幅巾危坐。終日不言。明目直視。而無所見。攝心正念。而無所覺。于是得道。乃名其齋曰思無邪。而銘之曰。
○談玅齋銘
○淡軒銘
○夢齋銘
至人無夢。或曰。高宗武王孔子皆夢。佛亦夢。夢不異覺。覺不異夢。夢即是覺。覺即是夢。此其所以為無夢也與。衛玠問夢于樂廣。廣對以想曰。形神不接而夢。此豈想哉。對曰。因也。或問因之說。東坡居士曰。世人之心因塵而有。未甞獨立也。塵之生滅。無一念住夢覺之間。塵塵相授。數傳之後失其本矣。則以為形神不接。豈非因乎。人有牧羊而復者。因羊而念馬。因馬而念車。因車而念葢。遂夢曲盡鼓吹。身為王公。夫牧羊之與王公亦遠矣。想之所因豈足怪乎。居士始與芝相識于夢中。且以所夢求而得之。今二十四年矣。而五見之。每見輙相視而笑。不知是處之為何方。今日之為何日。我爾之為何人。也。題其室曰夢齋。而子由為之銘。曰。
○菩薩泉銘一首并序
陶侃為廣州刺史。有漁父。每夕見神光海上以白侃。侃使迹之得金像。視其款識。阿育王所鑄文殊師利像也。初送武昌寒溪寺。及侃遷荊州。欲以像行。人力不能動。益以牛車三十乘乃能至船。船復沒。遂以還寺。其後慧遠法師迎像歸廬山。了無難碍。山中世以二僧守之。會昌中詔毀天下寺。二僧藏像錦綉谷北。釋教復興。求像不可得。而谷中至今有光景。往往發現。如峩眉五臺所見。葢遠師文集載處士張文逸之文。及山中父老所傳如此。今寒溪少西數百步別為西山寺。有泉出于嵌竇間。色白而甘。號菩薩泉。人莫知其本末。建昌李常謂余。豈昔像之所在乎。且屬余為銘。銘曰。
○卓錫泉銘并序
六祖初住曹溪。卓錫泉涌。清涼滑甘。贍足大眾。逮今數百年矣。或時少竭則眾汲于山下。今長老辨公住山四歲。泉自涌溢。聞知嗟異。為作銘曰。
○參寥泉銘并序
予謫居黃。參寥子不遠數千里。從予于東城留朞年。嘗與同遊武昌之西山。夢相與賦詩。有寒食清明石泉槐火之句。語甚美而不知其所謂。其後七年。予出守錢塘。參寥子在焉。明年卜智果精舍居之。又明年新居成。而予以寒食去郡。實來告行舍下舊有泉出石間。是月又鑿石得泉。加冽。參寥子擷新茶。鑽火煑泉而瀹之。笑曰。是見于夢九年衛公之為靈也久矣。坐人皆悵然太息。有知命無求之意。乃名之參寥泉。為之銘曰。
○石塔戒衣銘
○大覺鼎銘
東坡禪喜集卷之四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五
記第五
○大悲閣記
大悲者。觀世音之變也。觀世音由聞而覺。始於聞而能無所聞。始於無所聞。而能無所不聞。能無所聞。雖無身可也。能無所不聞。雖千萬億身可也。而况於手與目乎。雖然非無身。無以擧千萬億身之眾。非千萬億身。無所示無身之至。故散而為千萬億身。聚而為八萬四千母陀羅臂八萬四千清淨寶目。其道一爾。昔吾嘗觀於此。吾頭髮不可勝數。而身毛孔亦不可勝數。牽一髮而頭為之動。拔一毛而身為之變。雖則髮皆吾頭而毛孔皆吾身也。彼皆吾頭而不能為頭之用。彼皆吾身而不能具身之智。則物有以亂之矣。吾將使世人左手運斤而右手執削。目數飛雁而耳節鳴鼓。首肯旁人而足識梯級。雖有智者有所不暇矣。而况千手異執而千目各視乎。及吾燕坐寂然心念凝默。湛然如大明鏡。人鬼鳥獸雜陳乎吾前。色聲香味交遘遘一作通乎吾體。心雖不起。而物無不接。接必有道。即千手之出千目之運。雖未可得見。而理則具矣。彼佛菩薩亦然。雖一身不成二佛。而一佛能徧河沙諸國。非有他也。觸而不亂。至而能應。理有必至。而何獨疑于大悲乎。成都。西南大都會也。佛事最勝。而大悲之像。未睹其傑。其法師敏行者。能讀內外教。博通其義。欲以如幻三昧為一方首。乃以大㫋檀作菩薩像。端嚴玅麗。具慈愍性。手臂錯出。開合捧執。指彈摩拊。千態具備。手各有目。無妄舉者。復作大閣以覆菩薩。雄偉壯峙。工與像稱。都人作禮。因敬生悟。余遊于四方二十餘年矣。雖未得歸。而想見其處。敏行使其徒法震乞文。為道其所以然者且頌之曰。
○勝相院經藏記
元豐三年歲在庚申。有大比丘惟簡。號曰寶月。修行如幻三摩鉢提。在蜀成都大聖慈寺。故中和院賜名勝相。以無量寶黃金丹砂瑠璃真珠㫋檀眾香莊嚴佛語及菩薩語。作大寶藏涌起於海有大天龍背負而出及諸小龍糾結環繞。諸化菩薩及護法神鎮守其門。天魔鬼神各執其物以禦不祥。是諸眾寶及諸佛子光色聲香自相磨激。璀璨芳郁玲瓏宛轉。生出諸相。變化無竆。不假言語。自然顯見苦空無我無量玅義。凡見聞者。隨其根性。各有所得。如眾飢人入於太倉雖未得食已有飽意。又如病人遊於藥市聞眾藥香病自衰减更能取米作無碍飯。恣食取飽。自然不飢。又能取藥以療眾病。眾病有盡。而藥無竆。須臾之間。無病可療。以是因緣度無量眾。時見聞者。皆爭施舍。富者出財。壯者出力。巧者出技。皆捨所愛及諸結習。而作佛事。求脫煩惱濁惡苦海。有一居士。其先蜀人。與是比丘有大因緣。去國流浪在江淮間。聞是比丘作是佛事。即欲隨眾捨所愛習。周視其身及其室廬。求可捨者。了無一物。如焦穀芽。如石女兒。乃至無有毫髮可捨。私自念言。我今惟有無始已來結習口業妄言綺語。論說古今是非成敗。以是業故。所出言語猶如鐘磬。黼黻文章悅可耳目如人善博日勝日負自云是巧不知是業。今捨此業作寶藏偈。願我今世作是偈已。盡未來世。永斷諸業塵緣妄想及諸理障。一切世間無取無捨無憎無愛無可無不可。時此居士稽首西望。而說偈言。塵緣妄想一作客塵妄想
○虔州崇德禪院新經藏記
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曰。以無所得故而得。舍利弗得阿羅漢道亦曰。以無所得故而得。如來與舍利弗若是同乎。曰。何獨舍利弗。至於百工賤技承蜩意鉤履狶畵墁。未有不同者也。夫道之大小。雖至于大菩薩。其視如來猶若天淵然。及其以無所得故而得。則承蜩意鉤履狶畵墁未有不與如來同者也。以吾之所知。推至其所不知。嬰兒生而導之言。稍長而教之書。口必至于忘聲。而後能言。手必至于忘筆。而後能書。此吾之所知也。口不能忘聲。則語言難。於屬文手不能忘筆。則字畫難。于雕刻及其相忘之至。則形容心術。酧酢萬物之變。忽然而不自知也。自不能者而觀之。其神智玅達。不既超然與如來同乎。故金剛經曰。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以是為技則技疑神。以是為道。則道疑聖。古之人與人皆學。而獨至于是。其必有道矣。吾非學佛者。不知其所自入。獨聞之孔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夫有思皆邪也。善惡同而無思。則土木也。云何能使有思而無邪無思而非土木乎。嗚呼吾老矣。安得數年之暇。托于佛僧之宇盡發其書。以無所思心會如來意。庶幾于無所得故而得者。謫居惠州。終歲無事。宜若得行其志。而州之僧舍無所謂經藏者。獨榜其所居室曰思無邪齋。而銘之致其志焉。始吾南遷過虔州。與通守承議郎俞君括遊。一日。訪廉泉。入崇慶院觀寶輪藏。君曰。是于江南壯麗為第一。其費二千餘萬。前長老曇秀始作之。幾于成而寂。今長老惟湜嗣成之。奔走二老之間。勸導經營銖積寸累。十有六年而成者僧知錫也。子能愍此三士之勞。以一言記之乎。吾葢心許之。俞君博學能文。敏于從政。而恬于進取。數與吾書欲棄官相從學道。自虔罷歸。道病卒于廬陵。虔之士民有巷哭者。吾亦為出涕。故作此文以遺湜錫。并論孔子思無邪之意與吾有志無書之歎使刻于石。且與俞君結未來之因乎。紹聖二年五月二十七日記。
○廣州資福寺羅漢閣碑記
