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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ditional_text": "目次\n一、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n附錄：南宗定邪正五更轉\n二、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　上卷\n三、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　下卷\n四、校寫後記\n（一）校寫「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後記\n（二）校寫「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後記\n（三）附記神會和尚的生卒年的新考正\n（四）總計三十多年來陸續出現的神會遺著\n附「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敦煌寫本照片\n一、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n此卷依據的底本是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伯希和敦煌寫本Pelliot 2045 號卷子的第二件，原題為「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其中脫去了一紙三十一行，錯黏在那個卷子的第一件——「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中間，現在我已改正了。這個卷子省稱「底本」。\n校寫此卷時，我曾用日本鈴木貞太郎從國立北平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校寫的「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來比勘。鈴木先生在一九三四年發見這一卷「壇語」，他用胡適本神會和尚遺集，鈴木和公田本神會禪師語錄，及敦煌寫本六祖壇經做參考比較的資料，指出「壇語」的思想傾向最接近神會，也最接近六祖壇經。看鈴木貞太郎校刊「少室逸書及解說」的解說頁五〇～六八巴黎出現的「壇語」的標題沒有殘缺，正作「南陽和上」，即是在南陽時期的神會。開元八年七二〇，他奉勑配住南陽龍興寺見宋高僧傳。他在南陽約有十年，所以人稱他「南陽和尚」。\n這個北平本「壇語」很多脫文誤字，遠不如巴黎本，但也有參校的大用處。例如那誤黏在別的文件的一紙三十一行，若沒有這個首尾完全的北平本比勘，就無法證實我的校稿是不錯的了。這個北平本，省稱「平本」。\n鈴木先生校寫「壇語」，把全篇分成三十九章，其中頗多錯誤的分割。我這回寫定此篇。暫且分寫作八大段，其中必定也還有不妥當的分割。\n胡適記\n（一）\n無上菩提法，諸佛深歎不思議。\n知識，既一一平本此二字作今能來，各各發無上菩提心。諸佛菩薩，真正善知識，極甚難值遇。昔未曾聞，今日得聞。昔未得遇，今日得遇。湼槃經云，佛告迦葉言，「從兜率天放一顆芥子，投閻浮提一針鋒，是為難不？」迦葉菩薩言，「甚難，世尊。」佛告迦葉，「此未為難。正因正緣得相值遇，此是為難。」\n云何正因正緣？知識，發無上底本脫此二字，平本補菩提心是正因。諸佛菩薩，真正善知識將無上菩提法投知識平本脫此九字心，得究竟解脫，是正緣。得相值遇為善。\n知識，是凡夫神會各卷中用「是」字，或「所是」，在名詞之前，有「諸」字義。如「所是門徒」即「諸門徒」。「是凡夫」即「所是凡夫」，即「諸凡夫」口有無量惡言，心平本脫此六字有無量惡念，久輪轉生死，不得解脫。須一一平本脫此三字自發菩提心，為知識懺悔，各各禮佛：\n敬禮過去〔盡過去〕際一切諸佛！\n敬禮未來盡未來際一切諸佛！\n敬禮現在盡現在際一切諸佛！\n敬禮尊法般若平本般若在尊法上修多羅藏！\n敬禮諸大菩薩，一切賢聖僧！\n各各至心懺悔，令知識三業清淨：\n過去未來及現在，身口意業四重罪，我今至心盡懺悔，願罪除滅永不起！\n過去未來及現在，身口意業五逆罪，我今至心盡懺悔，願罪除滅永不起！\n過去未來及現在，身口意義七逆罪，我今至心盡懺悔，願罪除滅永不起！平本「七逆」在「五逆」之前\n過去未來及現在，身口意業十惡罪，我今至心盡懺悔，願罪除滅永不起！\n過去未來及現在，身口意業障重底本此三字作業業障重四字罪，我今至心盡懺悔，願罪除滅永不起！\n過去未來及現在，身口意業一切罪，我今至心盡懺悔，願罪除滅永不起！平本脫此四句二十八字\n現在知識等，今者已能來此道場，各各發無上菩提心，求無上菩提法！\n若求無上菩提，須信佛語，依佛教。佛道沒語？底本道上有說字經云，「諸惡莫作，諸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過去一切諸佛皆作如是說：諸惡莫作是戒，諸善奉行是慧，自淨其意是定。\n知識，要須三學〔等〕，始名佛教。何者是三學等？戒定慧是。妄心不起名為戒。無妄心名為定。知心無妄名為慧。是名三學等。\n各須護持齋戒。若不持平本作能齋戒，一切善法終不能生。若求無上菩提，要先平本作須護持齋戒，乃可得入。若不持齋戒，疥癩野干之身，尚自不得，豈獲如來功德法身？知識，學無上菩提，不淨三業，不持齋戒，言其得者，無有是處。\n要藉有作戒，有作慧，顯無作〔戒，無作〕慧。兩本皆無「戒無作」三字定則不然。若修有作定，即是人天因果，不與無上菩提相應。\n知識，久流浪生死，經過恒河沙大刼，不得平本脫得字解脫者，為不曾發無上菩提心，即不值遇諸佛菩薩真正善知識。縱值遇諸佛菩薩真正善知識，又復不能發無上菩提心。流轉生死，經無量恒河沙大刼，不〔得〕解脫者，總緣此。\n（二）\n又縱發心者，只發二乘乘字平本作「種家」二字，以下「二乘」皆作「二家」人天心。人天福盡，不免還墮。諸佛出世，如恒河沙。諸大菩薩出世，如恒河沙。一一諸佛菩薩善知識出度人，皆如恒河沙。諸佛菩薩〔善〕知識何不值遇，今流浪生死不得解脫？良為與過去諸佛菩薩真正善知識無一念最上底本無此二字菩薩緣來。或有善知識，不了無上菩提法，儻將二乘聲聞及人天法教知識，喻如穢食置於寶器。何者寶器？平本脫此四字知識，發無上菩提心是寶器。何者穢食？二乘人天法是穢食。雖獲少善生天，天底本作之福若盡，還同今日凡夫\n知識，今發心學般若平本脫此二字波羅蜜相應之法，超過聲聞緣覺等，同釋迦牟尼佛授彌勒記更無差別。平本此四字作「亦更無別」如二乘人執「定」，經歷刼數，如須陀洹在定八萬刼，斯陀含在定六萬刼，阿那含在定四萬刼，阿羅漢在定二萬刼，辟支佛在定十千刼。何以故？住此定中刼數滿足，菩薩摩訶薩方乃投機說法，能平本作然始發菩提心，同今日知識發菩提心不別。當二乘在定時，縱為說無上菩提法，終不肯領受。經云，天女語舍利弗云，凡夫於佛法平本脫此三字有返覆，而聲聞無也。\n已來登此壇場學脩般若波羅蜜時，願知識各各心口發無上菩提心，不離坐下，悟平本作信中道第一義諦。\n夫求解脫者，離身意識，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離內外見，亦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六代祖師以心傳心，離文字故。從上相承，亦復如是。平本脫上字，亦字\n知識，一一身具有佛性。善知識不將佛菩提法與人，亦不為人安心。何以故？湼槃經云，早已授仁者記。此一段兩本皆有寫者誤改處。二人字，兩本皆作「人者」，鈴木皆改作「仁者」。經文「仁者」，兩本皆作「人者」。安下平本有心字，底本無。大概寫者因經文誤作「人者」，故誤改上文兩人字作「人者」，就不可讀了。鈴木改經文為「仁者」，是不錯的。他改上文兩「仁者」，就錯了。今校正。一切眾生本來湼槃，無漏智性本自具足。何為不見？今流浪生死，不得解脫，為被煩惱覆故，不能得見。要因善知識指授，方乃得見，故即離流浪生死，使得解脫。\n（三）\n知識，承前所有學處，且除却莫用看。平本脫用字知識，學禪以來，經五〔年〕，十餘年，二十年者，今聞深生驚怪。所言除者，但除妄心，不除其法，若是正法，十方諸佛來平本作未除不得，況平本作說今善知識能除得？猶如人於虛空中行住坐臥不離虛空。無上菩提法亦復如是，不可除得。一切施為運用，皆不離法界。經云，但除其病，不除其法。\n知識諦聽，為說妄心。何者是妄心？仁兩本皆作人者等今既來此間，貪愛財色男女等，及念園林屋宅，此是「麁妄」，應無此心。為有「細妄」，仁者不知。何者是「細妄」？此上九字，平本脫心聞說菩提，起心取菩提。聞說湼槃，起心取湼槃。聞說空，起心取空。聞說淨，起心取淨。聞說定，起心取定。此皆是妄心，亦是法縛，亦是法見。若作此用心，不得解脫，平本若字上，用字上，皆有心字非本自寂淨心。作住湼槃，被湼槃縛；住淨，被淨縛；平本脫此五字住空，被空縛；住定，被定縛；作此用心，皆是障菩提道。般若經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離其法相。相平本作想維摩經云，何為病本？為有攀緣。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無所得則無病本。無所得三字，底本兩處皆作「無所有得故」五字，平本無「有」字，又無下「無所得故」四字。今依維摩詰經改。學道若不識細妄，如何得離生死大海？\n知識，各用心諦聽，聊簡自本清淨心。下文有「聊簡煩惱即菩提義」。聊簡也寫作「料簡」，有檢討的意思。聞說菩提，不作意取菩提。聞說湼槃，不作意取湼槃。聞說淨，不作意取淨。聞說空，不作意取空。聞說定，不作意取定。如是用心，即寂靜平本作最靜湼槃。經平本脫此字云，斷煩惱者不名湼槃。煩惱不生，乃名湼槃。譬如鳥飛於虛空，若住於空，必有墮落之患。依平本增虛字，住下增於字。如學道人修無住心，心住於法，即是住著，不是解脫。經云，更無餘病，唯有空病。無空病亦空，所空亦復空。此十字平本作「空病亦空又復」六字經云，常行平本作求無念實相智慧。若以法界證法界者，即是增上慢人。\n（四）\n知識，一切善惡，總莫思量。不得凝心住〔心〕。亦不得將心直視心，墮底本作隨，下同直視住，不中用。不得垂平本作睡眼向下，便墮眼住，不中用。不得作意攝心，亦不得二本皆作復遠看近看，皆不中用。經云，不觀是菩提，無憶念故，即是自性空寂心。平本無心字\n心有是非不？　答，無。　心有來去處不？底本心字下衍「有住處不」四字　答，無。　心有青黃赤白不？　答，無。　心有住處不？　答，心無住處。　和上言，心既無住，知心無住不？　答，知。　知不知？　答，知。平本脫知字\n今推到無住處立知。作沒？作沒＝怎麼？\n無住是寂靜。中古寫本，淨靜不分。此處從平本作靜，下同。寂靜體即名為定。平本脫寂靜二字，又脫為字從體上有自然智，能知本寂靜體，名為慧。平本脫從字，皆作知此是定慧等。經云，寂上起照，此義如是。無住心不離知，知不離無住。知心無住，更無餘知。此十九字，平本作「無住心不離知知不離無心即無住更無餘知」，故不可讀。湼槃經云，定多慧少，增長無明。慧多定少，增長邪見。定慧等者，明見佛性。今推到無住處便立知。知心空寂，即是用處。法華經云，即同如來知見，廣大深遠。心無邊際，同佛廣大，心無限量，同佛平本脫佛字深遠，更無差別。看平本作者諸菩薩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佛推諸菩薩病處如何。般若經云，菩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平本應下脫「無所住而生其心」七字，而衍「此並用」三字。此三個衍文是原有的校記，意指「無所住」等字須重複一遍，後來鈔手誤收旁注三字作正文。「無所住」底本脫此三字者，今推知識無住心是。「而生其心」者，知心無住是。此節兩本各有脫文，故不可讀。鈴木先生所依北平本有脫文，又有衍文，他沒有用金剛般若經來校補脫文，故他的校本作「應此並用無所住者，今推知識無住心〔如〕是而生其心者。」以上屬于他分寫的第二十一章。以下另起第二十二章「知心無住是本體空寂。……」如此分割，甚不可讀。\n本體空寂。從空寂體上起知，善分別世間青黃赤白，是慧。不隨分別起，是定。即如「凝心入定」，墮無記空。平本作「即疑如心入定，隨無既空。」出定底本作「後空」，依平本改已後，起心分別一切世間有為，喚此為慧！經中名為妄心。平本脫有為的「為」字，又脫「慧經中名為」五字此則慧時則無定，定時則無慧。如是解者，皆不離煩惱。「〔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非解脫心，亦是法縛心，不中用。「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此四句十六字屢見于神會遺著。據「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此四句是神秀門下普寂與降魔藏二大師教人的禪法。四句最末一字，兩本皆作澄，今校改。湼槃經云：佛告瑠璃光菩薩，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令大眾鈍故。此是大般湼槃經高貴德王菩薩品一之文。經文南北本皆作「汝今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大眾鈍故。」底本平本皆作「汝莫作入甚深」。今據經文刪「作」字，補「空定」二字。「令大眾鈍故」，底本平本皆有「令」字，甚有趣味！神會在八世紀看見的經文可能有「令」字，所以我沒有敢刪去。若入定，一切諸般若波羅蜜不知故。此一句是神會解釋「令大眾鈍故」的經文。\n但自知本體寂靜，底本作淨空無所有，亦無住著，等同虛空，無處不遍，即是諸佛真如身。真如是無念之體。以是義故，立「無念」為宗。若見平本脫見字無念者，雖具見聞覺知，而常空寂，即戒定慧學一時齊等，萬行俱備，即同如來知見，廣大深遠。云何深遠？以不見性，故言深遠。若了見性，即無深遠。此二十字含有一個很大膽的思想，可惜沒有發揮。\n（五）\n各各至心，令知識得「頓悟解脫」。\n若眼見色，善分別一切色，不隨分別起，色中得自在，色中得解脫色塵三昧足。\n耳聞聲，善分別一切聲，不隨分別起，聲中得自在，聲中得解脫聲塵三昧足。\n鼻聞香，善分別一切香，不隨分別起，香中得自在，香中得解脫香塵三昧足。\n舌嘗味，善分別一切味，不隨分別起，味中得自在，味中得解脫味塵三昧足。\n身覺種種觸，善能分別觸，不隨分別起，觸中得自在，觸中得解脫觸塵三昧足。\n意分別一切法，不隨分別起，法中得自在，法中得解脫法塵三昧足。\n如是諸根善分別，是本慧。不隨分別起，是本定。\n經云，云字兩本同作中。按下文「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引維摩詰經，故校改。「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種種運為世間，不於事上生念，是定慧雙脩，不相去離。定不異慧，慧不異定，如世間燈光不相去離。此十七字，平本重出即燈之時光家禮，即光之時燈家用。即光之時不異燈，即燈之時不異光。即光之時不離燈，即燈之時不離光。即光之時即是燈，即燈之時即是光。定慧亦然。即定之時是慧體，即慧之時是定用。即慧之時不異定，即定之時不異慧。即慧之時即是光，即定之時即是慧。即慧之時無有慧，即定之時無有定。此即定慧雙修，不相去離。後二句者，是維摩詰默然直入不二法門。直入，底本作入真。平本作入直，鈴木校改作直入。維摩詰經入不二法門品云，「時維摩詰默然無言。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玄奘譯本末句作「是真悟入不二法門，於中都無一切文字言說分別！」中古寫本，直真二字往往互混。此篇標題是「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而此章特別說「頓悟解脫」，故我從鈴木校作「直入」。\n（六）\n為知識聊簡「煩惱即菩提」義，舉虛空為喻。如虛空本無動靜，明來是明家空，暗來是暗家空。暗空不異明，明空不異暗。此十字，平本脫上七字虛平本脫虛字空明暗自來去。虛空本來平本脫來字無動靜。煩惱與菩提，其義亦然。迷悟雖底本脫雖字別有殊，菩提性元不異。\n經云，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知心底本脫心字無住是觀。過去諸佛心亦同知識今日無住心無別。經云，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n夫平本作未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此十六字也是引維摩詰經文。何以故？為眾生心中各自底本脫自字有佛性故。知識，此二字平本作若起心外求者，即名邪求。勝天王〔般若經〕兩本皆脫此三字言，「大王，即是如實。」「世尊，云何如實？」平本脫此六字「大王，即平本脫即字不變異。」「世尊，云平本脫云字何不變異？」「大王，所謂如如。」「世尊，云何如如？」「大王，此可智知，非言能說。平本作說能離相無相，遠離思量，過覺觀境。是為菩薩了達甚深法界，即同佛知見。」\n知識，自身中有佛性，未能了了見。何以故？喻如此處各各思量家中住宅，衣服、臥具、及一切等物，具知有，更不生疑。此名為「知」，不名為「見」。底本此下脫去一紙，自「若行到宅中」起，至「若於師處受得禪法所學各自平章」的「各」字止，共三十一行。此一紙三十一行誤黏在「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裏，今移正。平本不脫，可以參證。若行到宅中，見如上所說之物，見字兩本皆作具，今按當作見。平本如字作知，又脫所字即名為「見」，不名為「知」。今所覺底本作學者，具依他說「知」身中有佛性，未能了了「見」。\n但不作意，心無有起，是真無念。畢竟〔見〕不離知，知不離見。一切眾生本來無相。今言相者，並是妄心。心若無相，即是佛心。若作心不起，是識定，亦名法見心自性定。\n馬鳴云，若有眾生觀無念者，則為佛智。故今所說般若波羅蜜，從生滅門頓入真如門，更無前照後照，遠看近看，都無此心，乃至七地以前底本脫前字菩薩都總驀過，唯指佛心，即心是佛，\n（七）\n經云，當如法說：口說菩提，心無住處。口說湼槃，心唯寂滅。口說解脫，心無繫縛。\n向來指知識無住心，知不知？　答，知。\n湼槃經云，此是第一義空。若三處俱空，即是本體空寂。平本脫「即是本體空」五字唯有中道亦不在其中。中道因邊而立。平本脫中字，而字猶如三指並同，要因兩邊，始立中指。若無兩邊，中指亦無。經云，虛空無中邊，諸佛身亦然。諸佛解脫法身，亦如虛空無中邊。\n知識，常須作如是解。今將無上道法分付知識。〔引經〕此二字兩本同似是衍文若領此語，六波羅蜜，恆沙諸佛，八萬四千諸三昧門，一時灌入知識身心。維摩經云，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不可以身得」，心不在外。「不可以心得」，身平本脫身字不在內。「寂滅是菩提」，中間無處所。「滅諸相故」，一切妄念不生。此照體獨立，神無方所。知識，當如是用！\n得平本無得字上根上智人，見說般若波羅蜜，便能領受，如說修行。如中根人，雖未得，若勸諮問，亦得入。下根人，但至信不退，當來亦能入大乘平本作家十信位中。\n只如學道人底本脫人字撥妄取淨，是垢淨，非本自淨，平本垢作恬華嚴經云，譬如拭巾有垢，先著灰汁，然〔後〕用淨水洗之。此雖得淨，未名為淨。何以故？此淨為因垢得淨，猶故不淨。維摩經云，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n知識，非用心時，若有妄起，思憶遠近，不須攝來。何以故？去心既是病，攝來還是病，去來皆是病。底本脫此病字經云，諸法無來去。法性遍一切處，故法無去來。若有妄起，即覺。覺滅底本脫滅字即是本性無住心。\n有無雙遣，境智俱亡。平本遺作遠莫作意即自性菩提。平本莫上有俱字若微細心，即用不著。本體空寂，無有一物可得，是名阿耨菩提。阿耨即「無上」維摩經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菩薩光戒光，亦復如是。自性空寂，底本脫寂字無有形相。\n發心畢竟二不別。\n如是二心先心難。\n自未得度先度他。\n是故敬禮初發心。\n初發已為天人師。\n勝出聲聞及緣覺。\n如是發心過三界。\n是故得名最無上。\n此八句又見於「南宗定是非論」\n諸家借問，隱而不說。我於此門，都不如是。多人少人，並皆普說。若於師處受得禪法，所學各自上文「若行到宅中」起，至此句「所得各」止，共一紙三十一行，底本脫失，誤收在「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裏，今移正。平本不誤。自平章，唯通其心。若心得通，一切經論義底本無論字，平本無義字無不通者。佛在日，亦有上中下眾生投佛出家。過去諸佛說法，皆對八部眾說，不私說，不偷說。譬如日午時，無處不照。如龍王降雨，平等無二，一切草木隨類受潤。諸佛說法，亦復如是，皆平等心說，無分別心說。上中下眾各自領解。經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自解。平本脫類字，又自字作得字\n知識，若學般若波羅蜜，須廣讀大乘經典。見諸平本脫諸字教禪者，不許頓悟，要須隨方便始悟，此是大下品之見。神會此篇題作「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悟壇語」，他主張頓悟，故他反對當時教禪者「不許頓悟」之說。明鏡可以鑒容，平本作監客大乘平本作家，下同經可以正心。第一莫疑。依佛語，當淨三業，方能入得大乘。此頓門一依如來說，脩行必不相悞。平本作悟勤作功夫。有疑者平本無者字來相問。好去。\n民國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廿九日校寫畢\n胡適記\n「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的附錄\n「南宗定邪正五更轉」\n底本「壇語」之後有「南宗定邪正五更轉」歌，共五章，又五言律詩一首，可能都是神會和尚的作品。「五更轉」的主旨，如第四章「法身體性不勞看。看則住心便作意，作意還同妄想」，「善惡不思即無念」；如第三章譏笑「處山谷，住禪林，入空定，便凝心，一坐還同八萬刼，只為檐麻不重金」；如第一章「妄想真如不異居」，「無作無求是功夫」等等，都是「壇語」裏的主要思想。我校寫「壇語」之後，開始校寫「五更轉」，我覺得這兩個文件是彼此「互相發明」的。例如「五更轉」第二章「一坐還同八萬刼」，坐字原作「生」，我依據「壇語」裏說的「須陀洹在定八萬刼，斯陀含在定六萬刼……」一段，校改「生」字作「坐」，這一章就成了有趣味的諷刺文學了。又如「壇語」裏有兩句很驚人的話，「以不見性，故言深遠。若了見性，即無深遠。」試看「五更轉」第四章：「法身體性不勞看。看則住心便作意，作意還同妄想團。」這都是譏評當時的禪學大師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的方法。因為這些緣故，我頗傾向于承認這兩篇韻文也是神會和尚的作品。我把這兩件鈔在這裏做附錄。\n胡適\n南宗定邪正「五更轉」\n一更初。妄想真如不異居。迷則真如是妄想，悟則妄想是真如。念不起，更無餘。見本性，等空虛。有作有求非解脫，無作無求是功夫。\n※\n二更催。大圓寶鏡鎮安臺。眾生不了攀緣病，由斯障閉不心開。本自淨，沒塵埃。無染著，絕輪廻。諸行無常是生滅，但觀實相見如來。\n※\n三更侵。如來智慧本幽深。唯佛與佛乃能見，聲聞緣覺不知音。處山谷，住禪林，入空定，便凝心。一坐原作一生，胡適校改還同八萬刼，只為擔麻不重金。壇語說，「須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阿那含在定四万刼。……住此定中刼數滿足，……發菩提心，同今日知識發菩提心不別。」在定中八万刼，結果還同今日凡夫一樣！這是神會很嚴厲的批評當時的禪學。若作「一生還同八万刼」，就沒有意思了。\n※\n四更蘭。法身體性不勞看。看則住心便作意，作意還同妄想團。放四體，莫攢玩。任本性，自公官。善惡不思即無念。無念無思是湼槃。\n※\n五更分。菩提無住復無根。過去捨身求不得，吾師普示不忘原作望恩。施法藥，大張門，去障膜，豁浮雲，頓與眾生開佛眼，皆令見性免沉淪。\n※\n真乘實罕遇，至理信幽深。\n欲離相非相，還將心照心！\n髻中珠未得，衣裏寶難尋。\n為報檐麻者，如何不重金！\n民國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廿九日，校寫完畢。　胡適記\n二、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上卷\n這是伯希和Paul Pelliol從敦煌取去的唐寫本 Pelliot 3047 號卷子的後幅。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十八日發見這個卷子。其前幅，我已收作「神會和尚遺集卷一」民國十九年——九三〇——上海亞東圖書館初版，頁九九～一五二。後幅有標題一行：「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　並序　獨孤沛撰」。這殘卷雖有「修論者」獨孤沛的主名，因為內容還是神會和尚和崇遠法師的問答論辯的記錄，所以我收作「神會和尚遺集卷二」亞東初版，頁一五九～一六七。\n今年我用巴黎的 Pelliot 2045 號卷子，寫定了「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下卷」。所以我又用 Pelliot 3047 號卷子的照片，重新校寫一遍，作為這一卷富有歷史趣味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上卷」。\n一九五八、八、廿四，胡適\n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　并序\n獨孤沛撰\n弟子於會和上法席下見〔和上〕與崇遠法師諸論義，便修。從開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論本並不定，為修未成，言論不同。今取廿載一本為定。「二十載一本」原作「二十一載本」，神會遺集二同。今改正。後有「師資血脈傳」，亦在世流行。\n歸命三寶法，法性真如藏，\n真身及應身，救世大悲者！\n宗通立宗通，如月處虛空。\n唯傳頓教法，出世破邪宗。\n問曰，有何因緣而修此論？\n答曰，我聞心生即種種法生，心滅即種種法滅者，一切由己，妄己即凡。古聖皆染便諍果。世情逐塊，修無生以住生，學人迷方，欲不動而飜動。是非標競□□□□差等其了議以上文字不甚可解。「了議」似當作「了義」。此卷中「義」「議」往往互混。如首句「論議」即「論議」。即我襄陽神會和上，悟無生法忍，得無碍智，說上乘法，誘諸眾生，教道眾生。教道廻向者，若百川赴海。於開元廿年原作「二十二年」，遺集二同。今改正。正月十五日在滑臺大雲寺設無遮大會，廣資嚴飾，昇師子坐，為天下學道者說：梁朝婆羅門僧學菩提達摩是南天竺國國王第三子，少小出家，智惠甚深，於諸三昧，獲如來禪。遂乘斯法，遠涉波潮，至於梁武帝。武帝問法師曰，「朕造寺度人，造像寫經，有何功德不？」達摩答，「無功德」。武帝凡情不了達摩此言，遂被遣出。〔達摩〕行至魏朝，便遇惠可。〔惠可〕時年四十，此四字原作「時卅」二字。續僧傳記惠可初遇達摩，「年登四十」。敦煌本歷代法寶記作「時年卌」。故遺集二校記說，亦當作「時卌」。神會遺集出版後兩年，日本石井光雄影印他得到的敦煌寫本「神會語錄」殘卷，其內容和我校印的神會和上遺集卷一多相同，但其末後部分有六代祖師小傳，其中「可禪師」小傳說他「時年卌，奉事達摩」。故照改作「時年四十」。俗姓姬，武牢人也。武牢即虎牢，唐朝人避諱，改虎作武。石井本神會語錄作「俗姓周，武漢人也」。遂與菩提達摩相隨至嵩山少林寺。達摩說不思〔議〕法，惠可在堂前立，其夜雪下至惠可腰原作要，惠可立不移處。達摩語惠可曰，「汝為何此間立？」惠可涕淚悲泣曰，「和上從西方遠來至此，意〔欲〕說法度人。惠可今不憚損軀，志求勝法。唯願和上大慈大悲。」達摩語惠可曰，「我見求法之人咸不如此。」惠可遂取刀自斷左臂，置達摩前。達摩見之〔曰〕，「汝可。」在先字神光，因此立名，遂稱惠可。「字」原作「自」。依石井本改。〔惠可〕深信堅固，棄命損身，志求勝法，喻若雪山童子捨身命以求半偈。雪山童子——也稱雪山菩薩——捨身命以求半偈的故事，見于大般湼槃經的聖行品第七之四。達摩遂開佛知見，以為密契；便傳一領袈裟，以為法信，授與惠可。惠可傳僧璨。唐人碑版記此世系，第三代多作「僧璨」。唐人寫本璨字多寫成㻮字。㻮傳道信。道信傳弘忍。弘忍傳惠能。六代相承，連綿不絕。\n又見會和上在師子座〔上〕說：「菩提達摩南宗一門，天下更無人解。若有解者，我終不說。今日說者，為天下學道者辨其是非，為天下學道者定其宗旨。」原作「定其定其旨見」，遺集二寫作「定其旨見」。此論下卷有「我自料簡是非，定其宗旨」的話，故我校改「定其宗旨」。「見」字改屬下句。\n見有如此不思議事，甚為奇矚。君王有感，異瑞來祥。正法重興，人將識本。所以修論。以上似是獨孤沛的「序」，以下似是「定是非論」本文。\n※\n于時有當寺崇遠法師者，先兩京名播，海外知聞，處於法會，詞若湧泉，所有問語，實窮其原。提婆之後，蓋乃有一。時人號之「山東遠」，豈徒然耶？原作「耳」遠法師乃於是日來入會中，揚眉亢聲，一欲戰勝。即時（？）人侶□卷屏風，稱有官客擬將著侍。此句前六字，我得的兩次照片都糢糊不可讀。一九四九年法國Jacques Gernet 先生用法文翻譯神會和尚遺集四卷，〔Entretiens duMaitre de Dhyana Chen-Houei du Ho-tso〕在河內出版，其一一一～一一二頁附有胡適校寫本正誤表。表中有此句，校作「即時（？）人侶□卷屏風稱有官客擬將著侍」。Gernet 親校原卷，補改如此，但仍不很可懂。和上言，此屏風非常住家者。何乃拆破場，將用祇承官客。于時崇遠法師提和上手而訶曰，禪師喚此以為莊嚴不？和上答言，是。遠法師言，如來說莊嚴即非莊嚴。\n和上言，經文原作「云」，Gernet校改所說，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法師重徵以何者不盡有為，不住無為。和上答，不盡有為者，從初發心，坐菩提樹，成正等覺，至雙林入湼槃，於其中一切法悉皆不捨，即是不盡有為。不住無為者，修學空，不以空為證；修學無作，不以〔無〕作為證，即是不住無為。\n法師當時無言，良久乃語。法師曰，婬怒是道，不在莊嚴。和上語法師，見在俗人應是得道者。遠法師言，何故指俗人以為得道？和上言，法師所言婬怒是〔道〕，俗人並是行婬欲人，何故不得道？\n遠法師問，禪師解否？和上答，解。法師言，解是不解。和上言，法華經云，「吾從成佛以來，經無量無邊阿僧祇刼。」應是不成佛？亦應不經無量無邊阿僧祇刼？\n遠法師言，此是魔說。\n和上言，道俗總聽！從京洛已來，至于海隅，相傳皆許遠法師解義聰明，講大乘經論更無過者。今日〔遠法師〕喚法華經是魔說！未審何者是佛說？\n法師當時自知過甚，對眾茫然，良久，欲重言。和上言，脊梁着地，何須重起？\n※\n和上語法師，神會今設無遮大會兼莊嚴道場，不為功德，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n和上言，神會若學□□□□，即是法師。法師若學神會，經三大阿僧祇刼，不能得成。此節中空四字，遺集二寫作「灠機□□」Gernet先生校補空白二字作「告不」，還是不可懂。今年我細看巴黎寄來的照片，越看越不懂，所以我把這四個字都改成空格。第一個字可能是「濫」字？本來神會這兩句話都是謾罵，可能他用的是當時的土話，在一千二百年後就不可懂了。\n和上出語，左右慚惶，相顧無色。\n然二大士雖原作誰相詰問，並皆立〔而〕未坐。所說微妙，尚未盡情。時乾光法師亦師僧中〔之〕一，見遠論屈，意擬相挾，乃命是人令置牀机，更請竪宗，重開談論，遂延和上及遠法師坐。此句中「是人」，Gernet 校改作「侍人」。我主張仍依原文作「是人」。此論用「是」字，往往是唐人白話的用法。如下卷說「所是門徒若為修道？」即是「諸門徒那麼修道？」又如「所是偷者皆偷不得。」即是「諸偷者皆偷不得。」此處「是人」似即「所是人」，即諸人。八世紀的「牀机」即是我們今日的椅子󱊧子。乾光法師叫大家安排牀机，要神會和崇遠坐下，也許還要那四十多個大和尚都坐下。其餘聽眾大概還是席地而坐。和上平生清禪，與物無競，此四字原作「與物無物無競」六字縱欲談論，辭讓久之。\n于時有府福先寺師，荷澤寺法師，及餘方法師數十人，齊聲請禪師坐，咸言，「禪師就坐。今日正是禪師辨邪正定是非日。此間有四十餘箇大德法師論師為禪師作證義在。」\n和上固辭不〔得〕已時乃就坐。然明鏡不疲於屢照，清流豈禪於風激？勝負雖則已知，眾請固將難免。和上以無疑慮，此日當仁〔不讓〕。此處語氣似未完，暫補「不讓」二字。\n遠法師重問曰，禪師用心於三賢，十聖，四果人等，今在何地位？和上言，在滿足十地位。遠法師言，初地菩薩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薩分身千佛世〔界〕，乃至十地菩薩分身無量無邊萬億佛世界。禪師既言在滿足十地位，今日為現少許神變。崇遠望此意此五字原作「望遠此意」，依下卷校改執見甚深。特為見悟至玄，所以簡詮如〔響〕。Pelliot 3047 號卷子到「如」字為止，以下殘缺。依下卷補「響」字。\n三、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下卷\n據我們現在的知識，「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現存三個敦煌寫本，都在巴黎的國家圖書館。這三個寫本的原編號是：\n第一本，Pelliot 3047 號\n第二本，Pelliot 3488 號\n第三本，Pelliot 2045 號\n第一本我曾校寫作「神會和尚遺集卷二」，今年我重新校寫作「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上卷」。\n第二本我曾校寫作「神會和尚遺集卷三」。我在當時就說，「我疑心那一卷也是南宗定是非論別本的後半」。神會遺集，亞東版，頁一七〇現在第三本出現了，其中果然有一部分和第二本完全相同，可以彼此參校。我當時曾指出第二本脫去了一紙。現有的第三本果然可以補第二本的脫文六百字。\n第三本是近年法國國家圖書館裏清理出來的。前年鈴木大拙先生和他的學生 Richard DeMartino 從法國回到紐約，帶來了 Pelliot 2045 號長卷的照片。這個長卷的第一件就是「南宗定是非論」，第二件就是「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這兩件都是我三十年前沒有看見的。這個長卷的保存狀態很不好，「南宗定是非論」是第一件，所以前面殘缺最多，損壞最多。後面又因為紙張接縫之處往往脫節了，往往被人胡亂黏接，就黏錯了四大張紙，每紙平均三十一行。其中有一紙三十一行是「壇語」的一部分，錯到「南宗定是非論」裏來了。\n這三個敦煌寫本是同出于一個來源的三個鈔本。這一點最可以表示神會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在當時流行之廣而且遠！\n第一本保存了「定是非論」的開頭，有標題，有造論者獨孤沛的姓名，有此論開篇的四十九行。這個有頭無尾的殘卷，我現在叫作「上卷」。第三本包括第二本的全部，又有此論的最後部分，又有造論者的駢文論贊和韻文頌贊，最後有「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一行。這個有尾無頭的長卷，我現在寫定，叫作「下卷」。\n最有趣的是，「上卷」的最後一段和「下卷」的最前一段都是遠法師問神會「今在何地位」，神會自言「在滿足十地位」，崇遠就要求他「今日為現少許神變」。除了這一段之外，「上卷」和「下卷」沒有一段有相同的內容。所以我猜想，這上下兩卷合併起來，「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全卷大概都在這裏了。\n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四日第一次發見此論，到今年我校寫全論完畢，恰是三十二年。\n一九五八、八、卅一日，胡適\n〔遠法師重問曰，禪師用心於三〕賢，十聖，四果人等，今在何地位？　和上言，在滿足十〔地位〕。　〔遠法師言〕，初地菩薩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薩分身千佛世界。乃〔至十地菩薩分身〕無量無邊佛世界。　禪師既言在滿足十地位，今日為現少許神變。崇遠望此意執見甚深，特為見悟至玄，所以簡詮如響。巴黎敦煌卷子 Pelliot 3047 後幅「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殘卷的最後一段即是此段，到「簡詮如響」的「如」字為止。方括孤內的字都是我用那一卷校補此段殘壞的字。看胡適神會遺集卷二，頁一六六～一六七\n和上言，大般湼槃經云，如來在日，只許純陀心同如來心，□了如來□，□□□來身。經云，南無純陀！南無純陀！身雖凡夫，心〔如來佛〕。此四句，依大般湼槃經的壽命品第一之二校補。此上引經「如來在日只許純陀……」實不是經文。□□□□□□□□□□常不言自證。今日會身是凡□□□□□□□□□□□□□□怪。\n遠法師默然不言。此段崇遠問的最嚴厲。因為神會自誇「在滿足十地位」，所以崇遠要他「現少許神變」。神會的答話殘缺太多，但可以看出他自比于純陀。在湼槃經裏，佛在湼槃之前，只受純陀的供養。純陀雖然「心如佛心」。究竟「身是凡夫」。神會自認身是凡夫，不能現什麼神變。\n和上問遠□□□□□□□□□□□□□□□□□得□□……此處缺失約二十字……□□□經義者當知是人則見□□法師不見佛性故言不合講。遠法師問禪師見佛性不？　和上答言，見。　遠法師問，為是比量見？為是現量見？　和上答，比量見。　又責〔問〕，何者是比，何者是量？　和上答，所言比者，比於純陀。所言量者，等純陀。　遠法師言，禪師定見不？　和上答，定見。　遠法師問，作勿生見？　和上答，無作勿生。　遠法師則默然不言。　和上見默然不識此言，更不徵問。\n和上言，見在道俗總聽。神會意欲得法師重問見。神會三十餘年所學功夫，唯在「見」字。法師向來問見，未稱神會意。神會答法師見亦未盡情。更欲得法師重問見。□□□□□亦欲得重問禪師□□是眼見？為是□□□□□□見為□□□□□□□□□□□□□遠法師□□□□□□□□□□和上言，法師□□□□□□虛空□□□□□□□□□□□□虛空□□□□□□□□□□□□□□□□□□□□□□以上是本卷的第二段殘片，今校移作第一段。\n胡適按，這幾段問答殘缺太多，不容易懂得。敦煌寫本曆代法寶記巴黎倫敦兩處都有，兩本都收在「大正新修大藏經」第五十一卷；朝鮮金九經參校兩本，寫成一本，分為三卷，用鉛字排印發行，題為「校刊歷代法寶記」有一長段提及神會「開元中，滑臺寺為天下學道者定其宗旨」，又「天寶八載中，洛州荷澤寺亦定宗旨」。那一長段雖然沒有舉出「南宗定是非論」的篇題，其實是摘引了此論的文字。我現在把法寶記引此論的部分鈔在這裏，給我們做比較資料：\n「東京荷澤寺神會和上……開元中，滑臺寺為天下學道者定其宗旨。……天寶八載中，洛州荷澤寺亦定宗旨。被崇遠法師問：禪師於三賢十聖修行，證何地位？會〔和上〕答曰：湼槃經云，『南無純陀！南無純陀！身同凡夫，心同佛心。』會和上却問遠法師，講湼槃經來得幾篇？遠法師答，四十餘遍。又問，法師見佛性否？法師答，不見。會和上云，師子吼品云，若人不見佛性，即不合講湼槃經。若見佛性，即合講湼槃經。遠法師却問，和上見佛性否？會答，見。又問，云何為見？復眼見耶？耳鼻等見耶？會答，見無爾許多。見只沒見。又問，見等純陀否？會答，比量見。比即比於純陀。量等純陀，不敢定斷。」\n※\n□□□□□□□□□□□□□□□□□□□□言□□□有般若故致□□□□□□虛空無般若□□使不得□□□遠法師言，般若無知，何故言見？　和上言，般若無知，無事不知，以無不知故，致使得言見。　遠法師杜口無言。\n和上言，比來法師喚禪師作無所知。今日禪師喚法師作無所知。　遠法師問，何故喚法師作無所知？　和上言，唯嗟法師不〔知〕定慧等學。　又問，何者是禪師定慧等學？　和上答，言其定者，體不可得。言其慧者，能見不可得體，湛然常寂，有恒沙之用，故言定慧等學。\n※\n遠法師問，禪師既口稱達摩宗旨，未審此禪門者有相傳付囑，為是得說只沒說？　和上答，從上已來，具有相傳付囑。　又問，相傳□□已來，經今幾代？　和上答，經今六代。遠法師□□□□□□□□□□□以上原是本卷的第一段殘片，今移作第二段。此下敘菩提達摩將袈裟付囑與慧可，再傳至僧璨，殘缺約五六十字？……□□□□□□□□付囑璨禪師，隨朝□□□□□□□□□□□□□□□□□□□信禪師在雙峰山將袈裟付□與□禪師。唐朝忍禪師在東山將袈裟付囑與能禪師。經今六代。內傳法契，以印證心。外傳袈裟以定宗旨。從上相傳，一一皆與達摩袈裟為信。其袈裟今見在韶州，更不與人。餘物相傳者，即是謬言。又從上已來六代，一代只許一人，終无有二。終有千萬學徒，只許一人承後。\n遠法師問，何故一代只許一人承後？　和上答，譬如一國唯有一王；言有二者，無有是處。譬如一四天下唯有一轉輪王；言有二轉輪王者，無有是處。譬如一世界唯有一佛出世；言有二佛出世者，無有是處。\n遠法師問，諸人總不合說禪教化眾生不？　和上答，總合說禪教化眾生，發起眾生一念善心者，是不可思議。昔釋迦如來在日諸□□□□□□□□□化眾生，終無有一人敢稱為佛者。□□□□□□□□□□□□□□□一代只有一人竪立宗旨，開禪門□□□□今日天下諸□□□□百餘人各立門戶繚亂□人者，從□□□□□上答，從秀禪□□□□將□□□□說禪教人，並□傳□□□□□□□□□□餘人已下　有數百餘人說禪教人，並無大小，無師資情，共爭名利，元無稟承，亂於正法，惑諸學道者。此滅佛法相也。能禪師是的的相傳付囑人，已下門徒道俗近有數此下似脫「十」字，或「百」字餘人，無有一人敢濫開禪門。縱有一人得付囑者，至今未說。\n遠法師問，世人將秀禪師得道果不可思議人，今日何故不許秀禪師充為六代？　和上答，為忍禪師無傳授付囑在秀禪師處，縱使後得道果，亦不許充為第六代。何以故？為忍禪師無遙授記處，所以不許。\n遠法師問，普寂禪師口稱第七代，復如何？　和上答，今秀禪師實非的的相傳，尚不許充為第六代，何況普寂禪師是秀禪師門徒，　承稟充為第七代？見中岳普寂禪師，東岳降魔藏禪師，此二大德□□秀禪師是第六代，未審秀禪師將□信充為第六代？我韶州一門從上已來，排其代數，皆□達摩袈裟□□□普寂禪師在嵩山竪碑銘，立七祖堂，脩法寶紀，排七代數。□□□□其付囑佛法　　　並不□秀禪師已下門徒事。何以故？為無傳授，所以不許。\n遠法師問，秀禪師為兩京法主，三帝門師，何故不許充為六代？　和上答，從達摩已下，至能和上，六代大師，無有一人為帝師者。\n遠法師問，未審法在衣上，將衣以為傳法？　和上答，法雖不在衣上，表代代相承，以傳衣為信，令弘法者得有稟承，學道者得知宗旨不錯謬故。昔釋迦如來金蘭袈裟見在雞足山，迦葉今見持此袈裟，待彌勒出世，分付此衣，表釋迦如來傳衣為信。我六代祖師亦復如是。\n遠法師問，未審能禪師與秀禪師是同學不？　答，是。　又問，既是同學，教人同不同？　答言，不同。　又問，既是同學，何故不同？　答，今言不同者，為秀禪師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此十六字，屢見本卷，末句「證」字皆作「澄」字。但巴黎 Pelliot 3488 殘卷很清楚的作「證」字。又 Pelliot 3047 殘卷也作「證」字。這十六字四句，定，淨，證為韻，不應作「澄」，故我校改作「證」。下同。緣此不同。　遠法師問，何故能禪師此下卷子撕破，損壞兩行，止存幾個字□□□□□□□□□□□□□□□□攝心內證□□□能禪師□□□□□□答此是□□□□□□□□□□□□□□□□□□□□□□□□□□□□□心內證□和上答，此是愚人法。離□□□□□□□法即是能禪師□處。是故經文，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從上六代已來，皆無有一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是以不同。\n遠法師問，能禪師已後，有傳授人不？巴黎 Pelliot 3488 殘卷即從「傳授人不」起，我已校印在神會和尚遺集卷三，頁一七五～一八六。此下用那個卷子校勘。　答，有。　又問，傳授者是誰？　和上答，已後應自知。\n遠法師問，如此教門豈非是佛法？何故不許？　和上答，皆為頓漸不同，所以不許。我六代大師一一皆言，單刀直入，直了見性，不言階漸。夫學道者須頓見佛性，漸修因緣，此八字，遺集三作「頓悟漸修」四字不離是生，而得解脫。譬如母頓生子，本卷母上，子上，皆有「其」字，今從遺集三。與乳，漸漸養育，其子智慧自然增長。頓悟見佛性者，亦復如是，智慧自然漸漸增長。所以不許。\n遠法師問，嵩岳普寂禪師，東岳降魔藏禪師，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禪，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指此以為教門。禪師今日何故說禪不教人坐，遺集三無「不教人坐」四字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何名坐禪？　和上答，若教人坐，遺集三無「坐」字，兩卷皆無下「教人」二字〔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者，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為坐。今言禪者，見本性為禪。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門為是者，維摩詰不應訶舍利弗宴坐。Pelliot 3488 殘卷「若指」以下脫去一紙，故我在遺集三，頁一七六，指出此處「疑脫去一紙」。本卷「若指」以下果然有六百字，可補遺集三的脫文。\n遠法師問，何故不許普寂禪師稱為南宗？　和上答，為秀和上在日，天下學道者號此二大師為「南能」，「北秀」，天下知聞。因此號，遂有南北兩宗。普寂禪師實是玉泉學徒，實不到韶州，今口妄稱南宗，所以不許。神秀原住荊州的玉泉寺，故普寂是「玉泉學徒。」\n遠法師問，何故不許普寂禪師？　和上答，為普寂禪師口雖稱南宗，意擬滅南宗。　遠法師問，何故知意擬滅南宗？　和上歎言，苦哉！苦哉！痛哉！痛哉！不可耳聞，何期眼見！開〔元〕二年中三月內，使荊州刺客張行昌詐作僧，取能和上頭。大師靈質被害三刀。盛續碑銘經磨兩遍。盛續似是撰碑文的人名？又使門徒武平一等磨却韶州大德碑銘，別造文報，鐫向能禪師碑，□立秀禪師為第六代，□□□□及傳袈裟所由。又今普寂禪師在嵩山竪碑銘，立七祖堂，修法寶紀，排七代數，不見著能禪師。□能禪師是得傳授付囑人，為〔人〕天師，蓋國知聞，即不見著。如禪師此是嵩山法如是秀禪師同學，又非是傳授付囑人，不為人天師，天下不知聞，有何承稟，充為第六代？普寂禪師為秀和上竪碑銘，立秀和上為第六代。今脩法寶紀，又立如禪師為第六代。未審此二大德各立為第六代，誰是誰非，請普〔寂〕禪師子細自思量看！\n遠法師問，普寂禪師開法來數十餘年，何故不早較量，定其宗旨？　和上答，天下學道者皆往決疑，問真宗旨，並被普寂禪師倚勢唱使門徒拖出。縱有疑者，不敢呈問，未審為是為非。昔釋迦如來在日，他方諸來菩薩及諸聲聞，一切諸外道等詰問如來，一一皆善具答。我韶州大師在日，一切人來徵問者，亦一一皆善具答。未審普寂禪師依何經論，不許借問，誰知是非？長安三年西曆七〇二，秀和上在京城內登雲花戒壇上，有網律師大儀□□於大眾中借問秀和上：「承聞達摩有一領袈裟相傳付囑，今在大禪師處不？」秀和上云「黃梅忍大師傳法袈裟今見在韶州能禪師處。」Pelliot 3488 殘卷脫去一紙，其脫文到「今見」字止。秀和上在日指第六代傳法袈裟在韶州，口不自稱為第六代數。今普寂禪師自稱為第七代，妄竪秀和上為第六代，所以不許。\n爾時和上告此五字本卷作「又語」二字，依遺集三改遠法師及諸人等：莫怪作如此說，見世間教禪者多，於學禪者極其繚亂。恐天魔波旬及諸外道入在其中，惑諸學道者滅於正法，故如此說。久視年，遺集三年下有「中」字，本卷無。則天聖曆三年五月改元久視，次年正月又改大足。久視年當西曆七百年。則天召秀和上入內，臨發之時，所是道俗頂禮和上，借問：「和上入內去後，所是門徒若為脩道？依止何處？」秀和上云：「韶州有大善知識，元是東山忍大師付囑，佛法盡在彼處。汝等諸人如有不能自決了者，向彼決疑，必是不可思議，即知佛法宗旨。」又普寂禪師同學，西京清禪寺僧廣濟，景龍三年七〇九十一月至韶州，經十餘日，遂於夜半入和上房內，偷所傳袈裟。和上喝出。其夜惠達師遺集三作「惠遠」，玄悟師聞和上喝聲，即起看，至和上房外，遂見廣濟師把玄悟師手，不遣作聲。其玄悟師，惠達師六字遺集三作「惠遠玄悟等」五字入和上房看和上，和上云：「有人入房內，申手取袈裟。」其夜所是南北道俗並至和上房內，借問和上：「入來者是南人？北人？」和上云：「唯見有人入來，亦不知是南人北人。」眾人又問：「是僧？是俗？」「亦不知是僧是俗。」和上的的知，此一段全依本卷。遺集三文字稍不同。如「的的知」三字，遺集三作「實識入房人」。恐畏有損傷者，遂作此言。和上云，「非但今日，此袈裟在忍大師處三度被偷。忍大師言，其袈裟在信大師處一度被偷。所是偷者，皆偷不得。因此袈裟，南北道俗極甚紛紜，常有刀棒相向。」\n遠法師問曰，普寂禪師名字蓋國，天下知聞，眾口共傳為不可思議。遺集三無「為」字何故如此苦相非斥？遺集三無「何故」二字，又脫「苦」字。豈不與身命有讎？本卷「豈不」之下，誤脫一紙，共三十一行。此一紙，自「與身命有讎」起，至下文「若善男子善女子信受金剛般若波羅蜜」止，誤黏在後文兩紙六十二行之後。遺集三依據 Pelliot 3488 殘卷，此處不誤，今據他改正。　和上答曰，讀此論者，不識論意，謂言非斥。普寂禪師與南宗有別。我自料簡是非，定其宗旨。我今為弘揚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眾生知聞，豈惜身命！\n遠法師問，修此論者不為求名利乎？　和上答曰，修此論者，生命尚不惜，豈以名利關心？本卷「不為」上有「有」字，「答曰」下有「今」字。依遺集三刪。我跋遺集三，曾指出 Pelliot 3488 卷子「楷書精寫，……字字秀整。」此卷寫手是有學的文人，故鈔寫時往往修改原文。如上文改「又語」為「爾時和上告」；如上文改「的的知」為「實識入房人」；如此處刪「有」「今」兩字，都是有意修改。又「遠法師」，此卷皆刪「法」字。我此次校寫，往往採用遺集三。但如「的的知」之類，可以表示原件的文體，我仍保留原文。\n遠法師問，唐國菩提達摩既稱其始，菩提達摩復承誰後？又經幾代？　和上答，菩提達摩西國承僧伽羅叉，僧伽羅叉承須婆蜜，須婆蜜皆當作「婆須蜜」，即 Vasumitra，兩卷同誤承優婆崛，優婆崛承舍那婆斯，舍那婆斯承末田地，末田地承阿難，阿難承迦葉，迦葉承如來付。唐國以菩提達摩而為首，西國以菩提達摩為第八代。遺集三脫「而為首西國以菩提達摩」十字。西國有般若蜜多羅承菩提達摩後。唐國有惠可禪師承菩提達摩後。本卷脫「菩提達摩」四字自如來付西國與唐國，總經有一十三代。此七字本卷作「總有十四代」。今從遺集三。達摩在西國為第八代，在中國為第一代，故兩國共十三代。\n遠法師問，據何得知菩提達摩在西國為第八代？　和上答，據禪經序中具明西國代數。又惠可禪師親於嵩山少林寺問菩提達摩西國相承者，菩提達摩以上九字，遺集三脫答一如禪經序所說。此處神會引「禪經序」作他的西國八代說的根據。「禪經」是東晉末年——約當四一〇——廬山譯出的「達摩多羅禪經」。其開卷序引中說到大迦葉以下八個「持法者」。神會把達摩多羅 Dharmatara 和菩提達摩 Bodhidarma 誤認作一個人，故有此大錯誤！至于他說惠可親問達摩一節，那更是有心說誑了。看胡適「荷澤大師神會傳」三。\n遠法師問，西國亦傳衣不？　答，西國不傳衣。　問，西國何故不傳衣？　答，西國為多遺集三無「為」字是得聖果者，心無矯詐，唯傳心契。漢地多是凡夫，苟求名利，是非相雜，所以傳衣定遺集三作「示」其宗旨。\n※\n遠法師問曰，禪師修何法？行何行？　和上答，修般若波羅蜜法，行般若波羅蜜行。　遠法師問，何以不修餘法，不行餘行，唯獨修般若波羅蜜法，行般若波羅蜜行？本卷脫「行般若波羅蜜」六字，依遺集三補。　和上答，修學般若波羅蜜〔法〕，能攝一切法。行般若波羅蜜行，是一切行之根本。\n金剛般若波羅蜜，\n最尊最勝最第一。\n無生無滅無去來，\n一切諸佛從中出。\n和上言：告諸知識，若欲得了達甚深法界，直入一行三昧者，先須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修學般若波羅蜜法。何以故？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當知是人不從小功德來。譬如帝王生得太子，若同俗例者，無有是處。何以故？為從最尊最貴處來。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亦復如是。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百千萬億佛所種諸善根，得聞如是言說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如來悉知悉見。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演說？是故勝天王般若經云，「云何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通達甚深法界？」佛告勝天王言，「大王，即是如實。」「世尊，云何如實？」「大王，即不變異。」「世尊，云何不變異？」「大王，所謂如如。」「世尊，云何如如？」「大王，此可智知，非言能說。何以故？過諸文字，無此無彼，離相無相，遠離思量，過覺境觀：是為菩薩遺集三無此二字了達甚深法界。」本卷與遺集三此下有「勝天王般若經云」七字，今查下文的話並不見於勝天王經，故刪。\n般若波羅蜜無有一法可為譬喻。若善男子善女人信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遺集三無「金剛」二字，又無「經」字。又自上文「與身命有讎」起，至此句「金剛般若波羅蜜」為止，共一紙三十一行，本卷誤黏在後文兩紙六十二行之後，今已改正。所獲功德不可思量。若此功德有色有形者，空界不可容。遺集三脫「可」字以般若波羅蜜如實見，名為證。以智通達，名為至。假使一切眾生皆住十地，入諸三昧觀，如來定不能測量。\n善知識，必須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此八字依遺集三，本卷作「此經」。此經號為一切諸佛母經，亦是一切諸法祖師。恒沙三昧，八萬四千諸波羅蜜門，皆從般若波羅蜜生。必須誦持此經。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一切法之根本。譬如大摩尼寶在於此六字遺集三脫大海之內，大海之內此四字遺集三脫所有一切諸寶皆因摩尼寶力而得增長。何以故？是大寶威德力故。修學般若波羅蜜者，亦復如是，一切智慧皆因般若波羅蜜而得增長。\n若不遺集三脫此二字誦般若波羅蜜經者，譬如皇太子捨其父王，於他人處而求得王位者，無有是處。故小品經云，復次，須菩提，諸經不能至薩婆若。此四字，遺集三作「薩波若海」，薩婆若 Sarvajña 是最高無上智慧。若菩薩捨般若波羅蜜而讀誦之，遺集三之下有「餘」字。「之」指「諸經」，不當有「餘」字是菩薩捨本而取枝葉。是故勝天王般若經云，佛告勝天王言，菩薩摩訶薩修學一法通達一切法者，所謂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亦號為一切諸佛秘密藏，亦號為總持法，亦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除字依遺集三僧真實不虛。三世諸佛皆因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n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擧恒河中沙，一沙為一恒河，爾許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不如於此經中乃至受四句偈等，如此功德勝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n諸學道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隨所在之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悉皆供養。何以故？為此經在處，在處即尊；經在人，人亦貴。此十五字，遺集三作「為此經在在處處即是為塔」十一字。何以故？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為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故。在在處處若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切諸佛恭敬般若波羅蜜經卷，如佛弟子敬佛。何以故？經云，諸佛之師，所謂法也。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刼以身布施，不如聞此經典，信心不違。何況書寫，受持，為人解說？\n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者字本卷作云，今從遺集三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何以故？譬如大龍不雨閻浮提。若雨閻浮提，如漂棄葉。若雨於大海，其海不增不滅。故若大乘者，若最上乘者，聞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不驚不怖不畏不疑者，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從無量久遠刼來，常供養無量諸佛及諸菩薩，脩學一初善法，今日得聞般若波羅蜜，不生驚疑。\n是故經云，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用一切珍寶造七寶塔高於梵天，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脩學般若波羅蜜。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須陁洹果，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斯陁含果，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阿那含果，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阿羅漢果，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以上三十三字，遺集三脫。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辟支佛道，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得十信心，盡證得十住心，盡證得十行心，盡證得十迴向心，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何以故？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為能成就諸佛甚深無上智慧故。Pelliot 3488 殘卷——遺集三——至「是經有不可」為止，以下殘缺。\n故告諸知識，若人犯阿鼻地獄一切極惡重罪，無處懺悔而不能得滅者，必須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脩學般若波羅蜜。當知是人其罪即滅。何以故？譬如一切雜色之鳥至須彌山下發心□與山同共一色。何以故？是山威德力故。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威德力故亦復如是。\n諸知識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而不能得入一行三昧者，為先世重罪業障故，必須誦持此經，以此經威德力故，感得世人輕賤，現世輕受。以輕受故，以輕賤故，先世重罪業障即為消滅。以消滅故，即得入一行三昧。\n是故勝天王般若經云：佛告文殊師利，若四天下悉為微塵，彌許塵數諸佛如來，若有惡人皆悉殺害，文殊師利，於意云何？是人得罪多不？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此罪不可聞，不可計，不可思量。佛告文殊師利菩薩，若復有人障礙此修多羅，此四字原作「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依勝天王經改正。修多羅即經。毀謗不信，其罪重彼百分不及一，千分萬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n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佛自言：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刼於燃燈佛前得值八萬四千萬億「那由他」一個「那由他」Nayuta 是十万，或百万，或千万。此句「八万」原作「八百」。諸佛及佛弟子，一一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而不能得授菩提記。何以故？為有所得。及後於燃燈佛所得菩提記者，為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脩學般若波羅蜜，獲無所得，得菩提記，今得成佛，號釋迦牟尼。若將供養諸佛功德較量誦持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及為他人說所得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此一節與金剛經各種譯本都不相符。\n是故勝天王般若經云，大王，譬如四大依虛空立，空更無依。煩惱亦爾，依此法恃，法性無依。大王，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如實觀知。\n勝天王般若經云，無量阿僧祇刼三千大千世界微塵，一塵為一三千大千世界，爾許微塵數三千大千世界滿中七寶，積至阿迦尼仛天，布施微塵數三千大千世界爾許聖人，功德多不？文殊師利菩薩言，世尊，前之福德已不可思量，況此功德？佛告文殊師利菩薩，從「若善男子善女人信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所獲功德不可思量」的「經」字起，至此句「菩薩」字止，凡兩紙六十二行，誤黏在「如此苦相非斥豈不」之下。此兩紙下面誤黏的一紙三十一行，自「與身命有讎」起，至「信受金剛般若波羅蜜」的「蜜」字止，已校移向前了。但此一紙之後，又誤黏了一紙，自「若行到宅中」起，至「受得禪法所學各」止，共三十一行，乃是「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的一部分，我用日本鈴木大拙先生的「少室逸書」所收「和尚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校勘，將此一紙抽出，于是本卷的兩個神會遺稿都補全了。若善男子善女人流通此般若波羅蜜經，為他人宣說，此功德勝彼百分不及一，千萬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n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須菩提，若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誦持此經，為人演說，其福勝彼。\n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n云何不取於相？所謂如如。\n云何如如？所謂無念。\n云何無念？所謂不念有無，不念善惡，不念有邊際無邊際，不念有限量無限量。不念菩提，不以菩提為念。不念湼槃，不以湼槃為念。是為無念。是無念者即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者，即是一行三昧。\n諸善知識，若在學地者，心若有念起，即便覺照。起心既滅，覺照自亡，即是無念。是無念者，即無一境界。如有一境界者，即與無念不相應。故諸知識，如實見者，了達甚深法界，即是一行三昧。\n是故小品般若波羅蜜經云，善男子，是為般若波羅蜜，所謂於諸法無所念。我等住於無念法中，得如是金色身三十二相大光明，不可思議智慧，諸佛無上三昧，無上智慧，盡諸功德邊。是諸功德，諸佛說之猶不能盡，何況聲聞辟支佛能知？\n見無念者，六根無染。見無念者，得向佛知見。見無念者，名為實相。見無念者，中道第一義諦。見無念者，恒沙功德一時等備。見無念者，能生一切法。見無念者，能攝一切法。