眾生以愛。故入生死。由於愛境。有逆有順。則生喜怒。造種種業。展轉六趣。至千萬刧。本所往來。惟有一愛。更無餘病。佛大醫王。對病為藥。唯有一捨。更無餘藥。嘗以此藥。而治此病。如水救火。應手當滅。云何眾生。不滅此病。是導師過。非眾生咎。何以故。眾生所愛。無過身體。父母有疾。割肉刺血。初無難色。若復隣人從其求乞一爪一髮。終不可得。有二導師。其一清淨。不入諸相。能知眾生生死之本。能使眾生了然見知不生不死出輪廻處。是處安樂。堪永依怙。無異父母。支體可捨。而况財物。其一導師。以有為心。行有為法。縱不求利。即自求名。譬如隣人求乞爪髮終不可得。而况肌肉。以此觀之。愛吝不捨。是導師過。設如有人。無故取米投坑穽中。見者為恨。若以此米。施諸鳥雀。見者皆喜。鳥雀無知。受我此施。何異坑穽。而人自然有喜有慍。如使導師有心有為。則此施者與棄何異。以此觀之。愛吝不捨。非眾生咎。四方之民。皆以勤苦。而得衣食。所得毫末。其苦無量。獨此南越嶺海之民。貿遷重寶。坐獲富樂。得之也易。享之也愧。是故其人以愧故捨。海道幽險。死生之間。曾不容髮。而况飄墮羅剎鬼國。呼號神天佛菩薩僧以脫須臾。當此之時。身非己有。而况財物。實同糞土。是故其人以惧故捨。愧惧二法。助發善心。是故越人。輕施樂捨。甲于四方。東莞古邑資福禪寺。有老比丘祖堂。其名未嘗戒也。而律自嚴。未嘗求也。而人自施。人之施堂。如物在衡。損益銖黍。了然覺知。堂之受施。如水涵影雖千萬過。無一留者。堂以是故。創作五百大阿羅漢嚴淨寶閣。涌地千柱。淨空三成。壯麗之極。實冠南越。東坡居士見聞隨喜。而說偈言。
○薦誠禪院五百羅漢記
熙寧十年。余方守徐州。聞河決凜淵入巨野。首灌東平。吏民恟不知所為。有僧應言。建策鑿清冷口。道積水北入于古廢河。又北東入于海。吏方持其議。言強力辯口。慨然論可。決狀甚明。吏不能奪。卒以其言決之。水所入如其言。東平以安。言有力焉。眾欲為請賞。言笑謝去。余固異其人。後二年移守湖州。而言自鄆來。見余於宋曰。吾鄆人也。少為僧。以講為事。始錢公子飛使吾創精舍于鄆之東阿北新橋。鎮且造鐵浮屠十有三級。高伯二十尺。既成。而趙公叔平請諸朝。名吾院曰薦誠。歲度僧以守之。今將造五百羅漢像于錢塘而載以歸。度用錢五百萬。自丞相潞公以下皆吾檀越也。余于是。益知言真有過人者。又六年。余自黃州遷于汝。過宋。而言適在焉。曰。像已成。請我記之。嗚呼。士以功名為貴。然論事易。作事難。作事易。成事難。使天下士皆如言論必作。作必成者。其功名豈少哉。其可不為一言。
○應夢羅漢記
元豐四年正月二十一日。余將往岐陽。宿于團封。夢一僧破面流血。若有所訴。明日。至岐亭過一廟。中有阿羅漢像。左龍右虎。儀制甚古。而面為人所壞。顧之惘然。庶幾疇昔所見乎。遂載以歸。完新而龕之。投于安國寺。四月八日。先妣武陽君忌日。飯僧于寺。乃記之。
○黃州安國寺記
元豐二年十二月。余自吳興守得罪。上不忍誅。以黃州團練副使使思過而自新焉。其明年二月至黃。舍舘粗定。衣食稍給。閉門卻掃。收召魂魄。退伏思念。求所以自新之方。反觀從來擧意動作。皆不中道。非獨今之所以得罪者也。欲新其一。恐失其二。觸類而求之。有不可勝悔者。于是喟然歎曰。道不足以御氣。性不足以勝習。不鉏其本而耘其末。今雖改之。後必復作。盍歸誠佛僧求一洗之得。城南精舍曰安國寺。有茂林脩竹陂池亭榭。間一二日。輙往焚香。默坐㴱自省察。則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始所從生。而不可得。一念清淨。染汙自落。表裏翛然。無所附麗。私竊樂之。且往而暮還者五午于此矣。寺僧曰。繼連為僧。首七年得賜衣。又七年當賜號欲謝去。其徒與父老相率留。連笑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卒謝去。余以是愧其人。七年。余將有臨汝之行。連曰。寺未有記具石。請記之。余不得辭。寺立于偽唐保大二年。始名護國。嘉祐八年。賜今名。堂宇齋閣。連皆易新之。嚴麗㴱穩。悅可人意。至者忘歸。歲正月。男女萬人。會庭中飲食作樂。且祠瘟神。江淮舊俗也。四月六日。汝州團練副使員外置眉山蘇軾記。
○方丈記
年月日。住持傳法沙門惟謹重建方丈上祝天子萬壽。永作神主。斂時五福。敷錫庶民。地獄天宮。同為淨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
○南華長老題名記
學者以成佛為難乎。累土畫沙童子戲也。皆足以成佛。以為易乎。受記得道。如菩薩大弟子皆不任問疾。是義安在。方其迷亂顛倒。流浪苦海之中。一念正中。正中一作正真萬法皆具。及其勤苦功用。為山九仞之後。毫釐差失。千劫不復。嗚呼。道固如是也。豈獨佛乎。子思子曰。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孟子則以為。聖人之道。始于不為穿窬。而穿窬之惡。成於言不言。人未有欲為穿窬者。雖穿窬亦不欲也。自其不欲為之心而求之。則穿窬足以為聖人。可以言而不言。不可以言而言。雖賢人君子亦不能免也。因其不能免之過而遂之。則賢人君子有時而為盜。是二法者。相反而相為用。儒與釋皆然。南華長老明公。其始葢學于子思孟子者。其後棄家為浮屠氏。不知者以為逃儒歸佛。不知其猶儒也。南華自六祖大鑒示滅。其傳法得眼者散而之四方。故南華為律寺。至吾宋天禧三年。始有詔以智度禪師普遂住持。至今明公。葢十一世矣。明公告東坡居士曰。宰官行世間法。沙門行出世間法。世間即出世間。等無有二。今宰官傳受。皆有題名壁記。而沙門獨無有。矧吾道塲實補佛祖處。其可不嚴其傳。子為我記之。居士曰。諾。乃為論儒釋不謀而同者以為記。
○觀玅堂記
不憂道人謂歡喜子曰。來我所居室。汝知之乎。沈寂湛然。無有喧爭。㗳然其中。死灰槁木。以異而同。我既名為觀玅矣。汝其為我記之。歡喜子曰。是室云何而求我。况乎妙事了無可觀。既無可觀。亦無可說。欲求少分可以觀者。如石女兒終無有。欲求多分可以說者。如虛空花。究竟非實。不說不觀。了達無礙。超出三界。入智慧門。雖然如是置之不可執偏。強生分別。以一味語斷之。無疑。譬用筌蹄以得魚兔。及施燈燭以照丘坑獲魚兔矣。筌蹄了忘。知丘坑處。燈燭何施。今此居室。熟為玅與。蕭然是非行住坐臥。飲食語默具足。眾妙無不現前。覽之不有。覩之不無。倐知覺知要。玅如此。當持是言普示來者入此室時作如是觀。一本作倐之
○法雲寺禮拜石記
夫供養之具。最為佛事先。其法不一。他山之石。平不容垢。橫展如席。願為一座具之用。晨夕禮佛。以此歸依。當敬禮無所觀時。運心廣博。無所不在。天上人間。以至地下。悉觸智光。聞我佛脩道時。芻泥巢頂霑佛。氣分後。皆受報則禮佛也。其心實重有德者至是禮也。願一拜一起無過。父母乘此願力不墮三塗。佛力不可盡。石不可盡。願力不可盡。三者既不可盡。二親或生生世世亦不可盡。今對佛宣白。惟佛實照之。
○靜常齋記
虛而一。直而正。萬物之生芸芸。此獨漠然而自定。吾其命之曰靜。泛而出。渺而藏。萬物之逝滔滔。此獨且然而不忘。吾其命之曰常。無古無今。無生無死。無終無始。無後無先。無我無人。無能無否。無離無著。無證無脩。即是以觀。非愚則癡。舍是以求。非病則狂。昏昏默默。了不可得。混混沌沌。茫不可論。雖有至人。亦不可聞。聞為真聞。亦不可知。知為真知。是猶在聞見之域。而不足以髣髴。况緣迹逐響。以希其至。不亦難哉。既以是為吾號。又以是為吾室則有名之累。吾何所逃。然亦赴寂之指南。而求道之鞭影乎。
○清風閣記