\n和上於大眾中法座上高聲言：\n我今能了如來性。\n如來今在我身中。\n我與如來無差別。\n如來即我真如海。\n敬白十方諸佛，諸大菩薩摩訶薩，一切賢聖：今捨身命脩「頓悟最上乘論」者，願一切眾生聞讚歎金剛般若波羅蜜，決定深信，堪任不退故。\n今捨身命，願盡未來刼常讚歎金剛般若波羅蜜，願一切眾生聞讚歎般若波羅蜜者，即能讀誦受持，堪任不退故。\n今捨身命，願盡未來刼常讚歎金剛般若波羅蜜，願一切眾生聞讚歎般若波羅蜜者，即能決定脩行般若波羅蜜，堪任不退故。\n願我盡未來刼常捨身命供養金剛般若波羅蜜；願我堪為般若波羅蜜主，常為一切眾生說金剛般若波羅蜜；願一切眾生聞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獲無所得！\n願我盡未來刼為一切眾生常捨身命守護金剛般若波羅蜜；願一切眾生依般若波羅蜜故，獲無所得，一時成佛！\n※\n和上問遠法師言，曾講大般湼槃經不？　法師言，講大般湼槃經數十遍。　和上言，一切大小乘經論說，眾生不解脫者，緣有生滅二心。又湼槃經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未審生之與滅可滅不可滅？為是將生滅滅？為是將滅滅生？為是生能自滅生？為是滅能自滅滅？請法師一一具答。　法師言，亦見諸經論作如是說。至於此義實不能了。　禪師若了此義，請為眾說。\n和上言，不辭為說，恐無解者。　法師言，道俗有一萬餘人可無有一人解者？　和上言，看見不見。　法師言，見是沒？\n和上言，果然不見！\n法師既得此語，結舌無對。非論一已屈詞，抑亦諸徒失志。勝負既分，道俗嗟散焉。焉字原作「然」。以上為「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以下為論贊。\n和上禪池慧水，引長潤於心源，戒藏慈燈，照圓明於身域。指授不思議法，為無所為；稱讚離相法門，說無所說。六念九次，實理心融。三藏五乘，真如體解。故得入講論處，邪幢必摧；定是非端，勝幡恒建。若彼空山谷響，任無起以同聲；明鏡分形，鑒有色而開相。某乙叨陪學侶，濫預門徒，不揆庸虛，敢申愚拙。比年道業，希得却亡。言此法門，息求而得。約無住之理，理上住義宛然。起有見之原作斯法，〔法〕中見心安在？迷樂之日，樂中之苦昔時。悟苦之時，苦中之樂今日！每恨不逢激勵，更叨讚揚，謹錄所聞，藏之篋笥。\n發心畢竟二不別。\n如是二心先心難。\n自未得度先度他。\n是故我禮初發心。\n初發已為天人師，\n勝出聲聞及緣覺。\n如是發心過三界，\n是故得名最無上。\n以上八句又見「南陽和上壇語」。\n※\n言「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者，敘六代大德師師相授，法印相傳，代代相承，本宗無替。自達摩大師之後，一代只許一人。中間儻有二三，即是謬行佛法。況今天下教禪者無數，學禪者全稀。並無稟承，憑何立教！徒以雞鳳相誑，蒲脯成欺，飾魚目以充珍，將夜光而為寶。我和上屬正法陵遲之日，邪法繚亂之時，知欲行後醫之本方，當棄先醫之乳藥，知字原在後字之下，當字原在欲字之上。今依文義校正。這個「當棄先醫之乳藥」的故事，看法顯譯本大般泥洹經的哀歎品。重揚真教，息世云云。知摸珠者非珠，空尋水月。見學道者非道，徒向寶山。誠弄影而勞形，實揚聲而心響。所以脩論，聊欲指南，使大道洽於蒼生，正法流於天下。其論先陳激揚問答之事，使學者辯於疑者。後敘師資傳授之言，斷除疑惑。審詳其論，不可思議。聞者皆言昔者未聞，見者皆言昔者未見。斯乃宅中寶藏忽爾自開，苦海津梁不期原作其而至矣。\n嗚呼，六代傳信，今在韶州。四輩學徒，空遊嵩嶺。可謂魚遊於水，布網於高山！于時有同學相謂曰，「嵩山寂和上，一佛出世，帝王之師，天下仰德，四海歸依。何人敢是？何人敢非？」又同學中有一長老答曰，「止。如此之事非汝所知。如此之事非汝能及。汝但知貴耳賤目，重古輕今！信識涓流，寧知巨海！我和上承六代之後，付囑分明。又所立宗體與諸家不等。」眾人禪指，皆言「善哉！有何差別？」答曰：「更不須子細。和上言教，指授甚深。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縱使三賢十聖，孰辨淺深？聲聞緣覺，莫知涯際。去開元二十原作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共遠法師論議，心地略開，動氣陵雲，發言驚眾。道俗相謂『達摩後身！』所是對問宏詞，因即編之為論。」\n論云：「今日設無遮大會，非為功德，為天下學者定是非，為天下用心者辨邪正。」是非邪正，具載明文。並敘本宗，傳之後代。雖寂和上在世□濟群生，為與曹溪不同，所以南中敘論。今日罕聞是事，喜躍難勝，聊自課虛，以成其讚：\n論之標首，達摩大師。次敘正宗，光讚本枝。\n梁朝興日，天竺來儀。遺言我法，六後陵遲。\n其道玄遠，人莫能知。唯我和上，今日行之。\n※\n論稱六代，代有一人。但以心契，法无有親。\n唯有大事，四海之珍。遞相付囑，非不慇懃。\n袈裟表信，息世疑津。天下無比，誰與為鄰？\n※\n大乘大論，流行四方。法幢再建，慧日重光。\n愛河舟楫，苦海津梁。聞者見者，得悟真常。\n大道行矣，正教其昌！無我無人，善惡不亡。\n※\n敬尋斯論，妙理玄通。先陳問答，後敘正宗。\n無念無能，言空不空。非色非相，無德無功。\n達人乃見，有緣始逢。禪門頓教，諸家不同。\n※\n論之興也，開元二十。原作「開元廿」三字，今依韻改。比日陵遲，今年法立。\n本元清淨，非關積習。彼岸坐登，禪門頓入。\n德超河洛，芳流京邑。朗月孤懸，眾星無及。\n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n中華民國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十六日夜胡適校寫畢\n四、校寫後記\n（一）校寫「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後記\n宋高僧傳的神會傳說神會：\n「居曹溪數載，後徧尋名跡。開元八年七二〇，勑配住南陽龍興寺。」\n據敦煌保存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獨孤沛序，神會在滑臺大雲寺「為天下學道者定其宗旨」的討論是在開元十八、十九、二十年七三〇～七三二。神會在南陽大約有十年之久，所以人稱他做「南陽和尚」。\n此卷的標題是「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南陽和上即是神會，即是南陽時期的神會。照我現在的考訂，神會生于高宗咸亨元年六七〇，死在肅宗無年號的「元年」七六二。說見下他住南陽的時期，約當他五十一歲到六十歲七二〇～七二九。他活到九十三歲，所以他的「壇語」是他比較很早的著作。\n這是滑臺「定宗旨」以前的講義，其中有很明白的批評當時最有勢力的一派禪學的話，也有很明白的建立自己主張的話。神會的語錄都是答人問的一些問題，故往往是零零碎碎的，不是專討論一個根本主張的。這篇「壇語」是一篇有結構的講演，從頭到尾發揮一個根本主張。這個根本主張就是「無念」。\n神會在「壇語」裏，解釋「無念」的意義，說：\n「但不作意，心無有起，是真無念。」\n他在別處，有同樣的解釋，例如：\n「問，若為生是無念？」\n「答，不作意即是無念。」荷澤和尚與拓拔開府書，見胡適校神會和尚遺集卷一頁一〇一。\n「不作意」是當時的白話，如杜甫的小詩說的：\n「隔戶楊柳綠嫋嫋，\n恰似十五女兒腰。\n誰謂朝來不作意，\n狂風挽斷最長條！」\n狂風挽斷了楊柳的最長條，誰能說是「不作意」嗎？作意就是「起心」，就是「打主意」，就是「存心要什麼」。詩人杜甫說春風起心愛上了那「恰似十五女兒腰」的楊柳條，所以早上一陣狂風就把那最長最苗條的一條挽斷了。\n在他與拓拔開府書裏，神會說：\n「一切眾生心本無相。所言『相』者，並是妄心。何者是妄？所作意住心，取空，取淨，乃至起心求證菩提湼槃，並屬虛妄。但莫作意，心自無物。即無物心，自性空寂。空寂體上，自有本智，謂似當作『能』知以為照用。故般若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無所住』，本寂之體。『而生其心』，本智之用。但莫作意，自當悟入。」同上，頁一〇二\n這都是把「作意」，「起心」，看作同一個意義。作意就是起心要什麼。無論你要的是空，是淨，是菩提，還是湼槃，「並屬虛妄」。\n神會在這篇「壇語」裏，屢次發揮這個意思。如說：\n「知識諦聽，為說妄心。何者是妄心？仁者等今既來此間，貪愛財色男女等及念園林屋宅，此是麤妄，應無此心。為有細妄，仁者不知。」\n「何者是細妄？心聞說菩提，起心取菩提。聞說湼槃，起心取湼槃。聞說空，起心取空。聞說淨，起心取淨。聞說定。起心取定。此皆是妄心，亦是法縛。……住湼槃，被湼槃縛。住淨，被淨縛。住空，被空縛。住定，被定縛。作此用心，皆是障菩提道。」\n如說：\n「知識，各用心諦聽，聊簡即料簡自本清淨心。聞說菩提，不作意取菩提。聞說湼槃，不作意取湼槃。聞說淨，不作意取淨。聞說空，不作意取空。聞說定，不作意取定。如是用心，即寂靜湼槃。……譬如鳥飛於虛空，若住於虛空，必有墮落之患。如學道人修無住心，心住於法，即是住著，不得解脫。」\n這都是很痛快的講說「不作意」就是「無念」的意義，都是很明白的演說凡是「作意住心，取空，取淨，乃至起心求證菩提湼槃，並屬虛妄。」我們比勘上面引的幾段話，也可以認識這篇「壇語」確是神會和尚的演講，毫無可疑的了。\n壇語的主旨是「立無念為宗」。神會說：\n「但自知本體寂靜，空無所有，亦無住著，等同虛空，無處不遍，即是諸佛真如身。真如是無念之體。以是義故，立『無念』為宗。若見無念者，雖具見聞覺知，而常空寂。即戒定慧學一時齊等，萬行俱備，即同如來知見，廣大深遠。」\n這裏說的「戒定慧學一時齊等」，也是神會在他的語錄裏常說的一個意思。壇語開卷「各各至心懺悔」之後，就說「戒定慧三學等」：\n「妄心不起名為戒。無妄心名為定。知心無妄名為慧。是名三學等。」\n「戒」是佛教徒「各須護持」的。神會特別提倡的是「定慧等」的思想。壇語說：\n「經云：『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種種運為世間，不於事上生念，是定慧雙修，不相去離。定不異慧，慧不異定，如世間燈光不相去離。即燈之時光家體，即光之時燈家用。即光之時不異燈，即燈之時不異光。即光之時不離燈，即燈之時不離光。即光之時即是燈，即燈之時即是光。定慧亦然。即定之時是慧體，即慧之時是定用。即慧之時不異定，即定之時不異慧。即慧之時即是定即定之時即是慧。……此即定慧雙修，不相去離。」\n神會的語錄裏也有同樣的說法：\n「念不起，空無所有，名正定。能見念不起，空無所有，名為正慧。即定之時是慧體，即慧之時是定用。即定之時不異慧，即慧之時不異定。即定之時即是慧，即慧之時即是定。……即是定慧等學。」神會和尚遺集卷一，頁一二八～一二九\n神會雖然主張「定慧等」，雖然說「定不異慧，慧不異定」，他所謂「定」並不是佛教徒向來重視的「禪定」。他明說，「無妄心，名為定。」「念不起，空無所有，名正定。」\n壇語裏還有同樣的解釋：\n「無住是寂靜。寂靜體即名為定。從體上有自然智，能知本寂靜體，名為慧。」\n「本體空寂。從空寂體上起知，善分別世間青黃赤白，是慧。不隨分別起，是定。」\n這樣的「定」是不須作種種「禪定」坐禪工夫的。\n神會的思想有一點最特別，最含有革命性，那就是他很明白清楚的反對坐禪，反對向來佛教徒最重視的「禪定」工夫。他特別反對當時禪學大師神秀門下提倡的十六字禪法：「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神會在壇語裏說：\n「即如『凝心入定』，墮無記空。出定以後，起心分別一切世間有為，喚此為慧！經中名為妄心。此則慧時則無定，定時則無慧。如是解者，皆不離煩惱。」\n「『〔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非解脫心，亦是法縛心，不中用。湼槃經云：『佛告瑠璃光菩薩：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今大眾鈍故。』若入定，一切諸波羅蜜不知故。」\n神會反對「禪定」，因為那樣「凝心入定」豈不是「定時則無慧」了嗎？他引湼槃經裏佛告瑠璃光菩薩的一句很驚人的話：「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令大眾鈍故。」今南北本湼槃經都沒有「令」字。他自己下解釋說：「若入定，一切諸波羅蜜不知故。」這就是「定時則無慧」的說法了。壇語裏又批評「二乘人」即「聲聞」與「緣覺」執「定」的可笑：\n「如須陀洹在定八萬刼，斯陀含在定六萬刼，阿那含在定四萬刼，阿羅漢在定二萬刼，辟支佛在定十千刼。……當二乘在定時，縱為說無上菩提法，終不肯領受」。\n這也是說「定時則無慧」。\n總而言之，神會的壇語的主旨只是「立無念為宗」，無念只是不作意，只是「不作意取菩提，不作意取湼槃，不作意取空，不作意取定。」他于六波羅蜜之中，只取「般若波羅蜜。」那就是要把「禪波羅蜜」包括在「般若波羅蜜」之中。那就是要把「定」包括在「慧」之中。\n在破壞的方面，他拋棄了向來重視的坐禪的「定」。壇語說：\n「知識，一切善惡，總莫思量。不得凝心住心。亦不得將心直視心。……不得作意攝心，亦不得遠看近看。……經云，不觀是菩提，無憶念故，即是自性空寂心」。\n又說：\n「夫求解脫者，離身意識，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離內外見；亦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六代祖師以心傳心，離文字故。從上相承，亦復如是。」\n他在別處說的更明白：\n「……不在坐裏！若以坐為是，舍利弗宴坐林間，不應被維摩詰訶。訶云，『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但一切時中見無念者，不見身相，名為正定；不見心相，名為正慧。」神會和尚遺集卷一，頁一三四。\n他在「南宗定是非論」裏也說的更明白：\n「遠法師問：嵩岳普寂禪師，東岳降魔藏禪師，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禪，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指此以為教門。禪師今日何故說禪不教人坐，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何名坐禪？」\n「和上答：若教人坐，〔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為坐。今言禪者，見本性為禪。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門為是者，維摩詰不應訶舍利弗宴坐。」神會和尚遺集卷三，頁一七五～一七六；即新寫定本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下卷\n※\n我在三十年前曾指出「後世所奉為禪宗唯一經典的六祖壇經便是神會的傑作。」我說，「我信壇經的主要部分是神會所作」，因為「壇經中有許多部分和新發見的神會語錄完全相同。」我當時曾列舉五組例子，表示壇經的思想和文字都和神會語錄很相同。這五組是：\n第一組「定慧等」\n第二組「坐禪」\n第三組「闢當時的禪學」\n第四組「論金剛經」\n第五組「無念」胡適荷澤大師神會傳，原載神會和尚遺集卷首，頁七三～九〇；後來收在胡適論學近著第一集裏，又在臺北版胡適文存第四集裏。\n現在神會的「壇語」出現了，我們可以看出壇語的思想和文字也往往很接近六祖壇經的敦煌寫本。我在上引的壇語裏論「無念」，論「定慧等」，論當時的禪學，論「坐禪」的一些文句，都可以在六祖壇經裏尋得很相同的文句可以供我們的比勘。\n最可注意的是「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的標題。敦煌寫本的六祖壇經的原題是「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戒。」敦煌本的卷尾又有簡題一行：「南宗頓教最上大乘壇經法一卷。」壇語的「壇」字和壇經的「壇」字原文可能都是「檀波羅密」的「檀」字。即是「檀那」，即是「檀施」的意思。敦煌本壇經裏面還有幾處寫作从木的「檀」字。\n我現在不想重新討論這個壇經作者是不是神會的問題。我只想指出這篇壇語的出現應該可以引起我們研究這個問題的一點新興趣。\n（二）校寫「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後記\n在三十多年前，我校寫了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 Pelliot 3047號敦煌卷子裏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開篇的四十九行殘卷，作為「神會和尚遺集」卷二。我又校寫了 Pelliot 3488 號殘卷，作為「神會和尚遺集」卷三，但我當時就說：「此卷也許即是南宗定是非論的一部分。」這兩卷共有五千多字。\n現在我把前一卷重新校寫了，題作「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上卷。我把巴黎近年尋出的 Pelliot 2045 號殘卷裏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也校寫出來，題作此論的下卷。我從前校寫的遺集卷三果然是此論的一部分，即在此「下卷」之中，故此一部分有兩個敦煌寫本可以互相校勘。但下卷的其他部分，及上卷全部，都沒有他本可供校勘。\n宗密的圓覺經大疏抄的神會略傳裏曾提及「南宗定是非論」：\n「因洛陽詰北宗傳衣之由，及滑臺演兩宗真偽，與崇遠等持論一會，——具在南宗定是非論中也，——便有難起，開法不得。……」\n這裏「具在南宗定是非論中也」十個字是夾註。在三十二年前，所有禪宗史料之中，只有這一條小註提到「南宗定是非論」。直到我的「神會和尚遺集」的二三兩卷印出來，世人才知道「南宗定是非論」是什麼樣子的作戰文字。現在我們湊合三個敦煌殘卷，共有一萬三四千字，其中雖有小殘缺，大概「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全部都在這裏了。\n我們看這一萬三四千字的全文，大致可以分作這幾個部分：\n（甲）獨孤沛的序，說「修論」的因緣。\n（乙）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本文：\n（一）介紹崇遠法師。\n（二）「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南宗定是非論的主文\n（三）「金剛般若波羅蜜，最尊最勝最第一。」自「禪師修何法，行何行？」以下，凡四千字，佔全論近三分之一，全是宣傳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爛調，說誦持此經，流通此經，為人演說此經，有無量功德。\n（丙）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後序及讚文。\n前面的序，後面的後序及讚，大概都是「獨孤沛」作的。前序說「所以修論」。後序也說：「所以修論，聊欲指南，使大道洽於蒼生，正法流於天下。」又說：「所是對問宏詞，因即編之為論。」這都是一個人的口氣。故知前序與後序及讚都是那位「獨孤沛」的手筆。這位「修論」的人的文理很不清楚，見解也很不高明，故此論的文字遠不如神會語錄的明白可讀，也不能比「南陽和上壇語」的親切流利。\n宋僧傳說神會「年方幼學，厥性惇明，從師傳授五經，克通幽賾；次尋莊老，靈府廓然。」我們看他的語錄和壇語，也可以看出他似是一位讀書能文的和尚。為什麼這篇重要的作戰文字必須請這位獨孤沛「修論」呢？我想，這大概是因為神會有些話自己不便說，所以有倩別人代說的需要。例如此論本文說：\n「遠法師問：能禪師已後，有傳授人不？」\n「答，有。」\n「又問，傳授者是誰？」\n「和上答，已後應自知。」\n本文又說：\n「能禪師是的的相傳付囑人，已下門徒道俗近有數□餘人，無有一人敢濫開禪門。縱有一人得付囑者，至今未說。」\n這兩段裏，都沒有明說神會是韶州慧能禪師的「相傳付囑人」。但獨孤沛的後序裏就不妨明說：「我和上承六代之後，付囑分明。」這就是倩別人說話的方便之處了。\n南宗定是非論的本文三大段之中，只有那「定宗旨，辨是非」的一大段是真正主文。前面介紹那位「兩京名播，海外知聞」的崇遠法師一段實在很不高明。後面近四千字的宣傳金剛經的一大段也很不高明。這四千字的宣傳文字只有一點歷史意義：就是說：菩提達摩一派的禪學本來「常奉四卷楞伽，以為法要」，故此派自稱「楞伽宗」；直到神會同時的普寂和尚的碑傳裏還說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思益梵天所問經，次楞伽，因而告曰，此兩部經，禪學所宗要者」李邕大照禪師塔銘，全唐文二六二；如今神會自稱菩提達摩南宗，然而他的遺著裏沒有一個字提及四卷楞伽經，倒有四千字宣傳那簡短的一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就是神會很大膽的把金剛經來替代楞伽經了。看胡適楞伽宗考，原載史語所集刊第五本第三分，收在胡適論學近著第一集，又收在臺北版胡適文存第四集\n南宗定是非論本文的主文開始就說：\n「神會今設無遮大會兼莊嚴道場，不為功德，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n所謂「定宗旨，辨是非」，全文有四千多字，只是神會和尚要為他的老師韶州慧能和尚爭取菩提達摩傳下來的一派禪學的「的的相傳付囑人」的正統地位，其實只是神會為他自己所謂「菩提達摩南宗」爭取禪門正統的地位。所謂「南宗定是非」，只是為這個「南宗」爭法統。\n這個故事，說來很長。看胡適的楞伽宗考簡單說來，大致如下：\n中國佛教到了隋唐之際，已到了印度的禪法開始簡單化，將要過渡到更簡單化的中國禪宗的時代了。隋唐之際的禪法有兩大派：一派是南嶽慧思五一四～五七七到天台智顗五三一～五九七的「止觀」禪法，一派是菩提達摩依我的考定，他來中國在劉宋晚年，在中國約五十年，約當四七五～五三〇傳下來的楞伽宗。天台宗注重「止」定和「觀」慧，已是簡易化了的禪法。楞伽宗在實行的方面注重「奉頭陀dhuta行」，教人苦樂隨緣，在衣食住各方面都極力刻苦自己。在教義方面，只奉四卷楞伽經，以為心要。這也是簡易化了的禪法。\n在七世紀的中期，楞伽宗出了幾個有大名的禪師，特別是蘄州黃梅雙峰山的道信死在六五一和弘忍死在六七四，當時人稱為「東山法門」。弘忍門下弟子散布各地，有嵩山的法如，有泰山的降魔藏，有劍南資州的智詵，有嶺南韶州的慧能。其中一個最有名的是荊州玉泉寺的神秀，「傳東山妙法，開室巖居，年過九十，形彩日茂。……兩京學徒，群方信士……雲集霧委，虛往實歸。」宋之問為洛下諸僧請法事迎秀禪師表\n則天皇帝武后在久視元年七〇〇下詔請神秀到東京。張說在他的大通禪師碑銘裏記此事：\n「久視年中，禪師春秋高矣，詔請而來，趺坐覲君，肩輿上殿。屈萬乘而稽首，洒九重而宴居。傳聖道者不北面，有盛德者無臣禮。遂推為兩京法主，三帝國師。」三帝是則天帝，中宗，睿宗\n神秀在東京六年，死在神龍二年七〇六。神秀死後，他的大弟子普寂、義福、敬賢、惠福等都有大名。這是楞伽宗最有勢力的時期。\n神秀死後，張說在碑文裏敘述他的傳授世系如下：\n菩提達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神秀\n這個世系後來竟成了後來爭法統的起點。宋僧傳的義福傳說：\n「神秀禪門之傑，雖有禪行得帝王重之無以加者，而未嘗聚徒開法也。洎乎普寂始於都城傳教，二十餘載，人皆仰之。」\n義福死在開元二十四年七三六，普寂死在開元二十七年七三九。\n就在開元二十年七三二，當義福普寂都最受朝野尊崇的時候，滑臺大雲寺有一個和尚開了一個「無遮大會」，在大會場上大聲指斥神秀普寂一派傳出來的傳法世系是不可信的，是偽造的，——指斥神秀一門「師承是傍，法門是漸」，指出弘忍的傳法付囑人不是神秀而是韶州的慧能，指出北方的「漸門」是旁支而南方的「頓教」是真傳正統。這個和尚就是神會。\n神會爭法統的戰鬪文字就是現在我們校寫出來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他作戰的法寶就是他自己造出來的「傳衣」說。他說：\n「〔菩提達摩〕開佛知見，以為密契，便傳一領袈裟以為法信，授與慧可。慧可傳僧璨，璨傳道信，道信傳弘忍，弘忍傳慧能，六代相承。」「內傳法契，以印證心。外傳袈裟，以定宗旨。」\n他大膽的喊着：\n「從上相傳，一一皆與達摩袈裟為信。其袈裟今見在韶州，更不與人。餘物相傳者，即是謬言！」\n韶州遠在東南五千里之外，當日聽神會說這話的人，誰能親到韶州去查勘那件傳法袈裟的有無呢？神秀普寂門下的和尚，誰能提出證據指斥那「傳袈裟」的話是謬言呢？神會的戰略是先下手取攻勢。這種攻勢是很難應付的。試看此論中最感動人的一段：\n「遠法師問曰，普寂禪師名字蓋國，天下知聞，……何故如此苦相非斥？豈不與身命有讎？」\n「和尚答曰，……我自料簡是非，定其宗旨。我今為弘揚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眾生知聞，豈惜身命！」\n這樣的戰略，這樣的一個戰士，是很難防禦，很難抵抗的。\n※\n我們在一千二百年後讀這篇「南宗定是非論」，當然往往感覺不愉快，當然往往不滿意，當然不免要譴責神會為了爭法統竟不惜捏造「傳衣」的大謊，竟不惜造出普寂同學廣濟和尚到韶州「夜半入〔能〕和上房內偷所傳袈裟」一類的大謊，竟不惜造出「開元二年中三月內使荊州刺客張行昌詐作僧，取能和上頭，大師靈質被害三刀」一類的神話。我們應該知道，在中古的宗教狂熱的空氣裏，在那個大量製造宗教經典的風氣裏，很少人能記得「不妄言」是佛教十大戒之一的。為了護法，為了衛道，為了爭法統，造作一串謊話，製造一兩部偽經典，在當時都不算是不道德的行為。\n況且當日神秀門下的大弟子普寂禪師大概也有同樣的挑釁的舉動，如南宗定是非論中說的。\n「今普寂禪師在嵩山竪碑銘，立七祖堂，修法寶紀，排七代數。」\n「普寂禪師為秀和上竪碑銘，立秀和上為第六代。今修法寶紀，又立如禪師法如為第六代。未審此二大德各立為第六代，誰是誰非，請普寂禪師子細自思量看！」\n這些都是事實。嵩山為秀和上竪的碑，就是李邕撰的嵩岳寺碑，碑文中說：\n「達摩菩薩傳法於可，可付於璨，璨授於信，信恣資？於忍，忍遺於秀，秀鍾於今和上寂，皆宴坐林間，福潤寓內。」全唐文二六二\n這就好像是在普寂生存時已「立七祖堂」了。「修法寶紀，又立如禪師為第六代」的事，我們也可以從巴黎保存的敦煌殘卷裏得着實證。巴黎國家圖書館藏有一個殘卷，原編 Pelliot 2634 號，題作「傳法寶紀並序，京兆杜朏字方明撰」，此卷收在大正大藏經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三八件這就是神會指出的普寂修的法寶紀。作序的杜朏也不過是像南宗定是非論作序的獨孤沛，都是代筆或借名的人。這個殘卷只剩序文及傳法寶紀的列傳目錄，及菩提達摩傳的一個小部分。列傳共有六代七人：\n東魏嵩山少林寺釋菩提達摩\n北齊嵩山少林寺釋惠可\n隨𡷗公山釋僧璨\n唐雙峰山東山寺釋道信\n唐雙峰山東山寺釋弘忍\n唐嵩山少林寺釋法如\n唐當陽玉泉寺釋神秀\n杜朏的序文也說，「……弘忍傳法如，法如及乎大通神秀。」這是說，弘忍門下的大弟子不止一人，有法如，有神秀。嵩山的法如在七世紀的晚年很有名望，這是不可抹煞的事實。試看嚴挺之的義福碑文全唐文二八〇說：\n「時嵩嶽大師法如演不思議要用，〔義福禪師〕特生信重。……既至而如公遷謝，……聞荊州玉泉道場大通神秀禪師以禪慧兼化，加刻意誓行，苦身勵節。……既謁大師，……攝念慮，棲榛林，練五門，入七淨，……或處雪霜，衣食罄匱。……積年鑽求，確然大悞。……周旋十年，不失一念。……」\n又看李邕的普寂碑文全唐文二六二也說普寂\n「將尋少林法如禪師，未臻止居，已承往化，追攀不及，感絕無時。……翌日遠詣玉泉大通神秀和尚，膜拜披露，涕祈咨稟。良馬易進，良田易平，加以思修，重之勤至。……如此者五載。……」\n這兩篇碑版文字都可以使我們明白嵩山法如在當時聲名之大，地位之高，所以義福普寂都先去尋他，因為他死了，才去尋神秀。所以普寂修傳法寶紀，敘述弘忍的門下，他不能不先列法如，次列神秀。\n杜朏的序文末段說：\n「又自達摩之後，至于隋唐，其有高悟玄拔，深至圓頓者，亦何世無之？以原作已非相傳授，故別條列傳，則昭原作照此法門之多士原作主也。」\n這是很大度，又很合于歷史事實的說法。試看道宣在續高僧傳的法沖傳裏敘述達摩之後有慧可慧育二人，「可師後」有粲禪師等十二人，「遠承可師後」有沖法師等六人，「不承可師，自依攝論」，又有若干人。這正是「昭此法門之多士」。\n但神會的法統論有一個很奇怪的主張，就是「一代只許一人承後」的說法。他在這篇南宗定是非論裏說：\n「又從上已來六代，一代只許一人，終無有二。縱有千萬學徒，只許一人承後。……譬如一國唯有一王，言二王者無有是處。譬如一四天下唯有一轉輪王，言有二轉輪王者無有是處。譬如一世界唯有一佛出世，言有二佛出世者無有是處。」\n神會從這個「一代只許一人」的論點出發，當然不能承認普寂的傳法寶紀的第六代並列法如神秀兩人的辦法。傳法寶紀列舉法如和神秀兩人，而不提及韶州的慧能，這是神會最不甘心的。所以他說：\n「今普寂禪師在嵩山竪碑銘，立七祖堂，修法寶紀，排七代數，不見著能禪師。□能禪師是得傳授付囑人，為〔人〕天師，蓋國知聞，即不見著。如禪師是秀禪師同學，又非是傳授付囑人，不為人天師，天下不知聞，有何承稟，充為第六代？」\n神會在此論中說能禪師與秀禪師是同學，這一點是楞伽宗的人也承認的。敦煌寫本之中，有東都沙門釋淨覺編的「楞伽師資記」有倫敦巴黎兩本；有朝鮮金九經校寫排印本，今收在大正大藏經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三七件其中引有淨覺的老師玄賾的「楞伽人法志」的弘忍傳，傳中記弘忍臨終時曾說：\n「如吾一生教人無數，好者並亡。後傳吾道者，只可十耳。」\n這十人的名字如下：\n1.神秀\n2.資州智詵\n3.白松山劉主簿\n4.華州智藏疑即是後來的「東嶽降魔藏」；敦煌寫本曆代法寶記作惠藏\n5.隨州玄約\n6.嵩山老安\n7.潞州法如即是後來的「嵩山少林寺法如」\n8.韶州惠能\n9.揚州高麗僧智德\n10.越州義方\n玄賾自記他在雙峰山弘忍門下「首尾五年」咸亨元年至五年，六七〇～六七四，弘忍死時人法志作咸亨五年二月十六日，宋僧傳作上元二年，六七五，十月二十三日，他在他老師身邊。楞伽人法志有神秀傳，可知此書作于神秀死神龍二年，七〇六後。淨覺的楞伽師資記稱睿宗為太上皇，可見此書作于開元四年太上皇崩七一六之前。即使十人傳道的話是玄賾晚年著書時追記的話，也還遠在神會「南宗定是非論」之前。弘忍門下能有十個弟子，「並堪為人師」，其中有劍南資州的智詵，有潞州的法如，有荊州的神秀，有嶺南韶州的慧能，這真可以「昭此法門之多士」了。\n所以我們可以相信慧能是弘忍的弟子，並且是他的十個可以傳道的弟子之一。但神會要世人相信的慧能是五祖弘忍「在東山將袈裟付與」的「承後」人，是「得傳授付囑人」，是「一代只許一人承後」的第六代。這是神會的南宗定是非論要建立的法統。\n※\n楞伽宗向來用劉宋時代譯的四卷楞伽經為法要。楞伽即是錫蘭島，故法沖傳裏此宗又稱「南天竺一乘宗」。道宣續僧傳稱菩提達摩為「南天竺婆羅門種」，神會此論則稱達摩是「南天竺國國王第三子。」故楞伽宗的和尚自稱「南宗」，大概就等於法沖所謂「南天竺一乘宗」。神會此論中屢次說普寂禪師「口稱南宗」，都可以作如此解說。\n但神會所謂「菩提達摩南宗」，是指菩提達摩派下的另一個「南宗」，是專指嶺南韶州慧能和尚的一派。南宗定是非論說：\n「遠法師問，何故不許普寂禪師稱為南宗？」\n「和上答，為秀和上在日，天下學者號此二大師為『南能』『北秀』，天下知聞。因此號，遂有南北兩宗。普寂禪師實是玉泉學徒，實不到韶州，今口妄稱『南宗』，所以不許。」\n此論中又指出南北兩宗有何不同：\n「遠法師問，〔能禪師與秀禪師〕既是同學，教人同不同？」\n「答言，不同。」\n「又問，既是同學，何故不同？」\n「答，今言不同者，為秀禪師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緣此不同。……心不住內，亦不在外。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從上六代已來，皆無有一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是以不同。」\n此論下文又說：\n「遠法師問，嵩岳普寂禪師，東岳降魔藏禪師，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禪，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指此以為教門。禪師今日何故說禪不教人坐，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何名坐禪？」\n「和上答，……今言坐者，念不起為坐。今言禪者，見本性為禪。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門為是者，維摩詰不應訶舍利弗宴坐。」\n這是說，「北宗」神秀和他的大弟子都注重坐禪，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的十六字禪法。而慧能神會的「南宗」是「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的。\n這樣「說禪不教人坐」，說禪「不在坐裏」，說「念不起為坐，見本性為禪」，在中國的佛教史上實是一種革命。印度的禪法從此更簡單化了，變成中國禪宗的「禪學」了。\n南宗定是非論的理論的部分，還指出「南宗」的頓悟教義：\n「遠法師問，如此教門豈非是佛法，何故不許？」\n「和上答，皆為頓漸不同，所以不許。我六代大師，一一皆言，單刀直入，直了見性，不言階漸。夫學道者，須頓見佛性，漸修因緣，不離是生，而得解脫。譬如母頓生子，與乳，漸漸養育，其子智慧自然漸漸增長。頓悟見佛性者，亦復如是，智慧自然漸漸增長。」\n這個「頓悟」的教義，神會在別處說的更多。看胡適神會傳頁四五～四七；胡適文存第四集頁二六五～二六六我只引他的語錄一段：\n「發心有頓漸，迷悟有遲疾。迷即累刼，悟即須臾。譬如一綟之絲，其數無量。若合為繩，置於木上，利劍一斬，一時俱斷。絲數雖多，不勝一劍。發菩薩心人，亦復如是。若遇真正善知識，以諸方便直示真如，用金剛慧斷諸位地煩惱，豁然曉悟，自見法性本來空寂，慧利明了，通達無礙。證此之時，萬緣俱絕，恒沙妄念一時頓盡，無邊功德應時等備。」神會和尚遺集卷一，頁一二〇～一二一\n這是神會的頓悟說。這就是所謂「南宗頓教」，所謂「頓教解脫禪門」。\n南宗定是非論的主文不過如此。所謂「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其實只是造出向來從沒有人說過的「從上相傳，一一皆與達摩袈裟為信」的法統說，作為作戰的武器，向當時最有權威的「兩京法主，三帝國師」的神秀門下的普寂和尚作最無情的攻擊。神會專取攻勢的戰略是無法抵禦的。他數十年「鍥而不舍」繼續努力奮鬪的精神是很可以感動人的。為了爭取法統，他是不擇手段的。我們看他在此論裏提出「唐國以菩提達摩為首，西國以菩提達摩為第八代」的荒謬說法，更可以明白他不擇手段的作風：\n「……遠師問，據何得知菩提達摩在西國為第八代？」\n「和尚答，據禪經序中，具明西國代數。又可禪師親於嵩山少林寺問菩提達摩西國相承者，菩提達摩答一如禪經序所說。」\n東晉末年廬山譯出的「達摩多羅禪經」的序引中提到大迦葉以下八位「持法者」，其中第八位是達摩多羅。神會把達摩多羅Dharmatara認作菩提達摩Bodhidharma，這是認錯了祖宗，還可以說是無知的錯誤。但他又造出慧可親問菩提達摩的神話，那就是有心說大謊了。\n在那個中古宗教狂熱的空氣裏，不但「傳衣」的法統說終于被世人認為歷史事實，並且連那個最荒謬的「西國代數」，後來從八代改到二十八代，也居然成為人人尊信的「西天二十八祖」的傳法世系！在一千幾百年中，竟無人指出這二十八代祖師的傳法世系完全是根據于錯認菩提達摩和達摩多羅是一個人！\n※\n最後，我要借這回校寫南宗定是非論的機會來改正我三十年前的一個大錯誤。我要重新考定這篇南宗定是非論的年代。這就是說：我要重新考定神會和尚在滑臺大雲寺「定南北兩宗」的無遮大會是在開元二十年七三二，而不是在開元廿二年七三四，也不是在開元廿一年七三三。\n三十年前，我所得的南宗定是非論殘卷有獨孤沛的序文，其中就有兩個不同的年代：\n（1）「弟子於會和上法席下見與崇遠法師論義，便修。從開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論本並不定。為修未成，言論不同。今取廿一載本為定。……」\n（2）「我襄陽神會和上……於開元廿二年正月十五日在滑臺大雲寺設無遮大會，廣資嚴飾，昇師子坐，為天下學道者說……」\n這兩段的年月互相矛盾，很難調和，很難解釋。初看前一段，好像此卷所記應該是開元十八年以前的事，至少應該是開元廿一年以前的事。何以後一段又分明說那個定宗的無遮大會是在開元二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呢？究竟此會在何年呢？\n我當時的意見大致是這樣的：\n記者獨孤沛的文理不明白，故敘述不清楚。他的意思似是要說他有先後記錄神會的書：第一部是開元十八年至二十一年的神會語錄，自十八年修起，以廿一年本為定，略如敦煌寫本神會語錄。第二部是記錄開元廿二年神會在滑臺大雲寺和崇遠法師辨論的書，即是這本南宗定是非論。\n此段文字是刪改我的「跋神會語錄第二殘卷」，原文見神會遺集頁一七一。\n但我現在校寫新出現的南宗定是非論長卷，又發現了兩個不同的年代，都在此卷後幅的後序和讚裏：\n（3）「去開元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共遠法師論議，心地略開，動氣陵雲，發言驚眾，道俗相謂達摩後身。所是對問宏詞，因即編之為論。……」\n（4）讚五章的第五章：\n「論之興也，開元二十。此日陵遲，今年法立。\n本元清淨，非關積習。彼岸坐登，禪門頓入。\n德超河洛，芳流京邑。明月孤懸，眾星無及。」\n我把這四個不同的年代合併起來看，我才明白我三十年前的意見是大錯的。我現在的結論是：這篇南宗定是非論是用開元二十年的本子，記的是開元二十年正月十五日滑臺寺定南北兩宗是非的無遮大會上的辨論。我的證據是在末幅的第五章讚詞的「論之興也，開元二十」一句。這一章韻語共用六韻，首韻原作「開元廿」三字，此句應該有四個字，故可以作「開元二十」，也可以改作「開元廿一」。但此章押的是立、習、入、邑，及，五韻全是中古韻書的「二十六緝」。「開元二十」恰是「緝」韻。「開元廿一」就不協韻了。「開元廿二」當然更是不可能的。\n所以我斷定滑臺定宗旨的大會是在開元二十年正月十五日。其餘的三個年代都可以這樣改正：\n（1）「今取廿一載本為定」，當改正作「今取廿載一本為定」。\n（2）「襄陽神會和上……於開元廿二年」，廿二是二十年之誤。\n（3）「開元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十二年是二十年的誤寫。這樣改正，四處都可通了。校寫本已照這樣改正了。\n為什麼獨孤沛要說「從開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論本並不定」呢？難道這三年之中，年年都有神會和崇遠法師辨論的大會嗎？很可能的崇遠法師是神會和尚請來的一位有訓練的「配角」。這種佈道傳教的大會，無論古今中外，往往有這種受了訓練的配角的。很可能的，開元十八年和十九年的辨論都只是預備的演習二十年的無遮大會無遮即是露天大會才是正式的表演大會。所以獨孤沛「今取廿載一本為定」。改「年」為「載」是玄宗天寶三年七四四正月開始的。獨孤沛序文用「廿載一本」，可以使我們知道此論的寫定已在天寶年間了。\n（三）附記神會和尚的生卒年的新考正\n神會和尚死在何年？死時年若干歲！向來傳記對這兩個問題。凡有三種不同的答案：\n（1）宋高僧傳的神會傳說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的「建午月十三日」，年九十三歲。曇噩的新修科分六學傳的神會傳也說他死在上元元年，年九十三。\n（2）宗密的圓覺經大疏抄的神會傳說他死在乾元元年七五八五月十三日，年七十五。\n（3）景德傳燈錄的神會傳說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五月十三日，與宋僧傳相同，但又說他「俗壽七十五」，那就和宗密和宋僧傳都不同了。\n民國十八年一九二九，我在「荷澤大師神會傳」裏曾主張：「宋僧傳似是依據神會的碑傳，比較可信」。我曾指出，王維受神會之託，作慧能和尚的碑文唐文粹六十三，末段云：\n「弟子曰神會，遇師於晚景，聞道於中年。」\n宗密與傳燈錄都說神會見慧能時止有十四歲，則不得為「中年」。慧能死在先天二年七一三，年七十六。神會的年歲若依宋僧傳計算，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年九十三，是他生在總章元年六六八，當慧能死時他已有四十六歲，可以說是「遇師於晚景，聞道於中年」了。\n但我現在覺得宋僧傳說神會死在上元元年的「建午月十三日」，這個年月日是值得我們重新檢討的。上元元年沒有「建午月」，乾元元年也沒有「建午月」。止有肅宗最末一年，即是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七六二，才可以有「建午月」的名稱。\n因為唐肅宗在上元二年七六一九月壬寅廿一日忽然下了一道驚人的諭旨，反對改元，反對年號。他說：\n「……欽若昊天，定時成歲。春秋五始，義在體元，惟以紀年，更無潤色。至于漢武，飾以浮華，非前王之茂典，豈永代而作則？自今已後，朕號惟稱皇帝，其年號但稱元年，去上元之號。其以今……」此下唐書殘闕，大意是說「其以今年十一月建子為歲首，月以斗所建辰為名」。\n上元二年十一月改稱「建子月」，十二月改稱「建丑月」，次年舊正月改稱「建寅月」，以下到舊四月改稱「建巳月」。\n但「建巳月」十八日丁卯肅宗就死了。在他死之前兩天，——「建巳月十六日」乙丑，——他又下詔：\n「『元年』宜改為寶應，建巳月為四月，餘月並依常數，仍依舊以正月一日為首。」\n所以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七六一～七六二只有六個月，還沒有到「建午月」就改回舊制了。當時並沒有追改上元二年七六一五月為「建午月」，更沒有追改上元元年七六〇五月為「建午月」。但皇帝廢止新曆的詔書是「建巳月十六日」方下的，第三天皇帝就死了，太子即位了，「元年」的曆書當然還在通用，寶應元年的新曆大概就沒有製作頒布，也許就不準備製作頒布了。所以全國通用的還是「元年」每月「以斗所建辰為名」的曆書。所以神會和尚死在洛陽，那兒的和尚還記載他的死日為「建午月十三日」，那是絲毫不足奇怪的。\n敦煌寫本裏還保留了一個很有歷史趣味的旁證。倫敦巴黎兩處都有一卷很長的寫本，題作「曆代法寶記」收在大正大藏經第五十一冊，第二〇七五件。此卷記的是劍南資州德純寺智詵死在長安二年，七〇二傳下來的成都淨眾寺無相和成都保唐寺無住的一派禪宗的歷史。無相和上死在寶應元年四月十九日，就是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建巳月十九日」。在曆代法寶記的無住傳裏，有這樣的記載：\n「……至建巳月大正藏本誤作『逮已月』，下同十三日〔董璿〕至成都府淨眾寺大正藏誤作『淨泉寺』為〔無相〕和上四體違和，輒無人得見。……」\n「元年建巳月十五日改為寶應元年五月當作四月十五日，和上遙付囑訖。至十九日……儼然坐化」。\n這裏「元年建巳月十五日」一條是遠在劍南的一條最好的旁證。在一千多年之後，大家都忘記了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都忘記了肅宗皇帝那一道反對年號，反對改元的空前詔旨，於是「建巳月」就無人懂得，就被改作「逮巳月」了！\n所以我現在猜想，神會和尚死的年月日必是「元年建午月十三日」，也可以說是寶應元年七六二五月十三日。後人不懂得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所以猜做「上元元年」，或猜做「乾元元年」，其實都是錯的。\n所以我提議改定神會和尚死在肅宗新改的「元年」的「建午月十三日」，即是寶應元年七六二的五月十三日，年九十三歲。倒推上去，他應該是生在高宗咸亨元年六七〇，而不是生在高宗總章元年六六八。\n民國四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在南港中央研究院。\n（四）總計三十多年來陸續出現的神會遺著\n現在我們可以把三十多年來先後發見的神會遺著作一個簡表：\n（一）\n神會的「語錄」，現已出現的有兩本，都是敦煌出來的：\n（甲）\n胡適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3047，收在「神會和尚遺集」卷一，民國十九年一九三〇出版，二十年一九三一再版。原無題目，胡適擬題「神會語錄」。\n（乙）\n（A）\n石井光雄影印他購藏的敦煌寫本。昭和七年民國二十一年，一九三二石井氏影印二百部，「願以影本印施功，考妣二親成正覺」。原無題目，卷前有題字一行云：「此文字欠頭。後有博覽道人尋本續之矣」。影印本題「燉煌出土神會錄」。附有「燉煌出土神會錄解說」一小冊，鈴木貞太郎撰。\n（B）\n鈴木貞太郎公田連太郎校訂石井光雄本「燉煌出土神會錄」。昭和九年一九三四鉛字排印出版。\n石井本尾有題記云：\n「唐貞元八年歲在未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前一年，七九一，歲在未，沙門寶珍共判官趙秀琳於北庭奉　張大夫處分令勘訖。其年冬十月廿二日記。」其後又有一行題字：\n「唐癸巳年貞元八年後的第一個癸巳是元和八年，八一三十月廿三日比丘記。」神會死在肅宗廢年號的「元年」即寶應元年，七六二，石井本在北庭的校勘題記在貞元八年，在神會死後才三十年。鈔寫可能還在神會活着的時候。\n胡適本目錄分五十章。鈴木公田校訂排印本分五十六章，其中第一至第四十四章與胡適第六至第四十九章相同，中間石井本多出兩章文字互有優劣，可以互相校勘。\n胡適本後幅原無殘缺，緊接「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但石井本第四十四章之後有後來續加的十一章，一部分是從「南宗定是非論」摘鈔而放大的。其第四十九章為遠法師問「未審禪門有〔無〕付屬」，答語第四十九章至第五十五章約有一千三百字，乃是「六代大德」的小傳。其中「第六代唐朝能禪師」的小傳就有九百多字，與敦煌本六祖壇經的慧能自述在弘忍門下一段大略相同，但無神秀作偈及慧能作偈的故事。\n敦煌本壇經有慧能臨終的「懸記」即預言：\n「法海向前言：大師，大師去後，衣法當付何人？」\n「大師言：法即付了，汝不須問。吾滅後二十餘年，邪法遼亂，惑我宗旨。有人出來，不惜身命，第佛教是非，竪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傳。……」\n石井此本的慧能小傳也有同樣的懸記，而有小不同：\n「法海問曰：和上　日以後，有相承者否？有此衣何故不傳？」\n「和上謂曰：汝今莫問。以後難起極盛。……汝欲得知時，我滅度後四十年外，竪立宗〔旨〕者，即是。」\n此傳與壇經都說慧能死在先天二年八月三日。先天二年，七一三，十二月改元為開元他死後「二十餘年」，正是神會在滑臺大雲寺「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在開元二十年，七三二之後幾年。可能這就是所謂「六祖壇經」的原始部分寫作的時候。慧能死後「四十年外」，正當天寶十二年七五三神會被御史中丞盧奕奏劾「聚眾疑萌不利」，因此被「敕黜戈陽郡」之時。可能這就是語錄別本的「六代大德」小傳寫作的時候。\n石井本最後鈴木公石本第五十六章有「大乘頓教頌並序」，不著撰人姓名。序中有頌揚神會的一段，可算是神會傳記的最早資料：\n「……我荷澤原作擇和上，天生而智似當作知者，德與道合，願將年並。年並二字，原誤倒在幼稚科，遊方訪道，所遇諸山大德，問以湼槃本寂之義，皆久而不對。心甚異之。因詣嶺南，復遇漕溪尊者。作禮未訖，已悟師言。無住之本，自慈而得。得原作德。王維為神會作能禪師碑，述能禪師『乃教人以忍，曰，忍者無生，方得無我。……常歎曰，七寶布施，等恒河沙億刼修行，盡大地墨，不如無為之運，無礙之慈。』尊者以為寄金惟少，償珠在勳。付心契於一人，傳法燈原作登于六祖。于以慈悲心廣，汲引情深。昔年九歲，已發弘願：『我若悟解，誓當顯說。』今來傳授，遂過先心。明示醉人之珠，頓開貧女之藏。墮疑網者，斷之以慧劍。溺迷津者，濟之以智舟。……心有生滅，法無去來。無念則境慮不生。無作則攀緣自息。或始覺以滅妄，或本覺以證真。其解脫在於一瞬，離循環於三界。雖長者子之奉蓋，龍王女之獻珠，比原作此之於此，復速於彼。所謂不動意念而超彼岸，不捨死生而證泥洹。繄原作繫，頓悟之致，何遠之有！釋門之妙，咸在茲乎！於是省閤簪裾，里閈耆耋，得無所得，聞所未聞。疑達摩之再生，謂優曇之一現。頌聲騰於遠邇，法喜妙於康莊。……」\n※\n（二）\n神會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現已發見的有三本，都是敦煌出來的：\n（甲）\n胡適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3047 的第二件，收在「神會和尚遺集」卷二。今重新校寫，題作「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上卷」，收在集刊本分。此殘卷有獨孤沛序。\n（乙）\n胡適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3488，收在「神會和尚遺集」卷三。此殘卷無頭無尾，中間又脫去一紙。新發見的巴黎 Pelliot2045 長卷（丙）內有此卷全文，又可補此卷脫文六百字。\n（丙）\n胡適新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2045 的第一件。此卷經過整理校寫之後，可以考定為敦煌石窟裏保存的南宗定是非論的第三個寫本。其首一段和（甲）卷的末一段相同，可以互相校勘；故此卷可以說是恰好和（甲）卷相銜接。此卷內又有（乙）卷的全文及（乙）卷殘脫的一紙六百字。\n此卷最後有後序及讚五章，大概也是獨孤沛的手筆。末一行題「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甲）卷有頭，（丙）卷有尾，兩卷又恰相銜接，故南宗定是非論的全部大概都在這裏了。\n（丙）卷今收在集刊本分，題作「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下卷」。\n※\n（三）\n南陽和尚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一卷，現已發見的有兩本，都是敦煌出來的：\n（甲）\n鈴木貞太郎鈴木大拙校寫北平國立北平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收在鈴木編印的「少室逸書」，昭和十一年一九三六出版。此卷首尾完整，但原題殘失「南陽」兩字，僅存「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十三字。鈴木先生在他的「少室逸書解說」裏，已指出此篇「壇語」的思想與神會語錄相近，也與六祖壇經相近。\n（乙）\n胡適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2045 的第二件，即集刊本分所收。此卷原題「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其內容思想都可以和神會語錄的主要思想相印證，故可以定為神會在南陽時期的講演錄。此卷的鈔寫往往遠勝（甲）本，但（甲）本也可供參校。\n此卷之後有「南宗定邪正五更轉」五章，後附五言律詩一首，其思想和南陽和上壇語頗相同，故我收作壇語的附錄。\n※\n（四）\n頓悟無心般若頌，又叫作「荷澤大師顯宗記」，現存三本：\n（甲）\n景德傳燈錄卷三十收的荷澤大師顯宗記。全唐文所收神會顯宗記即是根據傳燈錄。\n（乙）\n矢吹慶輝影印倫敦英國博物院藏的敦煌寫本「頓悟無生般若頌」，原編號 Stein 296。收在矢吹慶輝編的「鳴沙餘韻」的第七十八版。鳴沙餘韻是矢吹博士影印的二百三十件倫敦英國博物院藏的敦煌寫本佛教「珍篇佚書」，昭和五年民國十九年，一九三〇十月出版。\n此本有頭而無尾，殘存二十行，首題「頓悟無生般若頌」。\n（丙）\n胡適校寫倫敦英國博物院藏的敦煌寫本「頓悟無生般若頌」，原編號 Stein 468，收在「神會和尚遺集」卷四，民國十九年一九三〇四月出版。\n此本有尾而無頭，殘存三十一行，尾題「頓悟無生般若訟頌一卷」。我在民國十五年一九二六在倫敦發見此殘葉，偶然認得其中「所〔傳〕秘教，意在得人，如王繫髻珠，終不妄與」一句話，好像是我讀過的「荷澤大師顯宗記」的文字。後來翻檢景德傳燈錄卷三十收的顯宗記，與敦煌殘葉對照，我才考定這幾葉「頓悟無生般若頌」是神會的顯宗記的最古本的後半篇。看神會和尚遺集，頁二〇〇～二〇八\n我當時鈔了這殘卷，後來用顯宗記補了殘缺的前面二百三十三字，又詳記後半篇敦煌本與傳燈錄本的異同，寫作神會遺集的第四卷。我當時沒有夢想到「頓悟無生般若頌」的前半篇也在英國博物院裏，被編作 Stein 296 號，在前一年一九二五已被日本的矢吹慶輝博士照了相片帶回東京去了。\n昭和五年一九三〇矢吹先生印行他的「鳴沙餘韻」，只有圖版一百零四幅，而沒有解說。目錄裏並沒有記出那寥寥二十行的「頓悟無生般若頌」。\n兩年之後民國二十一年，昭和七年，一九三二，矢吹博士寫他的鳴沙餘韻解說時，他已讀了我的神會和尚遺集，已見了我校寫的「頓悟無生般若頌」和我的短跋了。所以他在解說第二部，頁五三六～五三七裏，特別提到那寫在「無心論一卷」之後的「頓悟無生般若頌」二十行，還引我的短跋，說此頌即是神會的顯宗記，說此頌無「西天二十八祖」的話而有「傳衣」之說，故我推測「似此頌真出於神會之手」，可能是顯宗記的原本。\n但矢吹博士當時不曾仔細分析我用顯宗記補了二百三十三字的此頌全文，他沒有注意到我的校補本只有後面的三百十二字是倫敦鈔來的敦煌寫本。他誤把那補全的五百多字都看作倫敦的 Stein 468 號了，所以他說：\n「斯坦因所蒐集的寫本題作『頓悟無生般若頌』的，至少有兩本：（一）第二九六號，鈔在無心論之後；（二）第四六八號，首有關，尾題『頓悞無生般若訟一卷』。兩相對比，異句異字不少，而（一）相當於（二）的首部」。\n他又說：\n「對照（一）、（二），（二）比（一）增出頗多，故近於顯宗記。若（二）為（一）之原形，（一）更可認為（二）的稿本。……」\n我在今年十一月中，才得讀矢吹先生的解說。我試把他的圖版第七十八版的二十行「頓悟無生般若頌」校寫出來，方才發見他在三十三年前照相的二十行正是我在三十二年前校寫的三十一行的前半篇。這五十一行，原是一篇鈔在六葉粗紙上，每葉摺成兩半。前面的兩葉半編作 Stein 296 號，被矢吹慶輝先生照了相片，影印在「鳴沙餘韻」裏了。後面的三葉半脫落了，被編作 Stein 468 號，被我鈔寫了，校印在「神會和尚遺集」第四卷裏。矢吹本末句到「用而」兩字為止，胡適本開頭是「不有」二字，合起來正是「用而不有」一句！這兩個殘本合併起來正是一篇完整的「頓悟無生般若頌！」\n矢吹先生說的「（一）相當於（二）的首部」，本來不錯他又說「兩相對比，異句異字不少」，「（二）比（一）增出頗多」，那就大錯了。（一）即乙與（二）即丙是一篇的前後兩半，故沒有異句異字可以互校。\n這篇敦煌寫本「頓悟無生般若頌」的前後兩半分開太久了，我現在把他們重新合併寫定，使神會的顯宗記的最古寫本的原來面目可以重見於世間。因為字數不多，我鈔在這裏，做一個附錄。顯宗記有傳燈錄和全唐文兩個通行本，我把異文詳細記在「神會遺集」頁一九三～一九九裏，可以不鈔在這裏了。\n附錄：敦煌寫本「頓悟無生般若頌」的全文\n頓悟無生般若頌\n無念是實相真空，知見是無生般若。〔般若〕照真達俗，真空理事皆如。此為宗本也。\n夫真如無念，非念想能知。想字原作相，知字原作之。顯宗記作「真如無念，非想念而能知。」今據校改。實相無生，豈生心能見？無念念者〔則〕念總持。無生生者則生實相。無住而住，常住湼槃。無行而行，能超彼岸。如如不動，動用無窮。念念無求，求常無念。上求字原作來，從顯宗記改菩提無得，〔得〕佛法身。般若無知，知一切法。即定是慧，即慧無生。無生實相真空，無行能周法界。六度自茲圓滿，道品於是無虧。我法二空，有無雙泯。不到不至，不去不來。體悟三明，心通八解。成功十力，富有七財。十字原作不，從顯宗記改入不二門，權一乘理。湛然常寂，應用無方。用而無功，空而常鑒。用而此上為 Stein 296 號殘本，此下為 Stein 468 號殘本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無，玄知妙有。〔妙有〕則摩訶般若，真空即清淨湼槃。般若通秘微之光，實相達真如之境。般若無照，能照湼槃。湼槃無生，能生般若。湼槃般若，名原作我，從顯宗記改異體同，隨義立名，法無定相。湼槃能生般若，〔即名〕具佛法身。原作「湼槃能見般若具佛法僧」，今參考顯宗記校改。但顯宗記作「真佛法身」，按具字也可通，故留備一本。般若圓照湼槃，故號如來知見。知即知常空寂，見即直見無生。知見分明，不一不異。動寂俱妙，理事皆如。理靜原作淨處事能通，達事理通無礙。六根無染，定慧之功。相念不生，真如性淨。覺滅心空，一念相應，頓超凡聖。無不能無，有不能有。行住坐臥，心不動搖。一切時中，空無所得。\n三世諸佛，教指如斯。斯字原作如，从顯宗記改。菩薩大悲，轉相傳受。至於達摩，屆此為初。遞代相傳，於今不絕。所〔傳〕秘教，意在得人。如王髻原作繫，从顯宗記改珠，終不妄與。福德智慧，二種莊嚴，解行相應，方能建立。\n衣為法言，法是衣宗。衣法相傳，更無別付。非衣不弘於法，非法不受於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無生之法。無生既無虛妄，法是空寂之身。知空寂而了法身，而真解脫。\n頓悟無生般若頌一卷\n四十七年十一月廿二日夜補記\n轉載自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二十九本",