文志大師應符居成都玉谿上。為閣曰清風。以書來求文為記。五返而益勤。余不能已。戲為浮屠語以問之。曰。符而所謂身者。汝之所寄也。而所謂閣者。汝之所以寄所寄也。身與閣。汝不得有。而名烏乎施。名將無所施。而安用記乎。雖然我為汝放心遺形而強言之。汝亦放心遺形而強聽之。木生于山。水流于淵。山與淵且不得有。而人以為己有。不亦惑與。天地之相磨虛空。與有物之相推。而風於是焉生。執之而不可得也。逐之而不可及也。汝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為汝記之。不亦大惑與。雖然世之所謂己有而不惑者。其與是奚辨。若是而可以為有耶。則雖汝之有是風可也。雖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為汝記之可也。非惑也。風起於蒼茫之間。彷徨乎山澤激越乎城郭道路。虛徐演漾。以迅汝之軒欄楯幔帷。而不去也。汝隱几而觀之。其亦有得乎。力生於所激。而不自為力。故不勞。形生於所遇。而不自為形。故不竆。嘗試以是觀之。
東坡禪喜集卷之五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六
書諸經後第六
○書孫元忠所書華嚴經後
余聞。世間凡富貴人及諸天龍鬼神具大威力者。脩無上道難。造種種福業易。所發菩提心。旋發旋忘。如飽滿人厭棄飲食。所作福業。擧意便成。如一滴水流入世間即為江河。是故佛說。此等真可畏怖。一念差失。萬劫墮壞。一切龍服。地行天飛。佛在依佛。佛滅依僧。皆以是故。維鎮陽平山子龍靈變莫測。常依覺實二天比丘。有大檀越孫溫靖公。實能致龍。與相賓友。曰雨曰霽。惟公所欲。公之與此二大比丘及此二龍。必同事佛。皆受佛記故。能于未來世。各以願力而作佛事。觀公奏疏。本欲為龍作廟。又恐血食。與龍增業。故止。乞度僧以奉祠宇。公之愛龍。如愛其身。祗令作福。不令造業。若推此心以及世間。待物如我。待我如物。予知此人與物無二。覺既圓寂。公亦棄世。其子元忠。為公親書華嚴經八十卷。累萬字無有一點一畫見怠惰相。人能攝心。一念專靜。便有無量應感。而元忠此心盡八十卷。終始若一。予知諸佛悉已見聞。若以此經置此山中。則公與二士若龍在在處處。皆當相見共度眾生。無有竆盡。而元忠與予亦當與焉。
○書若逵所書經後
懷楚比丘示我若逵所書二經。經為幾品。品為幾偈偈為幾句。句為幾字。字為幾畫。其數無量。而此字畫平等若一無有高下輕重大小。云何能一。以忘我故。若不忘我。一畫之中。已現一相。而况多畫。如海上沙。是誰磋磨。自然勻平。無有麤細。如空中雨。是誰揮灑。自然瀟散。無有疎密。咨爾楚逵。若能一念了是法門。于剎那頃轉八十藏。無有忘失一句一偈。東坡居士說是法已。復還其經。
○書金光明經後
軾之幼子過。其母同安郡君王氏諱閔之字季章。享年四十有六以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于京師。殯于城西慧濟院。過未免喪。而從軾遷于惠州。日以遠去其母之殯為恨也。念將祥除無以申罔極之痛。故親書金光經四卷手自裝治。送虔州崇慶禪院新經藏中。欲以資其母之往生也。泣而言於軾曰。書經之勞微矣。不足以望豐報。要當口誦而心通手書而身履之。乃能感通佛祖升濟神明。而小子愚冥。不知此經皆真實語也。抑寓言也。當云何見云何行。軾曰。善哉問也。吾甞聞張文定公安道。曰。佛乘無大小。言亦非虛實。顧我所見如何耳。萬法一致也。我若有見。寓言即是實語。若無所見。實寓皆非。故楞嚴經云。若一眾生未成佛。終不于此取涅槃。若諸菩薩急于度人不急于成佛。盡三界眾生皆成佛已。我乃涅槃。若諸菩薩覺知此身無始以來皆眾生相。冤親拒受。內外障護。即卵生相。壞彼成此。損人益己。即胎生相。愛染留連。附記有無。即濕生相。一切幻變。為己主宰。即化生相。此四眾生相者。與我流轉。不覺不知。勤苦修行。幻力成就。則此四相仗我諸根為涅槃相。以此成佛。無有是處。此二菩薩。皆是正見。乃知佛語非寓非實。今汝若能為流水長者。以大願力象取無礙法水以救汝流浪渴涸之魚。又能觀諸世間。雖甚可愛。而虛幻無實。終非我有者。汝即捨離。如薩埵王子捨身。雖甚可惡。而業所驅迫。㴱可怜憫者。汝即布施。如薩埵王子施虎。行此捨施如飢就食。如渴求飲。則道可得佛可成母可拔也。過再拜稽首願書其末。紹聖二年八月一日。
○書楞伽經後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先佛所說微妙第一真實了義故。謂之佛語心品。祖師達磨以付二祖曰。吾觀震旦所有經教。惟楞伽四卷可以印心。祖祖相受以為心法。如醫之有難經。句句皆理。字字皆法。後世達者。神而明之。如槃走珠。如珠走槃。無不可者。若出新意。而棄舊學以為無用。非愚無智。則狂而已。近歲學者各宗其師。務從簡便得一句一偈。自謂了證。至使婦人孺子拍掌喜笑爭譚禪悅。高者為名。下者為利。餘波末流無所不至。而佛法微矣。譬如俚俗醫師不由經論直授方藥。以之療病。非不或中。至于遇病輙應懸斷死生。則與知經學古者不可同日語矣。世人徒見其有一至之功或捷于古人。因謂。難經不學而可。豈不誤哉。楞伽義趣幽眇。文字簡古。讀者或不能句。而况遺文以得義。忘義以了心者乎。此其所以寂寥于世幾廢而僅存也。太子太保樂全先生張公安道。以廣大心得清淨覺。慶曆中嘗為滁州至一僧舍偶見此經入手。悅然如獲舊物。開卷未終。夙障冰解。細視筆畫。手迹宛然。悲喜太息。從是悟入。常以經首四偈發明心要。軾游於公之門三十年矣。今年二月。過南都見公於私第。公時年七十九。幻滅都盡。慧光渾圓。而軾亦老於憂患。百念灰冷。公以為可教者。乃授此經。且以錢三十萬使印施于江淮間。而金山長老佛印大師了元曰。印施有盡。若書而刻之。則無盡。軾乃為書之。而元使其侍者曉機走錢塘求善工刻之板。遂以為金山常住。元豐八年九月日。朝奉即新差知登州軍州兼管內勸農事騎都尉借緋蘇軾書。
○金剛經跋尾
聞昔有人受持諸經。攝心專玅。常以手指作捉筆狀。於虛空中寫諸經法。是人去後。此寫經處。自然嚴淨。雨不能濕。凡見聞者。孰不贊歎。此希有事。有一比丘。獨拊掌言。惜此藏經。止有半藏。乃知此法有一念在。即為塵勞。而况可以聲求色見。今此長者譚君文初以念親故。示入諸相。取黃金屑書金剛經。以四句偈悟入本心。灌流諸根。六塵清淨。方此之時。不見有經。而况其字。字不可見。何者為金。我觀譚君。孝慈忠信。內行純備。以是眾善莊嚴此經。色相之外。炳然煥發諸世間眼。不具正見。使此經法缺陷不全。是故我說。應如是見。東坡居士說是法已。復還其經。
○書柳子厚大鑒禪師碑後
釋迦以文教其譯於中國。必託於儒之能言者。然後傳遠。故大乘諸經至楞嚴。則委曲精盡。勝玅獨出者。以房融筆授故也。柳子厚南還。始究佛法。作曹谿南嶽諸碑玅絕古今。而南華今無刻石者。長老重辨師。儒釋兼通。道學純備。以謂自唐至今。頌述祖師者多矣。未有通亮簡正如子厚者。葢推本其言。與孟軻氏合。其可不使學者晝見而夜誦之。故具石請予書其文。唐史。元和中馬總自虔州刺史遷安南都護。徙桂管經畧觀察使。入為刑部侍郎。今以碑考之。葢自安南遷南海。非桂管也。韓退之祭馬公文亦云。自交州抗節番愚。曹谿諡號决非桂師。所當請以是知唐史之誤。當以碑為正。紹聖二年六月九日。
○書正信和尚塔銘後
太安楊氏。世出名僧。正信表公兄弟三人。其一曰仁慶。故眉僧正。其一曰元俊。故極樂院主今大安治平院也。皆有高行。而表公行解超然。晚以靜覺。三人皆與吾先大父職方公吾先君中大夫遊相善也。熙寧初。軾以服除將入朝。表公適臥病。入室告別。霜髮寸餘。目光暸然骨盡出。如畵須菩提像可畏也。軾盤桓不忍去。表曰。行矣。何處不相見。軾曰。公能不遠千里相從乎。表曰。佛言。生正信家千里從。公無不可者。然吾葢未也。已而果無恙。至六年乃寂。是歲。軾在錢塘。夢表若告別者。又十五年。其徒法用以其所作偈頌及塔記相示。乃書其末。
○書黃魯直李氏傳後
無所厭離。何從出世。無所欣慕。何從入道。欣慕之至。亡子見父。厭離之極。燖鷄出湯。不極不至。心地不淨。如飯中沙。與飯皆熟。若不含糊。與飯俱嚥。即須吐出與沙俱棄。善哉。佛子作清淨飯。淨米去沙。終不能盡。不如即用。本所自種。元無沙米。此米無沙。亦不受沙。非不受也。無受處故。