  "simplified_text": "目次\n一、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n附录：南宗定邪正五更转\n二、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　上卷\n三、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　下卷\n四、校写后记\n（一）校写「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后记\n（二）校写「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后记\n（三）附记神会和尚的生卒年的新考正\n（四）总计三十多年来陆续出现的神会遗著\n附「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敦煌写本照片\n一、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n此卷依据的底本是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伯希和敦煌写本Pelliot 2045 号卷子的第二件，原题为「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其中脱去了一纸三十一行，错黏在那个卷子的第一件——「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中间，现在我已改正了。这个卷子省称「底本」。\n校写此卷时，我曾用日本铃木贞太郎从国立北平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校写的「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来比勘。铃木先生在一九三四年发见这一卷「坛语」，他用胡适本神会和尚遗集，铃木和公田本神会禅师语录，及敦煌写本六祖坛经做参考比较的资料，指出「坛语」的思想倾向最接近神会，也最接近六祖坛经。看铃木贞太郎校刊「少室逸书及解说」的解说页五〇～六八巴黎出现的「坛语」的标题没有残缺，正作「南阳和上」，即是在南阳时期的神会。开元八年七二〇，他奉𠡠配住南阳龙兴寺见宋高僧传。他在南阳约有十年，所以人称他「南阳和尚」。\n这个北平本「坛语」很多脱文误字，远不如巴黎本，但也有参校的大用处。例如那误黏在别的文件的一纸三十一行，若没有这个首尾完全的北平本比勘，就无法证实我的校稿是不错的了。这个北平本，省称「平本」。\n铃木先生校写「坛语」，把全篇分成三十九章，其中颇多错误的分割。我这回写定此篇。暂且分写作八大段，其中必定也还有不妥当的分割。\n胡适记\n（一）\n无上菩提法，诸佛深叹不思议。\n知识，既一一平本此二字作今能来，各各发无上菩提心。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极甚难值遇。昔未曾闻，今日得闻。昔未得遇，今日得遇。湼槃经云，佛告迦叶言，「从兜率天放一颗芥子，投阎浮提一针锋，是为难不？」迦叶菩萨言，「甚难，世尊。」佛告迦叶，「此未为难。正因正缘得相值遇，此是为难。」\n云何正因正缘？知识，发无上底本脱此二字，平本补菩提心是正因。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将无上菩提法投知识平本脱此九字心，得究竟解脱，是正缘。得相值遇为善。\n知识，是凡夫神会各卷中用「是」字，或「所是」，在名词之前，有「诸」字义。如「所是门徒」即「诸门徒」。「是凡夫」即「所是凡夫」，即「诸凡夫」口有无量恶言，心平本脱此六字有无量恶念，久轮转生死，不得解脱。须一一平本脱此三字自发菩提心，为知识忏悔，各各礼佛：\n敬礼过去〔尽过去〕际一切诸佛！\n敬礼未来尽未来际一切诸佛！\n敬礼现在尽现在际一切诸佛！\n敬礼尊法般若平本般若在尊法上修多罗藏！\n敬礼诸大菩萨，一切贤圣僧！\n各各至心忏悔，令知识三业清净：\n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四重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n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五逆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n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义七逆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平本「七逆」在「五逆」之前\n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十恶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n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障重底本此三字作业业障重四字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n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一切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平本脱此四句二十八字\n现在知识等，今者已能来此道场，各各发无上菩提心，求无上菩提法！\n若求无上菩提，须信佛语，依佛教。佛道没语？底本道上有说字经云，「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过去一切诸佛皆作如是说：诸恶莫作是戒，诸善奉行是慧，自净其意是定。\n知识，要须三学〔等〕，始名佛教。何者是三学等？戒定慧是。妄心不起名为戒。无妄心名为定。知心无妄名为慧。是名三学等。\n各须护持斋戒。若不持平本作能斋戒，一切善法终不能生。若求无上菩提，要先平本作须护持斋戒，乃可得入。若不持斋戒，疥癞野干之身，尚自不得，岂获如来功德法身？知识，学无上菩提，不净三业，不持斋戒，言其得者，无有是处。\n要藉有作戒，有作慧，显无作〔戒，无作〕慧。两本皆无「戒无作」三字定则不然。若修有作定，即是人天因果，不与无上菩提相应。\n知识，久流浪生死，经过恒河沙大刼，不得平本脱得字解脱者，为不曾发无上菩提心，即不值遇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纵值遇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又复不能发无上菩提心。流转生死，经无量恒河沙大刼，不〔得〕解脱者，总缘此。\n（二）\n又纵发心者，只发二乘乘字平本作「种家」二字，以下「二乘」皆作「二家」人天心。人天福尽，不免还堕。诸佛出世，如恒河沙。诸大菩萨出世，如恒河沙。一一诸佛菩萨善知识出度人，皆如恒河沙。诸佛菩萨〔善〕知识何不值遇，今流浪生死不得解脱？良为与过去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无一念最上底本无此二字菩萨缘来。或有善知识，不了无上菩提法，傥将二乘声闻及人天法教知识，喻如秽食置于宝器。何者宝器？平本脱此四字知识，发无上菩提心是宝器。何者秽食？二乘人天法是秽食。虽获少善生天，天底本作之福若尽，还同今日凡夫\n知识，今发心学般若平本脱此二字波罗蜜相应之法，超过声闻缘觉等，同释迦牟尼佛授弥勒记更无差别。平本此四字作「亦更无别」如二乘人执「定」，经历刼数，如须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阿那含在定四万刼，阿罗汉在定二万刼，辟支佛在定十千刼。何以故？住此定中刼数满足，菩萨摩诃萨方乃投机说法，能平本作然始发菩提心，同今日知识发菩提心不别。当二乘在定时，纵为说无上菩提法，终不肯领受。经云，天女语舍利弗云，凡夫于佛法平本脱此三字有返覆，而声闻无也。\n已来登此坛场学修般若波罗蜜时，愿知识各各心口发无上菩提心，不离坐下，悟平本作信中道第一义谛。\n夫求解脱者，离身意识，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离内外见，亦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六代祖师以心传心，离文字故。从上相承，亦复如是。平本脱上字，亦字\n知识，一一身具有佛性。善知识不将佛菩提法与人，亦不为人安心。何以故？湼槃经云，早已授仁者记。此一段两本皆有写者误改处。二人字，两本皆作「人者」，铃木皆改作「仁者」。经文「仁者」，两本皆作「人者」。安下平本有心字，底本无。大概写者因经文误作「人者」，故误改上文两人字作「人者」，就不可读了。铃木改经文为「仁者」，是不错的。他改上文两「仁者」，就错了。今校正。一切众生本来湼槃，无漏智性本自具足。何为不见？今流浪生死，不得解脱，为被烦恼覆故，不能得见。要因善知识指授，方乃得见，故即离流浪生死，使得解脱。\n（三）\n知识，承前所有学处，且除却莫用看。平本脱用字知识，学禅以来，经五〔年〕，十余年，二十年者，今闻深生惊怪。所言除者，但除妄心，不除其法，若是正法，十方诸佛来平本作未除不得，况平本作说今善知识能除得？犹如人于虚空中行住坐卧不离虚空。无上菩提法亦复如是，不可除得。一切施为运用，皆不离法界。经云，但除其病，不除其法。\n知识谛听，为说妄心。何者是妄心？仁两本皆作人者等今既来此间，贪爱财色男女等，及念园林屋宅，此是「麁妄」，应无此心。为有「细妄」，仁者不知。何者是「细妄」？此上九字，平本脱心闻说菩提，起心取菩提。闻说湼槃，起心取湼槃。闻说空，起心取空。闻说净，起心取净。闻说定，起心取定。此皆是妄心，亦是法缚，亦是法见。若作此用心，不得解脱，平本若字上，用字上，皆有心字非本自寂净心。作住湼槃，被湼槃缚；住净，被净缚；平本脱此五字住空，被空缚；住定，被定缚；作此用心，皆是障菩提道。般若经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离其法相。相平本作想维摩经云，何为病本？为有攀缘。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无所得则无病本。无所得三字，底本两处皆作「无所有得故」五字，平本无「有」字，又无下「无所得故」四字。今依维摩诘经改。学道若不识细妄，如何得离生死大海？\n知识，各用心谛听，聊简自本清净心。下文有「聊简烦恼即菩提义」。聊简也写作「料简」，有检讨的意思。闻说菩提，不作意取菩提。闻说湼槃，不作意取湼槃。闻说净，不作意取净。闻说空，不作意取空。闻说定，不作意取定。如是用心，即寂静平本作最静湼槃。经平本脱此字云，断烦恼者不名湼槃。烦恼不生，乃名湼槃。譬如鸟飞于虚空，若住于空，必有堕落之患。依平本增虚字，住下增于字。如学道人修无住心，心住于法，即是住著，不是解脱。经云，更无余病，唯有空病。无空病亦空，所空亦复空。此十字平本作「空病亦空又复」六字经云，常行平本作求无念实相智慧。若以法界证法界者，即是增上慢人。\n（四）\n知识，一切善恶，总莫思量。不得凝心住〔心〕。亦不得将心直视心，堕底本作随，下同直视住，不中用。不得垂平本作睡眼向下，便堕眼住，不中用。不得作意摄心，亦不得二本皆作复远看近看，皆不中用。经云，不观是菩提，无忆念故，即是自性空寂心。平本无心字\n心有是非不？　答，无。　心有来去处不？底本心字下衍「有住处不」四字　答，无。　心有青黄赤白不？　答，无。　心有住处不？　答，心无住处。　和上言，心既无住，知心无住不？　答，知。　知不知？　答，知。平本脱知字\n今推到无住处立知。作没？作没＝怎么？\n无住是寂静。中古写本，净静不分。此处从平本作静，下同。寂静体即名为定。平本脱寂静二字，又脱为字从体上有自然智，能知本寂静体，名为慧。平本脱从字，皆作知此是定慧等。经云，寂上起照，此义如是。无住心不离知，知不离无住。知心无住，更无余知。此十九字，平本作「无住心不离知知不离无心即无住更无余知」，故不可读。湼槃经云，定多慧少，增长无明。慧多定少，增长邪见。定慧等者，明见佛性。今推到无住处便立知。知心空寂，即是用处。法华经云，即同如来知见，广大深远。心无边际，同佛广大，心无限量，同佛平本脱佛字深远，更无差别。看平本作者诸菩萨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佛推诸菩萨病处如何。般若经云，菩萨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平本应下脱「无所住而生其心」七字，而衍「此并用」三字。此三个衍文是原有的校记，意指「无所住」等字须重复一遍，后来钞手误收旁注三字作正文。「无所住」底本脱此三字者，今推知识无住心是。「而生其心」者，知心无住是。此节两本各有脱文，故不可读。铃木先生所依北平本有脱文，又有衍文，他没有用金刚般若经来校补脱文，故他的校本作「应此并用无所住者，今推知识无住心〔如〕是而生其心者。」以上属于他分写的第二十一章。以下另起第二十二章「知心无住是本体空寂。……」如此分割，甚不可读。\n本体空寂。从空寂体上起知，善分别世间青黄赤白，是慧。不随分别起，是定。即如「凝心入定」，堕无记空。平本作「即疑如心入定，随无既空。」出定底本作「后空」，依平本改已后，起心分别一切世间有为，唤此为慧！经中名为妄心。平本脱有为的「为」字，又脱「慧经中名为」五字此则慧时则无定，定时则无慧。如是解者，皆不离烦恼。「〔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非解脱心，亦是法缚心，不中用。「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此四句十六字屡见于神会遗著。据「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此四句是神秀门下普寂与降魔藏二大师教人的禅法。四句最末一字，两本皆作澄，今校改。湼槃经云：佛告瑠璃光菩萨，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令大众钝故。此是大般湼槃经高贵德王菩萨品一之文。经文南北本皆作「汝今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大众钝故。」底本平本皆作「汝莫作入甚深」。今据经文删「作」字，补「空定」二字。「令大众钝故」，底本平本皆有「令」字，甚有趣味！神会在八世纪看见的经文可能有「令」字，所以我没有敢删去。若入定，一切诸般若波罗蜜不知故。此一句是神会解释「令大众钝故」的经文。\n但自知本体寂静，底本作净空无所有，亦无住著，等同虚空，无处不遍，即是诸佛真如身。真如是无念之体。以是义故，立「无念」为宗。若见平本脱见字无念者，虽具见闻觉知，而常空寂，即戒定慧学一时齐等，万行俱备，即同如来知见，广大深远。云何深远？以不见性，故言深远。若了见性，即无深远。此二十字含有一个很大胆的思想，可惜没有发挥。\n（五）\n各各至心，令知识得「顿悟解脱」。\n若眼见色，善分别一切色，不随分别起，色中得自在，色中得解脱色尘三昧足。\n耳闻声，善分别一切声，不随分别起，声中得自在，声中得解脱声尘三昧足。\n鼻闻香，善分别一切香，不随分别起，香中得自在，香中得解脱香尘三昧足。\n舌尝味，善分别一切味，不随分别起，味中得自在，味中得解脱味尘三昧足。\n身觉种种触，善能分别触，不随分别起，触中得自在，触中得解脱触尘三昧足。\n意分别一切法，不随分别起，法中得自在，法中得解脱法尘三昧足。\n如是诸根善分别，是本慧。不随分别起，是本定。\n经云，云字两本同作中。按下文「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引维摩诘经，故校改。「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种种运为世间，不于事上生念，是定慧双修，不相去离。定不异慧，慧不异定，如世间灯光不相去离。此十七字，平本重出即灯之时光家礼，即光之时灯家用。即光之时不异灯，即灯之时不异光。即光之时不离灯，即灯之时不离光。即光之时即是灯，即灯之时即是光。定慧亦然。即定之时是慧体，即慧之时是定用。即慧之时不异定，即定之时不异慧。即慧之时即是光，即定之时即是慧。即慧之时无有慧，即定之时无有定。此即定慧双修，不相去离。后二句者，是维摩诘默然直入不二法门。直入，底本作入真。平本作入直，铃木校改作直入。维摩诘经入不二法门品云，「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师利叹曰，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玄奘译本末句作「是真悟入不二法门，于中都无一切文字言说分别！」中古写本，直真二字往往互混。此篇标题是「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而此章特别说「顿悟解脱」，故我从铃木校作「直入」。\n（六）\n为知识聊简「烦恼即菩提」义，举虚空为喻。如虚空本无动静，明来是明家空，暗来是暗家空。暗空不异明，明空不异暗。此十字，平本脱上七字虚平本脱虚字空明暗自来去。虚空本来平本脱来字无动静。烦恼与菩提，其义亦然。迷悟虽底本脱虽字别有殊，菩提性元不异。\n经云，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知心底本脱心字无住是观。过去诸佛心亦同知识今日无住心无别。经云，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n夫平本作未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此十六字也是引维摩诘经文。何以故？为众生心中各自底本脱自字有佛性故。知识，此二字平本作若起心外求者，即名邪求。胜天王〔般若经〕两本皆脱此三字言，「大王，即是如实。」「世尊，云何如实？」平本脱此六字「大王，即平本脱即字不变异。」「世尊，云平本脱云字何不变异？」「大王，所谓如如。」「世尊，云何如如？」「大王，此可智知，非言能说。平本作说能离相无相，远离思量，过觉观境。是为菩萨了达甚深法界，即同佛知见。」\n知识，自身中有佛性，未能了了见。何以故？喻如此处各各思量家中住宅，衣服、卧具、及一切等物，具知有，更不生疑。此名为「知」，不名为「见」。底本此下脱去一纸，自「若行到宅中」起，至「若于师处受得禅法所学各自平章」的「各」字止，共三十一行。此一纸三十一行误黏在「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里，今移正。平本不脱，可以参证。若行到宅中，见如上所说之物，见字两本皆作具，今按当作见。平本如字作知，又脱所字即名为「见」，不名为「知」。今所觉底本作学者，具依他说「知」身中有佛性，未能了了「见」。\n但不作意，心无有起，是真无念。毕竟〔见〕不离知，知不离见。一切众生本来无相。今言相者，并是妄心。心若无相，即是佛心。若作心不起，是识定，亦名法见心自性定。\n马鸣云，若有众生观无念者，则为佛智。故今所说般若波罗蜜，从生灭门顿入真如门，更无前照后照，远看近看，都无此心，乃至七地以前底本脱前字菩萨都总蓦过，唯指佛心，即心是佛，\n（七）\n经云，当如法说：口说菩提，心无住处。口说湼槃，心唯寂灭。口说解脱，心无系缚。\n向来指知识无住心，知不知？　答，知。\n湼槃经云，此是第一义空。若三处俱空，即是本体空寂。平本脱「即是本体空」五字唯有中道亦不在其中。中道因边而立。平本脱中字，而字犹如三指并同，要因两边，始立中指。若无两边，中指亦无。经云，虚空无中边，诸佛身亦然。诸佛解脱法身，亦如虚空无中边。\n知识，常须作如是解。今将无上道法分付知识。〔引经〕此二字两本同似是衍文若领此语，六波罗蜜，恒沙诸佛，八万四千诸三昧门，一时灌入知识身心。维摩经云，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不可以身得」，心不在外。「不可以心得」，身平本脱身字不在内。「寂灭是菩提」，中间无处所。「灭诸相故」，一切妄念不生。此照体独立，神无方所。知识，当如是用！\n得平本无得字上根上智人，见说般若波罗蜜，便能领受，如说修行。如中根人，虽未得，若劝咨问，亦得入。下根人，但至信不退，当来亦能入大乘平本作家十信位中。\n只如学道人底本脱人字拨妄取净，是垢净，非本自净，平本垢作恬华严经云，譬如拭巾有垢，先著灰汁，然〔后〕用净水洗之。此虽得净，未名为净。何以故？此净为因垢得净，犹故不净。维摩经云，非垢行，非净行，是菩萨行。\n知识，非用心时，若有妄起，思忆远近，不须摄来。何以故？去心既是病，摄来还是病，去来皆是病。底本脱此病字经云，诸法无来去。法性遍一切处，故法无去来。若有妄起，即觉。觉灭底本脱灭字即是本性无住心。\n有无双遣，境智俱亡。平本遗作远莫作意即自性菩提。平本莫上有俱字若微细心，即用不著。本体空寂，无有一物可得，是名阿耨菩提。阿耨即「无上」维摩经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菩萨光戒光，亦复如是。自性空寂，底本脱寂字无有形相。\n发心毕竟二不别。\n如是二心先心难。\n自未得度先度他。\n是故敬礼初发心。\n初发已为天人师。\n胜出声闻及缘觉。\n如是发心过三界。\n是故得名最无上。\n此八句又见于「南宗定是非论」\n诸家借问，隐而不说。我于此门，都不如是。多人少人，并皆普说。若于师处受得禅法，所学各自上文「若行到宅中」起，至此句「所得各」止，共一纸三十一行，底本脱失，误收在「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里，今移正。平本不误。自平章，唯通其心。若心得通，一切经论义底本无论字，平本无义字无不通者。佛在日，亦有上中下众生投佛出家。过去诸佛说法，皆对八部众说，不私说，不偷说。譬如日午时，无处不照。如龙王降雨，平等无二，一切草木随类受润。诸佛说法，亦复如是，皆平等心说，无分别心说。上中下众各自领解。经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自解。平本脱类字，又自字作得字\n知识，若学般若波罗蜜，须广读大乘经典。见诸平本脱诸字教禅者，不许顿悟，要须随方便始悟，此是大下品之见。神会此篇题作「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悟坛语」，他主张顿悟，故他反对当时教禅者「不许顿悟」之说。明镜可以鉴容，平本作监客大乘平本作家，下同经可以正心。第一莫疑。依佛语，当净三业，方能入得大乘。此顿门一依如来说，修行必不相悮。平本作悟勤作功夫。有疑者平本无者字来相问。好去。\n民国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廿九日校写毕\n胡适记\n「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的附录\n「南宗定邪正五更转」\n底本「坛语」之后有「南宗定邪正五更转」歌，共五章，又五言律诗一首，可能都是神会和尚的作品。「五更转」的主旨，如第四章「法身体性不劳看。看则住心便作意，作意还同妄想」，「善恶不思即无念」；如第三章讥笑「处山谷，住禅林，入空定，便凝心，一坐还同八万刼，只为檐麻不重金」；如第一章「妄想真如不异居」，「无作无求是功夫」等等，都是「坛语」里的主要思想。我校写「坛语」之后，开始校写「五更转」，我觉得这两个文件是彼此「互相发明」的。例如「五更转」第二章「一坐还同八万刼」，坐字原作「生」，我依据「坛语」里说的「须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一段，校改「生」字作「坐」，这一章就成了有趣味的讽刺文学了。又如「坛语」里有两句很惊人的话，「以不见性，故言深远。若了见性，即无深远。」试看「五更转」第四章：「法身体性不劳看。看则住心便作意，作意还同妄想团。」这都是讥评当时的禅学大师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的方法。因为这些缘故，我颇倾向于承认这两篇韵文也是神会和尚的作品。我把这两件钞在这里做附录。\n胡适\n南宗定邪正「五更转」\n一更初。妄想真如不异居。迷则真如是妄想，悟则妄想是真如。念不起，更无余。见本性，等空虚。有作有求非解脱，无作无求是功夫。\n※\n二更催。大圆宝镜镇安台。众生不了攀缘病，由斯障闭不心开。本自净，没尘埃。无染著，绝轮廻。诸行无常是生灭，但观实相见如来。\n※\n三更侵。如来智慧本幽深。唯佛与佛乃能见，声闻缘觉不知音。处山谷，住禅林，入空定，便凝心。一坐原作一生，胡适校改还同八万刼，只为担麻不重金。坛语说，「须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阿那含在定四万刼。……住此定中刼数满足，……发菩提心，同今日知识发菩提心不别。」在定中八万刼，结果还同今日凡夫一样！这是神会很严厉的批评当时的禅学。若作「一生还同八万刼」，就没有意思了。\n※\n四更兰。法身体性不劳看。看则住心便作意，作意还同妄想团。放四体，莫攒玩。任本性，自公官。善恶不思即无念。无念无思是湼槃。\n※\n五更分。菩提无住复无根。过去舍身求不得，吾师普示不忘原作望恩。施法药，大张门，去障膜，豁浮云，顿与众生开佛眼，皆令见性免沉沦。\n※\n真乘实罕遇，至理信幽深。\n欲离相非相，还将心照心！\n髻中珠未得，衣里宝难寻。\n为报檐麻者，如何不重金！\n民国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廿九日，校写完毕。　胡适记\n二、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上卷\n这是伯希和Paul Pelliol从敦煌取去的唐写本 Pelliot 3047 号卷子的后幅。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十八日发见这个卷子。其前幅，我已收作「神会和尚遗集卷一」民国十九年——九三〇——上海亚东图书馆初版，页九九～一五二。后幅有标题一行：「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　并序　独孤沛撰」。这残卷虽有「修论者」独孤沛的主名，因为内容还是神会和尚和崇远法师的问答论辩的记录，所以我收作「神会和尚遗集卷二」亚东初版，页一五九～一六七。\n今年我用巴黎的 Pelliot 2045 号卷子，写定了「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下卷」。所以我又用 Pelliot 3047 号卷子的照片，重新校写一遍，作为这一卷富有历史趣味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上卷」。\n一九五八、八、廿四，胡适\n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　并序\n独孤沛撰\n弟子于会和上法席下见〔和上〕与崇远法师诸论义，便修。从开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论本并不定，为修未成，言论不同。今取廿载一本为定。「二十载一本」原作「二十一载本」，神会遗集二同。今改正。后有「师资血脉传」，亦在世流行。\n归命三宝法，法性真如藏，\n真身及应身，救世大悲者！\n宗通立宗通，如月处虚空。\n唯传顿教法，出世破邪宗。\n问曰，有何因缘而修此论？\n答曰，我闻心生即种种法生，心灭即种种法灭者，一切由己，妄己即凡。古圣皆染便诤果。世情逐块，修无生以住生，学人迷方，欲不动而飜动。是非标竞□□□□差等其了议以上文字不甚可解。「了议」似当作「了义」。此卷中「义」「议」往往互混。如首句「论议」即「论议」。即我襄阳神会和上，悟无生法忍，得无碍智，说上乘法，诱诸众生，教道众生。教道廻向者，若百川赴海。于开元廿年原作「二十二年」，遗集二同。今改正。正月十五日在滑台大云寺设无遮大会，广资严饰，升师子坐，为天下学道者说：梁朝婆罗门僧学菩提达摩是南天竺国国王第三子，少小出家，智惠甚深，于诸三昧，获如来禅。遂乘斯法，远涉波潮，至于梁武帝。武帝问法师曰，「朕造寺度人，造像写经，有何功德不？」达摩答，「无功德」。武帝凡情不了达摩此言，遂被遣出。〔达摩〕行至魏朝，便遇惠可。〔惠可〕时年四十，此四字原作「时卅」二字。续僧传记惠可初遇达摩，「年登四十」。敦煌本历代法宝记作「时年卌」。故遗集二校记说，亦当作「时卌」。神会遗集出版后两年，日本石井光雄影印他得到的敦煌写本「神会语录」残卷，其内容和我校印的神会和上遗集卷一多相同，但其末后部分有六代祖师小传，其中「可禅师」小传说他「时年卌，奉事达摩」。故照改作「时年四十」。俗姓姬，武牢人也。武牢即虎牢，唐朝人避讳，改虎作武。石井本神会语录作「俗姓周，武汉人也」。遂与菩提达摩相随至嵩山少林寺。达摩说不思〔议〕法，惠可在堂前立，其夜雪下至惠可腰原作要，惠可立不移处。达摩语惠可曰，「汝为何此间立？」惠可涕泪悲泣曰，「和上从西方远来至此，意〔欲〕说法度人。惠可今不惮损躯，志求胜法。唯愿和上大慈大悲。」达摩语惠可曰，「我见求法之人咸不如此。」惠可遂取刀自断左臂，置达摩前。达摩见之〔曰〕，「汝可。」在先字神光，因此立名，遂称惠可。「字」原作「自」。依石井本改。〔惠可〕深信坚固，弃命损身，志求胜法，喻若雪山童子舍身命以求半偈。雪山童子——也称雪山菩萨——舍身命以求半偈的故事，见于大般湼槃经的圣行品第七之四。达摩遂开佛知见，以为密契；便传一领袈裟，以为法信，授与惠可。惠可传僧璨。唐人碑版记此世系，第三代多作「僧璨」。唐人写本璨字多写成㻮字。㻮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惠能。六代相承，连绵不绝。\n又见会和上在师子座〔上〕说：「菩提达摩南宗一门，天下更无人解。若有解者，我终不说。今日说者，为天下学道者辨其是非，为天下学道者定其宗旨。」原作「定其定其旨见」，遗集二写作「定其旨见」。此论下卷有「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的话，故我校改「定其宗旨」。「见」字改属下句。\n见有如此不思议事，甚为奇瞩。君王有感，异瑞来祥。正法重兴，人将识本。所以修论。以上似是独孤沛的「序」，以下似是「定是非论」本文。\n※\n于时有当寺崇远法师者，先两京名播，海外知闻，处于法会，词若涌泉，所有问语，实穷其原。提婆之后，盖乃有一。时人号之「山东远」，岂徒然耶？原作「耳」远法师乃于是日来入会中，扬眉亢声，一欲战胜。即时（？）人侣□卷屏风，称有官客拟将著侍。此句前六字，我得的两次照片都糢糊不可读。一九四九年法国Jacques Gernet 先生用法文翻译神会和尚遗集四卷，〔Entretiens duMaitre de Dhyana Chen-Houei du Ho-tso〕在河内出版，其一一一～一一二页附有胡适校写本正误表。表中有此句，校作「即时（？）人侣□卷屏风称有官客拟将著侍」。Gernet 亲校原卷，补改如此，但仍不很可懂。和上言，此屏风非常住家者。何乃拆破场，将用祇承官客。于时崇远法师提和上手而诃曰，禅师唤此以为庄严不？和上答言，是。远法师言，如来说庄严即非庄严。\n和上言，经文原作「云」，Gernet校改所说，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法师重征以何者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和上答，不尽有为者，从初发心，坐菩提树，成正等觉，至双林入湼槃，于其中一切法悉皆不舍，即是不尽有为。不住无为者，修学空，不以空为证；修学无作，不以〔无〕作为证，即是不住无为。\n法师当时无言，良久乃语。法师曰，婬怒是道，不在庄严。和上语法师，见在俗人应是得道者。远法师言，何故指俗人以为得道？和上言，法师所言婬怒是〔道〕，俗人并是行婬欲人，何故不得道？\n远法师问，禅师解否？和上答，解。法师言，解是不解。和上言，法华经云，「吾从成佛以来，经无量无边阿僧祇刼。」应是不成佛？亦应不经无量无边阿僧祇刼？\n远法师言，此是魔说。\n和上言，道俗总听！从京洛已来，至于海隅，相传皆许远法师解义聪明，讲大乘经论更无过者。今日〔远法师〕唤法华经是魔说！未审何者是佛说？\n法师当时自知过甚，对众茫然，良久，欲重言。和上言，脊梁着地，何须重起？\n※\n和上语法师，神会今设无遮大会兼庄严道场，不为功德，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n和上言，神会若学□□□□，即是法师。法师若学神会，经三大阿僧祇刼，不能得成。此节中空四字，遗集二写作「灠机□□」Gernet先生校补空白二字作「告不」，还是不可懂。今年我细看巴黎寄来的照片，越看越不懂，所以我把这四个字都改成空格。第一个字可能是「滥」字？本来神会这两句话都是谩骂，可能他用的是当时的土话，在一千二百年后就不可懂了。\n和上出语，左右惭惶，相顾无色。\n然二大士虽原作谁相诘问，并皆立〔而〕未坐。所说微妙，尚未尽情。时干光法师亦师僧中〔之〕一，见远论屈，意拟相挟，乃命是人令置床机，更请竖宗，重开谈论，遂延和上及远法师坐。此句中「是人」，Gernet 校改作「侍人」。我主张仍依原文作「是人」。此论用「是」字，往往是唐人白话的用法。如下卷说「所是门徒若为修道？」即是「诸门徒那么修道？」又如「所是偷者皆偷不得。」即是「诸偷者皆偷不得。」此处「是人」似即「所是人」，即诸人。八世纪的「床机」即是我们今日的椅子󱊧子。干光法师叫大家安排床机，要神会和崇远坐下，也许还要那四十多个大和尚都坐下。其余听众大概还是席地而坐。和上平生清禅，与物无竞，此四字原作「与物无物无竞」六字纵欲谈论，辞让久之。\n于时有府福先寺师，荷泽寺法师，及余方法师数十人，齐声请禅师坐，咸言，「禅师就坐。今日正是禅师辨邪正定是非日。此间有四十余个大德法师论师为禅师作证义在。」\n和上固辞不〔得〕已时乃就坐。然明镜不疲于屡照，清流岂禅于风激？胜负虽则已知，众请固将难免。和上以无疑虑，此日当仁〔不让〕。此处语气似未完，暂补「不让」二字。\n远法师重问曰，禅师用心于三贤，十圣，四果人等，今在何地位？和上言，在满足十地位。远法师言，初地菩萨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萨分身千佛世〔界〕，乃至十地菩萨分身无量无边万亿佛世界。禅师既言在满足十地位，今日为现少许神变。崇远望此意此五字原作「望远此意」，依下卷校改执见甚深。特为见悟至玄，所以简诠如〔响〕。Pelliot 3047 号卷子到「如」字为止，以下残缺。依下卷补「响」字。\n三、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下卷\n据我们现在的知识，「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现存三个敦煌写本，都在巴黎的国家图书馆。这三个写本的原编号是：\n第一本，Pelliot 3047 号\n第二本，Pelliot 3488 号\n第三本，Pelliot 2045 号\n第一本我曾校写作「神会和尚遗集卷二」，今年我重新校写作「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上卷」。\n第二本我曾校写作「神会和尚遗集卷三」。我在当时就说，「我疑心那一卷也是南宗定是非论别本的后半」。神会遗集，亚东版，页一七〇现在第三本出现了，其中果然有一部分和第二本完全相同，可以彼此参校。我当时曾指出第二本脱去了一纸。现有的第三本果然可以补第二本的脱文六百字。\n第三本是近年法国国家图书馆里清理出来的。前年铃木大拙先生和他的学生 Richard DeMartino 从法国回到纽约，带来了 Pelliot 2045 号长卷的照片。这个长卷的第一件就是「南宗定是非论」，第二件就是「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这两件都是我三十年前没有看见的。这个长卷的保存状态很不好，「南宗定是非论」是第一件，所以前面残缺最多，损坏最多。后面又因为纸张接缝之处往往脱节了，往往被人胡乱黏接，就黏错了四大张纸，每纸平均三十一行。其中有一纸三十一行是「坛语」的一部分，错到「南宗定是非论」里来了。\n这三个敦煌写本是同出于一个来源的三个钞本。这一点最可以表示神会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在当时流行之广而且远！\n第一本保存了「定是非论」的开头，有标题，有造论者独孤沛的姓名，有此论开篇的四十九行。这个有头无尾的残卷，我现在叫作「上卷」。第三本包括第二本的全部，又有此论的最后部分，又有造论者的骈文论赞和韵文颂赞，最后有「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一行。这个有尾无头的长卷，我现在写定，叫作「下卷」。\n最有趣的是，「上卷」的最后一段和「下卷」的最前一段都是远法师问神会「今在何地位」，神会自言「在满足十地位」，崇远就要求他「今日为现少许神变」。除了这一段之外，「上卷」和「下卷」没有一段有相同的内容。所以我猜想，这上下两卷合并起来，「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全卷大概都在这里了。\n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四日第一次发见此论，到今年我校写全论完毕，恰是三十二年。\n一九五八、八、卅一日，胡适\n〔远法师重问曰，禅师用心于三〕贤，十圣，四果人等，今在何地位？　和上言，在满足十〔地位〕。　〔远法师言〕，初地菩萨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萨分身千佛世界。乃〔至十地菩萨分身〕无量无边佛世界。　禅师既言在满足十地位，今日为现少许神变。崇远望此意执见甚深，特为见悟至玄，所以简诠如响。巴黎敦煌卷子 Pelliot 3047 后幅「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残卷的最后一段即是此段，到「简诠如响」的「如」字为止。方括孤内的字都是我用那一卷校补此段残坏的字。看胡适神会遗集卷二，页一六六～一六七\n和上言，大般湼槃经云，如来在日，只许纯陀心同如来心，□了如来□，□□□来身。经云，南无纯陀！南无纯陀！身虽凡夫，心〔如来佛〕。此四句，依大般湼槃经的寿命品第一之二校补。此上引经「如来在日只许纯陀……」实不是经文。□□□□□□□□□□常不言自证。今日会身是凡□□□□□□□□□□□□□□怪。\n远法师默然不言。此段崇远问的最严厉。因为神会自夸「在满足十地位」，所以崇远要他「现少许神变」。神会的答话残缺太多，但可以看出他自比于纯陀。在湼槃经里，佛在湼槃之前，只受纯陀的供养。纯陀虽然「心如佛心」。究竟「身是凡夫」。神会自认身是凡夫，不能现什么神变。\n和上问远□□□□□□□□□□□□□□□□□得□□……此处缺失约二十字……□□□经义者当知是人则见□□法师不见佛性故言不合讲。远法师问禅师见佛性不？　和上答言，见。　远法师问，为是比量见？为是现量见？　和上答，比量见。　又责〔问〕，何者是比，何者是量？　和上答，所言比者，比于纯陀。所言量者，等纯陀。　远法师言，禅师定见不？　和上答，定见。　远法师问，作勿生见？　和上答，无作勿生。　远法师则默然不言。　和上见默然不识此言，更不征问。\n和上言，见在道俗总听。神会意欲得法师重问见。神会三十余年所学功夫，唯在「见」字。法师向来问见，未称神会意。神会答法师见亦未尽情。更欲得法师重问见。□□□□□亦欲得重问禅师□□是眼见？为是□□□□□□见为□□□□□□□□□□□□□远法师□□□□□□□□□□和上言，法师□□□□□□虚空□□□□□□□□□□□□虚空□□□□□□□□□□□□□□□□□□□□□□以上是本卷的第二段残片，今校移作第一段。\n胡适按，这几段问答残缺太多，不容易懂得。敦煌写本历代法宝记巴黎伦敦两处都有，两本都收在「大正新修大藏经」第五十一卷；朝鲜金九经参校两本，写成一本，分为三卷，用铅字排印发行，题为「校刊历代法宝记」有一长段提及神会「开元中，滑台寺为天下学道者定其宗旨」，又「天宝八载中，洛州荷泽寺亦定宗旨」。那一长段虽然没有举出「南宗定是非论」的篇题，其实是摘引了此论的文字。我现在把法宝记引此论的部分钞在这里，给我们做比较资料：\n「东京荷泽寺神会和上……开元中，滑台寺为天下学道者定其宗旨。……天宝八载中，洛州荷泽寺亦定宗旨。被崇远法师问：禅师于三贤十圣修行，证何地位？会〔和上〕答曰：湼槃经云，『南无纯陀！南无纯陀！身同凡夫，心同佛心。』会和上却问远法师，讲湼槃经来得几篇？远法师答，四十余遍。又问，法师见佛性否？法师答，不见。会和上云，师子吼品云，若人不见佛性，即不合讲湼槃经。若见佛性，即合讲湼槃经。远法师却问，和上见佛性否？会答，见。又问，云何为见？复眼见耶？耳鼻等见耶？会答，见无尔许多。见只没见。又问，见等纯陀否？会答，比量见。比即比于纯陀。量等纯陀，不敢定断。」\n※\n□□□□□□□□□□□□□□□□□□□□言□□□有般若故致□□□□□□虚空无般若□□使不得□□□远法师言，般若无知，何故言见？　和上言，般若无知，无事不知，以无不知故，致使得言见。　远法师杜口无言。\n和上言，比来法师唤禅师作无所知。今日禅师唤法师作无所知。　远法师问，何故唤法师作无所知？　和上言，唯嗟法师不〔知〕定慧等学。　又问，何者是禅师定慧等学？　和上答，言其定者，体不可得。言其慧者，能见不可得体，湛然常寂，有恒沙之用，故言定慧等学。\n※\n远法师问，禅师既口称达摩宗旨，未审此禅门者有相传付嘱，为是得说只没说？　和上答，从上已来，具有相传付嘱。　又问，相传□□已来，经今几代？　和上答，经今六代。远法师□□□□□□□□□□□以上原是本卷的第一段残片，今移作第二段。此下叙菩提达摩将袈裟付嘱与慧可，再传至僧璨，残缺约五六十字？……□□□□□□□□付嘱璨禅师，随朝□□□□□□□□□□□□□□□□□□□信禅师在双峰山将袈裟付□与□禅师。唐朝忍禅师在东山将袈裟付嘱与能禅师。经今六代。内传法契，以印证心。外传袈裟以定宗旨。从上相传，一一皆与达摩袈裟为信。其袈裟今见在韶州，更不与人。余物相传者，即是谬言。又从上已来六代，一代只许一人，终无有二。终有千万学徒，只许一人承后。\n远法师问，何故一代只许一人承后？　和上答，譬如一国唯有一王；言有二者，无有是处。譬如一四天下唯有一转轮王；言有二转轮王者，无有是处。譬如一世界唯有一佛出世；言有二佛出世者，无有是处。\n远法师问，诸人总不合说禅教化众生不？　和上答，总合说禅教化众生，发起众生一念善心者，是不可思议。昔释迦如来在日诸□□□□□□□□□化众生，终无有一人敢称为佛者。□□□□□□□□□□□□□□□一代只有一人竖立宗旨，开禅门□□□□今日天下诸□□□□百余人各立门户缭乱□人者，从□□□□□上答，从秀禅□□□□将□□□□说禅教人，并□传□□□□□□□□□□余人已下　有数百余人说禅教人，并无大小，无师资情，共争名利，元无禀承，乱于正法，惑诸学道者。此灭佛法相也。能禅师是的的相传付嘱人，已下门徒道俗近有数此下似脱「十」字，或「百」字余人，无有一人敢滥开禅门。纵有一人得付嘱者，至今未说。\n远法师问，世人将秀禅师得道果不可思议人，今日何故不许秀禅师充为六代？　和上答，为忍禅师无传授付嘱在秀禅师处，纵使后得道果，亦不许充为第六代。何以故？为忍禅师无遥授记处，所以不许。\n远法师问，普寂禅师口称第七代，复如何？　和上答，今秀禅师实非的的相传，尚不许充为第六代，何况普寂禅师是秀禅师门徒，　承禀充为第七代？见中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藏禅师，此二大德□□秀禅师是第六代，未审秀禅师将□信充为第六代？我韶州一门从上已来，排其代数，皆□达摩袈裟□□□普寂禅师在嵩山竖碑铭，立七祖堂，修法宝纪，排七代数。□□□□其付嘱佛法　　　并不□秀禅师已下门徒事。何以故？为无传授，所以不许。\n远法师问，秀禅师为两京法主，三帝门师，何故不许充为六代？　和上答，从达摩已下，至能和上，六代大师，无有一人为帝师者。\n远法师问，未审法在衣上，将衣以为传法？　和上答，法虽不在衣上，表代代相承，以传衣为信，令弘法者得有禀承，学道者得知宗旨不错谬故。昔释迦如来金兰袈裟见在鸡足山，迦叶今见持此袈裟，待弥勒出世，分付此衣，表释迦如来传衣为信。我六代祖师亦复如是。\n远法师问，未审能禅师与秀禅师是同学不？　答，是。　又问，既是同学，教人同不同？　答言，不同。　又问，既是同学，何故不同？　答，今言不同者，为秀禅师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此十六字，屡见本卷，末句「证」字皆作「澄」字。但巴黎 Pelliot 3488 残卷很清楚的作「证」字。又 Pelliot 3047 残卷也作「证」字。这十六字四句，定，净，证为韵，不应作「澄」，故我校改作「证」。下同。缘此不同。　远法师问，何故能禅师此下卷子撕破，损坏两行，止存几个字□□□□□□□□□□□□□□□□摄心内证□□□能禅师□□□□□□答此是□□□□□□□□□□□□□□□□□□□□□□□□□□□□□心内证□和上答，此是愚人法。离□□□□□□□法即是能禅师□处。是故经文，心不住内，亦不在外，是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从上六代已来，皆无有一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是以不同。\n远法师问，能禅师已后，有传授人不？巴黎 Pelliot 3488 残卷即从「传授人不」起，我已校印在神会和尚遗集卷三，页一七五～一八六。此下用那个卷子校勘。　答，有。　又问，传授者是谁？　和上答，已后应自知。\n远法师问，如此教门岂非是佛法？何故不许？　和上答，皆为顿渐不同，所以不许。我六代大师一一皆言，单刀直入，直了见性，不言阶渐。夫学道者须顿见佛性，渐修因缘，此八字，遗集三作「顿悟渐修」四字不离是生，而得解脱。譬如母顿生子，本卷母上，子上，皆有「其」字，今从遗集三。与乳，渐渐养育，其子智慧自然增长。顿悟见佛性者，亦复如是，智慧自然渐渐增长。所以不许。\n远法师问，嵩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藏禅师，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禅，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指此以为教门。禅师今日何故说禅不教人坐，遗集三无「不教人坐」四字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何名坐禅？　和上答，若教人坐，遗集三无「坐」字，两卷皆无下「教人」二字〔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者，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为坐。今言禅者，见本性为禅。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门为是者，维摩诘不应诃舍利弗宴坐。Pelliot 3488 残卷「若指」以下脱去一纸，故我在遗集三，页一七六，指出此处「疑脱去一纸」。本卷「若指」以下果然有六百字，可补遗集三的脱文。\n远法师问，何故不许普寂禅师称为南宗？　和上答，为秀和上在日，天下学道者号此二大师为「南能」，「北秀」，天下知闻。因此号，遂有南北两宗。普寂禅师实是玉泉学徒，实不到韶州，今口妄称南宗，所以不许。神秀原住荆州的玉泉寺，故普寂是「玉泉学徒。」\n远法师问，何故不许普寂禅师？　和上答，为普寂禅师口虽称南宗，意拟灭南宗。　远法师问，何故知意拟灭南宗？　和上叹言，苦哉！苦哉！痛哉！痛哉！不可耳闻，何期眼见！开〔元〕二年中三月内，使荆州刺客张行昌诈作僧，取能和上头。大师灵质被害三刀。盛续碑铭经磨两遍。盛续似是撰碑文的人名？又使门徒武平一等磨却韶州大德碑铭，别造文报，镌向能禅师碑，□立秀禅师为第六代，□□□□及传袈裟所由。又今普寂禅师在嵩山竖碑铭，立七祖堂，修法宝纪，排七代数，不见著能禅师。□能禅师是得传授付嘱人，为〔人〕天师，盖国知闻，即不见著。如禅师此是嵩山法如是秀禅师同学，又非是传授付嘱人，不为人天师，天下不知闻，有何承禀，充为第六代？普寂禅师为秀和上竖碑铭，立秀和上为第六代。今修法宝纪，又立如禅师为第六代。未审此二大德各立为第六代，谁是谁非，请普〔寂〕禅师子细自思量看！\n远法师问，普寂禅师开法来数十余年，何故不早较量，定其宗旨？　和上答，天下学道者皆往决疑，问真宗旨，并被普寂禅师倚势唱使门徒拖出。纵有疑者，不敢呈问，未审为是为非。昔释迦如来在日，他方诸来菩萨及诸声闻，一切诸外道等诘问如来，一一皆善具答。我韶州大师在日，一切人来征问者，亦一一皆善具答。未审普寂禅师依何经论，不许借问，谁知是非？长安三年西历七〇二，秀和上在京城内登云花戒坛上，有网律师大仪□□于大众中借问秀和上：「承闻达摩有一领袈裟相传付嘱，今在大禅师处不？」秀和上云「黄梅忍大师传法袈裟今见在韶州能禅师处。」Pelliot 3488 残卷脱去一纸，其脱文到「今见」字止。秀和上在日指第六代传法袈裟在韶州，口不自称为第六代数。今普寂禅师自称为第七代，妄竖秀和上为第六代，所以不许。\n尔时和上告此五字本卷作「又语」二字，依遗集三改远法师及诸人等：莫怪作如此说，见世间教禅者多，于学禅者极其缭乱。恐天魔波旬及诸外道入在其中，惑诸学道者灭于正法，故如此说。久视年，遗集三年下有「中」字，本卷无。则天圣历三年五月改元久视，次年正月又改大足。久视年当西历七百年。则天召秀和上入内，临发之时，所是道俗顶礼和上，借问：「和上入内去后，所是门徒若为修道？依止何处？」秀和上云：「韶州有大善知识，元是东山忍大师付嘱，佛法尽在彼处。汝等诸人如有不能自决了者，向彼决疑，必是不可思议，即知佛法宗旨。」又普寂禅师同学，西京清禅寺僧广济，景龙三年七〇九十一月至韶州，经十余日，遂于夜半入和上房内，偷所传袈裟。和上喝出。其夜惠达师遗集三作「惠远」，玄悟师闻和上喝声，即起看，至和上房外，遂见广济师把玄悟师手，不遣作声。其玄悟师，惠达师六字遗集三作「惠远玄悟等」五字入和上房看和上，和上云：「有人入房内，申手取袈裟。」其夜所是南北道俗并至和上房内，借问和上：「入来者是南人？北人？」和上云：「唯见有人入来，亦不知是南人北人。」众人又问：「是僧？是俗？」「亦不知是僧是俗。」和上的的知，此一段全依本卷。遗集三文字稍不同。如「的的知」三字，遗集三作「实识入房人」。恐畏有损伤者，遂作此言。和上云，「非但今日，此袈裟在忍大师处三度被偷。忍大师言，其袈裟在信大师处一度被偷。所是偷者，皆偷不得。因此袈裟，南北道俗极甚纷纭，常有刀棒相向。」\n远法师问曰，普寂禅师名字盖国，天下知闻，众口共传为不可思议。遗集三无「为」字何故如此苦相非斥？遗集三无「何故」二字，又脱「苦」字。岂不与身命有雠？本卷「岂不」之下，误脱一纸，共三十一行。此一纸，自「与身命有雠」起，至下文「若善男子善女子信受金刚般若波罗蜜」止，误黏在后文两纸六十二行之后。遗集三依据 Pelliot 3488 残卷，此处不误，今据他改正。　和上答曰，读此论者，不识论意，谓言非斥。普寂禅师与南宗有别。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我今为弘扬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众生知闻，岂惜身命！\n远法师问，修此论者不为求名利乎？　和上答曰，修此论者，生命尚不惜，岂以名利关心？本卷「不为」上有「有」字，「答曰」下有「今」字。依遗集三删。我跋遗集三，曾指出 Pelliot 3488 卷子「楷书精写，……字字秀整。」此卷写手是有学的文人，故钞写时往往修改原文。如上文改「又语」为「尔时和上告」；如上文改「的的知」为「实识入房人」；如此处删「有」「今」两字，都是有意修改。又「远法师」，此卷皆删「法」字。我此次校写，往往采用遗集三。但如「的的知」之类，可以表示原件的文体，我仍保留原文。\n远法师问，唐国菩提达摩既称其始，菩提达摩复承谁后？又经几代？　和上答，菩提达摩西国承僧伽罗叉，僧伽罗叉承须婆蜜，须婆蜜皆当作「婆须蜜」，即 Vasumitra，两卷同误承优婆崛，优婆崛承舍那婆斯，舍那婆斯承末田地，末田地承阿难，阿难承迦叶，迦叶承如来付。唐国以菩提达摩而为首，西国以菩提达摩为第八代。遗集三脱「而为首西国以菩提达摩」十字。西国有般若蜜多罗承菩提达摩后。唐国有惠可禅师承菩提达摩后。本卷脱「菩提达摩」四字自如来付西国与唐国，总经有一十三代。此七字本卷作「总有十四代」。今从遗集三。达摩在西国为第八代，在中国为第一代，故两国共十三代。\n远法师问，据何得知菩提达摩在西国为第八代？　和上答，据禅经序中具明西国代数。又惠可禅师亲于嵩山少林寺问菩提达摩西国相承者，菩提达摩以上九字，遗集三脱答一如禅经序所说。此处神会引「禅经序」作他的西国八代说的根据。「禅经」是东晋末年——约当四一〇——庐山译出的「达摩多罗禅经」。其开卷序引中说到大迦叶以下八个「持法者」。神会把达摩多罗 Dharmatara 和菩提达摩 Bodhidarma 误认作一个人，故有此大错误！至于他说惠可亲问达摩一节，那更是有心说诳了。看胡适「荷泽大师神会传」三。\n远法师问，西国亦传衣不？　答，西国不传衣。　问，西国何故不传衣？　答，西国为多遗集三无「为」字是得圣果者，心无矫诈，唯传心契。汉地多是凡夫，苟求名利，是非相杂，所以传衣定遗集三作「示」其宗旨。\n※\n远法师问曰，禅师修何法？行何行？　和上答，修般若波罗蜜法，行般若波罗蜜行。　远法师问，何以不修余法，不行余行，唯独修般若波罗蜜法，行般若波罗蜜行？本卷脱「行般若波罗蜜」六字，依遗集三补。　和上答，修学般若波罗蜜〔法〕，能摄一切法。行般若波罗蜜行，是一切行之根本。\n金刚般若波罗蜜，\n最尊最胜最第一。\n无生无灭无去来，\n一切诸佛从中出。\n和上言：告诸知识，若欲得了达甚深法界，直入一行三昧者，先须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修学般若波罗蜜法。何以故？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当知是人不从小功德来。譬如帝王生得太子，若同俗例者，无有是处。何以故？为从最尊最贵处来。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亦复如是。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百千万亿佛所种诸善根，得闻如是言说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如来悉知悉见。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演说？是故胜天王般若经云，「云何菩萨摩诃萨学般若波罗蜜通达甚深法界？」佛告胜天王言，「大王，即是如实。」「世尊，云何如实？」「大王，即不变异。」「世尊，云何不变异？」「大王，所谓如如。」「世尊，云何如如？」「大王，此可智知，非言能说。何以故？过诸文字，无此无彼，离相无相，远离思量，过觉境观：是为菩萨遗集三无此二字了达甚深法界。」本卷与遗集三此下有「胜天王般若经云」七字，今查下文的话并不见于胜天王经，故删。\n般若波罗蜜无有一法可为譬喻。若善男子善女人信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遗集三无「金刚」二字，又无「经」字。又自上文「与身命有雠」起，至此句「金刚般若波罗蜜」为止，共一纸三十一行，本卷误黏在后文两纸六十二行之后，今已改正。所获功德不可思量。若此功德有色有形者，空界不可容。遗集三脱「可」字以般若波罗蜜如实见，名为证。以智通达，名为至。假使一切众生皆住十地，入诸三昧观，如来定不能测量。\n善知识，必须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此八字依遗集三，本卷作「此经」。此经号为一切诸佛母经，亦是一切诸法祖师。恒沙三昧，八万四千诸波罗蜜门，皆从般若波罗蜜生。必须诵持此经。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是一切法之根本。譬如大摩尼宝在于此六字遗集三脱大海之内，大海之内此四字遗集三脱所有一切诸宝皆因摩尼宝力而得增长。何以故？是大宝威德力故。修学般若波罗蜜者，亦复如是，一切智慧皆因般若波罗蜜而得增长。\n若不遗集三脱此二字诵般若波罗蜜经者，譬如皇太子舍其父王，于他人处而求得王位者，无有是处。故小品经云，复次，须菩提，诸经不能至萨婆若。此四字，遗集三作「萨波若海」，萨婆若 Sarvajña 是最高无上智慧。若菩萨舍般若波罗蜜而读诵之，遗集三之下有「余」字。「之」指「诸经」，不当有「余」字是菩萨舍本而取枝叶。是故胜天王般若经云，佛告胜天王言，菩萨摩诃萨修学一法通达一切法者，所谓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亦号为一切诸佛秘密藏，亦号为总持法，亦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除字依遗集三僧真实不虚。三世诸佛皆因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n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擧恒河中沙，一沙为一恒河，尔许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不如于此经中乃至受四句偈等，如此功德胜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n诸学道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随所在之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悉皆供养。何以故？为此经在处，在处即尊；经在人，人亦贵。此十五字，遗集三作「为此经在在处处即是为塔」十一字。何以故？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为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故。在在处处若有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卷，一切诸佛恭敬般若波罗蜜经卷，如佛弟子敬佛。何以故？经云，诸佛之师，所谓法也。以法常故，诸佛亦常。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刼以身布施，不如闻此经典，信心不违。何况书写，受持，为人解说？\n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者字本卷作云，今从遗集三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何以故？譬如大龙不雨阎浮提。若雨阎浮提，如漂弃叶。若雨于大海，其海不增不灭。故若大乘者，若最上乘者，闻说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不惊不怖不畏不疑者，当知是善男子善女人从无量久远刼来，常供养无量诸佛及诸菩萨，修学一初善法，今日得闻般若波罗蜜，不生惊疑。\n是故经云，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用一切珍宝造七宝塔高于梵天，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修学般若波罗蜜。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须陁洹果，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斯陁含果，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阿那含果，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阿罗汉果，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以上三十三字，遗集三脱。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辟支佛道，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得十信心，尽证得十住心，尽证得十行心，尽证得十回向心，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何以故？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为能成就诸佛甚深无上智慧故。Pelliot 3488 残卷——遗集三——至「是经有不可」为止，以下残缺。\n故告诸知识，若人犯阿鼻地狱一切极恶重罪，无处忏悔而不能得灭者，必须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修学般若波罗蜜。当知是人其罪即灭。何以故？譬如一切杂色之鸟至须弥山下发心□与山同共一色。何以故？是山威德力故。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威德力故亦复如是。\n诸知识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而不能得入一行三昧者，为先世重罪业障故，必须诵持此经，以此经威德力故，感得世人轻贱，现世轻受。以轻受故，以轻贱故，先世重罪业障即为消灭。以消灭故，即得入一行三昧。\n是故胜天王般若经云：佛告文殊师利，若四天下悉为微尘，弥许尘数诸佛如来，若有恶人皆悉杀害，文殊师利，于意云何？是人得罪多不？文殊师利菩萨白佛言，世尊，此罪不可闻，不可计，不可思量。佛告文殊师利菩萨，若复有人障碍此修多罗，此四字原作「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依胜天王经改正。修多罗即经。毁谤不信，其罪重彼百分不及一，千分万分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n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佛自言：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刼于燃灯佛前得值八万四千万亿「那由他」一个「那由他」Nayuta 是十万，或百万，或千万。此句「八万」原作「八百」。诸佛及佛弟子，一一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而不能得授菩提记。何以故？为有所得。及后于燃灯佛所得菩提记者，为读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修学般若波罗蜜，获无所得，得菩提记，今得成佛，号释迦牟尼。若将供养诸佛功德较量诵持此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及为他人说所得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此一节与金刚经各种译本都不相符。\n是故胜天王般若经云，大王，譬如四大依虚空立，空更无依。烦恼亦尔，依此法恃，法性无依。大王，菩萨摩诃萨学般若波罗蜜，如实观知。\n胜天王般若经云，无量阿僧祇刼三千大千世界微尘，一尘为一三千大千世界，尔许微尘数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七宝，积至阿迦尼仛天，布施微尘数三千大千世界尔许圣人，功德多不？文殊师利菩萨言，世尊，前之福德已不可思量，况此功德？佛告文殊师利菩萨，从「若善男子善女人信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所获功德不可思量」的「经」字起，至此句「菩萨」字止，凡两纸六十二行，误黏在「如此苦相非斥岂不」之下。此两纸下面误黏的一纸三十一行，自「与身命有雠」起，至「信受金刚般若波罗蜜」的「蜜」字止，已校移向前了。但此一纸之后，又误黏了一纸，自「若行到宅中」起，至「受得禅法所学各」止，共三十一行，乃是「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的一部分，我用日本铃木大拙先生的「少室逸书」所收「和尚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校勘，将此一纸抽出，于是本卷的两个神会遗稿都补全了。若善男子善女人流通此般若波罗蜜经，为他人宣说，此功德胜彼百分不及一，千万分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n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须菩提，若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诵持此经，为人演说，其福胜彼。\n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n云何不取于相？所谓如如。\n云何如如？所谓无念。\n云何无念？所谓不念有无，不念善恶，不念有边际无边际，不念有限量无限量。不念菩提，不以菩提为念。不念湼槃，不以湼槃为念。是为无念。是无念者即是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者，即是一行三昧。\n诸善知识，若在学地者，心若有念起，即便觉照。起心既灭，觉照自亡，即是无念。是无念者，即无一境界。如有一境界者，即与无念不相应。故诸知识，如实见者，了达甚深法界，即是一行三昧。\n是故小品般若波罗蜜经云，善男子，是为般若波罗蜜，所谓于诸法无所念。我等住于无念法中，得如是金色身三十二相大光明，不可思议智慧，诸佛无上三昧，无上智慧，尽诸功德边。是诸功德，诸佛说之犹不能尽，何况声闻辟支佛能知？\n见无念者，六根无染。见无念者，得向佛知见。见无念者，名为实相。见无念者，中道第一义谛。见无念者，恒沙功德一时等备。见无念者，能生一切法。见无念者，能摄一切法。\n和上于大众中法座上高声言：\n我今能了如来性。\n如来今在我身中。\n我与如来无差别。\n如来即我真如海。\n敬白十方诸佛，诸大菩萨摩诃萨，一切贤圣：今舍身命修「顿悟最上乘论」者，愿一切众生闻赞叹金刚般若波罗蜜，决定深信，堪任不退故。\n今舍身命，愿尽未来刼常赞叹金刚般若波罗蜜，愿一切众生闻赞叹般若波罗蜜者，即能读诵受持，堪任不退故。\n今舍身命，愿尽未来刼常赞叹金刚般若波罗蜜，愿一切众生闻赞叹般若波罗蜜者，即能决定修行般若波罗蜜，堪任不退故。\n愿我尽未来刼常舍身命供养金刚般若波罗蜜；愿我堪为般若波罗蜜主，常为一切众生说金刚般若波罗蜜；愿一切众生闻说金刚般若波罗蜜，获无所得！\n愿我尽未来刼为一切众生常舍身命守护金刚般若波罗蜜；愿一切众生依般若波罗蜜故，获无所得，一时成佛！\n※\n和上问远法师言，曾讲大般湼槃经不？　法师言，讲大般湼槃经数十遍。　和上言，一切大小乘经论说，众生不解脱者，缘有生灭二心。又湼槃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未审生之与灭可灭不可灭？为是将生灭灭？为是将灭灭生？为是生能自灭生？为是灭能自灭灭？请法师一一具答。　法师言，亦见诸经论作如是说。至于此义实不能了。　禅师若了此义，请为众说。\n和上言，不辞为说，恐无解者。　法师言，道俗有一万余人可无有一人解者？　和上言，看见不见。　法师言，见是没？\n和上言，果然不见！\n法师既得此语，结舌无对。非论一已屈词，抑亦诸徒失志。胜负既分，道俗嗟散焉。焉字原作「然」。以上为「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以下为论赞。\n和上禅池慧水，引长润于心源，戒藏慈灯，照圆明于身域。指授不思议法，为无所为；称赞离相法门，说无所说。六念九次，实理心融。三藏五乘，真如体解。故得入讲论处，邪幢必摧；定是非端，胜幡恒建。若彼空山谷响，任无起以同声；明镜分形，鉴有色而开相。某乙叨陪学侣，滥预门徒，不揆庸虚，敢申愚拙。比年道业，希得却亡。言此法门，息求而得。约无住之理，理上住义宛然。起有见之原作斯法，〔法〕中见心安在？迷乐之日，乐中之苦昔时。悟苦之时，苦中之乐今日！每恨不逢激励，更叨赞扬，谨录所闻，藏之箧笥。\n发心毕竟二不别。\n如是二心先心难。\n自未得度先度他。\n是故我礼初发心。\n初发已为天人师，\n胜出声闻及缘觉。\n如是发心过三界，\n是故得名最无上。\n以上八句又见「南阳和上坛语」。\n※\n言「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者，叙六代大德师师相授，法印相传，代代相承，本宗无替。自达摩大师之后，一代只许一人。中间傥有二三，即是谬行佛法。况今天下教禅者无数，学禅者全稀。并无禀承，凭何立教！徒以鸡凤相诳，蒲脯成欺，饰鱼目以充珍，将夜光而为宝。我和上属正法陵迟之日，邪法缭乱之时，知欲行后医之本方，当弃先医之乳药，知字原在后字之下，当字原在欲字之上。今依文义校正。这个「当弃先医之乳药」的故事，看法显译本大般泥洹经的哀叹品。重扬真教，息世云云。知摸珠者非珠，空寻水月。见学道者非道，徒向宝山。诚弄影而劳形，实扬声而心响。所以修论，聊欲指南，使大道洽于苍生，正法流于天下。其论先陈激扬问答之事，使学者辩于疑者。后叙师资传授之言，断除疑惑。审详其论，不可思议。闻者皆言昔者未闻，见者皆言昔者未见。斯乃宅中宝藏忽尔自开，苦海津梁不期原作其而至矣。\n呜呼，六代传信，今在韶州。四辈学徒，空游嵩岭。可谓鱼游于水，布网于高山！于时有同学相谓曰，「嵩山寂和上，一佛出世，帝王之师，天下仰德，四海归依。何人敢是？何人敢非？」又同学中有一长老答曰，「止。如此之事非汝所知。如此之事非汝能及。汝但知贵耳贱目，重古轻今！信识涓流，宁知巨海！我和上承六代之后，付嘱分明。又所立宗体与诸家不等。」众人禅指，皆言「善哉！有何差别？」答曰：「更不须子细。和上言教，指授甚深。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纵使三贤十圣，孰辨浅深？声闻缘觉，莫知涯际。去开元二十原作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共远法师论议，心地略开，动气陵云，发言惊众。道俗相谓『达摩后身！』所是对问宏词，因即编之为论。」\n论云：「今日设无遮大会，非为功德，为天下学者定是非，为天下用心者辨邪正。」是非邪正，具载明文。并叙本宗，传之后代。虽寂和上在世□济群生，为与曹溪不同，所以南中叙论。今日罕闻是事，喜跃难胜，聊自课虚，以成其赞：\n论之标首，达摩大师。次叙正宗，光赞本枝。\n梁朝兴日，天竺来仪。遗言我法，六后陵迟。\n其道玄远，人莫能知。唯我和上，今日行之。\n※\n论称六代，代有一人。但以心契，法无有亲。\n唯有大事，四海之珍。递相付嘱，非不慇懃。\n袈裟表信，息世疑津。天下无比，谁与为邻？\n※\n大乘大论，流行四方。法幢再建，慧日重光。\n爱河舟楫，苦海津梁。闻者见者，得悟真常。\n大道行矣，正教其昌！无我无人，善恶不亡。