東坡禪喜集卷之六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七
序傳文疏書第七
○送錢塘僧思聰歸孤山敘
天以一生水。地以六成之。一六合而水。可見雖有神禹不能知。其孰為一孰為六也。子思子曰。自明誠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誠明合而道。可見雖有黃帝孔丘不能知。其孰為誠孰為明也。佛者曰。戒生定。定生慧。慧獨不生定乎。伶玄有言。慧則通。通則流。是焉知真慧哉。醉而狂。醒而止。慧之生定通之不流也審矣。故夫有目而自行。則褰裳疾走常得大通。無目而隨人。則車輪曳踵。常仆坑穽。慧之生定。速于定之生慧也。錢塘僧思聰。七歲善彈琴。十二捨琴而學書。書既工。十五捨書而學詩。詩有奇語。遂讀華嚴經入法界海慧。今年二十有九。老師宿儒皆愛敬之。秦少游取楞嚴觀世音語字之曰聞復。使聰日進而不已。自聞思脩以至于道。則華嚴法界海慧盡為蘧廬。而况書詩與琴乎。雖其苦之。學道無自虛空入者。輪扁斲輪。傴僂承蜩。苟有以之具巧智。物無陋者。聰若得道。琴與書皆與有力。詩其尤也。聰能如水鏡以一含萬。則書與詩當益奇。吾將觀焉以為聰得道淺㴱之。候。
○僧圓澤傳
洛師慧林寺。故光祿卿李憕居第。祿山陷東都。憕以居守死之。子源少時。以貴游子豪侈。善歌聞于時。及憕死悲憤。自誓不仕不娶不食肉。居寺中五十餘年。寺有僧圓澤。富而知音。源與之游甚密。促膝交語竟日。人莫能測。一日。相約游蜀青城蛾眉山。源欲自荊州沂峽。澤欲取長安斜谷路。源不可曰。吾已絕世事。豈可復道京師哉。澤默然久之曰。行止固不由人。遂自荊州路。舟次南浦。見婦人錦襠負甖而汲者。澤望而泣曰。吾不欲由此者為是也。源驚問之。澤曰。婦人姓王氏。吾當為之子。孕三歲矣。吾不來。故不得乳。今既見。無可逃者。公當以符呪助我速生。三日浴兒時。願公臨我。以笑為信。後十三年中秋月夜。抗州天竺寺外當與公相見。源悲悔。而為具沐浴易服。至暮澤亡而婦乳。三日。往視之。兒見源果笑。具以語王氏。出家財葬澤山下。源遂不果行。反寺中問其徒。則既有治命矣。後十二年。自洛適吳赴其約。至所約聞葛洪川畔有牧童扣角而歌之。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呼問澤公徤否。答曰。李公真信士。然俗緣未盡。慎勿相近。惟勤脩不惰。乃復相見。又歌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尋已徧。卻回烟棹上瞿塘。遂去不知所之。後二年。李德裕奏源忠臣子篤孝。拜諫議大夫。不就意死寺中。年八十。
○南華長老重辨逸事
契嵩禪師常瞋人。未嘗見其笑。海月慧辨師常喜人。未嘗見其怒。予在錢塘。親見二人。皆趺坐而化。嵩既茶毘。火不能壞。益薪熾火。有終不壞者五。海月比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瞋喜作佛事也。世人視身如金玉。不旋踵為糞土。至人反是。余以是知。一切法以愛故壞。以捨故常在。豈不然哉。予遷嶺南。始識南華重辨長老語終日。知其有道也。予自海南還。則辨已寂久矣。過南華弔其眾。問塔墓所在。眾曰。我師昔作壽塔南華之東數里。有不悅師者葬之別墓。既七百餘日矣。今長老明公獨奮不顧。發而歸之壽塔。改棺易衣。擧體如生。衣皆鮮芳。眾乃大服。東坡居士曰。辨視身為何物。棄之尸陀林以飼鳥烏。何有安以壽塔為。明公知辨者。特欲以化服同異而已。乃以茗果奠其塔。而書其事。以遺其上足南華塔主可興師。時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祭龍井辨才文
嗚呼。孔老異門。儒釋分宮。又于其間禪律相攻。我見大海。有北南東。江河雖殊。其至則同。雖大法師自戒定通。律無持破。垢淨皆空。講無辯訥。事理皆融。如不動山。如常撞鐘。如一月水。如萬竅風。八十一年。生雖有終。遇物而應。施則無竆。我初適吳。甞見五公。講有辨臻。禪有璉嵩。後二十年。獨餘此翁。今又往矣。後生誰宗。道俗欷歔。山澤改容。誰持一盃。往弔龍井。龍井一作井龍我去杭時。白𠬲黃童。要我復來。已許于中。山無此老。去將安從。噫參寥子。往奠必躳。豈無他人。莫寫我胸。
○捨銅龜子文
蘇州報恩寺重造古塔。諸公皆捨所藏舍利。予無舍利可捨。獨捨盛舍利者。敬為四恩三有捨之。故人王順為武功宰。長安有脩古塔者。發舊葬得之以遺余。余以藏私印。成壞者。有形之所不免。而以藏舍利。則可以久存。藏私印。或以速壞。貴舍利而賤私印。樂久存而悲速壞。物豈有是哉。余其并是捨之。
○請淨慈法涌禪師入都疏
京師禪學之盛。發于本秀二公。本既還山。秀復入寂。駙馬都尉張君子來聘法涌繼揚宗風。東坡居士適在錢塘。實為敦勸。太丘道廣。廣則難周。仲擧性峻。峻則少通。法涌童子畫沙已具佛智。維摩無語。猶涉二門。雖吾先師。不異是說。質之孔孟。葢有成言。不為穿窬。仁義不可勝用。博施濟眾。堯舜其猶病諸。我願法涌。廣大慈悲。印宗仁得仁之侶。㴱嚴峻峙。呵未證謂證之人本自不然。伏惟珍重。
○重請戒長老住石塔疏
大士未曾說法。誰作金毛之聲。眾生各自開堂。何關石塔之事。去無作相。住亦隨緣。長老戒公。開不二門。施無盡藏。念西湖之久別。本是偶然。為東坡而少留。無不可者。一時作禮。重聽白椎。渡口船回。依舊雲山之色秋來雨過。一新鐘鼓之音。
○怪石供
禹貢。青州有鉛松怪石。解者曰。怪石石似玉者。今齊安江上往往得美石。與玉無辨。多紅黃白色。其文如人指上螺。精明可愛。雖巧者以意繪畵。有不能及。豈古所謂怪石者耶。凡物之醜好。生于相形。吾未知其果安在也。使世間石皆若此。則今之凡石覆為怪矣。海外有形語之國。口不能言。而相喻以形。其以形語。也捷于口。使吾為之。不己難乎。故夫天機之動。忽焉而成。而人真以為巧也。雖然自禹以來怪之矣。齊安小兒浴于江時。有得之者。戲以餅餌易之。既久得二百九十有八枚。大者兼寸。小者如棗菱茨。其一如虎豹有口鼻眼。處以為群石之長。又得古銅盆一枚。以盛石。挹水注之粲然。而廬山歸宗佛印禪師。適有使至。遂以為供。禪師嘗以道眼觀一切世間。混淪空洞。了無一物。雖夜光尺璧與瓦礫等。而况此石。雖然願受此供灌以墨池水。強為一笑。使自今已往山僧野人欲供禪師而力不能辨衣服飲食臥具者皆得以淨水注石為供。葢自蘇子瞻始。
○後怪石供
蘇子既以怪石供佛印。佛印以言刻諸石。蘇子聞而笑曰。是安所從來哉。予以餅易諸小兒者也。以可食易無用。予既足笑矣。彼又從而刻之。今以餅供佛印。佛印必不刻也。石與餅何異。參寥子曰。然供者幻也。受者亦幻也。刻其言者亦幻也。夫幻何適而不可。擧手而示蘇子曰。供此而揖人。人莫不喜。戟此而詈人。人莫不怨。同是手也。而喜怒異世未有非之者也。子誠知拱戟之皆幻。則喜雖存而根亡。刻與不刻無不可者。蘇子大笑曰。子欲之耶。乃亦以供之凡二百五十并二石盤云。
○答范蜀公書
承別紙示諭。麴蘖有毒。平地生出醉鄉土偶作祟。眼前妄見佛國。公欲哀而救之。問所以救者。小子何人。固不敢妄對。公方立仁義以為城池。操詩書以為干楯。則舟中之人盡為敵國。雖公盛德。小子亦未知勝負所在。願公宴坐靜室。常作是念。當觀彼能惑之性安所從生。又觀公欲救之心作何形段。此猶不立。彼復何依。雖黃面瞿曇。亦須斂袵。而况學之者耶。聊復信筆以發公千里一笑而已。
○答畢仲擧書
所云讀佛書及合藥救人二事。以為閑居之賜甚厚。佛書舊亦嘗看。但闇塞不能通其玅。獨時取其麤淺假說以自洗濯。若農夫之去艸。旋去旋生。雖若無益。然終愈于不去也。若世之君子。所謂超然玄悟者僕不識也。往時陳述古好論禪。自以為至矣。而鄙僕所言為淺陋。僕甞語述古。公之所談。譬之飲食龍肉也。而僕之所學猪肉也。猪之與龍則有間矣。然公終日說龍肉。不知僕之食猪。也實美而真飽也。不知君所行。於佛書者果何耶。為出生死超三乘遂作佛乎。抑尚與僕輩俯仰也。學佛老者。本期于靜而達。靜似懶。達似放。學者或未至其所期。而先得其所似。不為無害。僕常以此自疑。故亦以為獻。來書云。處世得安穩無病粗衣飽飯不作冤業。乃為至足。三復斯言。感歎無竆。世人所作。舉足動念。無非成業。不必刑殺無罪。取非其有。然後為冤業也。無緣面論。以當一笑而已。
○答參寥書
淨慧琳老及諸僧知因見致懇。知為默禱於佛令丞還中州。甚荷至意。自揣省事以來。亦粗為知道者。但道心數起。數為世樂所移奪。恐是諸佛知其難化故。以萬里之行相調伏耳。少游不知知一作憂其不了此境。但得他老兒不動懷。其餘不足云也。
東坡禪喜集卷之七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八
○禪喜紀事第八
蘇子由謫高安。雲庵時時相過。有聰禪師。亦蜀人。一夕雲庵夢。同子由聰迓五祖戒禪師。既覺語子由。而聰亦至。子由曰。方與洞山說夢。子今來。同說夢乎。聰曰。夜來夢。吾三人迎戒和尚。子由曰。世間果有同夢者。久之東坡書至。曰。已至奉新。旦夕相見。三人喜出城。而坡至。則以語坡。坡曰。軾七八歲。常夢是僧。又先妣方孕時夢。一僧來托宿。及謫英州。雲居佛印遣書至南昌。坡引紙大書曰。戒和尚又錯脫也。後監玉局觀。作偈答南華長老曰。惡業相纏四十年。常常一作當行八捧十三禪。卻著衲衣歸玉局。自疑身是五通仙。冷齋夜話
蘇子瞻。九日尋臻闍梨。遂泛小舟至慧勤書院。詩云。白髮長嫌歲月侵。病眸兼怕酒杯㴱。南屏老宿間相訪。東閣郎君懶重尋。試碾露芽烹白雲。休拈霜蕊嚼黃金。扁舟又載平湖去。欲訪孤山支道林。西湖游覽志餘
有室曰楞伽。宋太子少保張安道自翰林學士出守滁州。一日入瑯琊山藏院呼梯。梯梁得木匣。發而視之。乃楞伽經也。恍然覺其前身葢知藏僧也。寫楞伽經未終而化。安道續書殘軸。筆跡宛然如昔。元豐末。東坡居士蘇軾過南都。安道出此經授軾。且以錢三十萬使鏤板印施於江淮間。軾曰。此經在他人猶為希世之寶。况於公乎。請家藏為子孫無竆之福。金山龍遊寺主僧了元謂軾曰。印施有盡。書而刻之。則無盡矣。軾乃留金山元請代書之。使侍者曉機走錢塘求善工。鏤板流傳四方。乾道丙子主僧寶印即軾寫經處扁曰楞伽室。說郛戴坦
風篁嶺多蒼筤篠蕩。風韻凄清。至此林壑㴱沈。迥出塵表。流淙活活自龍井而下。四時不絕。嶺故叢薄荒密。元豐中。僧辨才淬治潔楚。名曰風篁。蘇子瞻訪辨才龍井。送至嶺上。左右驚曰。遠公過虎溪矣。辨才笑曰。杜子有云。與子成二老。來往亦風流。遂作亭嶺上名曰過溪。亦曰二老。子瞻紀之。詩云。日月轉雙轂。古今同一丘。惟此鶴骨老。凜然不知秋。去住兩無礙。人士爭挽留。去如龍出水。雷雨捲潭湫。來如珠還浦。魚鱉爭駢頭。此生暫寄寓。常恐名實浮。我比陶令媿。師為遠公優。送我過虎谿。溪水當逆流。聊使此山人永記二老游。大千在掌握。寧有離別憂。田汝成
東坡在惠州時。其家居江浙。以地遠無人致書為憂。有道人卓契順者。慨然嘆曰。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矣。因請書以行。佛印因致書云。常讀退之送李愿歸盤谷序。愿不遇知于主上者。猶能坐茂樹以終日。子瞻中大科。登金門上玉堂。遠放寂寞之濱。權臣忌子瞻為宰相耳。人生一世間如白駒之過隙。二三十年功名富貴。轉盻成空。何不一筆勾斷。尋取自家本來面目。萬劫常住。永無墮落。縱未得到如來地。亦可以驂駕鸞鶴翱翔三島為不死人。何乃膠柱守株待入惡趣。昔有問師。佛法在甚麼處。師云。在行住坐臥處著衣吃飯處痾屎撒溺處沒理沒會處。死活不得處。子瞻胸中有萬卷書。下筆無一點塵到這地位不知性命所在。一生聰明要做甚麼。三世佛則是一個有血性的漢子。子瞻若能脚下承當。把三二十年富貴功名。賤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錢世昭昭
哲宗問左右。蘇軾襯朝章者何服。對曰。道衣。南行時帶一軸彌陀曰。此軾生西方公據也。唾玉集
子由誦楞嚴經悟一解六亡之義。自言。於此道更無礙。然其作風痺詩。乃有數盡。吾則行未應墮冥漠之句。則於理尚有礙也。而東坡乃謂。子由聞道先我何耶。東坡奉新別子由詩云。何以解我憂。粗了一事大。笑遯兒詩云。中年忝聞道。夢幻講以詳。故贈錢道人詩云。首斷故應無斷者。氷消那復有氷知。主人苦苦令儂認。認主人人竟是誰。又云。有主還須更有賓。不如無鏡自無塵。只從半夜心安後。失却當年覺痛人。贈東林總長老詩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擧似人。如此善句。雖宿老衲不能屈也。詩話總龜
東坡元豐末年。得請歸耕陽羨。舟次瓜步。以書抵金山了元禪師曰。不必出山。當學趙州三等接人。元得書徑來。東坡迎笑問之以偈。為獻曰。趙州當日少謙光。不出山門見趙王。爭似金山無量相。大千都是一禪床。東坡拊掌稱善。詩話總龜
東坡求龍井辨才師塔碑於黃門。書云。兄自覺譚佛不如弟。今此文見欒城後集。又天竺海月塔碑。以坡與之游。故銘云。我不識師面。知其心中事。儒者談佛為坡公所取。惜火失其書翰。蘇籕
錢塘西湖壽星寺老僧則廉言。先生作郡。倅日始與參寥子同登方丈。即顧謂參寥曰。某生平未甞至此。而眼界所視。皆若素所經歷者。自此上至懺堂。甞有九十二級。遣人數之。果如其言。即謂參寥子曰。某前身山中僧也。今日寺僧皆吾法屬耳。後每至寺。即解衣盤礡。久而始去。則廉時為僧雛侍側。每暑日袒露竹陰間。細視公背有黑子若星斗狀。世人不得見也。即北山君謂顏魯公曰。誌金骨記名山籍是也。
仲殊嗜蜜。思聰嗜琴。東坡詩所謂。招得琴聰與蜜仲殊者是也。仲殊善詞。而小調尤勝。而訴衷情。詠西湖詠夏景。風流蘊籍不減少年。然恐非蓮社本色也。西湖遊覽志餘
雲闍棃者居寶山。蘇子佐都遊寶山。偶入方丈。小院𨵙然。有僧隱几低頭讀書。與之語漠然不對。問其隣僧曰。此雲闍棃也。不出十五年矣。不數月卒。蘇子再往訪之。吊以詩云。雲師來寶山。一住十五秋。讀書常閉戶。客至不擧頭。去年造其室。清坐忘百憂。我初無言說。佛亦無對酧。今來復扣戶。空房但飀飀。云已滅無餘。薪盡火不留。卻疑此室中。常有斯人否。所遇孰非夢。事過吾何休。西湖遊覽志餘
蘇子瞻守杭日。有妓名琴操。頗通佛書解言辭。子瞻喜之。一日遊西湖。戲語琴操曰。我作長老。汝試參禪。琴操敬諾。子瞻問曰。何謂湖中景。對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何謂景中人。對曰。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段雲。何謂人中意。對曰。隨他楊學士。鼈殺鮑參軍。如此究竟何如。子瞻曰。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琴操言下大悟。遂削髮為尼。西湖遊覽志餘
子瞻在黃州。參寥子自錢塘訪之。酒中。子瞻令官妓馬聘聘乞詩于參寥子。參寥口占云。多謝尊前窈窕娘。好將幽夢惱襄王。禪心已作粘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子瞻喜曰。予嘗見柳絮落泥中。謂可入詩料。不意此老收得。可惜也。同上
蘇子瞻嘗謂予曰。釋氏之徒。諸佛教法所繫。不可以庶俗待之。或有事至庭下。則吾徒當以付囑流通為念。與之闊略可也。張商英
皎然禪師贈吳馬處士詩云。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他方玅。還如瞽者望長安。長安在東望西笑。東坡代答曰。寒時便熱時風。飢漢那知食藥功。莫怪禪師向西咲。緣師身在長安東。百斛明珠