\n※\n敬寻斯论，妙理玄通。先陈问答，后叙正宗。\n无念无能，言空不空。非色非相，无德无功。\n达人乃见，有缘始逢。禅门顿教，诸家不同。\n※\n论之兴也，开元二十。原作「开元廿」三字，今依韵改。比日陵迟，今年法立。\n本元清净，非关积习。彼岸坐登，禅门顿入。\n德超河洛，芳流京邑。朗月孤悬，众星无及。\n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n中华民国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十六日夜胡适校写毕\n四、校写后记\n（一）校写「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后记\n宋高僧传的神会传说神会：\n「居曹溪数载，后徧寻名迹。开元八年七二〇，𠡠配住南阳龙兴寺。」\n据敦煌保存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独孤沛序，神会在滑台大云寺「为天下学道者定其宗旨」的讨论是在开元十八、十九、二十年七三〇～七三二。神会在南阳大约有十年之久，所以人称他做「南阳和尚」。\n此卷的标题是「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南阳和上即是神会，即是南阳时期的神会。照我现在的考订，神会生于高宗咸亨元年六七〇，死在肃宗无年号的「元年」七六二。说见下他住南阳的时期，约当他五十一岁到六十岁七二〇～七二九。他活到九十三岁，所以他的「坛语」是他比较很早的著作。\n这是滑台「定宗旨」以前的讲义，其中有很明白的批评当时最有势力的一派禅学的话，也有很明白的建立自己主张的话。神会的语录都是答人问的一些问题，故往往是零零碎碎的，不是专讨论一个根本主张的。这篇「坛语」是一篇有结构的讲演，从头到尾发挥一个根本主张。这个根本主张就是「无念」。\n神会在「坛语」里，解释「无念」的意义，说：\n「但不作意，心无有起，是真无念。」\n他在别处，有同样的解释，例如：\n「问，若为生是无念？」\n「答，不作意即是无念。」荷泽和尚与拓拔开府书，见胡适校神会和尚遗集卷一页一〇一。\n「不作意」是当时的白话，如杜甫的小诗说的：\n「隔户杨柳绿袅袅，\n恰似十五女儿腰。\n谁谓朝来不作意，\n狂风挽断最长条！」\n狂风挽断了杨柳的最长条，谁能说是「不作意」吗？作意就是「起心」，就是「打主意」，就是「存心要什么」。诗人杜甫说春风起心爱上了那「恰似十五女儿腰」的杨柳条，所以早上一阵狂风就把那最长最苗条的一条挽断了。\n在他与拓拔开府书里，神会说：\n「一切众生心本无相。所言『相』者，并是妄心。何者是妄？所作意住心，取空，取净，乃至起心求证菩提湼槃，并属虚妄。但莫作意，心自无物。即无物心，自性空寂。空寂体上，自有本智，谓似当作『能』知以为照用。故般若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应无所住』，本寂之体。『而生其心』，本智之用。但莫作意，自当悟入。」同上，页一〇二\n这都是把「作意」，「起心」，看作同一个意义。作意就是起心要什么。无论你要的是空，是净，是菩提，还是湼槃，「并属虚妄」。\n神会在这篇「坛语」里，屡次发挥这个意思。如说：\n「知识谛听，为说妄心。何者是妄心？仁者等今既来此间，贪爱财色男女等及念园林屋宅，此是麤妄，应无此心。为有细妄，仁者不知。」\n「何者是细妄？心闻说菩提，起心取菩提。闻说湼槃，起心取湼槃。闻说空，起心取空。闻说净，起心取净。闻说定。起心取定。此皆是妄心，亦是法缚。……住湼槃，被湼槃缚。住净，被净缚。住空，被空缚。住定，被定缚。作此用心，皆是障菩提道。」\n如说：\n「知识，各用心谛听，聊简即料简自本清净心。闻说菩提，不作意取菩提。闻说湼槃，不作意取湼槃。闻说净，不作意取净。闻说空，不作意取空。闻说定，不作意取定。如是用心，即寂静湼槃。……譬如鸟飞于虚空，若住于虚空，必有堕落之患。如学道人修无住心，心住于法，即是住著，不得解脱。」\n这都是很痛快的讲说「不作意」就是「无念」的意义，都是很明白的演说凡是「作意住心，取空，取净，乃至起心求证菩提湼槃，并属虚妄。」我们比勘上面引的几段话，也可以认识这篇「坛语」确是神会和尚的演讲，毫无可疑的了。\n坛语的主旨是「立无念为宗」。神会说：\n「但自知本体寂静，空无所有，亦无住著，等同虚空，无处不遍，即是诸佛真如身。真如是无念之体。以是义故，立『无念』为宗。若见无念者，虽具见闻觉知，而常空寂。即戒定慧学一时齐等，万行俱备，即同如来知见，广大深远。」\n这里说的「戒定慧学一时齐等」，也是神会在他的语录里常说的一个意思。坛语开卷「各各至心忏悔」之后，就说「戒定慧三学等」：\n「妄心不起名为戒。无妄心名为定。知心无妄名为慧。是名三学等。」\n「戒」是佛教徒「各须护持」的。神会特别提倡的是「定慧等」的思想。坛语说：\n「经云：『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种种运为世间，不于事上生念，是定慧双修，不相去离。定不异慧，慧不异定，如世间灯光不相去离。即灯之时光家体，即光之时灯家用。即光之时不异灯，即灯之时不异光。即光之时不离灯，即灯之时不离光。即光之时即是灯，即灯之时即是光。定慧亦然。即定之时是慧体，即慧之时是定用。即慧之时不异定，即定之时不异慧。即慧之时即是定即定之时即是慧。……此即定慧双修，不相去离。」\n神会的语录里也有同样的说法：\n「念不起，空无所有，名正定。能见念不起，空无所有，名为正慧。即定之时是慧体，即慧之时是定用。即定之时不异慧，即慧之时不异定。即定之时即是慧，即慧之时即是定。……即是定慧等学。」神会和尚遗集卷一，页一二八～一二九\n神会虽然主张「定慧等」，虽然说「定不异慧，慧不异定」，他所谓「定」并不是佛教徒向来重视的「禅定」。他明说，「无妄心，名为定。」「念不起，空无所有，名正定。」\n坛语里还有同样的解释：\n「无住是寂静。寂静体即名为定。从体上有自然智，能知本寂静体，名为慧。」\n「本体空寂。从空寂体上起知，善分别世间青黄赤白，是慧。不随分别起，是定。」\n这样的「定」是不须作种种「禅定」坐禅工夫的。\n神会的思想有一点最特别，最含有革命性，那就是他很明白清楚的反对坐禅，反对向来佛教徒最重视的「禅定」工夫。他特别反对当时禅学大师神秀门下提倡的十六字禅法：「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神会在坛语里说：\n「即如『凝心入定』，堕无记空。出定以后，起心分别一切世间有为，唤此为慧！经中名为妄心。此则慧时则无定，定时则无慧。如是解者，皆不离烦恼。」\n「『〔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非解脱心，亦是法缚心，不中用。湼槃经云：『佛告瑠璃光菩萨：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今大众钝故。』若入定，一切诸波罗蜜不知故。」\n神会反对「禅定」，因为那样「凝心入定」岂不是「定时则无慧」了吗？他引湼槃经里佛告瑠璃光菩萨的一句很惊人的话：「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令大众钝故。」今南北本湼槃经都没有「令」字。他自己下解释说：「若入定，一切诸波罗蜜不知故。」这就是「定时则无慧」的说法了。坛语里又批评「二乘人」即「声闻」与「缘觉」执「定」的可笑：\n「如须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阿那含在定四万刼，阿罗汉在定二万刼，辟支佛在定十千刼。……当二乘在定时，纵为说无上菩提法，终不肯领受」。\n这也是说「定时则无慧」。\n总而言之，神会的坛语的主旨只是「立无念为宗」，无念只是不作意，只是「不作意取菩提，不作意取湼槃，不作意取空，不作意取定。」他于六波罗蜜之中，只取「般若波罗蜜。」那就是要把「禅波罗蜜」包括在「般若波罗蜜」之中。那就是要把「定」包括在「慧」之中。\n在破坏的方面，他抛弃了向来重视的坐禅的「定」。坛语说：\n「知识，一切善恶，总莫思量。不得凝心住心。亦不得将心直视心。……不得作意摄心，亦不得远看近看。……经云，不观是菩提，无忆念故，即是自性空寂心」。\n又说：\n「夫求解脱者，离身意识，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离内外见；亦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六代祖师以心传心，离文字故。从上相承，亦复如是。」\n他在别处说的更明白：\n「……不在坐里！若以坐为是，舍利弗宴坐林间，不应被维摩诘诃。诃云，『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但一切时中见无念者，不见身相，名为正定；不见心相，名为正慧。」神会和尚遗集卷一，页一三四。\n他在「南宗定是非论」里也说的更明白：\n「远法师问：嵩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藏禅师，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禅，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指此以为教门。禅师今日何故说禅不教人坐，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何名坐禅？」\n「和上答：若教人坐，〔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为坐。今言禅者，见本性为禅。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门为是者，维摩诘不应诃舍利弗宴坐。」神会和尚遗集卷三，页一七五～一七六；即新写定本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下卷\n※\n我在三十年前曾指出「后世所奉为禅宗唯一经典的六祖坛经便是神会的杰作。」我说，「我信坛经的主要部分是神会所作」，因为「坛经中有许多部分和新发见的神会语录完全相同。」我当时曾列举五组例子，表示坛经的思想和文字都和神会语录很相同。这五组是：\n第一组「定慧等」\n第二组「坐禅」\n第三组「辟当时的禅学」\n第四组「论金刚经」\n第五组「无念」胡适荷泽大师神会传，原载神会和尚遗集卷首，页七三～九〇；后来收在胡适论学近著第一集里，又在台北版胡适文存第四集里。\n现在神会的「坛语」出现了，我们可以看出坛语的思想和文字也往往很接近六祖坛经的敦煌写本。我在上引的坛语里论「无念」，论「定慧等」，论当时的禅学，论「坐禅」的一些文句，都可以在六祖坛经里寻得很相同的文句可以供我们的比勘。\n最可注意的是「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的标题。敦煌写本的六祖坛经的原题是「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一卷，兼受无相戒。」敦煌本的卷尾又有简题一行：「南宗顿教最上大乘坛经法一卷。」坛语的「坛」字和坛经的「坛」字原文可能都是「檀波罗密」的「檀」字。即是「檀那」，即是「檀施」的意思。敦煌本坛经里面还有几处写作从木的「檀」字。\n我现在不想重新讨论这个坛经作者是不是神会的问题。我只想指出这篇坛语的出现应该可以引起我们研究这个问题的一点新兴趣。\n（二）校写「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后记\n在三十多年前，我校写了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 Pelliot 3047号敦煌卷子里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开篇的四十九行残卷，作为「神会和尚遗集」卷二。我又校写了 Pelliot 3488 号残卷，作为「神会和尚遗集」卷三，但我当时就说：「此卷也许即是南宗定是非论的一部分。」这两卷共有五千多字。\n现在我把前一卷重新校写了，题作「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上卷。我把巴黎近年寻出的 Pelliot 2045 号残卷里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也校写出来，题作此论的下卷。我从前校写的遗集卷三果然是此论的一部分，即在此「下卷」之中，故此一部分有两个敦煌写本可以互相校勘。但下卷的其他部分，及上卷全部，都没有他本可供校勘。\n宗密的圆觉经大疏抄的神会略传里曾提及「南宗定是非论」：\n「因洛阳诘北宗传衣之由，及滑台演两宗真伪，与崇远等持论一会，——具在南宗定是非论中也，——便有难起，开法不得。……」\n这里「具在南宗定是非论中也」十个字是夹注。在三十二年前，所有禅宗史料之中，只有这一条小注提到「南宗定是非论」。直到我的「神会和尚遗集」的二三两卷印出来，世人才知道「南宗定是非论」是什么样子的作战文字。现在我们凑合三个敦煌残卷，共有一万三四千字，其中虽有小残缺，大概「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全部都在这里了。\n我们看这一万三四千字的全文，大致可以分作这几个部分：\n（甲）独孤沛的序，说「修论」的因缘。\n（乙）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本文：\n（一）介绍崇远法师。\n（二）「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南宗定是非论的主文\n（三）「金刚般若波罗蜜，最尊最胜最第一。」自「禅师修何法，行何行？」以下，凡四千字，占全论近三分之一，全是宣传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烂调，说诵持此经，流通此经，为人演说此经，有无量功德。\n（丙）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后序及赞文。\n前面的序，后面的后序及赞，大概都是「独孤沛」作的。前序说「所以修论」。后序也说：「所以修论，聊欲指南，使大道洽于苍生，正法流于天下。」又说：「所是对问宏词，因即编之为论。」这都是一个人的口气。故知前序与后序及赞都是那位「独孤沛」的手笔。这位「修论」的人的文理很不清楚，见解也很不高明，故此论的文字远不如神会语录的明白可读，也不能比「南阳和上坛语」的亲切流利。\n宋僧传说神会「年方幼学，厥性惇明，从师传授五经，克通幽赜；次寻庄老，灵府廓然。」我们看他的语录和坛语，也可以看出他似是一位读书能文的和尚。为什么这篇重要的作战文字必须请这位独孤沛「修论」呢？我想，这大概是因为神会有些话自己不便说，所以有倩别人代说的需要。例如此论本文说：\n「远法师问：能禅师已后，有传授人不？」\n「答，有。」\n「又问，传授者是谁？」\n「和上答，已后应自知。」\n本文又说：\n「能禅师是的的相传付嘱人，已下门徒道俗近有数□余人，无有一人敢滥开禅门。纵有一人得付嘱者，至今未说。」\n这两段里，都没有明说神会是韶州慧能禅师的「相传付嘱人」。但独孤沛的后序里就不妨明说：「我和上承六代之后，付嘱分明。」这就是倩别人说话的方便之处了。\n南宗定是非论的本文三大段之中，只有那「定宗旨，辨是非」的一大段是真正主文。前面介绍那位「两京名播，海外知闻」的崇远法师一段实在很不高明。后面近四千字的宣传金刚经的一大段也很不高明。这四千字的宣传文字只有一点历史意义：就是说：菩提达摩一派的禅学本来「常奉四卷楞伽，以为法要」，故此派自称「楞伽宗」；直到神会同时的普寂和尚的碑传里还说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思益梵天所问经，次楞伽，因而告曰，此两部经，禅学所宗要者」李邕大照禅师塔铭，全唐文二六二；如今神会自称菩提达摩南宗，然而他的遗著里没有一个字提及四卷楞伽经，倒有四千字宣传那简短的一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就是神会很大胆的把金刚经来替代楞伽经了。看胡适楞伽宗考，原载史语所集刊第五本第三分，收在胡适论学近著第一集，又收在台北版胡适文存第四集\n南宗定是非论本文的主文开始就说：\n「神会今设无遮大会兼庄严道场，不为功德，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n所谓「定宗旨，辨是非」，全文有四千多字，只是神会和尚要为他的老师韶州慧能和尚争取菩提达摩传下来的一派禅学的「的的相传付嘱人」的正统地位，其实只是神会为他自己所谓「菩提达摩南宗」争取禅门正统的地位。所谓「南宗定是非」，只是为这个「南宗」争法统。\n这个故事，说来很长。看胡适的楞伽宗考简单说来，大致如下：\n中国佛教到了隋唐之际，已到了印度的禅法开始简单化，将要过渡到更简单化的中国禅宗的时代了。隋唐之际的禅法有两大派：一派是南岳慧思五一四～五七七到天台智𫖮五三一～五九七的「止观」禅法，一派是菩提达摩依我的考定，他来中国在刘宋晚年，在中国约五十年，约当四七五～五三〇传下来的楞伽宗。天台宗注重「止」定和「观」慧，已是简易化了的禅法。楞伽宗在实行的方面注重「奉头陀dhuta行」，教人苦乐随缘，在衣食住各方面都极力刻苦自己。在教义方面，只奉四卷楞伽经，以为心要。这也是简易化了的禅法。\n在七世纪的中期，楞伽宗出了几个有大名的禅师，特别是蕲州黄梅双峰山的道信死在六五一和弘忍死在六七四，当时人称为「东山法门」。弘忍门下弟子散布各地，有嵩山的法如，有泰山的降魔藏，有剑南资州的智诜，有岭南韶州的慧能。其中一个最有名的是荆州玉泉寺的神秀，「传东山妙法，开室岩居，年过九十，形彩日茂。……两京学徒，群方信士……云集雾委，虚往实归。」宋之问为洛下诸僧请法事迎秀禅师表\n则天皇帝武后在久视元年七〇〇下诏请神秀到东京。张说在他的大通禅师碑铭里记此事：\n「久视年中，禅师春秋高矣，诏请而来，趺坐觐君，肩舆上殿。屈万乘而稽首，洒九重而宴居。传圣道者不北面，有盛德者无臣礼。遂推为两京法主，三帝国师。」三帝是则天帝，中宗，睿宗\n神秀在东京六年，死在神龙二年七〇六。神秀死后，他的大弟子普寂、义福、敬贤、惠福等都有大名。这是楞伽宗最有势力的时期。\n神秀死后，张说在碑文里叙述他的传授世系如下：\n菩提达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神秀\n这个世系后来竟成了后来争法统的起点。宋僧传的义福传说：\n「神秀禅门之杰，虽有禅行得帝王重之无以加者，而未尝聚徒开法也。洎乎普寂始于都城传教，二十余载，人皆仰之。」\n义福死在开元二十四年七三六，普寂死在开元二十七年七三九。\n就在开元二十年七三二，当义福普寂都最受朝野尊崇的时候，滑台大云寺有一个和尚开了一个「无遮大会」，在大会场上大声指斥神秀普寂一派传出来的传法世系是不可信的，是伪造的，——指斥神秀一门「师承是傍，法门是渐」，指出弘忍的传法付嘱人不是神秀而是韶州的慧能，指出北方的「渐门」是旁支而南方的「顿教」是真传正统。这个和尚就是神会。\n神会争法统的战鬪文字就是现在我们校写出来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他作战的法宝就是他自己造出来的「传衣」说。他说：\n「〔菩提达摩〕开佛知见，以为密契，便传一领袈裟以为法信，授与慧可。慧可传僧璨，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慧能，六代相承。」「内传法契，以印证心。外传袈裟，以定宗旨。」\n他大胆的喊着：\n「从上相传，一一皆与达摩袈裟为信。其袈裟今见在韶州，更不与人。余物相传者，即是谬言！」\n韶州远在东南五千里之外，当日听神会说这话的人，谁能亲到韶州去查勘那件传法袈裟的有无呢？神秀普寂门下的和尚，谁能提出证据指斥那「传袈裟」的话是谬言呢？神会的战略是先下手取攻势。这种攻势是很难应付的。试看此论中最感动人的一段：\n「远法师问曰，普寂禅师名字盖国，天下知闻，……何故如此苦相非斥？岂不与身命有雠？」\n「和尚答曰，……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我今为弘扬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众生知闻，岂惜身命！」\n这样的战略，这样的一个战士，是很难防御，很难抵抗的。\n※\n我们在一千二百年后读这篇「南宗定是非论」，当然往往感觉不愉快，当然往往不满意，当然不免要谴责神会为了争法统竟不惜捏造「传衣」的大谎，竟不惜造出普寂同学广济和尚到韶州「夜半入〔能〕和上房内偷所传袈裟」一类的大谎，竟不惜造出「开元二年中三月内使荆州刺客张行昌诈作僧，取能和上头，大师灵质被害三刀」一类的神话。我们应该知道，在中古的宗教狂热的空气里，在那个大量制造宗教经典的风气里，很少人能记得「不妄言」是佛教十大戒之一的。为了护法，为了卫道，为了争法统，造作一串谎话，制造一两部伪经典，在当时都不算是不道德的行为。\n况且当日神秀门下的大弟子普寂禅师大概也有同样的挑衅的举动，如南宗定是非论中说的。\n「今普寂禅师在嵩山竖碑铭，立七祖堂，修法宝纪，排七代数。」\n「普寂禅师为秀和上竖碑铭，立秀和上为第六代。今修法宝纪，又立如禅师法如为第六代。未审此二大德各立为第六代，谁是谁非，请普寂禅师子细自思量看！」\n这些都是事实。嵩山为秀和上竖的碑，就是李邕撰的嵩岳寺碑，碑文中说：\n「达摩菩萨传法于可，可付于璨，璨授于信，信恣资？于忍，忍遗于秀，秀钟于今和上寂，皆宴坐林间，福润寓内。」全唐文二六二\n这就好像是在普寂生存时已「立七祖堂」了。「修法宝纪，又立如禅师为第六代」的事，我们也可以从巴黎保存的敦煌残卷里得着实证。巴黎国家图书馆藏有一个残卷，原编 Pelliot 2634 号，题作「传法宝纪并序，京兆杜朏字方明撰」，此卷收在大正大藏经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三八件这就是神会指出的普寂修的法宝纪。作序的杜朏也不过是像南宗定是非论作序的独孤沛，都是代笔或借名的人。这个残卷只剩序文及传法宝纪的列传目录，及菩提达摩传的一个小部分。列传共有六代七人：\n东魏嵩山少林寺释菩提达摩\n北齐嵩山少林寺释惠可\n随𡷗公山释僧璨\n唐双峰山东山寺释道信\n唐双峰山东山寺释弘忍\n唐嵩山少林寺释法如\n唐当阳玉泉寺释神秀\n杜朏的序文也说，「……弘忍传法如，法如及乎大通神秀。」这是说，弘忍门下的大弟子不止一人，有法如，有神秀。嵩山的法如在七世纪的晚年很有名望，这是不可抹煞的事实。试看严挺之的义福碑文全唐文二八〇说：\n「时嵩岳大师法如演不思议要用，〔义福禅师〕特生信重。……既至而如公迁谢，……闻荆州玉泉道场大通神秀禅师以禅慧兼化，加刻意誓行，苦身励节。……既谒大师，……摄念虑，栖榛林，练五门，入七净，……或处雪霜，衣食罄匮。……积年钻求，确然大悮。……周旋十年，不失一念。……」\n又看李邕的普寂碑文全唐文二六二也说普寂\n「将寻少林法如禅师，未臻止居，已承往化，追攀不及，感绝无时。……翌日远诣玉泉大通神秀和尚，膜拜披露，涕祈咨禀。良马易进，良田易平，加以思修，重之勤至。……如此者五载。……」\n这两篇碑版文字都可以使我们明白嵩山法如在当时声名之大，地位之高，所以义福普寂都先去寻他，因为他死了，才去寻神秀。所以普寂修传法宝纪，叙述弘忍的门下，他不能不先列法如，次列神秀。\n杜朏的序文末段说：\n「又自达摩之后，至于隋唐，其有高悟玄拔，深至圆顿者，亦何世无之？以原作已非相传授，故别条列传，则昭原作照此法门之多士原作主也。」\n这是很大度，又很合于历史事实的说法。试看道宣在续高僧传的法冲传里叙述达摩之后有慧可慧育二人，「可师后」有粲禅师等十二人，「远承可师后」有冲法师等六人，「不承可师，自依摄论」，又有若干人。这正是「昭此法门之多士」。\n但神会的法统论有一个很奇怪的主张，就是「一代只许一人承后」的说法。他在这篇南宗定是非论里说：\n「又从上已来六代，一代只许一人，终无有二。纵有千万学徒，只许一人承后。……譬如一国唯有一王，言二王者无有是处。譬如一四天下唯有一转轮王，言有二转轮王者无有是处。譬如一世界唯有一佛出世，言有二佛出世者无有是处。」\n神会从这个「一代只许一人」的论点出发，当然不能承认普寂的传法宝纪的第六代并列法如神秀两人的办法。传法宝纪列举法如和神秀两人，而不提及韶州的慧能，这是神会最不甘心的。所以他说：\n「今普寂禅师在嵩山竖碑铭，立七祖堂，修法宝纪，排七代数，不见著能禅师。□能禅师是得传授付嘱人，为〔人〕天师，盖国知闻，即不见著。如禅师是秀禅师同学，又非是传授付嘱人，不为人天师，天下不知闻，有何承禀，充为第六代？」\n神会在此论中说能禅师与秀禅师是同学，这一点是楞伽宗的人也承认的。敦煌写本之中，有东都沙门释净觉编的「楞伽师资记」有伦敦巴黎两本；有朝鲜金九经校写排印本，今收在大正大藏经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三七件其中引有净觉的老师玄赜的「楞伽人法志」的弘忍传，传中记弘忍临终时曾说：\n「如吾一生教人无数，好者并亡。后传吾道者，只可十耳。」\n这十人的名字如下：\n1.神秀\n2.资州智诜\n3.白松山刘主簿\n4.华州智藏疑即是后来的「东岳降魔藏」；敦煌写本历代法宝记作惠藏\n5.随州玄约\n6.嵩山老安\n7.潞州法如即是后来的「嵩山少林寺法如」\n8.韶州惠能\n9.扬州高丽僧智德\n10.越州义方\n玄赜自记他在双峰山弘忍门下「首尾五年」咸亨元年至五年，六七〇～六七四，弘忍死时人法志作咸亨五年二月十六日，宋僧传作上元二年，六七五，十月二十三日，他在他老师身边。楞伽人法志有神秀传，可知此书作于神秀死神龙二年，七〇六后。净觉的楞伽师资记称睿宗为太上皇，可见此书作于开元四年太上皇崩七一六之前。即使十人传道的话是玄赜晚年著书时追记的话，也还远在神会「南宗定是非论」之前。弘忍门下能有十个弟子，「并堪为人师」，其中有剑南资州的智诜，有潞州的法如，有荆州的神秀，有岭南韶州的慧能，这真可以「昭此法门之多士」了。\n所以我们可以相信慧能是弘忍的弟子，并且是他的十个可以传道的弟子之一。但神会要世人相信的慧能是五祖弘忍「在东山将袈裟付与」的「承后」人，是「得传授付嘱人」，是「一代只许一人承后」的第六代。这是神会的南宗定是非论要建立的法统。\n※\n楞伽宗向来用刘宋时代译的四卷楞伽经为法要。楞伽即是锡兰岛，故法冲传里此宗又称「南天竺一乘宗」。道宣续僧传称菩提达摩为「南天竺婆罗门种」，神会此论则称达摩是「南天竺国国王第三子。」故楞伽宗的和尚自称「南宗」，大概就等于法冲所谓「南天竺一乘宗」。神会此论中屡次说普寂禅师「口称南宗」，都可以作如此解说。\n但神会所谓「菩提达摩南宗」，是指菩提达摩派下的另一个「南宗」，是专指岭南韶州慧能和尚的一派。南宗定是非论说：\n「远法师问，何故不许普寂禅师称为南宗？」\n「和上答，为秀和上在日，天下学者号此二大师为『南能』『北秀』，天下知闻。因此号，遂有南北两宗。普寂禅师实是玉泉学徒，实不到韶州，今口妄称『南宗』，所以不许。」\n此论中又指出南北两宗有何不同：\n「远法师问，〔能禅师与秀禅师〕既是同学，教人同不同？」\n「答言，不同。」\n「又问，既是同学，何故不同？」\n「答，今言不同者，为秀禅师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缘此不同。……心不住内，亦不在外。如此坐者，佛即印可。从上六代已来，皆无有一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是以不同。」\n此论下文又说：\n「远法师问，嵩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藏禅师，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禅，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指此以为教门。禅师今日何故说禅不教人坐，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何名坐禅？」\n「和上答，……今言坐者，念不起为坐。今言禅者，见本性为禅。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门为是者，维摩诘不应诃舍利弗宴坐。」\n这是说，「北宗」神秀和他的大弟子都注重坐禅，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的十六字禅法。而慧能神会的「南宗」是「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的。\n这样「说禅不教人坐」，说禅「不在坐里」，说「念不起为坐，见本性为禅」，在中国的佛教史上实是一种革命。印度的禅法从此更简单化了，变成中国禅宗的「禅学」了。\n南宗定是非论的理论的部分，还指出「南宗」的顿悟教义：\n「远法师问，如此教门岂非是佛法，何故不许？」\n「和上答，皆为顿渐不同，所以不许。我六代大师，一一皆言，单刀直入，直了见性，不言阶渐。夫学道者，须顿见佛性，渐修因缘，不离是生，而得解脱。譬如母顿生子，与乳，渐渐养育，其子智慧自然渐渐增长。顿悟见佛性者，亦复如是，智慧自然渐渐增长。」\n这个「顿悟」的教义，神会在别处说的更多。看胡适神会传页四五～四七；胡适文存第四集页二六五～二六六我只引他的语录一段：\n「发心有顿渐，迷悟有迟疾。迷即累刼，悟即须臾。譬如一𫄫之丝，其数无量。若合为绳，置于木上，利剑一斩，一时俱断。丝数虽多，不胜一剑。发菩萨心人，亦复如是。若遇真正善知识，以诸方便直示真如，用金刚慧断诸位地烦恼，豁然晓悟，自见法性本来空寂，慧利明了，通达无碍。证此之时，万缘俱绝，恒沙妄念一时顿尽，无边功德应时等备。」神会和尚遗集卷一，页一二〇～一二一\n这是神会的顿悟说。这就是所谓「南宗顿教」，所谓「顿教解脱禅门」。\n南宗定是非论的主文不过如此。所谓「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其实只是造出向来从没有人说过的「从上相传，一一皆与达摩袈裟为信」的法统说，作为作战的武器，向当时最有权威的「两京法主，三帝国师」的神秀门下的普寂和尚作最无情的攻击。神会专取攻势的战略是无法抵御的。他数十年「锲而不舍」继续努力奋鬪的精神是很可以感动人的。为了争取法统，他是不择手段的。我们看他在此论里提出「唐国以菩提达摩为首，西国以菩提达摩为第八代」的荒谬说法，更可以明白他不择手段的作风：\n「……远师问，据何得知菩提达摩在西国为第八代？」\n「和尚答，据禅经序中，具明西国代数。又可禅师亲于嵩山少林寺问菩提达摩西国相承者，菩提达摩答一如禅经序所说。」\n东晋末年庐山译出的「达摩多罗禅经」的序引中提到大迦叶以下八位「持法者」，其中第八位是达摩多罗。神会把达摩多罗Dharmatara认作菩提达摩Bodhidharma，这是认错了祖宗，还可以说是无知的错误。但他又造出慧可亲问菩提达摩的神话，那就是有心说大谎了。\n在那个中古宗教狂热的空气里，不但「传衣」的法统说终于被世人认为历史事实，并且连那个最荒谬的「西国代数」，后来从八代改到二十八代，也居然成为人人尊信的「西天二十八祖」的传法世系！在一千几百年中，竟无人指出这二十八代祖师的传法世系完全是根据于错认菩提达摩和达摩多罗是一个人！\n※\n最后，我要借这回校写南宗定是非论的机会来改正我三十年前的一个大错误。我要重新考定这篇南宗定是非论的年代。这就是说：我要重新考定神会和尚在滑台大云寺「定南北两宗」的无遮大会是在开元二十年七三二，而不是在开元廿二年七三四，也不是在开元廿一年七三三。\n三十年前，我所得的南宗定是非论残卷有独孤沛的序文，其中就有两个不同的年代：\n（1）「弟子于会和上法席下见与崇远法师论义，便修。从开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论本并不定。为修未成，言论不同。今取廿一载本为定。……」\n（2）「我襄阳神会和上……于开元廿二年正月十五日在滑台大云寺设无遮大会，广资严饰，升师子坐，为天下学道者说……」\n这两段的年月互相矛盾，很难调和，很难解释。初看前一段，好像此卷所记应该是开元十八年以前的事，至少应该是开元廿一年以前的事。何以后一段又分明说那个定宗的无遮大会是在开元二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呢？究竟此会在何年呢？\n我当时的意见大致是这样的：\n记者独孤沛的文理不明白，故叙述不清楚。他的意思似是要说他有先后记录神会的书：第一部是开元十八年至二十一年的神会语录，自十八年修起，以廿一年本为定，略如敦煌写本神会语录。第二部是记录开元廿二年神会在滑台大云寺和崇远法师辨论的书，即是这本南宗定是非论。\n此段文字是删改我的「跋神会语录第二残卷」，原文见神会遗集页一七一。\n但我现在校写新出现的南宗定是非论长卷，又发现了两个不同的年代，都在此卷后幅的后序和赞里：\n（3）「去开元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共远法师论议，心地略开，动气陵云，发言惊众，道俗相谓达摩后身。所是对问宏词，因即编之为论。……」\n（4）赞五章的第五章：\n「论之兴也，开元二十。此日陵迟，今年法立。\n本元清净，非关积习。彼岸坐登，禅门顿入。\n德超河洛，芳流京邑。明月孤悬，众星无及。」\n我把这四个不同的年代合并起来看，我才明白我三十年前的意见是大错的。我现在的结论是：这篇南宗定是非论是用开元二十年的本子，记的是开元二十年正月十五日滑台寺定南北两宗是非的无遮大会上的辨论。我的证据是在末幅的第五章赞词的「论之兴也，开元二十」一句。这一章韵语共用六韵，首韵原作「开元廿」三字，此句应该有四个字，故可以作「开元二十」，也可以改作「开元廿一」。但此章押的是立、习、入、邑，及，五韵全是中古韵书的「二十六缉」。「开元二十」恰是「缉」韵。「开元廿一」就不协韵了。「开元廿二」当然更是不可能的。\n所以我断定滑台定宗旨的大会是在开元二十年正月十五日。其余的三个年代都可以这样改正：\n（1）「今取廿一载本为定」，当改正作「今取廿载一本为定」。\n（2）「襄阳神会和上……于开元廿二年」，廿二是二十年之误。\n（3）「开元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十二年是二十年的误写。这样改正，四处都可通了。校写本已照这样改正了。\n为什么独孤沛要说「从开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论本并不定」呢？难道这三年之中，年年都有神会和崇远法师辨论的大会吗？很可能的崇远法师是神会和尚请来的一位有训练的「配角」。这种布道传教的大会，无论古今中外，往往有这种受了训练的配角的。很可能的，开元十八年和十九年的辨论都只是预备的演习二十年的无遮大会无遮即是露天大会才是正式的表演大会。所以独孤沛「今取廿载一本为定」。改「年」为「载」是玄宗天宝三年七四四正月开始的。独孤沛序文用「廿载一本」，可以使我们知道此论的写定已在天宝年间了。\n（三）附记神会和尚的生卒年的新考正\n神会和尚死在何年？死时年若干岁！向来传记对这两个问题。凡有三种不同的答案：\n（1）宋高僧传的神会传说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的「建午月十三日」，年九十三岁。昙噩的新修科分六学传的神会传也说他死在上元元年，年九十三。\n（2）宗密的圆觉经大疏抄的神会传说他死在乾元元年七五八五月十三日，年七十五。\n（3）景德传灯录的神会传说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五月十三日，与宋僧传相同，但又说他「俗寿七十五」，那就和宗密和宋僧传都不同了。\n民国十八年一九二九，我在「荷泽大师神会传」里曾主张：「宋僧传似是依据神会的碑传，比较可信」。我曾指出，王维受神会之托，作慧能和尚的碑文唐文粹六十三，末段云：\n「弟子曰神会，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n宗密与传灯录都说神会见慧能时止有十四岁，则不得为「中年」。慧能死在先天二年七一三，年七十六。神会的年岁若依宋僧传计算，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年九十三，是他生在总章元年六六八，当慧能死时他已有四十六岁，可以说是「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了。\n但我现在觉得宋僧传说神会死在上元元年的「建午月十三日」，这个年月日是值得我们重新检讨的。上元元年没有「建午月」，乾元元年也没有「建午月」。止有肃宗最末一年，即是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七六二，才可以有「建午月」的名称。\n因为唐肃宗在上元二年七六一九月壬寅廿一日忽然下了一道惊人的谕旨，反对改元，反对年号。他说：\n「……钦若昊天，定时成岁。春秋五始，义在体元，惟以纪年，更无润色。至于汉武，饰以浮华，非前王之茂典，岂永代而作则？自今已后，朕号惟称皇帝，其年号但称元年，去上元之号。其以今……」此下唐书残阙，大意是说「其以今年十一月建子为岁首，月以斗所建辰为名」。\n上元二年十一月改称「建子月」，十二月改称「建丑月」，次年旧正月改称「建寅月」，以下到旧四月改称「建巳月」。\n但「建巳月」十八日丁卯肃宗就死了。在他死之前两天，——「建巳月十六日」乙丑，——他又下诏：\n「『元年』宜改为宝应，建巳月为四月，余月并依常数，仍依旧以正月一日为首。」\n所以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七六一～七六二只有六个月，还没有到「建午月」就改回旧制了。当时并没有追改上元二年七六一五月为「建午月」，更没有追改上元元年七六〇五月为「建午月」。但皇帝废止新历的诏书是「建巳月十六日」方下的，第三天皇帝就死了，太子即位了，「元年」的历书当然还在通用，宝应元年的新历大概就没有制作颁布，也许就不准备制作颁布了。所以全国通用的还是「元年」每月「以斗所建辰为名」的历书。所以神会和尚死在洛阳，那儿的和尚还记载他的死日为「建午月十三日」，那是丝毫不足奇怪的。\n敦煌写本里还保留了一个很有历史趣味的旁证。伦敦巴黎两处都有一卷很长的写本，题作「历代法宝记」收在大正大藏经第五十一册，第二〇七五件。此卷记的是剑南资州德纯寺智诜死在长安二年，七〇二传下来的成都净众寺无相和成都保唐寺无住的一派禅宗的历史。无相和上死在宝应元年四月十九日，就是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建巳月十九日」。在历代法宝记的无住传里，有这样的记载：\n「……至建巳月大正藏本误作『逮已月』，下同十三日〔董璇〕至成都府净众寺大正藏误作『净泉寺』为〔无相〕和上四体违和，辄无人得见。……」\n「元年建巳月十五日改为宝应元年五月当作四月十五日，和上遥付嘱讫。至十九日……俨然坐化」。\n这里「元年建巳月十五日」一条是远在剑南的一条最好的旁证。在一千多年之后，大家都忘记了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都忘记了肃宗皇帝那一道反对年号，反对改元的空前诏旨，于是「建巳月」就无人懂得，就被改作「逮巳月」了！\n所以我现在猜想，神会和尚死的年月日必是「元年建午月十三日」，也可以说是宝应元年七六二五月十三日。后人不懂得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所以猜做「上元元年」，或猜做「乾元元年」，其实都是错的。\n所以我提议改定神会和尚死在肃宗新改的「元年」的「建午月十三日」，即是宝应元年七六二的五月十三日，年九十三岁。倒推上去，他应该是生在高宗咸亨元年六七〇，而不是生在高宗总章元年六六八。\n民国四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在南港中央研究院。\n（四）总计三十多年来陆续出现的神会遗著\n现在我们可以把三十多年来先后发见的神会遗著作一个简表：\n（一）\n神会的「语录」，现已出现的有两本，都是敦煌出来的：\n（甲）\n胡适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3047，收在「神会和尚遗集」卷一，民国十九年一九三〇出版，二十年一九三一再版。原无题目，胡适拟题「神会语录」。\n（乙）\n（A）\n石井光雄影印他购藏的敦煌写本。昭和七年民国二十一年，一九三二石井氏影印二百部，「愿以影本印施功，考妣二亲成正觉」。原无题目，卷前有题字一行云：「此文字欠头。后有博览道人寻本续之矣」。影印本题「炖煌出土神会录」。附有「炖煌出土神会录解说」一小册，铃木贞太郎撰。\n（B）\n铃木贞太郎公田连太郎校订石井光雄本「炖煌出土神会录」。昭和九年一九三四铅字排印出版。\n石井本尾有题记云：\n「唐贞元八年岁在未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前一年，七九一，岁在未，沙门宝珍共判官赵秀琳于北庭奉　张大夫处分令勘讫。其年冬十月廿二日记。」其后又有一行题字：\n「唐癸巳年贞元八年后的第一个癸巳是元和八年，八一三十月廿三日比丘记。」神会死在肃宗废年号的「元年」即宝应元年，七六二，石井本在北庭的校勘题记在贞元八年，在神会死后才三十年。钞写可能还在神会活着的时候。\n胡适本目录分五十章。铃木公田校订排印本分五十六章，其中第一至第四十四章与胡适第六至第四十九章相同，中间石井本多出两章文字互有优劣，可以互相校勘。\n胡适本后幅原无残缺，紧接「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但石井本第四十四章之后有后来续加的十一章，一部分是从「南宗定是非论」摘钞而放大的。其第四十九章为远法师问「未审禅门有〔无〕付属」，答语第四十九章至第五十五章约有一千三百字，乃是「六代大德」的小传。其中「第六代唐朝能禅师」的小传就有九百多字，与敦煌本六祖坛经的慧能自述在弘忍门下一段大略相同，但无神秀作偈及慧能作偈的故事。\n敦煌本坛经有慧能临终的「悬记」即预言：\n「法海向前言：大师，大师去后，衣法当付何人？」\n「大师言：法即付了，汝不须问。吾灭后二十余年，邪法辽乱，惑我宗旨。有人出来，不惜身命，第佛教是非，竖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传。……」\n石井此本的慧能小传也有同样的悬记，而有小不同：\n「法海问曰：和上　日以后，有相承者否？有此衣何故不传？」\n「和上谓曰：汝今莫问。以后难起极盛。……汝欲得知时，我灭度后四十年外，竖立宗〔旨〕者，即是。」\n此传与坛经都说慧能死在先天二年八月三日。先天二年，七一三，十二月改元为开元他死后「二十余年」，正是神会在滑台大云寺「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在开元二十年，七三二之后几年。可能这就是所谓「六祖坛经」的原始部分写作的时候。慧能死后「四十年外」，正当天宝十二年七五三神会被御史中丞卢奕奏劾「聚众疑萌不利」，因此被「敕黜戈阳郡」之时。可能这就是语录别本的「六代大德」小传写作的时候。\n石井本最后铃木公石本第五十六章有「大乘顿教颂并序」，不著撰人姓名。序中有颂扬神会的一段，可算是神会传记的最早资料：\n「……我荷泽原作择和上，天生而智似当作知者，德与道合，愿将年并。年并二字，原误倒在幼稚科，游方访道，所遇诸山大德，问以湼槃本寂之义，皆久而不对。心甚异之。因诣岭南，复遇漕溪尊者。作礼未讫，已悟师言。无住之本，自慈而得。得原作德。王维为神会作能禅师碑，述能禅师『乃教人以忍，曰，忍者无生，方得无我。……常叹曰，七宝布施，等恒河沙亿刼修行，尽大地墨，不如无为之运，无碍之慈。』尊者以为寄金惟少，偿珠在勋。付心契于一人，传法灯原作登于六祖。于以慈悲心广，汲引情深。昔年九岁，已发弘愿：『我若悟解，誓当显说。』今来传授，遂过先心。明示醉人之珠，顿开贫女之藏。堕疑网者，断之以慧剑。溺迷津者，济之以智舟。……心有生灭，法无去来。无念则境虑不生。无作则攀缘自息。或始觉以灭妄，或本觉以证真。其解脱在于一瞬，离循环于三界。虽长者子之奉盖，龙王女之献珠，比原作此之于此，复速于彼。所谓不动意念而超彼岸，不舍死生而证泥洹。繄原作系，顿悟之致，何远之有！释门之妙，咸在兹乎！于是省合簪裾，里闬耆耋，得无所得，闻所未闻。疑达摩之再生，谓优昙之一现。颂声腾于远迩，法喜妙于康庄。……」\n※\n（二）\n神会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现已发见的有三本，都是敦煌出来的：\n（甲）\n胡适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3047 的第二件，收在「神会和尚遗集」卷二。今重新校写，题作「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上卷」，收在集刊本分。此残卷有独孤沛序。\n（乙）\n胡适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3488，收在「神会和尚遗集」卷三。此残卷无头无尾，中间又脱去一纸。新发见的巴黎 Pelliot2045 长卷（丙）内有此卷全文，又可补此卷脱文六百字。\n（丙）\n胡适新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2045 的第一件。此卷经过整理校写之后，可以考定为敦煌石窟里保存的南宗定是非论的第三个写本。其首一段和（甲）卷的末一段相同，可以互相校勘；故此卷可以说是恰好和（甲）卷相衔接。此卷内又有（乙）卷的全文及（乙）卷残脱的一纸六百字。\n此卷最后有后序及赞五章，大概也是独孤沛的手笔。末一行题「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甲）卷有头，（丙）卷有尾，两卷又恰相衔接，故南宗定是非论的全部大概都在这里了。\n（丙）卷今收在集刊本分，题作「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下卷」。\n※\n（三）\n南阳和尚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一卷，现已发见的有两本，都是敦煌出来的：\n（甲）\n铃木贞太郎铃木大拙校写北平国立北平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收在铃木编印的「少室逸书」，昭和十一年一九三六出版。此卷首尾完整，但原题残失「南阳」两字，仅存「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十三字。铃木先生在他的「少室逸书解说」里，已指出此篇「坛语」的思想与神会语录相近，也与六祖坛经相近。\n（乙）\n胡适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2045 的第二件，即集刊本分所收。此卷原题「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其内容思想都可以和神会语录的主要思想相印证，故可以定为神会在南阳时期的讲演录。此卷的钞写往往远胜（甲）本，但（甲）本也可供参校。\n此卷之后有「南宗定邪正五更转」五章，后附五言律诗一首，其思想和南阳和上坛语颇相同，故我收作坛语的附录。\n※\n（四）\n顿悟无心般若颂，又叫作「荷泽大师显宗记」，现存三本：\n（甲）\n景德传灯录卷三十收的荷泽大师显宗记。全唐文所收神会显宗记即是根据传灯录。\n（乙）\n矢吹庆辉影印伦敦英国博物院藏的敦煌写本「顿悟无生般若颂」，原编号 Stein 296。收在矢吹庆辉编的「鸣沙余韵」的第七十八版。鸣沙余韵是矢吹博士影印的二百三十件伦敦英国博物院藏的敦煌写本佛教「珍篇佚书」，昭和五年民国十九年，一九三〇十月出版。\n此本有头而无尾，残存二十行，首题「顿悟无生般若颂」。\n（丙）\n胡适校写伦敦英国博物院藏的敦煌写本「顿悟无生般若颂」，原编号 Stein 468，收在「神会和尚遗集」卷四，民国十九年一九三〇四月出版。\n此本有尾而无头，残存三十一行，尾题「顿悟无生般若讼颂一卷」。我在民国十五年一九二六在伦敦发见此残叶，偶然认得其中「所〔传〕秘教，意在得人，如王系髻珠，终不妄与」一句话，好像是我读过的「荷泽大师显宗记」的文字。后来翻检景德传灯录卷三十收的显宗记，与敦煌残叶对照，我才考定这几叶「顿悟无生般若颂」是神会的显宗记的最古本的后半篇。看神会和尚遗集，页二〇〇～二〇八\n我当时钞了这残卷，后来用显宗记补了残缺的前面二百三十三字，又详记后半篇敦煌本与传灯录本的异同，写作神会遗集的第四卷。我当时没有梦想到「顿悟无生般若颂」的前半篇也在英国博物院里，被编作 Stein 296 号，在前一年一九二五已被日本的矢吹庆辉博士照了相片带回东京去了。\n昭和五年一九三〇矢吹先生印行他的「鸣沙余韵」，只有图版一百零四幅，而没有解说。目录里并没有记出那寥寥二十行的「顿悟无生般若颂」。\n两年之后民国二十一年，昭和七年，一九三二，矢吹博士写他的鸣沙余韵解说时，他已读了我的神会和尚遗集，已见了我校写的「顿悟无生般若颂」和我的短跋了。所以他在解说第二部，页五三六～五三七里，特别提到那写在「无心论一卷」之后的「顿悟无生般若颂」二十行，还引我的短跋，说此颂即是神会的显宗记，说此颂无「西天二十八祖」的话而有「传衣」之说，故我推测「似此颂真出于神会之手」，可能是显宗记的原本。\n但矢吹博士当时不曾仔细分析我用显宗记补了二百三十三字的此颂全文，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校补本只有后面的三百十二字是伦敦钞来的敦煌写本。他误把那补全的五百多字都看作伦敦的 Stein 468 号了，所以他说：\n「斯坦因所搜集的写本题作『顿悟无生般若颂』的，至少有两本：（一）第二九六号，钞在无心论之后；（二）第四六八号，首有关，尾题『顿悮无生般若讼一卷』。两相对比，异句异字不少，而（一）相当于（二）的首部」。\n他又说：\n「对照（一）、（二），（二）比（一）增出颇多，故近于显宗记。若（二）为（一）之原形，（一）更可认为（二）的稿本。……」\n我在今年十一月中，才得读矢吹先生的解说。我试把他的图版第七十八版的二十行「顿悟无生般若颂」校写出来，方才发见他在三十三年前照相的二十行正是我在三十二年前校写的三十一行的前半篇。这五十一行，原是一篇钞在六叶粗纸上，每叶折成两半。前面的两叶半编作 Stein 296 号，被矢吹庆辉先生照了相片，影印在「鸣沙余韵」里了。后面的三叶半脱落了，被编作 Stein 468 号，被我钞写了，校印在「神会和尚遗集」第四卷里。矢吹本末句到「用而」两字为止，胡适本开头是「不有」二字，合起来正是「用而不有」一句！这两个残本合并起来正是一篇完整的「顿悟无生般若颂！」\n矢吹先生说的「（一）相当于（二）的首部」，本来不错他又说「两相对比，异句异字不少」，「（二）比（一）增出颇多」，那就大错了。（一）即乙与（二）即丙是一篇的前后两半，故没有异句异字可以互校。\n这篇敦煌写本「顿悟无生般若颂」的前后两半分开太久了，我现在把他们重新合并写定，使神会的显宗记的最古写本的原来面目可以重见于世间。因为字数不多，我钞在这里，做一个附录。显宗记有传灯录和全唐文两个通行本，我把异文详细记在「神会遗集」页一九三～一九九里，可以不钞在这里了。\n附录：敦煌写本「顿悟无生般若颂」的全文\n顿悟无生般若颂\n无念是实相真空，知见是无生般若。〔般若〕照真达俗，真空理事皆如。此为宗本也。\n夫真如无念，非念想能知。想字原作相，知字原作之。显宗记作「真如无念，非想念而能知。」今据校改。实相无生，岂生心能见？无念念者〔则〕念总持。无生生者则生实相。无住而住，常住湼槃。无行而行，能超彼岸。如如不动，动用无穷。念念无求，求常无念。上求字原作来，从显宗记改菩提无得，〔得〕佛法身。般若无知，知一切法。即定是慧，即慧无生。无生实相真空，无行能周法界。六度自兹圆满，道品于是无亏。我法二空，有无双泯。不到不至，不去不来。体悟三明，心通八解。成功十力，富有七财。十字原作不，从显宗记改入不二门，权一乘理。湛然常寂，应用无方。用而无功，空而常鉴。用而此上为 Stein 296 号残本，此下为 Stein 468 号残本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玄知妙有。〔妙有〕则摩诃般若，真空即清净湼槃。般若通秘微之光，实相达真如之境。般若无照，能照湼槃。湼槃无生，能生般若。湼槃般若，名原作我，从显宗记改异体同，随义立名，法无定相。湼槃能生般若，〔即名〕具佛法身。原作「湼槃能见般若具佛法僧」，今参考显宗记校改。但显宗记作「真佛法身」，按具字也可通，故留备一本。般若圆照湼槃，故号如来知见。知即知常空寂，见即直见无生。知见分明，不一不异。动寂俱妙，理事皆如。理静原作净处事能通，达事理通无碍。六根无染，定慧之功。相念不生，真如性净。觉灭心空，一念相应，顿超凡圣。无不能无，有不能有。行住坐卧，心不动摇。一切时中，空无所得。\n三世诸佛，教指如斯。斯字原作如，从显宗记改。菩萨大悲，转相传受。至于达摩，届此为初。递代相传，于今不绝。所〔传〕秘教，意在得人。如王髻原作系，从显宗记改珠，终不妄与。福德智慧，二种庄严，解行相应，方能建立。\n衣为法言，法是衣宗。衣法相传，更无别付。非衣不弘于法，非法不受于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无生之法。无生既无虚妄，法是空寂之身。知空寂而了法身，而真解脱。\n顿悟无生般若颂一卷\n四十七年十一月廿二日夜补记\n转载自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二十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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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這個北平本「壇語」很多脫文誤字，遠不如巴黎本，但也有參校的大用處。例如那誤黏在別的文件的一紙三十一行，若沒有這個首尾完全的北平本比勘，就無法證實我的校稿是不錯的了。這個北平本，省稱「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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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識，既一一平本此二字作今能來，各各發無上菩提心。諸佛菩薩，真正善知識，極甚難值遇。昔未曾聞，今日得聞。昔未得遇，今日得遇。湼槃經云，佛告迦葉言，「從兜率天放一顆芥子，投閻浮提一針鋒，是為難不？」迦葉菩薩言，「甚難，世尊。」佛告迦葉，「此未為難。正因正緣得相值遇，此是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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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識，是凡夫神會各卷中用「是」字，或「所是」，在名詞之前，有「諸」字義。如「所是門徒」即「諸門徒」。「是凡夫」即「所是凡夫」，即「諸凡夫」口有無量惡言，心平本脫此六字有無量惡念，久輪轉生死，不得解脫。須一一平本脫此三字自發菩提心，為知識懺悔，各各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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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縱發心者，只發二乘乘字平本作「種家」二字，以下「二乘」皆作「二家」人天心。人天福盡，不免還墮。諸佛出世，如恒河沙。諸大菩薩出世，如恒河沙。一一諸佛菩薩善知識出度人，皆如恒河沙。諸佛菩薩〔善〕知識何不值遇，今流浪生死不得解脫？良為與過去諸佛菩薩真正善知識無一念最上底本無此二字菩薩緣來。或有善知識，不了無上菩提法，儻將二乘聲聞及人天法教知識，喻如穢食置於寶器。何者寶器？平本脫此四字知識，發無上菩提心是寶器。何者穢食？二乘人天法是穢食。雖獲少善生天，天底本作之福若盡，還同今日凡夫"
      },
      {
        "type": "p",
        "text": "知識，今發心學般若平本脫此二字波羅蜜相應之法，超過聲聞緣覺等，同釋迦牟尼佛授彌勒記更無差別。平本此四字作「亦更無別」如二乘人執「定」，經歷刼數，如須陀洹在定八萬刼，斯陀含在定六萬刼，阿那含在定四萬刼，阿羅漢在定二萬刼，辟支佛在定十千刼。何以故？住此定中刼數滿足，菩薩摩訶薩方乃投機說法，能平本作然始發菩提心，同今日知識發菩提心不別。當二乘在定時，縱為說無上菩提法，終不肯領受。經云，天女語舍利弗云，凡夫於佛法平本脫此三字有返覆，而聲聞無也。"
      },
      {
        "type": "p",
        "text": "已來登此壇場學脩般若波羅蜜時，願知識各各心口發無上菩提心，不離坐下，悟平本作信中道第一義諦。"
      },
      {
        "type": "p",
        "text": "夫求解脫者，離身意識，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離內外見，亦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六代祖師以心傳心，離文字故。從上相承，亦復如是。平本脫上字，亦字"
      },
      {
        "type": "p",
        "text": "知識，一一身具有佛性。善知識不將佛菩提法與人，亦不為人安心。何以故？湼槃經云，早已授仁者記。此一段兩本皆有寫者誤改處。二人字，兩本皆作「人者」，鈴木皆改作「仁者」。經文「仁者」，兩本皆作「人者」。安下平本有心字，底本無。大概寫者因經文誤作「人者」，故誤改上文兩人字作「人者」，就不可讀了。鈴木改經文為「仁者」，是不錯的。他改上文兩「仁者」，就錯了。今校正。一切眾生本來湼槃，無漏智性本自具足。何為不見？今流浪生死，不得解脫，為被煩惱覆故，不能得見。要因善知識指授，方乃得見，故即離流浪生死，使得解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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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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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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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識，承前所有學處，且除却莫用看。平本脫用字知識，學禪以來，經五〔年〕，十餘年，二十年者，今聞深生驚怪。所言除者，但除妄心，不除其法，若是正法，十方諸佛來平本作未除不得，況平本作說今善知識能除得？猶如人於虛空中行住坐臥不離虛空。無上菩提法亦復如是，不可除得。一切施為運用，皆不離法界。經云，但除其病，不除其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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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識諦聽，為說妄心。何者是妄心？仁兩本皆作人者等今既來此間，貪愛財色男女等，及念園林屋宅，此是「麁妄」，應無此心。為有「細妄」，仁者不知。何者是「細妄」？此上九字，平本脫心聞說菩提，起心取菩提。聞說湼槃，起心取湼槃。聞說空，起心取空。聞說淨，起心取淨。聞說定，起心取定。此皆是妄心，亦是法縛，亦是法見。若作此用心，不得解脫，平本若字上，用字上，皆有心字非本自寂淨心。作住湼槃，被湼槃縛；住淨，被淨縛；平本脫此五字住空，被空縛；住定，被定縛；作此用心，皆是障菩提道。般若經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離其法相。相平本作想維摩經云，何為病本？為有攀緣。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無所得則無病本。無所得三字，底本兩處皆作「無所有得故」五字，平本無「有」字，又無下「無所得故」四字。今依維摩詰經改。學道若不識細妄，如何得離生死大海？"
      },
      {
        "type": "p",