人間無漏仙。兀兀三盃醉。世上無眼禪。昏昏一覺睡。雖然無交涉。其柰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個是。余奉使關西見邸店壁上書此數句。愛而誦之。故海上作濁醪有玅理賦。曰。嘗因既醉之。適方識此心之正。此老言心之正。與孟子言人之性善何異。同上
東坡遊廬山至東林。作二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看山了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山谷曰。此老。於般若橫說竪說。了無剩語。非筆端有口。安能吐此不傳之玅乎。冷齋夜話
東坡居士過龍光。求大竹作肩輿。得兩竿。時南華珪首座方受請為北山長老。乃留一偈院中待其至授之。以為他時語錄中第一問。云。斫得龍光竹兩竿。持歸嶺上萬人看。竹中一滴曹溪水。漲起江頭十八灘。
東坡南遷。有侍兒王朝雲請從行。坡佳之作詩。有序云。世謂。白樂天有鬻駱馬放楊枝詞佳。其至老病不忍去也。然夢得詩云。春盡絮飛留不得。隨風好去落誰家。樂天亦曰。病與樂天相伴住。春隨樊素一時歸。則樊素竟去也。余有數妾。四五年間相繼別去。獨朝雲隨余南遷。因讀樂天詩。戲作此贈之。云。不學楊枝別樂天。且同通德伴伶玄。阿奴絡秀方同老。天女維摩總解禪。經卷藥罏新活計。舞彩歌扇舊因緣。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陽雲雨仙。葢紹聖元年十一月也。三年七月朝雲卒。葬于西禪寺松林中。直大聖塔。和前詩云。苗而不秀豈其天。不使童烏與我玄。駐景恨無千歲藥。贈行惟有小乘禪。傷心一念償前債。彈指三生生一作聲斷後緣。歸臥竹根無遠近。夜㴱惟禮塔中仙。
予過濟南龍山。鎮監稅宋寶國出王氏華嚴經解相示曰。公之于道可謂至矣。予問寶國。華嚴有八十卷。今獨解其一何也。寶國曰。王氏謂我。此佛語㴱玅。其餘皆菩薩語爾。予曰。予藏經取佛語數句置菩薩語中。復取菩薩語置佛語中。子能識其是非矣。曰。不能也。非獨子不能。王氏亦不能。予昔在岐下。聞沂陽猪肉至美。遣人置之。使者醉。猪夜逸。置他猪以償。吾不知也。而與客食。皆大詫以為非他產所及。已而事敗。客皆大慚。今王氏之猪未敗耳。昔者買肉娼女歌。或因以悟。若一念清淨。墻壁瓦礫。皆說無上法。而云佛語㴱玅菩薩不及。豈非夢中語乎。寶國曰。唯唯。
東坡云。日者。王寔王寧見訪。寔韓持國少傅之壻也。因問持國安否。寔寧皆曰。自致政尤好觀伎。甞自謂人曰。吾已癃老。且將聲樂酒色以娛年。不爾無以度日。東坡曰。惟其殘年。正不當爾。君兄弟至親且舊。願為某傳一語于持國可矣。寔寧曰。諾。坡曰。頃有一老人。未嘗參禪。而雅合禪理。死生之際。極為了然。一日置酒。大會親友。酒闌。語眾曰。老人即今且去。因攝衣正坐。將奄奄然。諸子乃遑遽呼號曰。大人今日乃與世訣乎。願留一言為教。老人曰。本欲無言。今為汝懇只且。第一五更起。諸子未諭。曰。何也。老人曰。惟五更可以勾當自家事。日出之後。欲勾當則不可矣。諸子曰。家中幸豐。何用蚤起。擧家諸事。皆是自家事也。豈有分別。老人不然。所謂自家事者。是死時將得去者。吾平生治生。今日就化。可將何者去。諸子頗悟。今持國果自以謂殘年。請二君言與持國但言。某請持國勾當自家事。與其勞心聲酒。不若為可以死時將去者計也。坡又曰。范景仁平生不好佛。晚年清慎。減節嗜慾。一物不芥蔕于心。真卻是學佛作家。然至死常不取佛法。某謂。景仁雖不學佛。而達佛理。雖毀佛罵祖亦不害也。
東坡泛穎詩。散為百東坡。頃刻復在茲。劉湏溪謂本傳燈錄。按傳燈錄。良价禪師因過水覩影而悟。有偈云。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丹鉛總錄
蘇東坡自謂。竄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心頗憂之。願學壽禪師放生以證善果。敬以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遺留簮珥。盡買放生。以薦父母冥福。其子邁在東坡之側。見所買放生。盈軒蔽地。或掉尾乞命。或悚翅哀鳴。邁憐悲其意。亟請放之。傍有侍妾名朝雲。見邁衣衿有蝡動。視之乃蝨也。妾遽以指瓜隕其命。東坡訓之曰。聖人言。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我今遠取諸物以放之。汝今近取諸身以殺之耶。妾曰。奈囓我何。東坡曰。是汝氣體感召而生者。不可罪彼。要當捨而放之可也。今人殺害禽魚之命。是豈禽魚囓人耶。妾大悟。自後罕茄腥物。多食蔬菜而已。東坡舅氏訟之曰。心即是佛。不在斷肉。東坡曰。不可作如是言。小人女子。難感易流。幸其作如是相。有何不可。
黃魯直謂子瞻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某適到市橋見生鵞繫足在地。鳴呌不已。得非哀祈干我耶。子瞻曰。某昨日買十鳩。中有四活。即放之。餘者幸作一盃羹。今日。吾家甞膳買魚數斤。以水養之。活者放而救渠命。殪者烹而悅吾口。雖腥羶之慾未能盡斷。且一時從權爾。魯直曰。吾兄從權之說善哉。魯直因作頌曰。
子瞻聞斯語。愀然歎曰。我猶未免食肉。安知不被閻老之責乎。黃魯直
子由在筠作東軒記。或戱之為東軒長老。其壻曹煥往筠。余作一絕句送曹。以戱子由。曹過廬山。出以示圓通慎長老。慎欣然亦作一絕。送客出門。歸入室趺坐化去。子由聞之。乃作一絕。一以答予。一以答慎。明年余過圓通。始得其詳。乃追次慎韻。
余送曹詩
慎和余詩
子由答余詩
子由答慎詩
余和慎詩
舊說。房琯開元中甞宰盧氏。與道士邢和璞出游。過夏口邨。入廢佛寺坐松下。和璞使人鑿地。得罋中所藏婁師德與永禪師畵。謂琯曰。頗憶此耶。琯因悵然悟前生之為永師也。故人柳子玉寶此畵云。是唐本宋復古所臨者。天祐六年三月十九日。予自杭州還朝宿吳松江。夢長老仲殊挾琴過予。彈之有異聲。就視琴頗損。而有十三絃。予方歎惜不已。殊曰。雖損尚可脩曰。奈十三絃何。殊不答誦詩云。度數形名本偶然。破琴今有十三絃。此生若遇邢和璞。方信秦箏是响泉。予夢中了然識其所謂。既覺而忘之。明日晝寢。復夢殊來理前語。再誦其詩。方驚覺而殊適至。意其非夢也。問之。殊葢不知。是歲六月。見子玉之子子文京師求得其畵。乃作詩。并書所夢其上。子玉名瑾。善作詩及行草書。復古名迪。畵山水草木。葢絕玅一時。仲殊本書生。棄家學佛。通脫無所著。皆奇士也。
破琴雖未修。中有琴意足。誰云十三絃。音節如佩玉。新琴空高張。絲聲不附木。宛然七絃箏。動與世好逐。陋矣房次律。因循墮流俗。懸知董庭蘭。不識無絃曲。破琴詩引
東坡禪喜集卷之八終
東坡禪喜集卷之九
佛印問答語錄第九
○佛印為僧
佛印禪師。法名了元。饒州人。未為僧日。乃儒家流書無不讀。滑稽應對。當時無出其右者。與東坡厚善。會飲必相諧謔。在宋神廟朝因禱旱。乃詔在京洛僧入內脩設道塲。演經說法。東坡乃戱謂佛印曰。君素喜釋教竊聞詔僧供奉盍不侍者之名入觀盛事。佛印信之既入。上適見之狀貌魁偉。遂賜披剃。佛印不得已而順受。實非本意。亦頗銜限後東坡宴而戱之曰。向嘗與公談及昔人詩云。時聞啄木鳥。疑是叩門僧。又云。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未嘗不歎息。前輩以僧對鳥無不薄僧之意。豈謂今日師親犯之。佛印曰。所以老僧今日得對學士東坡愈喜其辯捷。
○酒令相嘲
東坡與佛印同飲。佛印曰。敢出一令望納之。令曰。不慳不富。不富不慳。轉慳轉富。轉富轉慳。慳則富。富則慳。東坡見有譏諷。即答曰。不毒不禿。不禿不毒。轉毒轉禿。轉禿轉毒。毒則禿。禿則毒。
○澗中取蚌
東坡一日携宅眷遊西湖。因往靈隱適見佛印臨澗掬水怡然忘機。坡詰之。答曰。聞此中有花紋小蚌可愛。欲得數枚置之盆池間以供清翫。猶恨未獲。坡戱之曰。佛印水邊尋蚌吃。佛印應聲答云。子瞻船上帶家來。蚌與家二字借意也坡頗恨之。各分散而去。
○題僧詩軸
佛印令一僧每于東坡前言詩。公甚鄙之。一日。僧乃携詩軸求公為序。正所謂持布鼓而過雷門也。公戱題之曰。大杜下有小杜。小杜下偶然傑出非吾師而誰。大杜者杜甫也。小杜者乃杜牧之也。牧之工詩。時人謂之小杜。杜字與肚同音。公以此譏之。不知獻詩僧為何物耶。
○題像
東坡一日曾為佛印題真贊云。佛相佛相。把來倒掛。只好擂醬。別一日。佛印卻與東坡題云。蘇鬍蘇鬍。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葢以子瞻乃為薄薄鬍也。
○聯松詩
東坡過天竺。謁佛印欵語間。因言。前兩松。昨為風折其一。悵恨成一聯。竟未得續其後。舉以示坡云。龍枝已逐風雷變。减卻虛牕半日涼。坡續云。天愛禪心圓似月。故添明月伴清光。佛印喜而歌。歎服不已也。
○遊藏春塢
東坡居西山。探徐都尉於所居之處。面山闢一花園。廣植奇花異果。名做藏春塢。時值芳春。名花競秀盛稱一時。東坡同佛印相訪之。值徐都尉出外兩人不遇洞門鎖鑰無得啟扃。俱各悵然。見樓頭有一女人美貌。凭欄凝望。東坡遂索筆題一首於門上曰。我來亭舘寂寥寥。鎮鎖朱扉不敢敲。一點好春藏不得。樓頭半露杏花梢。佛印借東坡韻又題一首云。門掩青春春自饒。未容取次老僧敲。輸他蜂蝶無情物。相逐偷香過柳梢。各人題訖回去。忽日徐都尉回歸見所題詩在門。明日乃約二人再來。久而不至。因用前韻自作一首云。藏春日日春如許。門掩應防俗客敲。準擬款為花下飲。莫教明月上花梢。須臾間。佛印東坡又至。徐都尉又出去家。姬女侍宴徧賞紅紫。真勝集也酒各半酣。坡至席中。贈一詞與姬女。詞名帶人嬌。 滿院桃花盡是劉郎未見于中更一枝纖輭。仙家日日笑人間春晚。濃醉起驚落亂紅千片。密意難窺羞容易見。平白地為伊腸斷。問君終日怎安排心眼。須信道司空自來見慣。徐都尉既歸見。即和坡詞付姬歌此以勸。坡大醉而去。徐詞云。 小苑藏春信道遊人。未見花臉嫩柳腰嬌輭。停觴緩引正夕陽對晚。鶯誤入蹴損海棠花。片。只恨春心當時露見。小樓外曾勞目斷。燈前料想也飢心飽眼。從此去縈心有人可慣。
○聯句嘲僧
東坡與子由佛印同飲於水閣。偶見一婦人洗衣脚白。東坡曰。玉筯插銀河。佛印云。紅裙照碧波。子由大笑。詠後二句云。再行三五步。浸入老僧窠。
○遊飛來峯天竺
東坡在杭州。與佛印同遊。一日過山遇于九里松。握手縱步。坡見一山峯高峻峭。即問佛印曰。何山。佛印答云。此飛來峰也。坡曰。何不飛去。佛印曰。一動不如一靜。坡曰。若欲靜來如何。佛印曰。既來之則安之。東坡至一寺門。妝塐金剛二尊。問佛印曰。二尊金剛。何者為重。佛印曰。捻拳者為尊。行至佛殿前見有奉佛者。齋供羅列。香燭具陳。東坡復詢問曰。金剛尊大。齋供不及何也。佛印云。彼司門戶。恃勢張威。降魔護法。無預齋供。所以時人有詩嘲曰。張眉怒目挺精神。揑合從來假共真。剛彼法門借權勢。不知身自是泥人。東坡又上天竺見觀音手持串珠。又問佛印曰。觀音既是佛。如何持念珠。是何意耶。佛印曰。亦不過佛號耳。坡曰。念何佛號。答曰。亦只念觀音佛號。坡曰。他自是觀音。如何自誦自號。未審何謂。佛印曰。求人不如求己。坡復至座前致經一卷于其上云。呪咀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還著于本人。東坡喟然難曰佛。自仁心。豈有免人之一難而害人之一命乎。是亦去彼及此。與夫不愛者何異也。佛印我体佛之意而改正之可乎。曰。呪咀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兩家都沒事。佛印曰。善哉。○南海觀音真奇絕。手持串珠一百八。始知求己勝求人。自念觀世音菩薩。
○辯蝨
東坡一日與秦少游夜宴。忽然得身上蝨。謂少游曰。此垢膩生成。少游曰。不是.綿絮毛污成矣。相辯久而不決。東坡曰.明日同問佛印.若輸作一宴席。酒散少游私去佛印處謂佛印曰。適與東坡辯蝨來歷。坡說垢膩。我說綿絮毛污生成。他來問只說我的真。當作䬪會為席.少游密囑去。忽坡至。囑佛印曰。前與少游辯蝨來歷。我說垢膩生。他說綿絮生。等他來只說我是。當作泠淘會為席。說訖兩下到詰辯。印曰。易曉耳。是垢膩成身。綿絮為脚。先吃泠淘。後吃䬪。眾大笑。
○牛字令
東坡與王介甫設令。各人預先言之。取其外無可言者罰作東。佛印曰.令中要。用三百六十字。中間要牛字成令。東坡先曰。天下三百六十軍州。惟有秦州出金牛。王介甫曰。一年三百六十日。惟有春日打春牛。佛印曰.身上三百六十骨節。惟有丑生人肖牛。
○忙令
東坡佛印黃魯直三人。飲酒至數盃。佛印去小遺。坡曰。那去。印曰。忙片時即至。及來坐行一忙令。坡曰。我有百畝田。全無一葉秧。夏已相將半。問君忙不忙。黃魯直曰。我有百筐蚕。全無一葉桑。春已相將半。問君忙不忙。佛印曰。和尚養婆娘。相率正上床。夫主門外立。問君忙不忙。
○急急令
東坡在玉堂置酒宴會。與黃魯直佛印三人飲酒數杯。東坡行急急令。先道令曰。急急急穿靴。水上立走馬到安邑。走馬卻回來。靴裡猶未濕。爭幾多二三分。黃魯直曰。急急急連箭射。粉墻走馬到南塲。走馬卻回來。箭頭未點墻。爭幾多二三尺。佛印曰。急急急娘子放個屁。走馬到西市。走馬卻回來。孔門猶未閉。爭幾多三五寸。
○兩意對
東坡之妹少游之妻也。一日妹歸。集宴因食焙栗。妹謂坡曰。栗破鳳凰見。借意言內中黃見坡思天下未嘗無對。數日竟未能。佛印來訪問坡有何者述。坡曰。欲作一對未能也。因舉前事。佛印應聲曰。藕斷鷺鶿飛。言藕斷節出飛絲也佛印復曰。正如無山得似巫山聳。此亦同音兩意。坡即對曰。何葉能如荷葉圓。子由曰。不若云何水能如河水清。以水對山最為的對。
○佳對
東坡與子由夜雨對床。子由曰。嘗見鬻術者。云。課賣六文。內卦三文。外卦三文。思之亦未易對。一日同出。坡見戲塲有以棒呈戲者云。棒長八尺。隨身四尺。離身四尺。坡曰。此語正可還前日枕上之對。子由曰。觸機而發誠佳者也。
○刺字相戲
東坡詆毀一臣變新法。由是獲罪。其平昔所與交游者。一時連坐。謫斥廢職者。不下一二百人。累及佛印。佛印由是獲罪。法加鞭配。有與其厚善者皆至慰勞。且傷其刺字之苦。佛印怡然歎曰。我佛胸題萬字。老僧面帶兩行。佛印後至一州。太守怜之。使徤卒二人肩輿以送。佛印戲謂徤兒曰。徤兒儞背擡我。便是來頌底金剛經面面皆有字。聞者莫不大笑。
○風動教化謎
東坡拾一片細畵。一和尚左手把一柄扇。右手把長柄笊籬。與佛印曰。可商此謎。佛印沈吟良久曰。莫非關睢序中之語與。東坡曰。何謂也。佛印曰。風以動之。教以化之。非此意乎。東坡曰。吾師本事也。相與大笑。
○千字文謎
佛印持二百五十錢示東坡曰。與儞商此一箇謎。東坡思之。少頃謂佛印曰。一錢有四字。二百五十箇錢乃一千箇字。莫是千字文謎乎。佛印笑而不答。
○題墨斗
佛印持匠人墨斗謂東坡曰。吾有兩間房。一間賃與轉輪王。有時放出一線路。天下邪魔不敢當。東坡答曰。我有一張琴。五條絲絃藏在腹。有時將來馬上彈。盡天下無聲曲。
○星宿令
東坡謂佛印起令曰。要頭是曲名尾是二十八宿。東坡曰。黃鶯兒撲蝴蝶。不著虛張尾翼。佛印應聲答曰。二郎神遶佛殿相稱鬼奎危婁。
○題茶詩
佛印題茶詩與東坡曰。穿雲摘盡社前春。一兩平分半與君。遇客不須容易點。點茶須是吃茶人。東坡答佛印曰。嫩葉馨香兩味過。感師遠托隔煙蘿。烹來一盞精神爽。好物元來不用多。