        "text": "知識，各用心諦聽，聊簡自本清淨心。下文有「聊簡煩惱即菩提義」。聊簡也寫作「料簡」，有檢討的意思。聞說菩提，不作意取菩提。聞說湼槃，不作意取湼槃。聞說淨，不作意取淨。聞說空，不作意取空。聞說定，不作意取定。如是用心，即寂靜平本作最靜湼槃。經平本脫此字云，斷煩惱者不名湼槃。煩惱不生，乃名湼槃。譬如鳥飛於虛空，若住於空，必有墮落之患。依平本增虛字，住下增於字。如學道人修無住心，心住於法，即是住著，不是解脫。經云，更無餘病，唯有空病。無空病亦空，所空亦復空。此十字平本作「空病亦空又復」六字經云，常行平本作求無念實相智慧。若以法界證法界者，即是增上慢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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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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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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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識，一切善惡，總莫思量。不得凝心住〔心〕。亦不得將心直視心，墮底本作隨，下同直視住，不中用。不得垂平本作睡眼向下，便墮眼住，不中用。不得作意攝心，亦不得二本皆作復遠看近看，皆不中用。經云，不觀是菩提，無憶念故，即是自性空寂心。平本無心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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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有是非不？　答，無。　心有來去處不？底本心字下衍「有住處不」四字　答，無。　心有青黃赤白不？　答，無。　心有住處不？　答，心無住處。　和上言，心既無住，知心無住不？　答，知。　知不知？　答，知。平本脫知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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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推到無住處立知。作沒？作沒＝怎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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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住是寂靜。中古寫本，淨靜不分。此處從平本作靜，下同。寂靜體即名為定。平本脫寂靜二字，又脫為字從體上有自然智，能知本寂靜體，名為慧。平本脫從字，皆作知此是定慧等。經云，寂上起照，此義如是。無住心不離知，知不離無住。知心無住，更無餘知。此十九字，平本作「無住心不離知知不離無心即無住更無餘知」，故不可讀。湼槃經云，定多慧少，增長無明。慧多定少，增長邪見。定慧等者，明見佛性。今推到無住處便立知。知心空寂，即是用處。法華經云，即同如來知見，廣大深遠。心無邊際，同佛廣大，心無限量，同佛平本脫佛字深遠，更無差別。看平本作者諸菩薩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佛推諸菩薩病處如何。般若經云，菩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平本應下脫「無所住而生其心」七字，而衍「此並用」三字。此三個衍文是原有的校記，意指「無所住」等字須重複一遍，後來鈔手誤收旁注三字作正文。「無所住」底本脫此三字者，今推知識無住心是。「而生其心」者，知心無住是。此節兩本各有脫文，故不可讀。鈴木先生所依北平本有脫文，又有衍文，他沒有用金剛般若經來校補脫文，故他的校本作「應此並用無所住者，今推知識無住心〔如〕是而生其心者。」以上屬于他分寫的第二十一章。以下另起第二十二章「知心無住是本體空寂。……」如此分割，甚不可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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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體空寂。從空寂體上起知，善分別世間青黃赤白，是慧。不隨分別起，是定。即如「凝心入定」，墮無記空。平本作「即疑如心入定，隨無既空。」出定底本作「後空」，依平本改已後，起心分別一切世間有為，喚此為慧！經中名為妄心。平本脫有為的「為」字，又脫「慧經中名為」五字此則慧時則無定，定時則無慧。如是解者，皆不離煩惱。「〔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非解脫心，亦是法縛心，不中用。「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此四句十六字屢見于神會遺著。據「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此四句是神秀門下普寂與降魔藏二大師教人的禪法。四句最末一字，兩本皆作澄，今校改。湼槃經云：佛告瑠璃光菩薩，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令大眾鈍故。此是大般湼槃經高貴德王菩薩品一之文。經文南北本皆作「汝今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大眾鈍故。」底本平本皆作「汝莫作入甚深」。今據經文刪「作」字，補「空定」二字。「令大眾鈍故」，底本平本皆有「令」字，甚有趣味！神會在八世紀看見的經文可能有「令」字，所以我沒有敢刪去。若入定，一切諸般若波羅蜜不知故。此一句是神會解釋「令大眾鈍故」的經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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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但自知本體寂靜，底本作淨空無所有，亦無住著，等同虛空，無處不遍，即是諸佛真如身。真如是無念之體。以是義故，立「無念」為宗。若見平本脫見字無念者，雖具見聞覺知，而常空寂，即戒定慧學一時齊等，萬行俱備，即同如來知見，廣大深遠。云何深遠？以不見性，故言深遠。若了見性，即無深遠。此二十字含有一個很大膽的思想，可惜沒有發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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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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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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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各各至心，令知識得「頓悟解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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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眼見色，善分別一切色，不隨分別起，色中得自在，色中得解脫色塵三昧足。"
      },
      {
        "type": "p",
        "text": "耳聞聲，善分別一切聲，不隨分別起，聲中得自在，聲中得解脫聲塵三昧足。"
      },
      {
        "type": "p",
        "text": "鼻聞香，善分別一切香，不隨分別起，香中得自在，香中得解脫香塵三昧足。"
      },
      {
        "type": "p",
        "text": "舌嘗味，善分別一切味，不隨分別起，味中得自在，味中得解脫味塵三昧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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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身覺種種觸，善能分別觸，不隨分別起，觸中得自在，觸中得解脫觸塵三昧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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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意分別一切法，不隨分別起，法中得自在，法中得解脫法塵三昧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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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是諸根善分別，是本慧。不隨分別起，是本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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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經云，云字兩本同作中。按下文「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引維摩詰經，故校改。「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種種運為世間，不於事上生念，是定慧雙脩，不相去離。定不異慧，慧不異定，如世間燈光不相去離。此十七字，平本重出即燈之時光家禮，即光之時燈家用。即光之時不異燈，即燈之時不異光。即光之時不離燈，即燈之時不離光。即光之時即是燈，即燈之時即是光。定慧亦然。即定之時是慧體，即慧之時是定用。即慧之時不異定，即定之時不異慧。即慧之時即是光，即定之時即是慧。即慧之時無有慧，即定之時無有定。此即定慧雙修，不相去離。後二句者，是維摩詰默然直入不二法門。直入，底本作入真。平本作入直，鈴木校改作直入。維摩詰經入不二法門品云，「時維摩詰默然無言。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玄奘譯本末句作「是真悟入不二法門，於中都無一切文字言說分別！」中古寫本，直真二字往往互混。此篇標題是「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而此章特別說「頓悟解脫」，故我從鈴木校作「直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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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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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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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知識聊簡「煩惱即菩提」義，舉虛空為喻。如虛空本無動靜，明來是明家空，暗來是暗家空。暗空不異明，明空不異暗。此十字，平本脫上七字虛平本脫虛字空明暗自來去。虛空本來平本脫來字無動靜。煩惱與菩提，其義亦然。迷悟雖底本脫雖字別有殊，菩提性元不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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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經云，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知心底本脫心字無住是觀。過去諸佛心亦同知識今日無住心無別。經云，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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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平本作未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此十六字也是引維摩詰經文。何以故？為眾生心中各自底本脫自字有佛性故。知識，此二字平本作若起心外求者，即名邪求。勝天王〔般若經〕兩本皆脫此三字言，「大王，即是如實。」「世尊，云何如實？」平本脫此六字「大王，即平本脫即字不變異。」「世尊，云平本脫云字何不變異？」「大王，所謂如如。」「世尊，云何如如？」「大王，此可智知，非言能說。平本作說能離相無相，遠離思量，過覺觀境。是為菩薩了達甚深法界，即同佛知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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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識，自身中有佛性，未能了了見。何以故？喻如此處各各思量家中住宅，衣服、臥具、及一切等物，具知有，更不生疑。此名為「知」，不名為「見」。底本此下脫去一紙，自「若行到宅中」起，至「若於師處受得禪法所學各自平章」的「各」字止，共三十一行。此一紙三十一行誤黏在「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裏，今移正。平本不脫，可以參證。若行到宅中，見如上所說之物，見字兩本皆作具，今按當作見。平本如字作知，又脫所字即名為「見」，不名為「知」。今所覺底本作學者，具依他說「知」身中有佛性，未能了了「見」。"
      },
      {
        "type": "p",
        "text": "但不作意，心無有起，是真無念。畢竟〔見〕不離知，知不離見。一切眾生本來無相。今言相者，並是妄心。心若無相，即是佛心。若作心不起，是識定，亦名法見心自性定。"
      },
      {
        "type": "p",
        "text": "馬鳴云，若有眾生觀無念者，則為佛智。故今所說般若波羅蜜，從生滅門頓入真如門，更無前照後照，遠看近看，都無此心，乃至七地以前底本脫前字菩薩都總驀過，唯指佛心，即心是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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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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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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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經云，當如法說：口說菩提，心無住處。口說湼槃，心唯寂滅。口說解脫，心無繫縛。"
      },
      {
        "type": "p",
        "text": "向來指知識無住心，知不知？　答，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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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湼槃經云，此是第一義空。若三處俱空，即是本體空寂。平本脫「即是本體空」五字唯有中道亦不在其中。中道因邊而立。平本脫中字，而字猶如三指並同，要因兩邊，始立中指。若無兩邊，中指亦無。經云，虛空無中邊，諸佛身亦然。諸佛解脫法身，亦如虛空無中邊。"
      },
      {
        "type": "p",
        "text": "知識，常須作如是解。今將無上道法分付知識。〔引經〕此二字兩本同似是衍文若領此語，六波羅蜜，恆沙諸佛，八萬四千諸三昧門，一時灌入知識身心。維摩經云，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不可以身得」，心不在外。「不可以心得」，身平本脫身字不在內。「寂滅是菩提」，中間無處所。「滅諸相故」，一切妄念不生。此照體獨立，神無方所。知識，當如是用！"
      },
      {
        "type": "p",
        "text": "得平本無得字上根上智人，見說般若波羅蜜，便能領受，如說修行。如中根人，雖未得，若勸諮問，亦得入。下根人，但至信不退，當來亦能入大乘平本作家十信位中。"
      },
      {
        "type": "p",
        "text": "只如學道人底本脫人字撥妄取淨，是垢淨，非本自淨，平本垢作恬華嚴經云，譬如拭巾有垢，先著灰汁，然〔後〕用淨水洗之。此雖得淨，未名為淨。何以故？此淨為因垢得淨，猶故不淨。維摩經云，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
      },
      {
        "type": "p",
        "text": "知識，非用心時，若有妄起，思憶遠近，不須攝來。何以故？去心既是病，攝來還是病，去來皆是病。底本脫此病字經云，諸法無來去。法性遍一切處，故法無去來。若有妄起，即覺。覺滅底本脫滅字即是本性無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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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無雙遣，境智俱亡。平本遺作遠莫作意即自性菩提。平本莫上有俱字若微細心，即用不著。本體空寂，無有一物可得，是名阿耨菩提。阿耨即「無上」維摩經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菩薩光戒光，亦復如是。自性空寂，底本脫寂字無有形相。"
      },
      {
        "type": "verse",
        "lines": [
          "發心畢竟二不別。",
          "如是二心先心難。",
          "自未得度先度他。",
          "是故敬禮初發心。",
          "初發已為天人師。",
          "勝出聲聞及緣覺。",
          "如是發心過三界。",
          "是故得名最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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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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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八句又見於「南宗定是非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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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家借問，隱而不說。我於此門，都不如是。多人少人，並皆普說。若於師處受得禪法，所學各自上文「若行到宅中」起，至此句「所得各」止，共一紙三十一行，底本脫失，誤收在「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裏，今移正。平本不誤。自平章，唯通其心。若心得通，一切經論義底本無論字，平本無義字無不通者。佛在日，亦有上中下眾生投佛出家。過去諸佛說法，皆對八部眾說，不私說，不偷說。譬如日午時，無處不照。如龍王降雨，平等無二，一切草木隨類受潤。諸佛說法，亦復如是，皆平等心說，無分別心說。上中下眾各自領解。經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自解。平本脫類字，又自字作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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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知識，若學般若波羅蜜，須廣讀大乘經典。見諸平本脫諸字教禪者，不許頓悟，要須隨方便始悟，此是大下品之見。神會此篇題作「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悟壇語」，他主張頓悟，故他反對當時教禪者「不許頓悟」之說。明鏡可以鑒容，平本作監客大乘平本作家，下同經可以正心。第一莫疑。依佛語，當淨三業，方能入得大乘。此頓門一依如來說，脩行必不相悞。平本作悟勤作功夫。有疑者平本無者字來相問。好去。"
      },
      {
        "type": "p",
        "text": "民國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廿九日校寫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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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胡適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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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的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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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宗定邪正五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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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底本「壇語」之後有「南宗定邪正五更轉」歌，共五章，又五言律詩一首，可能都是神會和尚的作品。「五更轉」的主旨，如第四章「法身體性不勞看。看則住心便作意，作意還同妄想」，「善惡不思即無念」；如第三章譏笑「處山谷，住禪林，入空定，便凝心，一坐還同八萬刼，只為檐麻不重金」；如第一章「妄想真如不異居」，「無作無求是功夫」等等，都是「壇語」裏的主要思想。我校寫「壇語」之後，開始校寫「五更轉」，我覺得這兩個文件是彼此「互相發明」的。例如「五更轉」第二章「一坐還同八萬刼」，坐字原作「生」，我依據「壇語」裏說的「須陀洹在定八萬刼，斯陀含在定六萬刼……」一段，校改「生」字作「坐」，這一章就成了有趣味的諷刺文學了。又如「壇語」裏有兩句很驚人的話，「以不見性，故言深遠。若了見性，即無深遠。」試看「五更轉」第四章：「法身體性不勞看。看則住心便作意，作意還同妄想團。」這都是譏評當時的禪學大師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的方法。因為這些緣故，我頗傾向于承認這兩篇韻文也是神會和尚的作品。我把這兩件鈔在這裏做附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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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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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宗定邪正「五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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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更初。妄想真如不異居。迷則真如是妄想，悟則妄想是真如。念不起，更無餘。見本性，等空虛。有作有求非解脫，無作無求是功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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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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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二更催。大圓寶鏡鎮安臺。眾生不了攀緣病，由斯障閉不心開。本自淨，沒塵埃。無染著，絕輪廻。諸行無常是生滅，但觀實相見如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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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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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三更侵。如來智慧本幽深。唯佛與佛乃能見，聲聞緣覺不知音。處山谷，住禪林，入空定，便凝心。一坐原作一生，胡適校改還同八萬刼，只為擔麻不重金。壇語說，「須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阿那含在定四万刼。……住此定中刼數滿足，……發菩提心，同今日知識發菩提心不別。」在定中八万刼，結果還同今日凡夫一樣！這是神會很嚴厲的批評當時的禪學。若作「一生還同八万刼」，就沒有意思了。"
        ]
      },
      {
        "type": "p",
        "tex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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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四更蘭。法身體性不勞看。看則住心便作意，作意還同妄想團。放四體，莫攢玩。任本性，自公官。善惡不思即無念。無念無思是湼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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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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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五更分。菩提無住復無根。過去捨身求不得，吾師普示不忘原作望恩。施法藥，大張門，去障膜，豁浮雲，頓與眾生開佛眼，皆令見性免沉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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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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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真乘實罕遇，至理信幽深。",
          "欲離相非相，還將心照心！",
          "髻中珠未得，衣裏寶難尋。",
          "為報檐麻者，如何不重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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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民國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廿九日，校寫完畢。　胡適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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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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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這是伯希和Paul Pelliol從敦煌取去的唐寫本 Pelliot 3047 號卷子的後幅。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十八日發見這個卷子。其前幅，我已收作「神會和尚遺集卷一」民國十九年——九三〇——上海亞東圖書館初版，頁九九～一五二。後幅有標題一行：「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　並序　獨孤沛撰」。這殘卷雖有「修論者」獨孤沛的主名，因為內容還是神會和尚和崇遠法師的問答論辯的記錄，所以我收作「神會和尚遺集卷二」亞東初版，頁一五九～一六七。"
      },
      {
        "type": "p",
        "text": "今年我用巴黎的 Pelliot 2045 號卷子，寫定了「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下卷」。所以我又用 Pelliot 3047 號卷子的照片，重新校寫一遍，作為這一卷富有歷史趣味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上卷」。"
      },
      {
        "type": "p",
        "text": "一九五八、八、廿四，胡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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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　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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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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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獨孤沛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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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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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弟子於會和上法席下見〔和上〕與崇遠法師諸論義，便修。從開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論本並不定，為修未成，言論不同。今取廿載一本為定。「二十載一本」原作「二十一載本」，神會遺集二同。今改正。後有「師資血脈傳」，亦在世流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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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歸命三寶法，法性真如藏，",
          "真身及應身，救世大悲者！",
          "宗通立宗通，如月處虛空。",
          "唯傳頓教法，出世破邪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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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曰，有何因緣而修此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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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曰，我聞心生即種種法生，心滅即種種法滅者，一切由己，妄己即凡。古聖皆染便諍果。世情逐塊，修無生以住生，學人迷方，欲不動而飜動。是非標競□□□□差等其了議以上文字不甚可解。「了議」似當作「了義」。此卷中「義」「議」往往互混。如首句「論議」即「論議」。即我襄陽神會和上，悟無生法忍，得無碍智，說上乘法，誘諸眾生，教道眾生。教道廻向者，若百川赴海。於開元廿年原作「二十二年」，遺集二同。今改正。正月十五日在滑臺大雲寺設無遮大會，廣資嚴飾，昇師子坐，為天下學道者說：梁朝婆羅門僧學菩提達摩是南天竺國國王第三子，少小出家，智惠甚深，於諸三昧，獲如來禪。遂乘斯法，遠涉波潮，至於梁武帝。武帝問法師曰，「朕造寺度人，造像寫經，有何功德不？」達摩答，「無功德」。武帝凡情不了達摩此言，遂被遣出。〔達摩〕行至魏朝，便遇惠可。〔惠可〕時年四十，此四字原作「時卅」二字。續僧傳記惠可初遇達摩，「年登四十」。敦煌本歷代法寶記作「時年卌」。故遺集二校記說，亦當作「時卌」。神會遺集出版後兩年，日本石井光雄影印他得到的敦煌寫本「神會語錄」殘卷，其內容和我校印的神會和上遺集卷一多相同，但其末後部分有六代祖師小傳，其中「可禪師」小傳說他「時年卌，奉事達摩」。故照改作「時年四十」。俗姓姬，武牢人也。武牢即虎牢，唐朝人避諱，改虎作武。石井本神會語錄作「俗姓周，武漢人也」。遂與菩提達摩相隨至嵩山少林寺。達摩說不思〔議〕法，惠可在堂前立，其夜雪下至惠可腰原作要，惠可立不移處。達摩語惠可曰，「汝為何此間立？」惠可涕淚悲泣曰，「和上從西方遠來至此，意〔欲〕說法度人。惠可今不憚損軀，志求勝法。唯願和上大慈大悲。」達摩語惠可曰，「我見求法之人咸不如此。」惠可遂取刀自斷左臂，置達摩前。達摩見之〔曰〕，「汝可。」在先字神光，因此立名，遂稱惠可。「字」原作「自」。依石井本改。〔惠可〕深信堅固，棄命損身，志求勝法，喻若雪山童子捨身命以求半偈。雪山童子——也稱雪山菩薩——捨身命以求半偈的故事，見于大般湼槃經的聖行品第七之四。達摩遂開佛知見，以為密契；便傳一領袈裟，以為法信，授與惠可。惠可傳僧璨。唐人碑版記此世系，第三代多作「僧璨」。唐人寫本璨字多寫成㻮字。㻮傳道信。道信傳弘忍。弘忍傳惠能。六代相承，連綿不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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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見會和上在師子座〔上〕說：「菩提達摩南宗一門，天下更無人解。若有解者，我終不說。今日說者，為天下學道者辨其是非，為天下學道者定其宗旨。」原作「定其定其旨見」，遺集二寫作「定其旨見」。此論下卷有「我自料簡是非，定其宗旨」的話，故我校改「定其宗旨」。「見」字改屬下句。"
      },
      {
        "type": "p",
        "text": "見有如此不思議事，甚為奇矚。君王有感，異瑞來祥。正法重興，人將識本。所以修論。以上似是獨孤沛的「序」，以下似是「定是非論」本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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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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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于時有當寺崇遠法師者，先兩京名播，海外知聞，處於法會，詞若湧泉，所有問語，實窮其原。提婆之後，蓋乃有一。時人號之「山東遠」，豈徒然耶？原作「耳」遠法師乃於是日來入會中，揚眉亢聲，一欲戰勝。即時（？）人侶□卷屏風，稱有官客擬將著侍。此句前六字，我得的兩次照片都糢糊不可讀。一九四九年法國Jacques Gernet 先生用法文翻譯神會和尚遺集四卷，〔Entretiens duMaitre de Dhyana Chen-Houei du Ho-tso〕在河內出版，其一一一～一一二頁附有胡適校寫本正誤表。表中有此句，校作「即時（？）人侶□卷屏風稱有官客擬將著侍」。Gernet 親校原卷，補改如此，但仍不很可懂。和上言，此屏風非常住家者。何乃拆破場，將用祇承官客。于時崇遠法師提和上手而訶曰，禪師喚此以為莊嚴不？和上答言，是。遠法師言，如來說莊嚴即非莊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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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上言，經文原作「云」，Gernet校改所說，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法師重徵以何者不盡有為，不住無為。和上答，不盡有為者，從初發心，坐菩提樹，成正等覺，至雙林入湼槃，於其中一切法悉皆不捨，即是不盡有為。不住無為者，修學空，不以空為證；修學無作，不以〔無〕作為證，即是不住無為。"
      },
      {
        "type": "p",
        "text": "法師當時無言，良久乃語。法師曰，婬怒是道，不在莊嚴。和上語法師，見在俗人應是得道者。遠法師言，何故指俗人以為得道？和上言，法師所言婬怒是〔道〕，俗人並是行婬欲人，何故不得道？"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禪師解否？和上答，解。法師言，解是不解。和上言，法華經云，「吾從成佛以來，經無量無邊阿僧祇刼。」應是不成佛？亦應不經無量無邊阿僧祇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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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遠法師言，此是魔說。"
      },
      {
        "type": "p",
        "text": "和上言，道俗總聽！從京洛已來，至于海隅，相傳皆許遠法師解義聰明，講大乘經論更無過者。今日〔遠法師〕喚法華經是魔說！未審何者是佛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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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師當時自知過甚，對眾茫然，良久，欲重言。和上言，脊梁着地，何須重起？"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和上語法師，神會今設無遮大會兼莊嚴道場，不為功德，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
      },
      {
        "type": "p",
        "text": "和上言，神會若學□□□□，即是法師。法師若學神會，經三大阿僧祇刼，不能得成。此節中空四字，遺集二寫作「灠機□□」Gernet先生校補空白二字作「告不」，還是不可懂。今年我細看巴黎寄來的照片，越看越不懂，所以我把這四個字都改成空格。第一個字可能是「濫」字？本來神會這兩句話都是謾罵，可能他用的是當時的土話，在一千二百年後就不可懂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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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上出語，左右慚惶，相顧無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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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然二大士雖原作誰相詰問，並皆立〔而〕未坐。所說微妙，尚未盡情。時乾光法師亦師僧中〔之〕一，見遠論屈，意擬相挾，乃命是人令置牀机，更請竪宗，重開談論，遂延和上及遠法師坐。此句中「是人」，Gernet 校改作「侍人」。我主張仍依原文作「是人」。此論用「是」字，往往是唐人白話的用法。如下卷說「所是門徒若為修道？」即是「諸門徒那麼修道？」又如「所是偷者皆偷不得。」即是「諸偷者皆偷不得。」此處「是人」似即「所是人」，即諸人。八世紀的「牀机」即是我們今日的椅子󱊧子。乾光法師叫大家安排牀机，要神會和崇遠坐下，也許還要那四十多個大和尚都坐下。其餘聽眾大概還是席地而坐。和上平生清禪，與物無競，此四字原作「與物無物無競」六字縱欲談論，辭讓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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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于時有府福先寺師，荷澤寺法師，及餘方法師數十人，齊聲請禪師坐，咸言，「禪師就坐。今日正是禪師辨邪正定是非日。此間有四十餘箇大德法師論師為禪師作證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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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上固辭不〔得〕已時乃就坐。然明鏡不疲於屢照，清流豈禪於風激？勝負雖則已知，眾請固將難免。和上以無疑慮，此日當仁〔不讓〕。此處語氣似未完，暫補「不讓」二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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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遠法師重問曰，禪師用心於三賢，十聖，四果人等，今在何地位？和上言，在滿足十地位。遠法師言，初地菩薩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薩分身千佛世〔界〕，乃至十地菩薩分身無量無邊萬億佛世界。禪師既言在滿足十地位，今日為現少許神變。崇遠望此意此五字原作「望遠此意」，依下卷校改執見甚深。特為見悟至玄，所以簡詮如〔響〕。Pelliot 3047 號卷子到「如」字為止，以下殘缺。依下卷補「響」字。"
      },
      {
        "type": "head",
        "text": "三、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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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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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據我們現在的知識，「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現存三個敦煌寫本，都在巴黎的國家圖書館。這三個寫本的原編號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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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一本，Pelliot 3047 號"
      },
      {
        "type": "p",
        "text": "第二本，Pelliot 3488 號"
      },
      {
        "type": "p",
        "text": "第三本，Pelliot 2045 號"
      },
      {
        "type": "p",
        "text": "第一本我曾校寫作「神會和尚遺集卷二」，今年我重新校寫作「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上卷」。"
      },
      {
        "type": "p",
        "text": "第二本我曾校寫作「神會和尚遺集卷三」。我在當時就說，「我疑心那一卷也是南宗定是非論別本的後半」。神會遺集，亞東版，頁一七〇現在第三本出現了，其中果然有一部分和第二本完全相同，可以彼此參校。我當時曾指出第二本脫去了一紙。現有的第三本果然可以補第二本的脫文六百字。"
      },
      {
        "type": "p",
        "text": "第三本是近年法國國家圖書館裏清理出來的。前年鈴木大拙先生和他的學生 Richard DeMartino 從法國回到紐約，帶來了 Pelliot 2045 號長卷的照片。這個長卷的第一件就是「南宗定是非論」，第二件就是「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這兩件都是我三十年前沒有看見的。這個長卷的保存狀態很不好，「南宗定是非論」是第一件，所以前面殘缺最多，損壞最多。後面又因為紙張接縫之處往往脫節了，往往被人胡亂黏接，就黏錯了四大張紙，每紙平均三十一行。其中有一紙三十一行是「壇語」的一部分，錯到「南宗定是非論」裏來了。"
      },
      {
        "type": "p",
        "text": "這三個敦煌寫本是同出于一個來源的三個鈔本。這一點最可以表示神會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在當時流行之廣而且遠！"
      },
      {
        "type": "p",
        "text": "第一本保存了「定是非論」的開頭，有標題，有造論者獨孤沛的姓名，有此論開篇的四十九行。這個有頭無尾的殘卷，我現在叫作「上卷」。第三本包括第二本的全部，又有此論的最後部分，又有造論者的駢文論贊和韻文頌贊，最後有「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一行。這個有尾無頭的長卷，我現在寫定，叫作「下卷」。"
      },
      {
        "type": "p",
        "text": "最有趣的是，「上卷」的最後一段和「下卷」的最前一段都是遠法師問神會「今在何地位」，神會自言「在滿足十地位」，崇遠就要求他「今日為現少許神變」。除了這一段之外，「上卷」和「下卷」沒有一段有相同的內容。所以我猜想，這上下兩卷合併起來，「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全卷大概都在這裏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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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四日第一次發見此論，到今年我校寫全論完畢，恰是三十二年。"
      },
      {
        "type": "p",
        "text": "一九五八、八、卅一日，胡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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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遠法師重問曰，禪師用心於三〕賢，十聖，四果人等，今在何地位？　和上言，在滿足十〔地位〕。　〔遠法師言〕，初地菩薩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薩分身千佛世界。乃〔至十地菩薩分身〕無量無邊佛世界。　禪師既言在滿足十地位，今日為現少許神變。崇遠望此意執見甚深，特為見悟至玄，所以簡詮如響。巴黎敦煌卷子 Pelliot 3047 後幅「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殘卷的最後一段即是此段，到「簡詮如響」的「如」字為止。方括孤內的字都是我用那一卷校補此段殘壞的字。看胡適神會遺集卷二，頁一六六～一六七"
      },
      {
        "type": "p",
        "text": "和上言，大般湼槃經云，如來在日，只許純陀心同如來心，□了如來□，□□□來身。經云，南無純陀！南無純陀！身雖凡夫，心〔如來佛〕。此四句，依大般湼槃經的壽命品第一之二校補。此上引經「如來在日只許純陀……」實不是經文。□□□□□□□□□□常不言自證。今日會身是凡□□□□□□□□□□□□□□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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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遠法師默然不言。此段崇遠問的最嚴厲。因為神會自誇「在滿足十地位」，所以崇遠要他「現少許神變」。神會的答話殘缺太多，但可以看出他自比于純陀。在湼槃經裏，佛在湼槃之前，只受純陀的供養。純陀雖然「心如佛心」。究竟「身是凡夫」。神會自認身是凡夫，不能現什麼神變。"
      },
      {
        "type": "p",
        "text": "和上問遠□□□□□□□□□□□□□□□□□得□□……此處缺失約二十字……□□□經義者當知是人則見□□法師不見佛性故言不合講。遠法師問禪師見佛性不？　和上答言，見。　遠法師問，為是比量見？為是現量見？　和上答，比量見。　又責〔問〕，何者是比，何者是量？　和上答，所言比者，比於純陀。所言量者，等純陀。　遠法師言，禪師定見不？　和上答，定見。　遠法師問，作勿生見？　和上答，無作勿生。　遠法師則默然不言。　和上見默然不識此言，更不徵問。"
      },
      {
        "type": "p",
        "text": "和上言，見在道俗總聽。神會意欲得法師重問見。神會三十餘年所學功夫，唯在「見」字。法師向來問見，未稱神會意。神會答法師見亦未盡情。更欲得法師重問見。□□□□□亦欲得重問禪師□□是眼見？為是□□□□□□見為□□□□□□□□□□□□□遠法師□□□□□□□□□□和上言，法師□□□□□□虛空□□□□□□□□□□□□虛空□□□□□□□□□□□□□□□□□□□□□□以上是本卷的第二段殘片，今校移作第一段。"
      },
      {
        "type": "p",
        "text": "胡適按，這幾段問答殘缺太多，不容易懂得。敦煌寫本曆代法寶記巴黎倫敦兩處都有，兩本都收在「大正新修大藏經」第五十一卷；朝鮮金九經參校兩本，寫成一本，分為三卷，用鉛字排印發行，題為「校刊歷代法寶記」有一長段提及神會「開元中，滑臺寺為天下學道者定其宗旨」，又「天寶八載中，洛州荷澤寺亦定宗旨」。那一長段雖然沒有舉出「南宗定是非論」的篇題，其實是摘引了此論的文字。我現在把法寶記引此論的部分鈔在這裏，給我們做比較資料："
      },
      {
        "type": "p",
        "text": "「東京荷澤寺神會和上……開元中，滑臺寺為天下學道者定其宗旨。……天寶八載中，洛州荷澤寺亦定宗旨。被崇遠法師問：禪師於三賢十聖修行，證何地位？會〔和上〕答曰：湼槃經云，『南無純陀！南無純陀！身同凡夫，心同佛心。』會和上却問遠法師，講湼槃經來得幾篇？遠法師答，四十餘遍。又問，法師見佛性否？法師答，不見。會和上云，師子吼品云，若人不見佛性，即不合講湼槃經。若見佛性，即合講湼槃經。遠法師却問，和上見佛性否？會答，見。又問，云何為見？復眼見耶？耳鼻等見耶？會答，見無爾許多。見只沒見。又問，見等純陀否？會答，比量見。比即比於純陀。量等純陀，不敢定斷。」"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言□□□有般若故致□□□□□□虛空無般若□□使不得□□□遠法師言，般若無知，何故言見？　和上言，般若無知，無事不知，以無不知故，致使得言見。　遠法師杜口無言。"
      },
      {
        "type": "p",
        "text": "和上言，比來法師喚禪師作無所知。今日禪師喚法師作無所知。　遠法師問，何故喚法師作無所知？　和上言，唯嗟法師不〔知〕定慧等學。　又問，何者是禪師定慧等學？　和上答，言其定者，體不可得。言其慧者，能見不可得體，湛然常寂，有恒沙之用，故言定慧等學。"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禪師既口稱達摩宗旨，未審此禪門者有相傳付囑，為是得說只沒說？　和上答，從上已來，具有相傳付囑。　又問，相傳□□已來，經今幾代？　和上答，經今六代。遠法師□□□□□□□□□□□以上原是本卷的第一段殘片，今移作第二段。此下敘菩提達摩將袈裟付囑與慧可，再傳至僧璨，殘缺約五六十字？……□□□□□□□□付囑璨禪師，隨朝□□□□□□□□□□□□□□□□□□□信禪師在雙峰山將袈裟付□與□禪師。唐朝忍禪師在東山將袈裟付囑與能禪師。經今六代。內傳法契，以印證心。外傳袈裟以定宗旨。從上相傳，一一皆與達摩袈裟為信。其袈裟今見在韶州，更不與人。餘物相傳者，即是謬言。又從上已來六代，一代只許一人，終无有二。終有千萬學徒，只許一人承後。"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何故一代只許一人承後？　和上答，譬如一國唯有一王；言有二者，無有是處。譬如一四天下唯有一轉輪王；言有二轉輪王者，無有是處。譬如一世界唯有一佛出世；言有二佛出世者，無有是處。"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諸人總不合說禪教化眾生不？　和上答，總合說禪教化眾生，發起眾生一念善心者，是不可思議。昔釋迦如來在日諸□□□□□□□□□化眾生，終無有一人敢稱為佛者。□□□□□□□□□□□□□□□一代只有一人竪立宗旨，開禪門□□□□今日天下諸□□□□百餘人各立門戶繚亂□人者，從□□□□□上答，從秀禪□□□□將□□□□說禪教人，並□傳□□□□□□□□□□餘人已下　有數百餘人說禪教人，並無大小，無師資情，共爭名利，元無稟承，亂於正法，惑諸學道者。此滅佛法相也。能禪師是的的相傳付囑人，已下門徒道俗近有數此下似脫「十」字，或「百」字餘人，無有一人敢濫開禪門。縱有一人得付囑者，至今未說。"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世人將秀禪師得道果不可思議人，今日何故不許秀禪師充為六代？　和上答，為忍禪師無傳授付囑在秀禪師處，縱使後得道果，亦不許充為第六代。何以故？為忍禪師無遙授記處，所以不許。"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普寂禪師口稱第七代，復如何？　和上答，今秀禪師實非的的相傳，尚不許充為第六代，何況普寂禪師是秀禪師門徒，　承稟充為第七代？見中岳普寂禪師，東岳降魔藏禪師，此二大德□□秀禪師是第六代，未審秀禪師將□信充為第六代？我韶州一門從上已來，排其代數，皆□達摩袈裟□□□普寂禪師在嵩山竪碑銘，立七祖堂，脩法寶紀，排七代數。□□□□其付囑佛法　　　並不□秀禪師已下門徒事。何以故？為無傳授，所以不許。"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秀禪師為兩京法主，三帝門師，何故不許充為六代？　和上答，從達摩已下，至能和上，六代大師，無有一人為帝師者。"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未審法在衣上，將衣以為傳法？　和上答，法雖不在衣上，表代代相承，以傳衣為信，令弘法者得有稟承，學道者得知宗旨不錯謬故。昔釋迦如來金蘭袈裟見在雞足山，迦葉今見持此袈裟，待彌勒出世，分付此衣，表釋迦如來傳衣為信。我六代祖師亦復如是。"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未審能禪師與秀禪師是同學不？　答，是。　又問，既是同學，教人同不同？　答言，不同。　又問，既是同學，何故不同？　答，今言不同者，為秀禪師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此十六字，屢見本卷，末句「證」字皆作「澄」字。但巴黎 Pelliot 3488 殘卷很清楚的作「證」字。又 Pelliot 3047 殘卷也作「證」字。這十六字四句，定，淨，證為韻，不應作「澄」，故我校改作「證」。下同。緣此不同。　遠法師問，何故能禪師此下卷子撕破，損壞兩行，止存幾個字□□□□□□□□□□□□□□□□攝心內證□□□能禪師□□□□□□答此是□□□□□□□□□□□□□□□□□□□□□□□□□□□□□心內證□和上答，此是愚人法。離□□□□□□□法即是能禪師□處。是故經文，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從上六代已來，皆無有一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是以不同。"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能禪師已後，有傳授人不？巴黎 Pelliot 3488 殘卷即從「傳授人不」起，我已校印在神會和尚遺集卷三，頁一七五～一八六。此下用那個卷子校勘。　答，有。　又問，傳授者是誰？　和上答，已後應自知。"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如此教門豈非是佛法？何故不許？　和上答，皆為頓漸不同，所以不許。我六代大師一一皆言，單刀直入，直了見性，不言階漸。夫學道者須頓見佛性，漸修因緣，此八字，遺集三作「頓悟漸修」四字不離是生，而得解脫。譬如母頓生子，本卷母上，子上，皆有「其」字，今從遺集三。與乳，漸漸養育，其子智慧自然增長。頓悟見佛性者，亦復如是，智慧自然漸漸增長。所以不許。"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嵩岳普寂禪師，東岳降魔藏禪師，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禪，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指此以為教門。禪師今日何故說禪不教人坐，遺集三無「不教人坐」四字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何名坐禪？　和上答，若教人坐，遺集三無「坐」字，兩卷皆無下「教人」二字〔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者，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為坐。今言禪者，見本性為禪。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門為是者，維摩詰不應訶舍利弗宴坐。Pelliot 3488 殘卷「若指」以下脫去一紙，故我在遺集三，頁一七六，指出此處「疑脫去一紙」。本卷「若指」以下果然有六百字，可補遺集三的脫文。"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何故不許普寂禪師稱為南宗？　和上答，為秀和上在日，天下學道者號此二大師為「南能」，「北秀」，天下知聞。因此號，遂有南北兩宗。普寂禪師實是玉泉學徒，實不到韶州，今口妄稱南宗，所以不許。神秀原住荊州的玉泉寺，故普寂是「玉泉學徒。」"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何故不許普寂禪師？　和上答，為普寂禪師口雖稱南宗，意擬滅南宗。　遠法師問，何故知意擬滅南宗？　和上歎言，苦哉！苦哉！痛哉！痛哉！不可耳聞，何期眼見！開〔元〕二年中三月內，使荊州刺客張行昌詐作僧，取能和上頭。大師靈質被害三刀。盛續碑銘經磨兩遍。盛續似是撰碑文的人名？又使門徒武平一等磨却韶州大德碑銘，別造文報，鐫向能禪師碑，□立秀禪師為第六代，□□□□及傳袈裟所由。又今普寂禪師在嵩山竪碑銘，立七祖堂，修法寶紀，排七代數，不見著能禪師。□能禪師是得傳授付囑人，為〔人〕天師，蓋國知聞，即不見著。如禪師此是嵩山法如是秀禪師同學，又非是傳授付囑人，不為人天師，天下不知聞，有何承稟，充為第六代？普寂禪師為秀和上竪碑銘，立秀和上為第六代。今脩法寶紀，又立如禪師為第六代。未審此二大德各立為第六代，誰是誰非，請普〔寂〕禪師子細自思量看！"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普寂禪師開法來數十餘年，何故不早較量，定其宗旨？　和上答，天下學道者皆往決疑，問真宗旨，並被普寂禪師倚勢唱使門徒拖出。縱有疑者，不敢呈問，未審為是為非。昔釋迦如來在日，他方諸來菩薩及諸聲聞，一切諸外道等詰問如來，一一皆善具答。我韶州大師在日，一切人來徵問者，亦一一皆善具答。未審普寂禪師依何經論，不許借問，誰知是非？長安三年西曆七〇二，秀和上在京城內登雲花戒壇上，有網律師大儀□□於大眾中借問秀和上：「承聞達摩有一領袈裟相傳付囑，今在大禪師處不？」秀和上云「黃梅忍大師傳法袈裟今見在韶州能禪師處。」Pelliot 3488 殘卷脫去一紙，其脫文到「今見」字止。秀和上在日指第六代傳法袈裟在韶州，口不自稱為第六代數。今普寂禪師自稱為第七代，妄竪秀和上為第六代，所以不許。"
      },
      {
        "type": "p",