○月素撞席
東坡謫官黃州。一日。佛印來訪。居佛印于雪堂而𥨊食焉。官妓月素者。坡常喜其吟詩。凡會席必命至焉。坡方宴佛印。月素適從外來。坡問。汝來何為。對曰。適過門聞宴客敢來求一杯酒。坡曰。汝來掇坐。我作一令。汝能還之令與坐。要一物不喚自來下用兩句詩。坡出令曰。酒既清殽既馨。不喚自來是青蠅。詩云。不識人嫌生處惡。撞來筵上敢營營。佛印即還令曰。夜向晚睡思濃。不喚自來是蚊虫。詩云。吃人嘴臉生來慣。柺腹貪圖一飲充。月素曰。只將自身還令得否。坡曰。人亦天地一物爾。何害。乃還令曰。綺筵張日將暮。不喚自來是月素。詩云。紅裙一醉又何妨。未飲便論文與字。東坡大喜其以己自喻因命入坐同飲焉。
○同官行令
東坡在翰林日。春宴同官。佛印亦居其內中席。東坡謂坐客曰。某行一令。上以二字顛說。下用一詩叶韻以發其意。東坡曰閑似忙。蝴蝶雙雙過短墻。忙似閑。白鷺飢時立小灘。王介甫還令曰。來似去。潮翻巨浪還西注。去似來。躍馬翻身射箭回。秦少游還令曰。動似靜。萬頃碧潭澂寶鏡。靜似動。長橋影逐酒旗送。又一客還令曰。難似易。百尺竿頭呈巧藝。易似難。執手臨岐話別間。佛印還令曰。悲似樂。送葬之家喧鼓樂。樂似悲。送女之家日日啼。某一客還令曰。有似無。仙子乘風游太虛。無似有。掬水分明月在手。永升還令曰。貧似富。梢水滿船金玉渡。富似貧。石崇穿得弊衣行。其一客還令曰。重似輕。萬斛雲帆一霎經。輕似重。柳絮紛紛鋪畵棟。
○借意狀物令
東坡又行令。借字意狀一物名。東坡令曰。水林檎未是水林檎。荷芰翻雨洒鴛鴦。恁時方是水林檎。少游還令曰。清消梨未是清消梨。夜半匆匆話別時。恁時方是清消梨。坐客還令曰。清沙瀾未是清沙瀾。六幅裙兒留半片。恁時方是清沙瀾。一客還令曰。紅娘子未是紅娘子。凝脂二八誰家女。恁時方是紅娘子。佛印還令曰。荔枝兒未是荔枝兒。永叔還令曰。肉蓯蓉未是肉蓯蓉。暮夜千年朝食龍。恁時方是肉蓯蓉。坐客還令曰。地骨皮未是地骨皮。萬頃良田買斷時。恁時方是地骨皮。
○佛印長歌
東坡之妹聰慧過人。博學強記。尤工為文。有欲以秦少游議親者。妹索其所業視之曰。秦之文粗足以敵吾子由之才。遂得諧伉儷。後東坡在翰林日。妹往省之。約奉來歸。適佛印以長歌寄坡有勉其退休之意。坡讀之猶少凝思。妹從旁過見之。一覽了然。歎曰。使汝作男子。名位必在我上。坡妹因喜得縱觀翰苑未見之書。乃遣价報書干秦姑。遲其歸。因錄佛印詩以示秦云。
秦回書外。即答短歌云。示及梵僧。歌詞重而意復。字字作聯珠。行行如貫玉。想汝直一覽顧我勞三復。裁詩思遠寄。因以其類觸。汝其審思之。安表予心曲。
並疊字詩一首
秦之書信既到。值坡與妹因遊湖上得秦詩。且會其意。因觀物用其体成採蓮歌云。
採蓮疊字詩
東坡亦即此成歌云。
東坡疊字詩
○字意成詩
北虜使至。每以能詩自矜。朝廷議以東坡管伴之。使苦索賦詩。坡曰。賦詩易事。觀詩稍難耳。因出長亭詩以示之。
右連環疊字詩。今逐一明解于下。
○佛印長歌正文
○少游疊字詩
○坡妹採蓮詩
○東坡詩
○長亭詩
○取笑行者
東坡與佛印最厚。一日去訪佛印。語言投合。不覺坐久。東坡倉皇登廁。有一行者會意。便隨後送些茅紙與之。東坡喜其會事。次日。以本度牒捨與披剃。一寺僧看駭然。纔知其因送茅紙之有功也。後東坡又訪佛印。因而再至廁所。眾行者喧閙。廁中各將茅紙進前。東坡在廁所。聞外面嘈雜作聲。遂問其故。左右以實對。東坡笑曰。行者們自去腹上增脩了。以明字代腹字不可專靠那屙屎處。以腹字代福字
○四物令
東坡與佛印同飲。要行一令即一處有四物。或潔淨。或齷齪。不許差韻。東坡曰。美姬房。象牙床。玻瓈盞。百合香。佛印曰。推猪水。㾾瘡腿。媍人陰鬍。子嘴。
○鳩蝨對
東坡與佛印同飲。偶一班鳩在上啼呌。坡出對云。班鳩無禮。老僧頭上呌姑姑。佛印答曰。白蝨有情。小姐胸前叮奶奶。
○燒猪詩
東坡喜食燒猪。佛印住金山時。每燒猪以待其來。一日為人窃食。東坡戲作小詩云。遠公沽酒飲陶潛。佛印燒猪待子瞻。採得百花成蜜後。不知辛苦為誰甜。
○東坡輸玉帶
師民瞻詩註云。佛印住持潤州金山寺。東坡赴杭。過潤為留數月。一日。佛印挂牌與弟子入室。東坡便服入方丈見之。佛印云。內翰何來。此間無坐處。公戲云。暫借和尚四大用作禪床。佛印曰。山僧有一轉語。內翰言下即答。當從所請。如稍涉擬議。所繫玉帶願留以鎮山門。東坡許之。便解玉帶置几上。佛印云。山僧四大本無。五蘊非有。內翰欲于何處坐。公擬議未即答。佛印急呼侍者云。收此玉帶永鎮山門。東坡笑而與之。佛印遂取衲褐相報。因有二絕。東坡次韻答之。余甞聞廣漢天寧秦長老話其事。秦云。是時在金山掛搭。目擊公與元老問答如此。余故敍於題下使後人知其本未云。
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欲教乞食歌姬院。故與雲山舊衲衣。泠齋夜話云。先生悟其前生為戒禪師。常衣衲衣。故云。北夢鎖言云。裴休常披毳衲於歌姬院持鉢乞食。以為不為俗情所得。可以說法為人。
又云。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錦袍錯落真相稱。乞與𦍕狂老萬回。傳燈錄云。萬回法雲公者。號州人也。姓張氏。唐貞觀六年五月生。師八九歲時。言其兄戍安西。師持信。朝往夕返萬餘里。故號萬回。唐武后賜以錦袍玉帶。
○取茶回乏
東坡差人往虎丘。戴艸坐門檻上以見佛印。佛印曰。上艸中人下木。大人來取茶也。回去。稟大人臍下撇一筆乏字也。
○雕木人
東坡佛印同遊湖。坡令人把木雕兩箇人頭。一僧一婦。放在水中呌手下撈起。謂佛印。又是儞通奸。該問罪。印曰。大人聽訴。尀耐。蘇州雕刻匠。一塊木頭雕兩樣。一個是蘇太守夫人。一箇是佛印和尚。
○夫人對
佛印訪東坡。偶值出外。蘇夫人臥于紗帳中。佛印出對曰。綠紗帳裡睡佳人。煙籠芍藥。夫人聞之對曰。青艸池邊洗和尚。水浸葫蘆。佛印笑曰。和尚得對佳人。寔出望外。
○數目令
東坡山谷佛印同飲。坡與谷密約。止買肉三片。行一令以困佛印。乃謂印曰。要說數目令。能者方許食肉。坡先言曰。二八一十六。且吃一塊肉。遂取一片食之。山谷曰。二九一十八。兩片一齊夾。遂取二片食之。止遺醋一碟。佛印還令曰。貧僧不識數。且吃一碟醋。
○馬上談
蘇東坡與佛印出城遊行。佛印謂坡曰。儞在馬上十分好。一似一尊佛也。坡答曰。儞穿一領玉眾裟。在馬上好。似一堆太牛屎也。印云。我口出佛。儞口出屎。隨從人呵呵大笑。笑談
東坡禪喜集卷之九終
䟦東坡禪喜後
子瞻廬山偈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說者謂子瞻猶是門外漢無山無水時全身跳入黑茫茫地大氐禪為生死不為文字生死之根根於瞥起初念瞥起一念若使如蛾赴燄如蚉𡂐鐵心路既斷生死氷消故一切老胡痛棒熱喝總向人生死初根一齊斬截到此方云盡大地是個悟門盡一切微塵所轉法輪此何以故於瞥起處心路不行則草木瓦石無非大善知識艸搖木動瓦雜石鳴無非老胡痛棒熱喝如是者是名真禪喜子瞻平日熟於荀孟孫吳𣆶遇貶謫落落窮鄉遂以內典為擯愁捐痛之物浸淫久之斐然有得唐有香山宋有子瞻其風流往往相形而耳借禪以為文章二公亦差去不遠香山云外以儒行修其身內以釋教汰其心旁以琴酒山水詩歌樂其志則分明一眉山之老人而已子瞻於生死二字雖不能與維摩龐蘊爭一線然其譚咲輕安坦然而化如其為文章則餔禪之糟而因茹其華者多也徐長孺彙集成編余故壽壽一作喜而刻之使天下老居士有生死心者披此卷或士大夫熱閙中欲乞清凉扇子不妨向子瞻案前燒一瓣香其或心力勇猛不願作文字禪者則請寘之毋以不肖為戎矣
心空居士唐文獻書
東坡禪喜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