        "text": "爾時和上告此五字本卷作「又語」二字，依遺集三改遠法師及諸人等：莫怪作如此說，見世間教禪者多，於學禪者極其繚亂。恐天魔波旬及諸外道入在其中，惑諸學道者滅於正法，故如此說。久視年，遺集三年下有「中」字，本卷無。則天聖曆三年五月改元久視，次年正月又改大足。久視年當西曆七百年。則天召秀和上入內，臨發之時，所是道俗頂禮和上，借問：「和上入內去後，所是門徒若為脩道？依止何處？」秀和上云：「韶州有大善知識，元是東山忍大師付囑，佛法盡在彼處。汝等諸人如有不能自決了者，向彼決疑，必是不可思議，即知佛法宗旨。」又普寂禪師同學，西京清禪寺僧廣濟，景龍三年七〇九十一月至韶州，經十餘日，遂於夜半入和上房內，偷所傳袈裟。和上喝出。其夜惠達師遺集三作「惠遠」，玄悟師聞和上喝聲，即起看，至和上房外，遂見廣濟師把玄悟師手，不遣作聲。其玄悟師，惠達師六字遺集三作「惠遠玄悟等」五字入和上房看和上，和上云：「有人入房內，申手取袈裟。」其夜所是南北道俗並至和上房內，借問和上：「入來者是南人？北人？」和上云：「唯見有人入來，亦不知是南人北人。」眾人又問：「是僧？是俗？」「亦不知是僧是俗。」和上的的知，此一段全依本卷。遺集三文字稍不同。如「的的知」三字，遺集三作「實識入房人」。恐畏有損傷者，遂作此言。和上云，「非但今日，此袈裟在忍大師處三度被偷。忍大師言，其袈裟在信大師處一度被偷。所是偷者，皆偷不得。因此袈裟，南北道俗極甚紛紜，常有刀棒相向。」"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曰，普寂禪師名字蓋國，天下知聞，眾口共傳為不可思議。遺集三無「為」字何故如此苦相非斥？遺集三無「何故」二字，又脫「苦」字。豈不與身命有讎？本卷「豈不」之下，誤脫一紙，共三十一行。此一紙，自「與身命有讎」起，至下文「若善男子善女子信受金剛般若波羅蜜」止，誤黏在後文兩紙六十二行之後。遺集三依據 Pelliot 3488 殘卷，此處不誤，今據他改正。　和上答曰，讀此論者，不識論意，謂言非斥。普寂禪師與南宗有別。我自料簡是非，定其宗旨。我今為弘揚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眾生知聞，豈惜身命！"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修此論者不為求名利乎？　和上答曰，修此論者，生命尚不惜，豈以名利關心？本卷「不為」上有「有」字，「答曰」下有「今」字。依遺集三刪。我跋遺集三，曾指出 Pelliot 3488 卷子「楷書精寫，……字字秀整。」此卷寫手是有學的文人，故鈔寫時往往修改原文。如上文改「又語」為「爾時和上告」；如上文改「的的知」為「實識入房人」；如此處刪「有」「今」兩字，都是有意修改。又「遠法師」，此卷皆刪「法」字。我此次校寫，往往採用遺集三。但如「的的知」之類，可以表示原件的文體，我仍保留原文。"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唐國菩提達摩既稱其始，菩提達摩復承誰後？又經幾代？　和上答，菩提達摩西國承僧伽羅叉，僧伽羅叉承須婆蜜，須婆蜜皆當作「婆須蜜」，即 Vasumitra，兩卷同誤承優婆崛，優婆崛承舍那婆斯，舍那婆斯承末田地，末田地承阿難，阿難承迦葉，迦葉承如來付。唐國以菩提達摩而為首，西國以菩提達摩為第八代。遺集三脫「而為首西國以菩提達摩」十字。西國有般若蜜多羅承菩提達摩後。唐國有惠可禪師承菩提達摩後。本卷脫「菩提達摩」四字自如來付西國與唐國，總經有一十三代。此七字本卷作「總有十四代」。今從遺集三。達摩在西國為第八代，在中國為第一代，故兩國共十三代。"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據何得知菩提達摩在西國為第八代？　和上答，據禪經序中具明西國代數。又惠可禪師親於嵩山少林寺問菩提達摩西國相承者，菩提達摩以上九字，遺集三脫答一如禪經序所說。此處神會引「禪經序」作他的西國八代說的根據。「禪經」是東晉末年——約當四一〇——廬山譯出的「達摩多羅禪經」。其開卷序引中說到大迦葉以下八個「持法者」。神會把達摩多羅 Dharmatara 和菩提達摩 Bodhidarma 誤認作一個人，故有此大錯誤！至于他說惠可親問達摩一節，那更是有心說誑了。看胡適「荷澤大師神會傳」三。"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西國亦傳衣不？　答，西國不傳衣。　問，西國何故不傳衣？　答，西國為多遺集三無「為」字是得聖果者，心無矯詐，唯傳心契。漢地多是凡夫，苟求名利，是非相雜，所以傳衣定遺集三作「示」其宗旨。"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曰，禪師修何法？行何行？　和上答，修般若波羅蜜法，行般若波羅蜜行。　遠法師問，何以不修餘法，不行餘行，唯獨修般若波羅蜜法，行般若波羅蜜行？本卷脫「行般若波羅蜜」六字，依遺集三補。　和上答，修學般若波羅蜜〔法〕，能攝一切法。行般若波羅蜜行，是一切行之根本。"
      },
      {
        "type": "verse",
        "lines": [
          "金剛般若波羅蜜，",
          "最尊最勝最第一。",
          "無生無滅無去來，",
          "一切諸佛從中出。"
        ]
      },
      {
        "type": "p",
        "text": "和上言：告諸知識，若欲得了達甚深法界，直入一行三昧者，先須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修學般若波羅蜜法。何以故？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當知是人不從小功德來。譬如帝王生得太子，若同俗例者，無有是處。何以故？為從最尊最貴處來。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亦復如是。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百千萬億佛所種諸善根，得聞如是言說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如來悉知悉見。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演說？是故勝天王般若經云，「云何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通達甚深法界？」佛告勝天王言，「大王，即是如實。」「世尊，云何如實？」「大王，即不變異。」「世尊，云何不變異？」「大王，所謂如如。」「世尊，云何如如？」「大王，此可智知，非言能說。何以故？過諸文字，無此無彼，離相無相，遠離思量，過覺境觀：是為菩薩遺集三無此二字了達甚深法界。」本卷與遺集三此下有「勝天王般若經云」七字，今查下文的話並不見於勝天王經，故刪。"
      },
      {
        "type": "p",
        "text": "般若波羅蜜無有一法可為譬喻。若善男子善女人信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遺集三無「金剛」二字，又無「經」字。又自上文「與身命有讎」起，至此句「金剛般若波羅蜜」為止，共一紙三十一行，本卷誤黏在後文兩紙六十二行之後，今已改正。所獲功德不可思量。若此功德有色有形者，空界不可容。遺集三脫「可」字以般若波羅蜜如實見，名為證。以智通達，名為至。假使一切眾生皆住十地，入諸三昧觀，如來定不能測量。"
      },
      {
        "type": "p",
        "text": "善知識，必須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此八字依遺集三，本卷作「此經」。此經號為一切諸佛母經，亦是一切諸法祖師。恒沙三昧，八萬四千諸波羅蜜門，皆從般若波羅蜜生。必須誦持此經。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一切法之根本。譬如大摩尼寶在於此六字遺集三脫大海之內，大海之內此四字遺集三脫所有一切諸寶皆因摩尼寶力而得增長。何以故？是大寶威德力故。修學般若波羅蜜者，亦復如是，一切智慧皆因般若波羅蜜而得增長。"
      },
      {
        "type": "p",
        "text": "若不遺集三脫此二字誦般若波羅蜜經者，譬如皇太子捨其父王，於他人處而求得王位者，無有是處。故小品經云，復次，須菩提，諸經不能至薩婆若。此四字，遺集三作「薩波若海」，薩婆若 Sarvajña 是最高無上智慧。若菩薩捨般若波羅蜜而讀誦之，遺集三之下有「餘」字。「之」指「諸經」，不當有「餘」字是菩薩捨本而取枝葉。是故勝天王般若經云，佛告勝天王言，菩薩摩訶薩修學一法通達一切法者，所謂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亦號為一切諸佛秘密藏，亦號為總持法，亦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除字依遺集三僧真實不虛。三世諸佛皆因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
      {
        "type": "p",
        "text": "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擧恒河中沙，一沙為一恒河，爾許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不如於此經中乃至受四句偈等，如此功德勝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
      {
        "type": "p",
        "text": "諸學道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隨所在之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悉皆供養。何以故？為此經在處，在處即尊；經在人，人亦貴。此十五字，遺集三作「為此經在在處處即是為塔」十一字。何以故？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為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故。在在處處若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切諸佛恭敬般若波羅蜜經卷，如佛弟子敬佛。何以故？經云，諸佛之師，所謂法也。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刼以身布施，不如聞此經典，信心不違。何況書寫，受持，為人解說？"
      },
      {
        "type": "p",
        "text": "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者字本卷作云，今從遺集三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何以故？譬如大龍不雨閻浮提。若雨閻浮提，如漂棄葉。若雨於大海，其海不增不滅。故若大乘者，若最上乘者，聞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不驚不怖不畏不疑者，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從無量久遠刼來，常供養無量諸佛及諸菩薩，脩學一初善法，今日得聞般若波羅蜜，不生驚疑。"
      },
      {
        "type": "p",
        "text": "是故經云，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用一切珍寶造七寶塔高於梵天，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脩學般若波羅蜜。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須陁洹果，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斯陁含果，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阿那含果，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阿羅漢果，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以上三十三字，遺集三脫。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辟支佛道，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眾生盡證得十信心，盡證得十住心，盡證得十行心，盡證得十迴向心，不如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何以故？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為能成就諸佛甚深無上智慧故。Pelliot 3488 殘卷——遺集三——至「是經有不可」為止，以下殘缺。"
      },
      {
        "type": "p",
        "text": "故告諸知識，若人犯阿鼻地獄一切極惡重罪，無處懺悔而不能得滅者，必須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脩學般若波羅蜜。當知是人其罪即滅。何以故？譬如一切雜色之鳥至須彌山下發心□與山同共一色。何以故？是山威德力故。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威德力故亦復如是。"
      },
      {
        "type": "p",
        "text": "諸知識誦〔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而不能得入一行三昧者，為先世重罪業障故，必須誦持此經，以此經威德力故，感得世人輕賤，現世輕受。以輕受故，以輕賤故，先世重罪業障即為消滅。以消滅故，即得入一行三昧。"
      },
      {
        "type": "p",
        "text": "是故勝天王般若經云：佛告文殊師利，若四天下悉為微塵，彌許塵數諸佛如來，若有惡人皆悉殺害，文殊師利，於意云何？是人得罪多不？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此罪不可聞，不可計，不可思量。佛告文殊師利菩薩，若復有人障礙此修多羅，此四字原作「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依勝天王經改正。修多羅即經。毀謗不信，其罪重彼百分不及一，千分萬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
      {
        "type": "p",
        "text": "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佛自言：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刼於燃燈佛前得值八萬四千萬億「那由他」一個「那由他」Nayuta 是十万，或百万，或千万。此句「八万」原作「八百」。諸佛及佛弟子，一一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而不能得授菩提記。何以故？為有所得。及後於燃燈佛所得菩提記者，為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脩學般若波羅蜜，獲無所得，得菩提記，今得成佛，號釋迦牟尼。若將供養諸佛功德較量誦持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及為他人說所得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此一節與金剛經各種譯本都不相符。"
      },
      {
        "type": "p",
        "text": "是故勝天王般若經云，大王，譬如四大依虛空立，空更無依。煩惱亦爾，依此法恃，法性無依。大王，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如實觀知。"
      },
      {
        "type": "p",
        "text": "勝天王般若經云，無量阿僧祇刼三千大千世界微塵，一塵為一三千大千世界，爾許微塵數三千大千世界滿中七寶，積至阿迦尼仛天，布施微塵數三千大千世界爾許聖人，功德多不？文殊師利菩薩言，世尊，前之福德已不可思量，況此功德？佛告文殊師利菩薩，從「若善男子善女人信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所獲功德不可思量」的「經」字起，至此句「菩薩」字止，凡兩紙六十二行，誤黏在「如此苦相非斥豈不」之下。此兩紙下面誤黏的一紙三十一行，自「與身命有讎」起，至「信受金剛般若波羅蜜」的「蜜」字止，已校移向前了。但此一紙之後，又誤黏了一紙，自「若行到宅中」起，至「受得禪法所學各」止，共三十一行，乃是「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的一部分，我用日本鈴木大拙先生的「少室逸書」所收「和尚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校勘，將此一紙抽出，于是本卷的兩個神會遺稿都補全了。若善男子善女人流通此般若波羅蜜經，為他人宣說，此功德勝彼百分不及一，千萬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
      {
        "type": "p",
        "text": "是故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云，須菩提，若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誦持此經，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
      {
        "type": "p",
        "text": "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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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何不取於相？所謂如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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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何如如？所謂無念。"
      },
      {
        "type": "p",
        "text": "云何無念？所謂不念有無，不念善惡，不念有邊際無邊際，不念有限量無限量。不念菩提，不以菩提為念。不念湼槃，不以湼槃為念。是為無念。是無念者即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者，即是一行三昧。"
      },
      {
        "type": "p",
        "text": "諸善知識，若在學地者，心若有念起，即便覺照。起心既滅，覺照自亡，即是無念。是無念者，即無一境界。如有一境界者，即與無念不相應。故諸知識，如實見者，了達甚深法界，即是一行三昧。"
      },
      {
        "type": "p",
        "text": "是故小品般若波羅蜜經云，善男子，是為般若波羅蜜，所謂於諸法無所念。我等住於無念法中，得如是金色身三十二相大光明，不可思議智慧，諸佛無上三昧，無上智慧，盡諸功德邊。是諸功德，諸佛說之猶不能盡，何況聲聞辟支佛能知？"
      },
      {
        "type": "p",
        "text": "見無念者，六根無染。見無念者，得向佛知見。見無念者，名為實相。見無念者，中道第一義諦。見無念者，恒沙功德一時等備。見無念者，能生一切法。見無念者，能攝一切法。"
      },
      {
        "type": "p",
        "text": "和上於大眾中法座上高聲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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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我今能了如來性。",
          "如來今在我身中。",
          "我與如來無差別。",
          "如來即我真如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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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敬白十方諸佛，諸大菩薩摩訶薩，一切賢聖：今捨身命脩「頓悟最上乘論」者，願一切眾生聞讚歎金剛般若波羅蜜，決定深信，堪任不退故。"
      },
      {
        "type": "p",
        "text": "今捨身命，願盡未來刼常讚歎金剛般若波羅蜜，願一切眾生聞讚歎般若波羅蜜者，即能讀誦受持，堪任不退故。"
      },
      {
        "type": "p",
        "text": "今捨身命，願盡未來刼常讚歎金剛般若波羅蜜，願一切眾生聞讚歎般若波羅蜜者，即能決定脩行般若波羅蜜，堪任不退故。"
      },
      {
        "type": "p",
        "text": "願我盡未來刼常捨身命供養金剛般若波羅蜜；願我堪為般若波羅蜜主，常為一切眾生說金剛般若波羅蜜；願一切眾生聞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獲無所得！"
      },
      {
        "type": "p",
        "text": "願我盡未來刼為一切眾生常捨身命守護金剛般若波羅蜜；願一切眾生依般若波羅蜜故，獲無所得，一時成佛！"
      },
      {
        "type": "p",
        "tex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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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上問遠法師言，曾講大般湼槃經不？　法師言，講大般湼槃經數十遍。　和上言，一切大小乘經論說，眾生不解脫者，緣有生滅二心。又湼槃經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未審生之與滅可滅不可滅？為是將生滅滅？為是將滅滅生？為是生能自滅生？為是滅能自滅滅？請法師一一具答。　法師言，亦見諸經論作如是說。至於此義實不能了。　禪師若了此義，請為眾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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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上言，不辭為說，恐無解者。　法師言，道俗有一萬餘人可無有一人解者？　和上言，看見不見。　法師言，見是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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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上言，果然不見！"
      },
      {
        "type": "p",
        "text": "法師既得此語，結舌無對。非論一已屈詞，抑亦諸徒失志。勝負既分，道俗嗟散焉。焉字原作「然」。以上為「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以下為論贊。"
      },
      {
        "type": "p",
        "text": "和上禪池慧水，引長潤於心源，戒藏慈燈，照圓明於身域。指授不思議法，為無所為；稱讚離相法門，說無所說。六念九次，實理心融。三藏五乘，真如體解。故得入講論處，邪幢必摧；定是非端，勝幡恒建。若彼空山谷響，任無起以同聲；明鏡分形，鑒有色而開相。某乙叨陪學侶，濫預門徒，不揆庸虛，敢申愚拙。比年道業，希得却亡。言此法門，息求而得。約無住之理，理上住義宛然。起有見之原作斯法，〔法〕中見心安在？迷樂之日，樂中之苦昔時。悟苦之時，苦中之樂今日！每恨不逢激勵，更叨讚揚，謹錄所聞，藏之篋笥。"
      },
      {
        "type": "verse",
        "lines": [
          "發心畢竟二不別。",
          "如是二心先心難。",
          "自未得度先度他。",
          "是故我禮初發心。",
          "初發已為天人師，",
          "勝出聲聞及緣覺。",
          "如是發心過三界，",
          "是故得名最無上。"
        ]
      },
      {
        "type": "p",
        "text": "以上八句又見「南陽和上壇語」。"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言「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者，敘六代大德師師相授，法印相傳，代代相承，本宗無替。自達摩大師之後，一代只許一人。中間儻有二三，即是謬行佛法。況今天下教禪者無數，學禪者全稀。並無稟承，憑何立教！徒以雞鳳相誑，蒲脯成欺，飾魚目以充珍，將夜光而為寶。我和上屬正法陵遲之日，邪法繚亂之時，知欲行後醫之本方，當棄先醫之乳藥，知字原在後字之下，當字原在欲字之上。今依文義校正。這個「當棄先醫之乳藥」的故事，看法顯譯本大般泥洹經的哀歎品。重揚真教，息世云云。知摸珠者非珠，空尋水月。見學道者非道，徒向寶山。誠弄影而勞形，實揚聲而心響。所以脩論，聊欲指南，使大道洽於蒼生，正法流於天下。其論先陳激揚問答之事，使學者辯於疑者。後敘師資傳授之言，斷除疑惑。審詳其論，不可思議。聞者皆言昔者未聞，見者皆言昔者未見。斯乃宅中寶藏忽爾自開，苦海津梁不期原作其而至矣。"
      },
      {
        "type": "p",
        "text": "嗚呼，六代傳信，今在韶州。四輩學徒，空遊嵩嶺。可謂魚遊於水，布網於高山！于時有同學相謂曰，「嵩山寂和上，一佛出世，帝王之師，天下仰德，四海歸依。何人敢是？何人敢非？」又同學中有一長老答曰，「止。如此之事非汝所知。如此之事非汝能及。汝但知貴耳賤目，重古輕今！信識涓流，寧知巨海！我和上承六代之後，付囑分明。又所立宗體與諸家不等。」眾人禪指，皆言「善哉！有何差別？」答曰：「更不須子細。和上言教，指授甚深。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縱使三賢十聖，孰辨淺深？聲聞緣覺，莫知涯際。去開元二十原作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共遠法師論議，心地略開，動氣陵雲，發言驚眾。道俗相謂『達摩後身！』所是對問宏詞，因即編之為論。」"
      },
      {
        "type": "p",
        "text": "論云：「今日設無遮大會，非為功德，為天下學者定是非，為天下用心者辨邪正。」是非邪正，具載明文。並敘本宗，傳之後代。雖寂和上在世□濟群生，為與曹溪不同，所以南中敘論。今日罕聞是事，喜躍難勝，聊自課虛，以成其讚："
      },
      {
        "type": "verse",
        "lines": [
          "論之標首，達摩大師。次敘正宗，光讚本枝。",
          "梁朝興日，天竺來儀。遺言我法，六後陵遲。",
          "其道玄遠，人莫能知。唯我和上，今日行之。"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論稱六代，代有一人。但以心契，法无有親。",
          "唯有大事，四海之珍。遞相付囑，非不慇懃。",
          "袈裟表信，息世疑津。天下無比，誰與為鄰？"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大乘大論，流行四方。法幢再建，慧日重光。",
          "愛河舟楫，苦海津梁。聞者見者，得悟真常。",
          "大道行矣，正教其昌！無我無人，善惡不亡。"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敬尋斯論，妙理玄通。先陳問答，後敘正宗。",
          "無念無能，言空不空。非色非相，無德無功。",
          "達人乃見，有緣始逢。禪門頓教，諸家不同。"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論之興也，開元二十。原作「開元廿」三字，今依韻改。比日陵遲，今年法立。",
          "本元清淨，非關積習。彼岸坐登，禪門頓入。",
          "德超河洛，芳流京邑。朗月孤懸，眾星無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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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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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華民國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十六日夜胡適校寫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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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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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校寫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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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ype": "head",
        "text": "（一）校寫「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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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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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高僧傳的神會傳說神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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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居曹溪數載，後徧尋名跡。開元八年七二〇，勑配住南陽龍興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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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據敦煌保存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獨孤沛序，神會在滑臺大雲寺「為天下學道者定其宗旨」的討論是在開元十八、十九、二十年七三〇～七三二。神會在南陽大約有十年之久，所以人稱他做「南陽和尚」。"
      },
      {
        "type": "p",
        "text": "此卷的標題是「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南陽和上即是神會，即是南陽時期的神會。照我現在的考訂，神會生于高宗咸亨元年六七〇，死在肅宗無年號的「元年」七六二。說見下他住南陽的時期，約當他五十一歲到六十歲七二〇～七二九。他活到九十三歲，所以他的「壇語」是他比較很早的著作。"
      },
      {
        "type": "p",
        "text": "這是滑臺「定宗旨」以前的講義，其中有很明白的批評當時最有勢力的一派禪學的話，也有很明白的建立自己主張的話。神會的語錄都是答人問的一些問題，故往往是零零碎碎的，不是專討論一個根本主張的。這篇「壇語」是一篇有結構的講演，從頭到尾發揮一個根本主張。這個根本主張就是「無念」。"
      },
      {
        "type": "p",
        "text": "神會在「壇語」裏，解釋「無念」的意義，說："
      },
      {
        "type": "p",
        "text": "「但不作意，心無有起，是真無念。」"
      },
      {
        "type": "p",
        "text": "他在別處，有同樣的解釋，例如："
      },
      {
        "type": "p",
        "text": "「問，若為生是無念？」"
      },
      {
        "type": "p",
        "text": "「答，不作意即是無念。」荷澤和尚與拓拔開府書，見胡適校神會和尚遺集卷一頁一〇一。"
      },
      {
        "type": "p",
        "text": "「不作意」是當時的白話，如杜甫的小詩說的："
      },
      {
        "type": "verse",
        "lines": [
          "「隔戶楊柳綠嫋嫋，",
          "恰似十五女兒腰。",
          "誰謂朝來不作意，",
          "狂風挽斷最長條！」"
        ]
      },
      {
        "type": "p",
        "text": "狂風挽斷了楊柳的最長條，誰能說是「不作意」嗎？作意就是「起心」，就是「打主意」，就是「存心要什麼」。詩人杜甫說春風起心愛上了那「恰似十五女兒腰」的楊柳條，所以早上一陣狂風就把那最長最苗條的一條挽斷了。"
      },
      {
        "type": "p",
        "text": "在他與拓拔開府書裏，神會說："
      },
      {
        "type": "p",
        "text": "「一切眾生心本無相。所言『相』者，並是妄心。何者是妄？所作意住心，取空，取淨，乃至起心求證菩提湼槃，並屬虛妄。但莫作意，心自無物。即無物心，自性空寂。空寂體上，自有本智，謂似當作『能』知以為照用。故般若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無所住』，本寂之體。『而生其心』，本智之用。但莫作意，自當悟入。」同上，頁一〇二"
      },
      {
        "type": "p",
        "text": "這都是把「作意」，「起心」，看作同一個意義。作意就是起心要什麼。無論你要的是空，是淨，是菩提，還是湼槃，「並屬虛妄」。"
      },
      {
        "type": "p",
        "text": "神會在這篇「壇語」裏，屢次發揮這個意思。如說："
      },
      {
        "type": "p",
        "text": "「知識諦聽，為說妄心。何者是妄心？仁者等今既來此間，貪愛財色男女等及念園林屋宅，此是麤妄，應無此心。為有細妄，仁者不知。」"
      },
      {
        "type": "p",
        "text": "「何者是細妄？心聞說菩提，起心取菩提。聞說湼槃，起心取湼槃。聞說空，起心取空。聞說淨，起心取淨。聞說定。起心取定。此皆是妄心，亦是法縛。……住湼槃，被湼槃縛。住淨，被淨縛。住空，被空縛。住定，被定縛。作此用心，皆是障菩提道。」"
      },
      {
        "type": "p",
        "text": "如說："
      },
      {
        "type": "p",
        "text": "「知識，各用心諦聽，聊簡即料簡自本清淨心。聞說菩提，不作意取菩提。聞說湼槃，不作意取湼槃。聞說淨，不作意取淨。聞說空，不作意取空。聞說定，不作意取定。如是用心，即寂靜湼槃。……譬如鳥飛於虛空，若住於虛空，必有墮落之患。如學道人修無住心，心住於法，即是住著，不得解脫。」"
      },
      {
        "type": "p",
        "text": "這都是很痛快的講說「不作意」就是「無念」的意義，都是很明白的演說凡是「作意住心，取空，取淨，乃至起心求證菩提湼槃，並屬虛妄。」我們比勘上面引的幾段話，也可以認識這篇「壇語」確是神會和尚的演講，毫無可疑的了。"
      },
      {
        "type": "p",
        "text": "壇語的主旨是「立無念為宗」。神會說："
      },
      {
        "type": "p",
        "text": "「但自知本體寂靜，空無所有，亦無住著，等同虛空，無處不遍，即是諸佛真如身。真如是無念之體。以是義故，立『無念』為宗。若見無念者，雖具見聞覺知，而常空寂。即戒定慧學一時齊等，萬行俱備，即同如來知見，廣大深遠。」"
      },
      {
        "type": "p",
        "text": "這裏說的「戒定慧學一時齊等」，也是神會在他的語錄裏常說的一個意思。壇語開卷「各各至心懺悔」之後，就說「戒定慧三學等」："
      },
      {
        "type": "p",
        "text": "「妄心不起名為戒。無妄心名為定。知心無妄名為慧。是名三學等。」"
      },
      {
        "type": "p",
        "text": "「戒」是佛教徒「各須護持」的。神會特別提倡的是「定慧等」的思想。壇語說："
      },
      {
        "type": "p",
        "text": "「經云：『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種種運為世間，不於事上生念，是定慧雙修，不相去離。定不異慧，慧不異定，如世間燈光不相去離。即燈之時光家體，即光之時燈家用。即光之時不異燈，即燈之時不異光。即光之時不離燈，即燈之時不離光。即光之時即是燈，即燈之時即是光。定慧亦然。即定之時是慧體，即慧之時是定用。即慧之時不異定，即定之時不異慧。即慧之時即是定即定之時即是慧。……此即定慧雙修，不相去離。」"
      },
      {
        "type": "p",
        "text": "神會的語錄裏也有同樣的說法："
      },
      {
        "type": "p",
        "text": "「念不起，空無所有，名正定。能見念不起，空無所有，名為正慧。即定之時是慧體，即慧之時是定用。即定之時不異慧，即慧之時不異定。即定之時即是慧，即慧之時即是定。……即是定慧等學。」神會和尚遺集卷一，頁一二八～一二九"
      },
      {
        "type": "p",
        "text": "神會雖然主張「定慧等」，雖然說「定不異慧，慧不異定」，他所謂「定」並不是佛教徒向來重視的「禪定」。他明說，「無妄心，名為定。」「念不起，空無所有，名正定。」"
      },
      {
        "type": "p",
        "text": "壇語裏還有同樣的解釋："
      },
      {
        "type": "p",
        "text": "「無住是寂靜。寂靜體即名為定。從體上有自然智，能知本寂靜體，名為慧。」"
      },
      {
        "type": "p",
        "text": "「本體空寂。從空寂體上起知，善分別世間青黃赤白，是慧。不隨分別起，是定。」"
      },
      {
        "type": "p",
        "text": "這樣的「定」是不須作種種「禪定」坐禪工夫的。"
      },
      {
        "type": "p",
        "text": "神會的思想有一點最特別，最含有革命性，那就是他很明白清楚的反對坐禪，反對向來佛教徒最重視的「禪定」工夫。他特別反對當時禪學大師神秀門下提倡的十六字禪法：「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神會在壇語裏說："
      },
      {
        "type": "p",
        "text": "「即如『凝心入定』，墮無記空。出定以後，起心分別一切世間有為，喚此為慧！經中名為妄心。此則慧時則無定，定時則無慧。如是解者，皆不離煩惱。」"
      },
      {
        "type": "p",
        "text": "「『〔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非解脫心，亦是法縛心，不中用。湼槃經云：『佛告瑠璃光菩薩：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今大眾鈍故。』若入定，一切諸波羅蜜不知故。」"
      },
      {
        "type": "p",
        "text": "神會反對「禪定」，因為那樣「凝心入定」豈不是「定時則無慧」了嗎？他引湼槃經裏佛告瑠璃光菩薩的一句很驚人的話：「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令大眾鈍故。」今南北本湼槃經都沒有「令」字。他自己下解釋說：「若入定，一切諸波羅蜜不知故。」這就是「定時則無慧」的說法了。壇語裏又批評「二乘人」即「聲聞」與「緣覺」執「定」的可笑："
      },
      {
        "type": "p",
        "text": "「如須陀洹在定八萬刼，斯陀含在定六萬刼，阿那含在定四萬刼，阿羅漢在定二萬刼，辟支佛在定十千刼。……當二乘在定時，縱為說無上菩提法，終不肯領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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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這也是說「定時則無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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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總而言之，神會的壇語的主旨只是「立無念為宗」，無念只是不作意，只是「不作意取菩提，不作意取湼槃，不作意取空，不作意取定。」他于六波羅蜜之中，只取「般若波羅蜜。」那就是要把「禪波羅蜜」包括在「般若波羅蜜」之中。那就是要把「定」包括在「慧」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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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在破壞的方面，他拋棄了向來重視的坐禪的「定」。壇語說："
      },
      {
        "type": "p",
        "text": "「知識，一切善惡，總莫思量。不得凝心住心。亦不得將心直視心。……不得作意攝心，亦不得遠看近看。……經云，不觀是菩提，無憶念故，即是自性空寂心」。"
      },
      {
        "type": "p",
        "text": "又說："
      },
      {
        "type": "p",
        "text": "「夫求解脫者，離身意識，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離內外見；亦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六代祖師以心傳心，離文字故。從上相承，亦復如是。」"
      },
      {
        "type": "p",
        "text": "他在別處說的更明白："
      },
      {
        "type": "p",
        "text": "「……不在坐裏！若以坐為是，舍利弗宴坐林間，不應被維摩詰訶。訶云，『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但一切時中見無念者，不見身相，名為正定；不見心相，名為正慧。」神會和尚遺集卷一，頁一三四。"
      },
      {
        "type": "p",
        "text": "他在「南宗定是非論」裏也說的更明白："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嵩岳普寂禪師，東岳降魔藏禪師，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禪，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指此以為教門。禪師今日何故說禪不教人坐，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何名坐禪？」"
      },
      {
        "type": "p",
        "text": "「和上答：若教人坐，〔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為坐。今言禪者，見本性為禪。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門為是者，維摩詰不應訶舍利弗宴坐。」神會和尚遺集卷三，頁一七五～一七六；即新寫定本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下卷"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我在三十年前曾指出「後世所奉為禪宗唯一經典的六祖壇經便是神會的傑作。」我說，「我信壇經的主要部分是神會所作」，因為「壇經中有許多部分和新發見的神會語錄完全相同。」我當時曾列舉五組例子，表示壇經的思想和文字都和神會語錄很相同。這五組是："
      },
      {
        "type": "p",
        "text": "第一組「定慧等」"
      },
      {
        "type": "p",
        "text": "第二組「坐禪」"
      },
      {
        "type": "p",
        "text": "第三組「闢當時的禪學」"
      },
      {
        "type": "p",
        "text": "第四組「論金剛經」"
      },
      {
        "type": "p",
        "text": "第五組「無念」胡適荷澤大師神會傳，原載神會和尚遺集卷首，頁七三～九〇；後來收在胡適論學近著第一集裏，又在臺北版胡適文存第四集裏。"
      },
      {
        "type": "p",
        "text": "現在神會的「壇語」出現了，我們可以看出壇語的思想和文字也往往很接近六祖壇經的敦煌寫本。我在上引的壇語裏論「無念」，論「定慧等」，論當時的禪學，論「坐禪」的一些文句，都可以在六祖壇經裏尋得很相同的文句可以供我們的比勘。"
      },
      {
        "type": "p",
        "text": "最可注意的是「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的標題。敦煌寫本的六祖壇經的原題是「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戒。」敦煌本的卷尾又有簡題一行：「南宗頓教最上大乘壇經法一卷。」壇語的「壇」字和壇經的「壇」字原文可能都是「檀波羅密」的「檀」字。即是「檀那」，即是「檀施」的意思。敦煌本壇經裏面還有幾處寫作从木的「檀」字。"
      },
      {
        "type": "p",
        "text": "我現在不想重新討論這個壇經作者是不是神會的問題。我只想指出這篇壇語的出現應該可以引起我們研究這個問題的一點新興趣。"
      },
      {
        "type": "head",
        "text": "（二）校寫「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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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ype": "p",
        "text": "在三十多年前，我校寫了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 Pelliot 3047號敦煌卷子裏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開篇的四十九行殘卷，作為「神會和尚遺集」卷二。我又校寫了 Pelliot 3488 號殘卷，作為「神會和尚遺集」卷三，但我當時就說：「此卷也許即是南宗定是非論的一部分。」這兩卷共有五千多字。"
      },
      {
        "type": "p",
        "text": "現在我把前一卷重新校寫了，題作「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上卷。我把巴黎近年尋出的 Pelliot 2045 號殘卷裏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也校寫出來，題作此論的下卷。我從前校寫的遺集卷三果然是此論的一部分，即在此「下卷」之中，故此一部分有兩個敦煌寫本可以互相校勘。但下卷的其他部分，及上卷全部，都沒有他本可供校勘。"
      },
      {
        "type": "p",
        "text": "宗密的圓覺經大疏抄的神會略傳裏曾提及「南宗定是非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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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洛陽詰北宗傳衣之由，及滑臺演兩宗真偽，與崇遠等持論一會，——具在南宗定是非論中也，——便有難起，開法不得。……」"
      },
      {
        "type": "p",
        "text": "這裏「具在南宗定是非論中也」十個字是夾註。在三十二年前，所有禪宗史料之中，只有這一條小註提到「南宗定是非論」。直到我的「神會和尚遺集」的二三兩卷印出來，世人才知道「南宗定是非論」是什麼樣子的作戰文字。現在我們湊合三個敦煌殘卷，共有一萬三四千字，其中雖有小殘缺，大概「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全部都在這裏了。"
      },
      {
        "type": "p",
        "text": "我們看這一萬三四千字的全文，大致可以分作這幾個部分："
      },
      {
        "type": "p",
        "text": "（甲）獨孤沛的序，說「修論」的因緣。"
      },
      {
        "type": "p",
        "text": "（乙）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本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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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介紹崇遠法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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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南宗定是非論的主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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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金剛般若波羅蜜，最尊最勝最第一。」自「禪師修何法，行何行？」以下，凡四千字，佔全論近三分之一，全是宣傳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爛調，說誦持此經，流通此經，為人演說此經，有無量功德。"
      },
      {
        "type": "p",
        "text": "（丙）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的後序及讚文。"
      },
      {
        "type": "p",
        "text": "前面的序，後面的後序及讚，大概都是「獨孤沛」作的。前序說「所以修論」。後序也說：「所以修論，聊欲指南，使大道洽於蒼生，正法流於天下。」又說：「所是對問宏詞，因即編之為論。」這都是一個人的口氣。故知前序與後序及讚都是那位「獨孤沛」的手筆。這位「修論」的人的文理很不清楚，見解也很不高明，故此論的文字遠不如神會語錄的明白可讀，也不能比「南陽和上壇語」的親切流利。"
      },
      {
        "type": "p",
        "text": "宋僧傳說神會「年方幼學，厥性惇明，從師傳授五經，克通幽賾；次尋莊老，靈府廓然。」我們看他的語錄和壇語，也可以看出他似是一位讀書能文的和尚。為什麼這篇重要的作戰文字必須請這位獨孤沛「修論」呢？我想，這大概是因為神會有些話自己不便說，所以有倩別人代說的需要。例如此論本文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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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遠法師問：能禪師已後，有傳授人不？」"
      },
      {
        "type": "p",
        "text": "「答，有。」"
      },
      {
        "type": "p",
        "text": "「又問，傳授者是誰？」"
      },
      {
        "type": "p",
        "text": "「和上答，已後應自知。」"
      },
      {
        "type": "p",
        "text": "本文又說："
      },
      {
        "type": "p",
        "text": "「能禪師是的的相傳付囑人，已下門徒道俗近有數□餘人，無有一人敢濫開禪門。縱有一人得付囑者，至今未說。」"
      },
      {
        "type": "p",
        "text": "這兩段裏，都沒有明說神會是韶州慧能禪師的「相傳付囑人」。但獨孤沛的後序裏就不妨明說：「我和上承六代之後，付囑分明。」這就是倩別人說話的方便之處了。"
      },
      {
        "type": "p",
        "text": "南宗定是非論的本文三大段之中，只有那「定宗旨，辨是非」的一大段是真正主文。前面介紹那位「兩京名播，海外知聞」的崇遠法師一段實在很不高明。後面近四千字的宣傳金剛經的一大段也很不高明。這四千字的宣傳文字只有一點歷史意義：就是說：菩提達摩一派的禪學本來「常奉四卷楞伽，以為法要」，故此派自稱「楞伽宗」；直到神會同時的普寂和尚的碑傳裏還說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思益梵天所問經，次楞伽，因而告曰，此兩部經，禪學所宗要者」李邕大照禪師塔銘，全唐文二六二；如今神會自稱菩提達摩南宗，然而他的遺著裏沒有一個字提及四卷楞伽經，倒有四千字宣傳那簡短的一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就是神會很大膽的把金剛經來替代楞伽經了。看胡適楞伽宗考，原載史語所集刊第五本第三分，收在胡適論學近著第一集，又收在臺北版胡適文存第四集"
      },
      {
        "type": "p",
        "text": "南宗定是非論本文的主文開始就說："
      },
      {
        "type": "p",
        "text": "「神會今設無遮大會兼莊嚴道場，不為功德，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
      },
      {
        "type": "p",
        "text": "所謂「定宗旨，辨是非」，全文有四千多字，只是神會和尚要為他的老師韶州慧能和尚爭取菩提達摩傳下來的一派禪學的「的的相傳付囑人」的正統地位，其實只是神會為他自己所謂「菩提達摩南宗」爭取禪門正統的地位。所謂「南宗定是非」，只是為這個「南宗」爭法統。"
      },
      {
        "type": "p",
        "text": "這個故事，說來很長。看胡適的楞伽宗考簡單說來，大致如下："
      },
      {
        "type": "p",
        "text": "中國佛教到了隋唐之際，已到了印度的禪法開始簡單化，將要過渡到更簡單化的中國禪宗的時代了。隋唐之際的禪法有兩大派：一派是南嶽慧思五一四～五七七到天台智顗五三一～五九七的「止觀」禪法，一派是菩提達摩依我的考定，他來中國在劉宋晚年，在中國約五十年，約當四七五～五三〇傳下來的楞伽宗。天台宗注重「止」定和「觀」慧，已是簡易化了的禪法。楞伽宗在實行的方面注重「奉頭陀dhuta行」，教人苦樂隨緣，在衣食住各方面都極力刻苦自己。在教義方面，只奉四卷楞伽經，以為心要。這也是簡易化了的禪法。"
      },
      {
        "type": "p",
        "text": "在七世紀的中期，楞伽宗出了幾個有大名的禪師，特別是蘄州黃梅雙峰山的道信死在六五一和弘忍死在六七四，當時人稱為「東山法門」。弘忍門下弟子散布各地，有嵩山的法如，有泰山的降魔藏，有劍南資州的智詵，有嶺南韶州的慧能。其中一個最有名的是荊州玉泉寺的神秀，「傳東山妙法，開室巖居，年過九十，形彩日茂。……兩京學徒，群方信士……雲集霧委，虛往實歸。」宋之問為洛下諸僧請法事迎秀禪師表"
      },
      {
        "type": "p",
        "text": "則天皇帝武后在久視元年七〇〇下詔請神秀到東京。張說在他的大通禪師碑銘裏記此事："
      },
      {
        "type": "p",
        "text": "「久視年中，禪師春秋高矣，詔請而來，趺坐覲君，肩輿上殿。屈萬乘而稽首，洒九重而宴居。傳聖道者不北面，有盛德者無臣禮。遂推為兩京法主，三帝國師。」三帝是則天帝，中宗，睿宗"
      },
      {
        "type": "p",
        "text": "神秀在東京六年，死在神龍二年七〇六。神秀死後，他的大弟子普寂、義福、敬賢、惠福等都有大名。這是楞伽宗最有勢力的時期。"
      },
      {
        "type": "p",
        "text": "神秀死後，張說在碑文裏敘述他的傳授世系如下："
      },
      {
        "type": "p",
        "text": "菩提達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神秀"
      },
      {
        "type": "p",
        "text": "這個世系後來竟成了後來爭法統的起點。宋僧傳的義福傳說："
      },
      {
        "type": "p",
        "text": "「神秀禪門之傑，雖有禪行得帝王重之無以加者，而未嘗聚徒開法也。洎乎普寂始於都城傳教，二十餘載，人皆仰之。」"
      },
      {
        "type": "p",
        "text": "義福死在開元二十四年七三六，普寂死在開元二十七年七三九。"
      },
      {
        "type": "p",
        "text": "就在開元二十年七三二，當義福普寂都最受朝野尊崇的時候，滑臺大雲寺有一個和尚開了一個「無遮大會」，在大會場上大聲指斥神秀普寂一派傳出來的傳法世系是不可信的，是偽造的，——指斥神秀一門「師承是傍，法門是漸」，指出弘忍的傳法付囑人不是神秀而是韶州的慧能，指出北方的「漸門」是旁支而南方的「頓教」是真傳正統。這個和尚就是神會。"
      },
      {
        "type": "p",
        "text": "神會爭法統的戰鬪文字就是現在我們校寫出來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他作戰的法寶就是他自己造出來的「傳衣」說。他說："
      },
      {
        "type": "p",
        "text": "「〔菩提達摩〕開佛知見，以為密契，便傳一領袈裟以為法信，授與慧可。慧可傳僧璨，璨傳道信，道信傳弘忍，弘忍傳慧能，六代相承。」「內傳法契，以印證心。外傳袈裟，以定宗旨。」"
      },
      {
        "type": "p",
        "text": "他大膽的喊着："
      },
      {
        "type": "p",
        "text": "「從上相傳，一一皆與達摩袈裟為信。其袈裟今見在韶州，更不與人。餘物相傳者，即是謬言！」"
      },
      {
        "type": "p",
        "text": "韶州遠在東南五千里之外，當日聽神會說這話的人，誰能親到韶州去查勘那件傳法袈裟的有無呢？神秀普寂門下的和尚，誰能提出證據指斥那「傳袈裟」的話是謬言呢？神會的戰略是先下手取攻勢。這種攻勢是很難應付的。試看此論中最感動人的一段："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曰，普寂禪師名字蓋國，天下知聞，……何故如此苦相非斥？豈不與身命有讎？」"
      },
      {
        "type": "p",
        "text": "「和尚答曰，……我自料簡是非，定其宗旨。我今為弘揚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眾生知聞，豈惜身命！」"
      },
      {
        "type": "p",
        "text": "這樣的戰略，這樣的一個戰士，是很難防禦，很難抵抗的。"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我們在一千二百年後讀這篇「南宗定是非論」，當然往往感覺不愉快，當然往往不滿意，當然不免要譴責神會為了爭法統竟不惜捏造「傳衣」的大謊，竟不惜造出普寂同學廣濟和尚到韶州「夜半入〔能〕和上房內偷所傳袈裟」一類的大謊，竟不惜造出「開元二年中三月內使荊州刺客張行昌詐作僧，取能和上頭，大師靈質被害三刀」一類的神話。我們應該知道，在中古的宗教狂熱的空氣裏，在那個大量製造宗教經典的風氣裏，很少人能記得「不妄言」是佛教十大戒之一的。為了護法，為了衛道，為了爭法統，造作一串謊話，製造一兩部偽經典，在當時都不算是不道德的行為。"
      },
      {
        "type": "p",
        "text": "況且當日神秀門下的大弟子普寂禪師大概也有同樣的挑釁的舉動，如南宗定是非論中說的。"
      },
      {
        "type": "p",
        "text": "「今普寂禪師在嵩山竪碑銘，立七祖堂，修法寶紀，排七代數。」"
      },
      {
        "type": "p",
        "text": "「普寂禪師為秀和上竪碑銘，立秀和上為第六代。今修法寶紀，又立如禪師法如為第六代。未審此二大德各立為第六代，誰是誰非，請普寂禪師子細自思量看！」"
      },
      {
        "type": "p",
        "text": "這些都是事實。嵩山為秀和上竪的碑，就是李邕撰的嵩岳寺碑，碑文中說："
      },
      {
        "type": "p",
        "text": "「達摩菩薩傳法於可，可付於璨，璨授於信，信恣資？於忍，忍遺於秀，秀鍾於今和上寂，皆宴坐林間，福潤寓內。」全唐文二六二"
      },
      {
        "type": "p",
        "text": "這就好像是在普寂生存時已「立七祖堂」了。「修法寶紀，又立如禪師為第六代」的事，我們也可以從巴黎保存的敦煌殘卷裏得着實證。巴黎國家圖書館藏有一個殘卷，原編 Pelliot 2634 號，題作「傳法寶紀並序，京兆杜朏字方明撰」，此卷收在大正大藏經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三八件這就是神會指出的普寂修的法寶紀。作序的杜朏也不過是像南宗定是非論作序的獨孤沛，都是代筆或借名的人。這個殘卷只剩序文及傳法寶紀的列傳目錄，及菩提達摩傳的一個小部分。列傳共有六代七人："
      },
      {
        "type": "p",
        "text": "東魏嵩山少林寺釋菩提達摩"
      },
      {
        "type": "p",
        "text": "北齊嵩山少林寺釋惠可"
      },
      {
        "type": "p",
        "text": "隨𡷗公山釋僧璨"
      },
      {
        "type": "p",
        "text": "唐雙峰山東山寺釋道信"
      },
      {
        "type": "p",
        "text": "唐雙峰山東山寺釋弘忍"
      },
      {
        "type": "p",
        "text": "唐嵩山少林寺釋法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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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當陽玉泉寺釋神秀"
      },
      {
        "type": "p",
        "text": "杜朏的序文也說，「……弘忍傳法如，法如及乎大通神秀。」這是說，弘忍門下的大弟子不止一人，有法如，有神秀。嵩山的法如在七世紀的晚年很有名望，這是不可抹煞的事實。試看嚴挺之的義福碑文全唐文二八〇說："
      },
      {
        "type": "p",
        "text": "「時嵩嶽大師法如演不思議要用，〔義福禪師〕特生信重。……既至而如公遷謝，……聞荊州玉泉道場大通神秀禪師以禪慧兼化，加刻意誓行，苦身勵節。……既謁大師，……攝念慮，棲榛林，練五門，入七淨，……或處雪霜，衣食罄匱。……積年鑽求，確然大悞。……周旋十年，不失一念。……」"
      },
      {
        "type": "p",
        "text": "又看李邕的普寂碑文全唐文二六二也說普寂"
      },
      {
        "type": "p",
        "text": "「將尋少林法如禪師，未臻止居，已承往化，追攀不及，感絕無時。……翌日遠詣玉泉大通神秀和尚，膜拜披露，涕祈咨稟。良馬易進，良田易平，加以思修，重之勤至。……如此者五載。……」"
      },
      {
        "type": "p",
        "text": "這兩篇碑版文字都可以使我們明白嵩山法如在當時聲名之大，地位之高，所以義福普寂都先去尋他，因為他死了，才去尋神秀。所以普寂修傳法寶紀，敘述弘忍的門下，他不能不先列法如，次列神秀。"
      },
      {
        "type": "p",
        "text": "杜朏的序文末段說："
      },
      {
        "type": "p",
        "text": "「又自達摩之後，至于隋唐，其有高悟玄拔，深至圓頓者，亦何世無之？以原作已非相傳授，故別條列傳，則昭原作照此法門之多士原作主也。」"
      },
      {
        "type": "p",
        "text": "這是很大度，又很合于歷史事實的說法。試看道宣在續高僧傳的法沖傳裏敘述達摩之後有慧可慧育二人，「可師後」有粲禪師等十二人，「遠承可師後」有沖法師等六人，「不承可師，自依攝論」，又有若干人。這正是「昭此法門之多士」。"
      },
      {
        "type": "p",
        "text": "但神會的法統論有一個很奇怪的主張，就是「一代只許一人承後」的說法。他在這篇南宗定是非論裏說："
      },
      {
        "type": "p",
        "text": "「又從上已來六代，一代只許一人，終無有二。縱有千萬學徒，只許一人承後。……譬如一國唯有一王，言二王者無有是處。譬如一四天下唯有一轉輪王，言有二轉輪王者無有是處。譬如一世界唯有一佛出世，言有二佛出世者無有是處。」"
      },
      {
        "type": "p",
        "text": "神會從這個「一代只許一人」的論點出發，當然不能承認普寂的傳法寶紀的第六代並列法如神秀兩人的辦法。傳法寶紀列舉法如和神秀兩人，而不提及韶州的慧能，這是神會最不甘心的。所以他說："
      },
      {
        "type": "p",
        "text": "「今普寂禪師在嵩山竪碑銘，立七祖堂，修法寶紀，排七代數，不見著能禪師。□能禪師是得傳授付囑人，為〔人〕天師，蓋國知聞，即不見著。如禪師是秀禪師同學，又非是傳授付囑人，不為人天師，天下不知聞，有何承稟，充為第六代？」"
      },
      {
        "type": "p",
        "text": "神會在此論中說能禪師與秀禪師是同學，這一點是楞伽宗的人也承認的。敦煌寫本之中，有東都沙門釋淨覺編的「楞伽師資記」有倫敦巴黎兩本；有朝鮮金九經校寫排印本，今收在大正大藏經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三七件其中引有淨覺的老師玄賾的「楞伽人法志」的弘忍傳，傳中記弘忍臨終時曾說："
      },
      {
        "type": "p",
        "text": "「如吾一生教人無數，好者並亡。後傳吾道者，只可十耳。」"
      },
      {
        "type": "p",
        "text": "這十人的名字如下："
      },
      {
        "type": "p",
        "text": "1.神秀"
      },
      {
        "type": "p",
        "text": "2.資州智詵"
      },
      {
        "type": "p",
        "text": "3.白松山劉主簿"
      },
      {
        "type": "p",
        "text": "4.華州智藏疑即是後來的「東嶽降魔藏」；敦煌寫本曆代法寶記作惠藏"
      },
      {
        "type": "p",
        "text": "5.隨州玄約"
      },
      {
        "type": "p",
        "text": "6.嵩山老安"
      },
      {
        "type": "p",
        "text": "7.潞州法如即是後來的「嵩山少林寺法如」"
      },
      {
        "type": "p",
        "text": "8.韶州惠能"
      },
      {
        "type": "p",
        "text": "9.揚州高麗僧智德"
      },
      {
        "type": "p",
        "text": "10.越州義方"
      },
      {
        "type": "p",
        "text": "玄賾自記他在雙峰山弘忍門下「首尾五年」咸亨元年至五年，六七〇～六七四，弘忍死時人法志作咸亨五年二月十六日，宋僧傳作上元二年，六七五，十月二十三日，他在他老師身邊。楞伽人法志有神秀傳，可知此書作于神秀死神龍二年，七〇六後。淨覺的楞伽師資記稱睿宗為太上皇，可見此書作于開元四年太上皇崩七一六之前。即使十人傳道的話是玄賾晚年著書時追記的話，也還遠在神會「南宗定是非論」之前。弘忍門下能有十個弟子，「並堪為人師」，其中有劍南資州的智詵，有潞州的法如，有荊州的神秀，有嶺南韶州的慧能，這真可以「昭此法門之多士」了。"
      },
      {
        "type": "p",
        "text": "所以我們可以相信慧能是弘忍的弟子，並且是他的十個可以傳道的弟子之一。但神會要世人相信的慧能是五祖弘忍「在東山將袈裟付與」的「承後」人，是「得傳授付囑人」，是「一代只許一人承後」的第六代。這是神會的南宗定是非論要建立的法統。"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楞伽宗向來用劉宋時代譯的四卷楞伽經為法要。楞伽即是錫蘭島，故法沖傳裏此宗又稱「南天竺一乘宗」。道宣續僧傳稱菩提達摩為「南天竺婆羅門種」，神會此論則稱達摩是「南天竺國國王第三子。」故楞伽宗的和尚自稱「南宗」，大概就等於法沖所謂「南天竺一乘宗」。神會此論中屢次說普寂禪師「口稱南宗」，都可以作如此解說。"
      },
      {
        "type": "p",
        "text": "但神會所謂「菩提達摩南宗」，是指菩提達摩派下的另一個「南宗」，是專指嶺南韶州慧能和尚的一派。南宗定是非論說："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何故不許普寂禪師稱為南宗？」"
      },
      {
        "type": "p",
        "text": "「和上答，為秀和上在日，天下學者號此二大師為『南能』『北秀』，天下知聞。因此號，遂有南北兩宗。普寂禪師實是玉泉學徒，實不到韶州，今口妄稱『南宗』，所以不許。」"
      },
      {
        "type": "p",
        "text": "此論中又指出南北兩宗有何不同："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能禪師與秀禪師〕既是同學，教人同不同？」"
      },
      {
        "type": "p",
        "text": "「答言，不同。」"
      },
      {
        "type": "p",
        "text": "「又問，既是同學，何故不同？」"
      },
      {
        "type": "p",
        "text": "「答，今言不同者，為秀禪師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緣此不同。……心不住內，亦不在外。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從上六代已來，皆無有一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是以不同。」"
      },
      {
        "type": "p",
        "text": "此論下文又說："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嵩岳普寂禪師，東岳降魔藏禪師，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禪，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指此以為教門。禪師今日何故說禪不教人坐，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何名坐禪？」"
      },
      {
        "type": "p",
        "text": "「和上答，……今言坐者，念不起為坐。今言禪者，見本性為禪。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門為是者，維摩詰不應訶舍利弗宴坐。」"
      },
      {
        "type": "p",
        "text": "這是說，「北宗」神秀和他的大弟子都注重坐禪，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的十六字禪法。而慧能神會的「南宗」是「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的。"
      },
      {
        "type": "p",
        "text": "這樣「說禪不教人坐」，說禪「不在坐裏」，說「念不起為坐，見本性為禪」，在中國的佛教史上實是一種革命。印度的禪法從此更簡單化了，變成中國禪宗的「禪學」了。"
      },
      {
        "type": "p",
        "text": "南宗定是非論的理論的部分，還指出「南宗」的頓悟教義："
      },
      {
        "type": "p",
        "text": "「遠法師問，如此教門豈非是佛法，何故不許？」"
      },
      {
        "type": "p",
        "text": "「和上答，皆為頓漸不同，所以不許。我六代大師，一一皆言，單刀直入，直了見性，不言階漸。夫學道者，須頓見佛性，漸修因緣，不離是生，而得解脫。譬如母頓生子，與乳，漸漸養育，其子智慧自然漸漸增長。頓悟見佛性者，亦復如是，智慧自然漸漸增長。」"
      },
      {
        "type": "p",
        "text": "這個「頓悟」的教義，神會在別處說的更多。看胡適神會傳頁四五～四七；胡適文存第四集頁二六五～二六六我只引他的語錄一段："
      },
      {
        "type": "p",
        "text": "「發心有頓漸，迷悟有遲疾。迷即累刼，悟即須臾。譬如一綟之絲，其數無量。若合為繩，置於木上，利劍一斬，一時俱斷。絲數雖多，不勝一劍。發菩薩心人，亦復如是。若遇真正善知識，以諸方便直示真如，用金剛慧斷諸位地煩惱，豁然曉悟，自見法性本來空寂，慧利明了，通達無礙。證此之時，萬緣俱絕，恒沙妄念一時頓盡，無邊功德應時等備。」神會和尚遺集卷一，頁一二〇～一二一"
      },
      {
        "type": "p",
        "text": "這是神會的頓悟說。這就是所謂「南宗頓教」，所謂「頓教解脫禪門」。"
      },
      {
        "type": "p",
        "text": "南宗定是非論的主文不過如此。所謂「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其實只是造出向來從沒有人說過的「從上相傳，一一皆與達摩袈裟為信」的法統說，作為作戰的武器，向當時最有權威的「兩京法主，三帝國師」的神秀門下的普寂和尚作最無情的攻擊。神會專取攻勢的戰略是無法抵禦的。他數十年「鍥而不舍」繼續努力奮鬪的精神是很可以感動人的。為了爭取法統，他是不擇手段的。我們看他在此論裏提出「唐國以菩提達摩為首，西國以菩提達摩為第八代」的荒謬說法，更可以明白他不擇手段的作風："
      },
      {
        "type": "p",
        "text": "「……遠師問，據何得知菩提達摩在西國為第八代？」"
      },
      {
        "type": "p",
        "text": "「和尚答，據禪經序中，具明西國代數。又可禪師親於嵩山少林寺問菩提達摩西國相承者，菩提達摩答一如禪經序所說。」"
      },
      {
        "type": "p",
        "text": "東晉末年廬山譯出的「達摩多羅禪經」的序引中提到大迦葉以下八位「持法者」，其中第八位是達摩多羅。神會把達摩多羅Dharmatara認作菩提達摩Bodhidharma，這是認錯了祖宗，還可以說是無知的錯誤。但他又造出慧可親問菩提達摩的神話，那就是有心說大謊了。"
      },
      {
        "type": "p",
        "text": "在那個中古宗教狂熱的空氣裏，不但「傳衣」的法統說終于被世人認為歷史事實，並且連那個最荒謬的「西國代數」，後來從八代改到二十八代，也居然成為人人尊信的「西天二十八祖」的傳法世系！在一千幾百年中，竟無人指出這二十八代祖師的傳法世系完全是根據于錯認菩提達摩和達摩多羅是一個人！"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最後，我要借這回校寫南宗定是非論的機會來改正我三十年前的一個大錯誤。我要重新考定這篇南宗定是非論的年代。這就是說：我要重新考定神會和尚在滑臺大雲寺「定南北兩宗」的無遮大會是在開元二十年七三二，而不是在開元廿二年七三四，也不是在開元廿一年七三三。"
      },
      {
        "type": "p",
        "text": "三十年前，我所得的南宗定是非論殘卷有獨孤沛的序文，其中就有兩個不同的年代："
      },
      {
        "type": "p",
        "text": "（1）「弟子於會和上法席下見與崇遠法師論義，便修。從開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論本並不定。為修未成，言論不同。今取廿一載本為定。……」"
      },
      {
        "type": "p",
        "text": "（2）「我襄陽神會和上……於開元廿二年正月十五日在滑臺大雲寺設無遮大會，廣資嚴飾，昇師子坐，為天下學道者說……」"
      },
      {
        "type": "p",
        "text": "這兩段的年月互相矛盾，很難調和，很難解釋。初看前一段，好像此卷所記應該是開元十八年以前的事，至少應該是開元廿一年以前的事。何以後一段又分明說那個定宗的無遮大會是在開元二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呢？究竟此會在何年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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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當時的意見大致是這樣的："
      },
      {
        "type": "p",
        "text": "記者獨孤沛的文理不明白，故敘述不清楚。他的意思似是要說他有先後記錄神會的書：第一部是開元十八年至二十一年的神會語錄，自十八年修起，以廿一年本為定，略如敦煌寫本神會語錄。第二部是記錄開元廿二年神會在滑臺大雲寺和崇遠法師辨論的書，即是這本南宗定是非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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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段文字是刪改我的「跋神會語錄第二殘卷」，原文見神會遺集頁一七一。"
      },
      {
        "type": "p",
        "text": "但我現在校寫新出現的南宗定是非論長卷，又發現了兩個不同的年代，都在此卷後幅的後序和讚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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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3）「去開元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共遠法師論議，心地略開，動氣陵雲，發言驚眾，道俗相謂達摩後身。所是對問宏詞，因即編之為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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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4）讚五章的第五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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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論之興也，開元二十。此日陵遲，今年法立。",
          "本元清淨，非關積習。彼岸坐登，禪門頓入。",
          "德超河洛，芳流京邑。明月孤懸，眾星無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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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把這四個不同的年代合併起來看，我才明白我三十年前的意見是大錯的。我現在的結論是：這篇南宗定是非論是用開元二十年的本子，記的是開元二十年正月十五日滑臺寺定南北兩宗是非的無遮大會上的辨論。我的證據是在末幅的第五章讚詞的「論之興也，開元二十」一句。這一章韻語共用六韻，首韻原作「開元廿」三字，此句應該有四個字，故可以作「開元二十」，也可以改作「開元廿一」。但此章押的是立、習、入、邑，及，五韻全是中古韻書的「二十六緝」。「開元二十」恰是「緝」韻。「開元廿一」就不協韻了。「開元廿二」當然更是不可能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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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所以我斷定滑臺定宗旨的大會是在開元二十年正月十五日。其餘的三個年代都可以這樣改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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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1）「今取廿一載本為定」，當改正作「今取廿載一本為定」。"
      },
      {
        "type": "p",
        "text": "（2）「襄陽神會和上……於開元廿二年」，廿二是二十年之誤。"
      },
      {
        "type": "p",
        "text": "（3）「開元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十二年是二十年的誤寫。這樣改正，四處都可通了。校寫本已照這樣改正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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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什麼獨孤沛要說「從開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論本並不定」呢？難道這三年之中，年年都有神會和崇遠法師辨論的大會嗎？很可能的崇遠法師是神會和尚請來的一位有訓練的「配角」。這種佈道傳教的大會，無論古今中外，往往有這種受了訓練的配角的。很可能的，開元十八年和十九年的辨論都只是預備的演習二十年的無遮大會無遮即是露天大會才是正式的表演大會。所以獨孤沛「今取廿載一本為定」。改「年」為「載」是玄宗天寶三年七四四正月開始的。獨孤沛序文用「廿載一本」，可以使我們知道此論的寫定已在天寶年間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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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附記神會和尚的生卒年的新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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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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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神會和尚死在何年？死時年若干歲！向來傳記對這兩個問題。凡有三種不同的答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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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1）宋高僧傳的神會傳說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的「建午月十三日」，年九十三歲。曇噩的新修科分六學傳的神會傳也說他死在上元元年，年九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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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2）宗密的圓覺經大疏抄的神會傳說他死在乾元元年七五八五月十三日，年七十五。"
      },
      {
        "type": "p",
        "text": "（3）景德傳燈錄的神會傳說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五月十三日，與宋僧傳相同，但又說他「俗壽七十五」，那就和宗密和宋僧傳都不同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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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民國十八年一九二九，我在「荷澤大師神會傳」裏曾主張：「宋僧傳似是依據神會的碑傳，比較可信」。我曾指出，王維受神會之託，作慧能和尚的碑文唐文粹六十三，末段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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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弟子曰神會，遇師於晚景，聞道於中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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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密與傳燈錄都說神會見慧能時止有十四歲，則不得為「中年」。慧能死在先天二年七一三，年七十六。神會的年歲若依宋僧傳計算，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年九十三，是他生在總章元年六六八，當慧能死時他已有四十六歲，可以說是「遇師於晚景，聞道於中年」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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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但我現在覺得宋僧傳說神會死在上元元年的「建午月十三日」，這個年月日是值得我們重新檢討的。上元元年沒有「建午月」，乾元元年也沒有「建午月」。止有肅宗最末一年，即是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七六二，才可以有「建午月」的名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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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為唐肅宗在上元二年七六一九月壬寅廿一日忽然下了一道驚人的諭旨，反對改元，反對年號。他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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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欽若昊天，定時成歲。春秋五始，義在體元，惟以紀年，更無潤色。至于漢武，飾以浮華，非前王之茂典，豈永代而作則？自今已後，朕號惟稱皇帝，其年號但稱元年，去上元之號。其以今……」此下唐書殘闕，大意是說「其以今年十一月建子為歲首，月以斗所建辰為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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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元二年十一月改稱「建子月」，十二月改稱「建丑月」，次年舊正月改稱「建寅月」，以下到舊四月改稱「建巳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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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但「建巳月」十八日丁卯肅宗就死了。在他死之前兩天，——「建巳月十六日」乙丑，——他又下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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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年』宜改為寶應，建巳月為四月，餘月並依常數，仍依舊以正月一日為首。」"
      },
      {
        "type": "p",
        "text": "所以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七六一～七六二只有六個月，還沒有到「建午月」就改回舊制了。當時並沒有追改上元二年七六一五月為「建午月」，更沒有追改上元元年七六〇五月為「建午月」。但皇帝廢止新曆的詔書是「建巳月十六日」方下的，第三天皇帝就死了，太子即位了，「元年」的曆書當然還在通用，寶應元年的新曆大概就沒有製作頒布，也許就不準備製作頒布了。所以全國通用的還是「元年」每月「以斗所建辰為名」的曆書。所以神會和尚死在洛陽，那兒的和尚還記載他的死日為「建午月十三日」，那是絲毫不足奇怪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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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敦煌寫本裏還保留了一個很有歷史趣味的旁證。倫敦巴黎兩處都有一卷很長的寫本，題作「曆代法寶記」收在大正大藏經第五十一冊，第二〇七五件。此卷記的是劍南資州德純寺智詵死在長安二年，七〇二傳下來的成都淨眾寺無相和成都保唐寺無住的一派禪宗的歷史。無相和上死在寶應元年四月十九日，就是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建巳月十九日」。在曆代法寶記的無住傳裏，有這樣的記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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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至建巳月大正藏本誤作『逮已月』，下同十三日〔董璿〕至成都府淨眾寺大正藏誤作『淨泉寺』為〔無相〕和上四體違和，輒無人得見。……」"
      },
      {
        "type": "p",
        "text": "「元年建巳月十五日改為寶應元年五月當作四月十五日，和上遙付囑訖。至十九日……儼然坐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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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這裏「元年建巳月十五日」一條是遠在劍南的一條最好的旁證。在一千多年之後，大家都忘記了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都忘記了肅宗皇帝那一道反對年號，反對改元的空前詔旨，於是「建巳月」就無人懂得，就被改作「逮巳月」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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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所以我現在猜想，神會和尚死的年月日必是「元年建午月十三日」，也可以說是寶應元年七六二五月十三日。後人不懂得那個沒有年號的「元年」，所以猜做「上元元年」，或猜做「乾元元年」，其實都是錯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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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所以我提議改定神會和尚死在肅宗新改的「元年」的「建午月十三日」，即是寶應元年七六二的五月十三日，年九十三歲。倒推上去，他應該是生在高宗咸亨元年六七〇，而不是生在高宗總章元年六六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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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民國四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在南港中央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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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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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總計三十多年來陸續出現的神會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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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現在我們可以把三十多年來先後發見的神會遺著作一個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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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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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神會的「語錄」，現已出現的有兩本，都是敦煌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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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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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3047，收在「神會和尚遺集」卷一，民國十九年一九三〇出版，二十年一九三一再版。原無題目，胡適擬題「神會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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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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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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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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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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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井光雄影印他購藏的敦煌寫本。昭和七年民國二十一年，一九三二石井氏影印二百部，「願以影本印施功，考妣二親成正覺」。原無題目，卷前有題字一行云：「此文字欠頭。後有博覽道人尋本續之矣」。影印本題「燉煌出土神會錄」。附有「燉煌出土神會錄解說」一小冊，鈴木貞太郎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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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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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鈴木貞太郎公田連太郎校訂石井光雄本「燉煌出土神會錄」。昭和九年一九三四鉛字排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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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井本尾有題記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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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貞元八年歲在未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前一年，七九一，歲在未，沙門寶珍共判官趙秀琳於北庭奉　張大夫處分令勘訖。其年冬十月廿二日記。」其後又有一行題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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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癸巳年貞元八年後的第一個癸巳是元和八年，八一三十月廿三日比丘記。」神會死在肅宗廢年號的「元年」即寶應元年，七六二，石井本在北庭的校勘題記在貞元八年，在神會死後才三十年。鈔寫可能還在神會活着的時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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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本目錄分五十章。鈴木公田校訂排印本分五十六章，其中第一至第四十四章與胡適第六至第四十九章相同，中間石井本多出兩章文字互有優劣，可以互相校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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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本後幅原無殘缺，緊接「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但石井本第四十四章之後有後來續加的十一章，一部分是從「南宗定是非論」摘鈔而放大的。其第四十九章為遠法師問「未審禪門有〔無〕付屬」，答語第四十九章至第五十五章約有一千三百字，乃是「六代大德」的小傳。其中「第六代唐朝能禪師」的小傳就有九百多字，與敦煌本六祖壇經的慧能自述在弘忍門下一段大略相同，但無神秀作偈及慧能作偈的故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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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敦煌本壇經有慧能臨終的「懸記」即預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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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海向前言：大師，大師去後，衣法當付何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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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師言：法即付了，汝不須問。吾滅後二十餘年，邪法遼亂，惑我宗旨。有人出來，不惜身命，第佛教是非，竪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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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井此本的慧能小傳也有同樣的懸記，而有小不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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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海問曰：和上　日以後，有相承者否？有此衣何故不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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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上謂曰：汝今莫問。以後難起極盛。……汝欲得知時，我滅度後四十年外，竪立宗〔旨〕者，即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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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傳與壇經都說慧能死在先天二年八月三日。先天二年，七一三，十二月改元為開元他死後「二十餘年」，正是神會在滑臺大雲寺「為天下學道者定宗旨，為天下學道者辨是非」在開元二十年，七三二之後幾年。可能這就是所謂「六祖壇經」的原始部分寫作的時候。慧能死後「四十年外」，正當天寶十二年七五三神會被御史中丞盧奕奏劾「聚眾疑萌不利」，因此被「敕黜戈陽郡」之時。可能這就是語錄別本的「六代大德」小傳寫作的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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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井本最後鈴木公石本第五十六章有「大乘頓教頌並序」，不著撰人姓名。序中有頌揚神會的一段，可算是神會傳記的最早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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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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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荷澤原作擇和上，天生而智似當作知者，德與道合，願將年並。年並二字，原誤倒在幼稚科，遊方訪道，所遇諸山大德，問以湼槃本寂之義，皆久而不對。心甚異之。因詣嶺南，復遇漕溪尊者。作禮未訖，已悟師言。無住之本，自慈而得。得原作德。王維為神會作能禪師碑，述能禪師『乃教人以忍，曰，忍者無生，方得無我。……常歎曰，七寶布施，等恒河沙億刼修行，盡大地墨，不如無為之運，無礙之慈。』尊者以為寄金惟少，償珠在勳。付心契於一人，傳法燈原作登于六祖。于以慈悲心廣，汲引情深。昔年九歲，已發弘願：『我若悟解，誓當顯說。』今來傳授，遂過先心。明示醉人之珠，頓開貧女之藏。墮疑網者，斷之以慧劍。溺迷津者，濟之以智舟。……心有生滅，法無去來。無念則境慮不生。無作則攀緣自息。或始覺以滅妄，或本覺以證真。其解脫在於一瞬，離循環於三界。雖長者子之奉蓋，龍王女之獻珠，比原作此之於此，復速於彼。所謂不動意念而超彼岸，不捨死生而證泥洹。繄原作繫，頓悟之致，何遠之有！釋門之妙，咸在茲乎！於是省閤簪裾，里閈耆耋，得無所得，聞所未聞。疑達摩之再生，謂優曇之一現。頌聲騰於遠邇，法喜妙於康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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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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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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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神會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現已發見的有三本，都是敦煌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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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3047 的第二件，收在「神會和尚遺集」卷二。今重新校寫，題作「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上卷」，收在集刊本分。此殘卷有獨孤沛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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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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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3488，收在「神會和尚遺集」卷三。此殘卷無頭無尾，中間又脫去一紙。新發見的巴黎 Pelliot2045 長卷（丙）內有此卷全文，又可補此卷脫文六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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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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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新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2045 的第一件。此卷經過整理校寫之後，可以考定為敦煌石窟裏保存的南宗定是非論的第三個寫本。其首一段和（甲）卷的末一段相同，可以互相校勘；故此卷可以說是恰好和（甲）卷相銜接。此卷內又有（乙）卷的全文及（乙）卷殘脫的一紙六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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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卷最後有後序及讚五章，大概也是獨孤沛的手筆。末一行題「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一卷」。（甲）卷有頭，（丙）卷有尾，兩卷又恰相銜接，故南宗定是非論的全部大概都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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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卷今收在集刊本分，題作「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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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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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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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陽和尚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一卷，現已發見的有兩本，都是敦煌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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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鈴木貞太郎鈴木大拙校寫北平國立北平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收在鈴木編印的「少室逸書」，昭和十一年一九三六出版。此卷首尾完整，但原題殘失「南陽」兩字，僅存「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十三字。鈴木先生在他的「少室逸書解說」裏，已指出此篇「壇語」的思想與神會語錄相近，也與六祖壇經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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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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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校寫巴黎國家圖書館藏的敦煌寫本，原編號Pelliot 2045 的第二件，即集刊本分所收。此卷原題「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其內容思想都可以和神會語錄的主要思想相印證，故可以定為神會在南陽時期的講演錄。此卷的鈔寫往往遠勝（甲）本，但（甲）本也可供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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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卷之後有「南宗定邪正五更轉」五章，後附五言律詩一首，其思想和南陽和上壇語頗相同，故我收作壇語的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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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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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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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頓悟無心般若頌，又叫作「荷澤大師顯宗記」，現存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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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景德傳燈錄卷三十收的荷澤大師顯宗記。全唐文所收神會顯宗記即是根據傳燈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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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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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矢吹慶輝影印倫敦英國博物院藏的敦煌寫本「頓悟無生般若頌」，原編號 Stein 296。收在矢吹慶輝編的「鳴沙餘韻」的第七十八版。鳴沙餘韻是矢吹博士影印的二百三十件倫敦英國博物院藏的敦煌寫本佛教「珍篇佚書」，昭和五年民國十九年，一九三〇十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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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本有頭而無尾，殘存二十行，首題「頓悟無生般若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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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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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適校寫倫敦英國博物院藏的敦煌寫本「頓悟無生般若頌」，原編號 Stein 468，收在「神會和尚遺集」卷四，民國十九年一九三〇四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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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本有尾而無頭，殘存三十一行，尾題「頓悟無生般若訟頌一卷」。我在民國十五年一九二六在倫敦發見此殘葉，偶然認得其中「所〔傳〕秘教，意在得人，如王繫髻珠，終不妄與」一句話，好像是我讀過的「荷澤大師顯宗記」的文字。後來翻檢景德傳燈錄卷三十收的顯宗記，與敦煌殘葉對照，我才考定這幾葉「頓悟無生般若頌」是神會的顯宗記的最古本的後半篇。看神會和尚遺集，頁二〇〇～二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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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當時鈔了這殘卷，後來用顯宗記補了殘缺的前面二百三十三字，又詳記後半篇敦煌本與傳燈錄本的異同，寫作神會遺集的第四卷。我當時沒有夢想到「頓悟無生般若頌」的前半篇也在英國博物院裏，被編作 Stein 296 號，在前一年一九二五已被日本的矢吹慶輝博士照了相片帶回東京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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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昭和五年一九三〇矢吹先生印行他的「鳴沙餘韻」，只有圖版一百零四幅，而沒有解說。目錄裏並沒有記出那寥寥二十行的「頓悟無生般若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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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兩年之後民國二十一年，昭和七年，一九三二，矢吹博士寫他的鳴沙餘韻解說時，他已讀了我的神會和尚遺集，已見了我校寫的「頓悟無生般若頌」和我的短跋了。所以他在解說第二部，頁五三六～五三七裏，特別提到那寫在「無心論一卷」之後的「頓悟無生般若頌」二十行，還引我的短跋，說此頌即是神會的顯宗記，說此頌無「西天二十八祖」的話而有「傳衣」之說，故我推測「似此頌真出於神會之手」，可能是顯宗記的原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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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但矢吹博士當時不曾仔細分析我用顯宗記補了二百三十三字的此頌全文，他沒有注意到我的校補本只有後面的三百十二字是倫敦鈔來的敦煌寫本。他誤把那補全的五百多字都看作倫敦的 Stein 468 號了，所以他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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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斯坦因所蒐集的寫本題作『頓悟無生般若頌』的，至少有兩本：（一）第二九六號，鈔在無心論之後；（二）第四六八號，首有關，尾題『頓悞無生般若訟一卷』。兩相對比，異句異字不少，而（一）相當於（二）的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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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他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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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對照（一）、（二），（二）比（一）增出頗多，故近於顯宗記。若（二）為（一）之原形，（一）更可認為（二）的稿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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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在今年十一月中，才得讀矢吹先生的解說。我試把他的圖版第七十八版的二十行「頓悟無生般若頌」校寫出來，方才發見他在三十三年前照相的二十行正是我在三十二年前校寫的三十一行的前半篇。這五十一行，原是一篇鈔在六葉粗紙上，每葉摺成兩半。前面的兩葉半編作 Stein 296 號，被矢吹慶輝先生照了相片，影印在「鳴沙餘韻」裏了。後面的三葉半脫落了，被編作 Stein 468 號，被我鈔寫了，校印在「神會和尚遺集」第四卷裏。矢吹本末句到「用而」兩字為止，胡適本開頭是「不有」二字，合起來正是「用而不有」一句！這兩個殘本合併起來正是一篇完整的「頓悟無生般若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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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矢吹先生說的「（一）相當於（二）的首部」，本來不錯他又說「兩相對比，異句異字不少」，「（二）比（一）增出頗多」，那就大錯了。（一）即乙與（二）即丙是一篇的前後兩半，故沒有異句異字可以互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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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這篇敦煌寫本「頓悟無生般若頌」的前後兩半分開太久了，我現在把他們重新合併寫定，使神會的顯宗記的最古寫本的原來面目可以重見於世間。因為字數不多，我鈔在這裏，做一個附錄。顯宗記有傳燈錄和全唐文兩個通行本，我把異文詳細記在「神會遺集」頁一九三～一九九裏，可以不鈔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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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附錄：敦煌寫本「頓悟無生般若頌」的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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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頓悟無生般若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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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念是實相真空，知見是無生般若。〔般若〕照真達俗，真空理事皆如。此為宗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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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真如無念，非念想能知。想字原作相，知字原作之。顯宗記作「真如無念，非想念而能知。」今據校改。實相無生，豈生心能見？無念念者〔則〕念總持。無生生者則生實相。無住而住，常住湼槃。無行而行，能超彼岸。如如不動，動用無窮。念念無求，求常無念。上求字原作來，從顯宗記改菩提無得，〔得〕佛法身。般若無知，知一切法。即定是慧，即慧無生。無生實相真空，無行能周法界。六度自茲圓滿，道品於是無虧。我法二空，有無雙泯。不到不至，不去不來。體悟三明，心通八解。成功十力，富有七財。十字原作不，從顯宗記改入不二門，權一乘理。湛然常寂，應用無方。用而無功，空而常鑒。用而此上為 Stein 296 號殘本，此下為 Stein 468 號殘本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無，玄知妙有。〔妙有〕則摩訶般若，真空即清淨湼槃。般若通秘微之光，實相達真如之境。般若無照，能照湼槃。湼槃無生，能生般若。湼槃般若，名原作我，從顯宗記改異體同，隨義立名，法無定相。湼槃能生般若，〔即名〕具佛法身。原作「湼槃能見般若具佛法僧」，今參考顯宗記校改。但顯宗記作「真佛法身」，按具字也可通，故留備一本。般若圓照湼槃，故號如來知見。知即知常空寂，見即直見無生。知見分明，不一不異。動寂俱妙，理事皆如。理靜原作淨處事能通，達事理通無礙。六根無染，定慧之功。相念不生，真如性淨。覺滅心空，一念相應，頓超凡聖。無不能無，有不能有。行住坐臥，心不動搖。一切時中，空無所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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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世諸佛，教指如斯。斯字原作如，从顯宗記改。菩薩大悲，轉相傳受。至於達摩，屆此為初。遞代相傳，於今不絕。所〔傳〕秘教，意在得人。如王髻原作繫，从顯宗記改珠，終不妄與。福德智慧，二種莊嚴，解行相應，方能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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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衣為法言，法是衣宗。衣法相傳，更無別付。非衣不弘於法，非法不受於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無生之法。無生既無虛妄，法是空寂之身。知空寂而了法身，而真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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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頓悟無生般若頌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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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七年十一月廿二日夜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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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轉載自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二十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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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目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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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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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校写「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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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卷依据的底本是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伯希和敦煌写本Pelliot 2045 号卷子的第二件，原题为「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其中脱去了一纸三十一行，错黏在那个卷子的第一件——「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中间，现在我已改正了。这个卷子省称「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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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校写此卷时，我曾用日本铃木贞太郎从国立北平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校写的「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来比勘。铃木先生在一九三四年发见这一卷「坛语」，他用胡适本神会和尚遗集，铃木和公田本神会禅师语录，及敦煌写本六祖坛经做参考比较的资料，指出「坛语」的思想倾向最接近神会，也最接近六祖坛经。看铃木贞太郎校刊「少室逸书及解说」的解说页五〇～六八巴黎出现的「坛语」的标题没有残缺，正作「南阳和上」，即是在南阳时期的神会。开元八年七二〇，他奉𠡠配住南阳龙兴寺见宋高僧传。他在南阳约有十年，所以人称他「南阳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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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这个北平本「坛语」很多脱文误字，远不如巴黎本，但也有参校的大用处。例如那误黏在别的文件的一纸三十一行，若没有这个首尾完全的北平本比勘，就无法证实我的校稿是不错的了。这个北平本，省称「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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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铃木先生校写「坛语」，把全篇分成三十九章，其中颇多错误的分割。我这回写定此篇。暂且分写作八大段，其中必定也还有不妥当的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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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识，既一一平本此二字作今能来，各各发无上菩提心。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极甚难值遇。昔未曾闻，今日得闻。昔未得遇，今日得遇。湼槃经云，佛告迦叶言，「从兜率天放一颗芥子，投阎浮提一针锋，是为难不？」迦叶菩萨言，「甚难，世尊。」佛告迦叶，「此未为难。正因正缘得相值遇，此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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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何正因正缘？知识，发无上底本脱此二字，平本补菩提心是正因。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将无上菩提法投知识平本脱此九字心，得究竟解脱，是正缘。得相值遇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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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识，是凡夫神会各卷中用「是」字，或「所是」，在名词之前，有「诸」字义。如「所是门徒」即「诸门徒」。「是凡夫」即「所是凡夫」，即「诸凡夫」口有无量恶言，心平本脱此六字有无量恶念，久轮转生死，不得解脱。须一一平本脱此三字自发菩提心，为知识忏悔，各各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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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敬礼过去〔尽过去〕际一切诸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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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敬礼现在尽现在际一切诸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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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敬礼诸大菩萨，一切贤圣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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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四重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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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五逆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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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义七逆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平本「七逆」在「五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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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十恶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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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障重底本此三字作业业障重四字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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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去未来及现在，身口意业一切罪，我今至心尽忏悔，愿罪除灭永不起！平本脱此四句二十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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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现在知识等，今者已能来此道场，各各发无上菩提心，求无上菩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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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求无上菩提，须信佛语，依佛教。佛道没语？底本道上有说字经云，「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过去一切诸佛皆作如是说：诸恶莫作是戒，诸善奉行是慧，自净其意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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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识，要须三学〔等〕，始名佛教。何者是三学等？戒定慧是。妄心不起名为戒。无妄心名为定。知心无妄名为慧。是名三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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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各须护持斋戒。若不持平本作能斋戒，一切善法终不能生。若求无上菩提，要先平本作须护持斋戒，乃可得入。若不持斋戒，疥癞野干之身，尚自不得，岂获如来功德法身？知识，学无上菩提，不净三业，不持斋戒，言其得者，无有是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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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要藉有作戒，有作慧，显无作〔戒，无作〕慧。两本皆无「戒无作」三字定则不然。若修有作定，即是人天因果，不与无上菩提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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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识，久流浪生死，经过恒河沙大刼，不得平本脱得字解脱者，为不曾发无上菩提心，即不值遇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纵值遇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又复不能发无上菩提心。流转生死，经无量恒河沙大刼，不〔得〕解脱者，总缘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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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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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纵发心者，只发二乘乘字平本作「种家」二字，以下「二乘」皆作「二家」人天心。人天福尽，不免还堕。诸佛出世，如恒河沙。诸大菩萨出世，如恒河沙。一一诸佛菩萨善知识出度人，皆如恒河沙。诸佛菩萨〔善〕知识何不值遇，今流浪生死不得解脱？良为与过去诸佛菩萨真正善知识无一念最上底本无此二字菩萨缘来。或有善知识，不了无上菩提法，傥将二乘声闻及人天法教知识，喻如秽食置于宝器。何者宝器？平本脱此四字知识，发无上菩提心是宝器。何者秽食？二乘人天法是秽食。虽获少善生天，天底本作之福若尽，还同今日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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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识，今发心学般若平本脱此二字波罗蜜相应之法，超过声闻缘觉等，同释迦牟尼佛授弥勒记更无差别。平本此四字作「亦更无别」如二乘人执「定」，经历刼数，如须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阿那含在定四万刼，阿罗汉在定二万刼，辟支佛在定十千刼。何以故？住此定中刼数满足，菩萨摩诃萨方乃投机说法，能平本作然始发菩提心，同今日知识发菩提心不别。当二乘在定时，纵为说无上菩提法，终不肯领受。经云，天女语舍利弗云，凡夫于佛法平本脱此三字有返覆，而声闻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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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已来登此坛场学修般若波罗蜜时，愿知识各各心口发无上菩提心，不离坐下，悟平本作信中道第一义谛。"
      },
      {
        "type": "p",
        "text": "夫求解脱者，离身意识，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离内外见，亦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六代祖师以心传心，离文字故。从上相承，亦复如是。平本脱上字，亦字"
      },
      {
        "type": "p",
        "text": "知识，一一身具有佛性。善知识不将佛菩提法与人，亦不为人安心。何以故？湼槃经云，早已授仁者记。此一段两本皆有写者误改处。二人字，两本皆作「人者」，铃木皆改作「仁者」。经文「仁者」，两本皆作「人者」。安下平本有心字，底本无。大概写者因经文误作「人者」，故误改上文两人字作「人者」，就不可读了。铃木改经文为「仁者」，是不错的。他改上文两「仁者」，就错了。今校正。一切众生本来湼槃，无漏智性本自具足。何为不见？今流浪生死，不得解脱，为被烦恼覆故，不能得见。要因善知识指授，方乃得见，故即离流浪生死，使得解脱。"
      },
      {
        "type": "head",
        "text": "（三）"
      },
      {
        "type": "p",
        "text": "知识，承前所有学处，且除却莫用看。平本脱用字知识，学禅以来，经五〔年〕，十余年，二十年者，今闻深生惊怪。所言除者，但除妄心，不除其法，若是正法，十方诸佛来平本作未除不得，况平本作说今善知识能除得？犹如人于虚空中行住坐卧不离虚空。无上菩提法亦复如是，不可除得。一切施为运用，皆不离法界。经云，但除其病，不除其法。"
      },
      {
        "type": "p",
        "text": "知识谛听，为说妄心。何者是妄心？仁两本皆作人者等今既来此间，贪爱财色男女等，及念园林屋宅，此是「麁妄」，应无此心。为有「细妄」，仁者不知。何者是「细妄」？此上九字，平本脱心闻说菩提，起心取菩提。闻说湼槃，起心取湼槃。闻说空，起心取空。闻说净，起心取净。闻说定，起心取定。此皆是妄心，亦是法缚，亦是法见。若作此用心，不得解脱，平本若字上，用字上，皆有心字非本自寂净心。作住湼槃，被湼槃缚；住净，被净缚；平本脱此五字住空，被空缚；住定，被定缚；作此用心，皆是障菩提道。般若经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离其法相。相平本作想维摩经云，何为病本？为有攀缘。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无所得则无病本。无所得三字，底本两处皆作「无所有得故」五字，平本无「有」字，又无下「无所得故」四字。今依维摩诘经改。学道若不识细妄，如何得离生死大海？"
      },
      {
        "type": "p",
        "text": "知识，各用心谛听，聊简自本清净心。下文有「聊简烦恼即菩提义」。聊简也写作「料简」，有检讨的意思。闻说菩提，不作意取菩提。闻说湼槃，不作意取湼槃。闻说净，不作意取净。闻说空，不作意取空。闻说定，不作意取定。如是用心，即寂静平本作最静湼槃。经平本脱此字云，断烦恼者不名湼槃。烦恼不生，乃名湼槃。譬如鸟飞于虚空，若住于空，必有堕落之患。依平本增虚字，住下增于字。如学道人修无住心，心住于法，即是住著，不是解脱。经云，更无余病，唯有空病。无空病亦空，所空亦复空。此十字平本作「空病亦空又复」六字经云，常行平本作求无念实相智慧。若以法界证法界者，即是增上慢人。"
      },
      {
        "type": "head",
        "text": "（四）"
      },
      {
        "type": "p",
        "text": "知识，一切善恶，总莫思量。不得凝心住〔心〕。亦不得将心直视心，堕底本作随，下同直视住，不中用。不得垂平本作睡眼向下，便堕眼住，不中用。不得作意摄心，亦不得二本皆作复远看近看，皆不中用。经云，不观是菩提，无忆念故，即是自性空寂心。平本无心字"
      },
      {
        "type": "p",
        "text": "心有是非不？　答，无。　心有来去处不？底本心字下衍「有住处不」四字　答，无。　心有青黄赤白不？　答，无。　心有住处不？　答，心无住处。　和上言，心既无住，知心无住不？　答，知。　知不知？　答，知。平本脱知字"
      },
      {
        "type": "p",
        "text": "今推到无住处立知。作没？作没＝怎么？"
      },
      {
        "type": "p",
        "text": "无住是寂静。中古写本，净静不分。此处从平本作静，下同。寂静体即名为定。平本脱寂静二字，又脱为字从体上有自然智，能知本寂静体，名为慧。平本脱从字，皆作知此是定慧等。经云，寂上起照，此义如是。无住心不离知，知不离无住。知心无住，更无余知。此十九字，平本作「无住心不离知知不离无心即无住更无余知」，故不可读。湼槃经云，定多慧少，增长无明。慧多定少，增长邪见。定慧等者，明见佛性。今推到无住处便立知。知心空寂，即是用处。法华经云，即同如来知见，广大深远。心无边际，同佛广大，心无限量，同佛平本脱佛字深远，更无差别。看平本作者诸菩萨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佛推诸菩萨病处如何。般若经云，菩萨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平本应下脱「无所住而生其心」七字，而衍「此并用」三字。此三个衍文是原有的校记，意指「无所住」等字须重复一遍，后来钞手误收旁注三字作正文。「无所住」底本脱此三字者，今推知识无住心是。「而生其心」者，知心无住是。此节两本各有脱文，故不可读。铃木先生所依北平本有脱文，又有衍文，他没有用金刚般若经来校补脱文，故他的校本作「应此并用无所住者，今推知识无住心〔如〕是而生其心者。」以上属于他分写的第二十一章。以下另起第二十二章「知心无住是本体空寂。……」如此分割，甚不可读。"
      },
      {
        "type": "p",
        "text": "本体空寂。从空寂体上起知，善分别世间青黄赤白，是慧。不随分别起，是定。即如「凝心入定」，堕无记空。平本作「即疑如心入定，随无既空。」出定底本作「后空」，依平本改已后，起心分别一切世间有为，唤此为慧！经中名为妄心。平本脱有为的「为」字，又脱「慧经中名为」五字此则慧时则无定，定时则无慧。如是解者，皆不离烦恼。「〔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非解脱心，亦是法缚心，不中用。「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此四句十六字屡见于神会遗著。据「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此四句是神秀门下普寂与降魔藏二大师教人的禅法。四句最末一字，两本皆作澄，今校改。湼槃经云：佛告瑠璃光菩萨，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令大众钝故。此是大般湼槃经高贵德王菩萨品一之文。经文南北本皆作「汝今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大众钝故。」底本平本皆作「汝莫作入甚深」。今据经文删「作」字，补「空定」二字。「令大众钝故」，底本平本皆有「令」字，甚有趣味！神会在八世纪看见的经文可能有「令」字，所以我没有敢删去。若入定，一切诸般若波罗蜜不知故。此一句是神会解释「令大众钝故」的经文。"
      },
      {
        "type": "p",
        "text": "但自知本体寂静，底本作净空无所有，亦无住著，等同虚空，无处不遍，即是诸佛真如身。真如是无念之体。以是义故，立「无念」为宗。若见平本脱见字无念者，虽具见闻觉知，而常空寂，即戒定慧学一时齐等，万行俱备，即同如来知见，广大深远。云何深远？以不见性，故言深远。若了见性，即无深远。此二十字含有一个很大胆的思想，可惜没有发挥。"
      },
      {
        "type": "head",
        "text": "（五）"
      },
      {
        "type": "p",
        "text": "各各至心，令知识得「顿悟解脱」。"
      },
      {
        "type": "p",
        "text": "若眼见色，善分别一切色，不随分别起，色中得自在，色中得解脱色尘三昧足。"
      },
      {
        "type": "p",
        "text": "耳闻声，善分别一切声，不随分别起，声中得自在，声中得解脱声尘三昧足。"
      },
      {
        "type": "p",
        "text": "鼻闻香，善分别一切香，不随分别起，香中得自在，香中得解脱香尘三昧足。"
      },
      {
        "type": "p",
        "text": "舌尝味，善分别一切味，不随分别起，味中得自在，味中得解脱味尘三昧足。"
      },
      {
        "type": "p",
        "text": "身觉种种触，善能分别触，不随分别起，触中得自在，触中得解脱触尘三昧足。"
      },
      {
        "type": "p",
        "text": "意分别一切法，不随分别起，法中得自在，法中得解脱法尘三昧足。"
      },
      {
        "type": "p",
        "text": "如是诸根善分别，是本慧。不随分别起，是本定。"
      },
      {
        "type": "p",
        "text": "经云，云字两本同作中。按下文「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引维摩诘经，故校改。「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种种运为世间，不于事上生念，是定慧双修，不相去离。定不异慧，慧不异定，如世间灯光不相去离。此十七字，平本重出即灯之时光家礼，即光之时灯家用。即光之时不异灯，即灯之时不异光。即光之时不离灯，即灯之时不离光。即光之时即是灯，即灯之时即是光。定慧亦然。即定之时是慧体，即慧之时是定用。即慧之时不异定，即定之时不异慧。即慧之时即是光，即定之时即是慧。即慧之时无有慧，即定之时无有定。此即定慧双修，不相去离。后二句者，是维摩诘默然直入不二法门。直入，底本作入真。平本作入直，铃木校改作直入。维摩诘经入不二法门品云，「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师利叹曰，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玄奘译本末句作「是真悟入不二法门，于中都无一切文字言说分别！」中古写本，直真二字往往互混。此篇标题是「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而此章特别说「顿悟解脱」，故我从铃木校作「直入」。"
      },
      {
        "type": "head",
        "text": "（六）"
      },
      {
        "type": "p",
        "text": "为知识聊简「烦恼即菩提」义，举虚空为喻。如虚空本无动静，明来是明家空，暗来是暗家空。暗空不异明，明空不异暗。此十字，平本脱上七字虚平本脱虚字空明暗自来去。虚空本来平本脱来字无动静。烦恼与菩提，其义亦然。迷悟虽底本脱虽字别有殊，菩提性元不异。"
      },
      {
        "type": "p",
        "text": "经云，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知心底本脱心字无住是观。过去诸佛心亦同知识今日无住心无别。经云，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
      },
      {
        "type": "p",
        "text": "夫平本作未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此十六字也是引维摩诘经文。何以故？为众生心中各自底本脱自字有佛性故。知识，此二字平本作若起心外求者，即名邪求。胜天王〔般若经〕两本皆脱此三字言，「大王，即是如实。」「世尊，云何如实？」平本脱此六字「大王，即平本脱即字不变异。」「世尊，云平本脱云字何不变异？」「大王，所谓如如。」「世尊，云何如如？」「大王，此可智知，非言能说。平本作说能离相无相，远离思量，过觉观境。是为菩萨了达甚深法界，即同佛知见。」"
      },
      {
        "type": "p",
        "text": "知识，自身中有佛性，未能了了见。何以故？喻如此处各各思量家中住宅，衣服、卧具、及一切等物，具知有，更不生疑。此名为「知」，不名为「见」。底本此下脱去一纸，自「若行到宅中」起，至「若于师处受得禅法所学各自平章」的「各」字止，共三十一行。此一纸三十一行误黏在「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里，今移正。平本不脱，可以参证。若行到宅中，见如上所说之物，见字两本皆作具，今按当作见。平本如字作知，又脱所字即名为「见」，不名为「知」。今所觉底本作学者，具依他说「知」身中有佛性，未能了了「见」。"
      },
      {
        "type": "p",
        "text": "但不作意，心无有起，是真无念。毕竟〔见〕不离知，知不离见。一切众生本来无相。今言相者，并是妄心。心若无相，即是佛心。若作心不起，是识定，亦名法见心自性定。"
      },
      {
        "type": "p",
        "text": "马鸣云，若有众生观无念者，则为佛智。故今所说般若波罗蜜，从生灭门顿入真如门，更无前照后照，远看近看，都无此心，乃至七地以前底本脱前字菩萨都总蓦过，唯指佛心，即心是佛，"
      },
      {
        "type": "head",
        "text": "（七）"
      },
      {
        "type": "p",
        "text": "经云，当如法说：口说菩提，心无住处。口说湼槃，心唯寂灭。口说解脱，心无系缚。"
      },
      {
        "type": "p",
        "text": "向来指知识无住心，知不知？　答，知。"
      },
      {
        "type": "p",
        "text": "湼槃经云，此是第一义空。若三处俱空，即是本体空寂。平本脱「即是本体空」五字唯有中道亦不在其中。中道因边而立。平本脱中字，而字犹如三指并同，要因两边，始立中指。若无两边，中指亦无。经云，虚空无中边，诸佛身亦然。诸佛解脱法身，亦如虚空无中边。"
      },
      {
        "type": "p",
        "text": "知识，常须作如是解。今将无上道法分付知识。〔引经〕此二字两本同似是衍文若领此语，六波罗蜜，恒沙诸佛，八万四千诸三昧门，一时灌入知识身心。维摩经云，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不可以身得」，心不在外。「不可以心得」，身平本脱身字不在内。「寂灭是菩提」，中间无处所。「灭诸相故」，一切妄念不生。此照体独立，神无方所。知识，当如是用！"
      },
      {
        "type": "p",
        "text": "得平本无得字上根上智人，见说般若波罗蜜，便能领受，如说修行。如中根人，虽未得，若劝咨问，亦得入。下根人，但至信不退，当来亦能入大乘平本作家十信位中。"
      },
      {
        "type": "p",
        "text": "只如学道人底本脱人字拨妄取净，是垢净，非本自净，平本垢作恬华严经云，譬如拭巾有垢，先著灰汁，然〔后〕用净水洗之。此虽得净，未名为净。何以故？此净为因垢得净，犹故不净。维摩经云，非垢行，非净行，是菩萨行。"
      },
      {
        "type": "p",
        "text": "知识，非用心时，若有妄起，思忆远近，不须摄来。何以故？去心既是病，摄来还是病，去来皆是病。底本脱此病字经云，诸法无来去。法性遍一切处，故法无去来。若有妄起，即觉。觉灭底本脱灭字即是本性无住心。"
      },
      {
        "type": "p",
        "text": "有无双遣，境智俱亡。平本遗作远莫作意即自性菩提。平本莫上有俱字若微细心，即用不著。本体空寂，无有一物可得，是名阿耨菩提。阿耨即「无上」维摩经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菩萨光戒光，亦复如是。自性空寂，底本脱寂字无有形相。"
      },
      {
        "type": "verse",
        "lines": [
          "发心毕竟二不别。",
          "如是二心先心难。",
          "自未得度先度他。",
          "是故敬礼初发心。",
          "初发已为天人师。",
          "胜出声闻及缘觉。",
          "如是发心过三界。",
          "是故得名最无上。"
        ]
      },
      {
        "type": "p",
        "text": "此八句又见于「南宗定是非论」"
      },
      {
        "type": "p",
        "text": "诸家借问，隐而不说。我于此门，都不如是。多人少人，并皆普说。若于师处受得禅法，所学各自上文「若行到宅中」起，至此句「所得各」止，共一纸三十一行，底本脱失，误收在「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里，今移正。平本不误。自平章，唯通其心。若心得通，一切经论义底本无论字，平本无义字无不通者。佛在日，亦有上中下众生投佛出家。过去诸佛说法，皆对八部众说，不私说，不偷说。譬如日午时，无处不照。如龙王降雨，平等无二，一切草木随类受润。诸佛说法，亦复如是，皆平等心说，无分别心说。上中下众各自领解。经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自解。平本脱类字，又自字作得字"
      },
      {
        "type": "p",
        "text": "知识，若学般若波罗蜜，须广读大乘经典。见诸平本脱诸字教禅者，不许顿悟，要须随方便始悟，此是大下品之见。神会此篇题作「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悟坛语」，他主张顿悟，故他反对当时教禅者「不许顿悟」之说。明镜可以鉴容，平本作监客大乘平本作家，下同经可以正心。第一莫疑。依佛语，当净三业，方能入得大乘。此顿门一依如来说，修行必不相悮。平本作悟勤作功夫。有疑者平本无者字来相问。好去。"
      },
      {
        "type": "p",
        "text": "民国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廿九日校写毕"
      },
      {
        "type": "p",
        "text": "胡适记"
      },
      {
        "type": "head",
        "text": "「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的附录"
      },
      {
        "type": "p",
        "text": "「南宗定邪正五更转」"
      },
      {
        "type": "p",
        "text": "底本「坛语」之后有「南宗定邪正五更转」歌，共五章，又五言律诗一首，可能都是神会和尚的作品。「五更转」的主旨，如第四章「法身体性不劳看。看则住心便作意，作意还同妄想」，「善恶不思即无念」；如第三章讥笑「处山谷，住禅林，入空定，便凝心，一坐还同八万刼，只为檐麻不重金」；如第一章「妄想真如不异居」，「无作无求是功夫」等等，都是「坛语」里的主要思想。我校写「坛语」之后，开始校写「五更转」，我觉得这两个文件是彼此「互相发明」的。例如「五更转」第二章「一坐还同八万刼」，坐字原作「生」，我依据「坛语」里说的「须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一段，校改「生」字作「坐」，这一章就成了有趣味的讽刺文学了。又如「坛语」里有两句很惊人的话，「以不见性，故言深远。若了见性，即无深远。」试看「五更转」第四章：「法身体性不劳看。看则住心便作意，作意还同妄想团。」这都是讥评当时的禅学大师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的方法。因为这些缘故，我颇倾向于承认这两篇韵文也是神会和尚的作品。我把这两件钞在这里做附录。"
      },
      {
        "type": "p",
        "text": "胡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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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head",
        "text": "南宗定邪正「五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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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一更初。妄想真如不异居。迷则真如是妄想，悟则妄想是真如。念不起，更无余。见本性，等空虚。有作有求非解脱，无作无求是功夫。"
        ]
      },
      {
        "type": "p",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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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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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二更催。大圆宝镜镇安台。众生不了攀缘病，由斯障闭不心开。本自净，没尘埃。无染著，绝轮廻。诸行无常是生灭，但观实相见如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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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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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verse",
        "lines": [
          "三更侵。如来智慧本幽深。唯佛与佛乃能见，声闻缘觉不知音。处山谷，住禅林，入空定，便凝心。一坐原作一生，胡适校改还同八万刼，只为担麻不重金。坛语说，「须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阿那含在定四万刼。……住此定中刼数满足，……发菩提心，同今日知识发菩提心不别。」在定中八万刼，结果还同今日凡夫一样！这是神会很严厉的批评当时的禅学。若作「一生还同八万刼」，就没有意思了。"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四更兰。法身体性不劳看。看则住心便作意，作意还同妄想团。放四体，莫攒玩。任本性，自公官。善恶不思即无念。无念无思是湼槃。"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五更分。菩提无住复无根。过去舍身求不得，吾师普示不忘原作望恩。施法药，大张门，去障膜，豁浮云，顿与众生开佛眼，皆令见性免沉沦。"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真乘实罕遇，至理信幽深。",
          "欲离相非相，还将心照心！",
          "髻中珠未得，衣里宝难寻。",
          "为报檐麻者，如何不重金！"
        ]
      },
      {
        "type": "p",
        "text": "民国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廿九日，校写完毕。　胡适记"
      },
      {
        "type": "head",
        "text": "二、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上卷"
      },
      {
        "type": "p",
        "text": "这是伯希和Paul Pelliol从敦煌取去的唐写本 Pelliot 3047 号卷子的后幅。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十八日发见这个卷子。其前幅，我已收作「神会和尚遗集卷一」民国十九年——九三〇——上海亚东图书馆初版，页九九～一五二。后幅有标题一行：「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　并序　独孤沛撰」。这残卷虽有「修论者」独孤沛的主名，因为内容还是神会和尚和崇远法师的问答论辩的记录，所以我收作「神会和尚遗集卷二」亚东初版，页一五九～一六七。"
      },
      {
        "type": "p",
        "text": "今年我用巴黎的 Pelliot 2045 号卷子，写定了「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下卷」。所以我又用 Pelliot 3047 号卷子的照片，重新校写一遍，作为这一卷富有历史趣味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上卷」。"
      },
      {
        "type": "p",
        "text": "一九五八、八、廿四，胡适"
      },
      {
        "type": "head",
        "text": "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　并序"
      },
      {
        "type": "byline",
        "text": "独孤沛撰"
      },
      {
        "type": "p",
        "text": "弟子于会和上法席下见〔和上〕与崇远法师诸论义，便修。从开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论本并不定，为修未成，言论不同。今取廿载一本为定。「二十载一本」原作「二十一载本」，神会遗集二同。今改正。后有「师资血脉传」，亦在世流行。"
      },
      {
        "type": "verse",
        "lines": [
          "归命三宝法，法性真如藏，",
          "真身及应身，救世大悲者！",
          "宗通立宗通，如月处虚空。",
          "唯传顿教法，出世破邪宗。"
        ]
      },
      {
        "type": "p",
        "text": "问曰，有何因缘而修此论？"
      },
      {
        "type": "p",
        "text": "答曰，我闻心生即种种法生，心灭即种种法灭者，一切由己，妄己即凡。古圣皆染便诤果。世情逐块，修无生以住生，学人迷方，欲不动而飜动。是非标竞□□□□差等其了议以上文字不甚可解。「了议」似当作「了义」。此卷中「义」「议」往往互混。如首句「论议」即「论议」。即我襄阳神会和上，悟无生法忍，得无碍智，说上乘法，诱诸众生，教道众生。教道廻向者，若百川赴海。于开元廿年原作「二十二年」，遗集二同。今改正。正月十五日在滑台大云寺设无遮大会，广资严饰，升师子坐，为天下学道者说：梁朝婆罗门僧学菩提达摩是南天竺国国王第三子，少小出家，智惠甚深，于诸三昧，获如来禅。遂乘斯法，远涉波潮，至于梁武帝。武帝问法师曰，「朕造寺度人，造像写经，有何功德不？」达摩答，「无功德」。武帝凡情不了达摩此言，遂被遣出。〔达摩〕行至魏朝，便遇惠可。〔惠可〕时年四十，此四字原作「时卅」二字。续僧传记惠可初遇达摩，「年登四十」。敦煌本历代法宝记作「时年卌」。故遗集二校记说，亦当作「时卌」。神会遗集出版后两年，日本石井光雄影印他得到的敦煌写本「神会语录」残卷，其内容和我校印的神会和上遗集卷一多相同，但其末后部分有六代祖师小传，其中「可禅师」小传说他「时年卌，奉事达摩」。故照改作「时年四十」。俗姓姬，武牢人也。武牢即虎牢，唐朝人避讳，改虎作武。石井本神会语录作「俗姓周，武汉人也」。遂与菩提达摩相随至嵩山少林寺。达摩说不思〔议〕法，惠可在堂前立，其夜雪下至惠可腰原作要，惠可立不移处。达摩语惠可曰，「汝为何此间立？」惠可涕泪悲泣曰，「和上从西方远来至此，意〔欲〕说法度人。惠可今不惮损躯，志求胜法。唯愿和上大慈大悲。」达摩语惠可曰，「我见求法之人咸不如此。」惠可遂取刀自断左臂，置达摩前。达摩见之〔曰〕，「汝可。」在先字神光，因此立名，遂称惠可。「字」原作「自」。依石井本改。〔惠可〕深信坚固，弃命损身，志求胜法，喻若雪山童子舍身命以求半偈。雪山童子——也称雪山菩萨——舍身命以求半偈的故事，见于大般湼槃经的圣行品第七之四。达摩遂开佛知见，以为密契；便传一领袈裟，以为法信，授与惠可。惠可传僧璨。唐人碑版记此世系，第三代多作「僧璨」。唐人写本璨字多写成㻮字。㻮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惠能。六代相承，连绵不绝。"
      },
      {
        "type": "p",
        "text": "又见会和上在师子座〔上〕说：「菩提达摩南宗一门，天下更无人解。若有解者，我终不说。今日说者，为天下学道者辨其是非，为天下学道者定其宗旨。」原作「定其定其旨见」，遗集二写作「定其旨见」。此论下卷有「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的话，故我校改「定其宗旨」。「见」字改属下句。"
      },
      {
        "type": "p",
        "text": "见有如此不思议事，甚为奇瞩。君王有感，异瑞来祥。正法重兴，人将识本。所以修论。以上似是独孤沛的「序」，以下似是「定是非论」本文。"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于时有当寺崇远法师者，先两京名播，海外知闻，处于法会，词若涌泉，所有问语，实穷其原。提婆之后，盖乃有一。时人号之「山东远」，岂徒然耶？原作「耳」远法师乃于是日来入会中，扬眉亢声，一欲战胜。即时（？）人侣□卷屏风，称有官客拟将著侍。此句前六字，我得的两次照片都糢糊不可读。一九四九年法国Jacques Gernet 先生用法文翻译神会和尚遗集四卷，〔Entretiens duMaitre de Dhyana Chen-Houei du Ho-tso〕在河内出版，其一一一～一一二页附有胡适校写本正误表。表中有此句，校作「即时（？）人侣□卷屏风称有官客拟将著侍」。Gernet 亲校原卷，补改如此，但仍不很可懂。和上言，此屏风非常住家者。何乃拆破场，将用祇承官客。于时崇远法师提和上手而诃曰，禅师唤此以为庄严不？和上答言，是。远法师言，如来说庄严即非庄严。"
      },
      {
        "type": "p",
        "text": "和上言，经文原作「云」，Gernet校改所说，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法师重征以何者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和上答，不尽有为者，从初发心，坐菩提树，成正等觉，至双林入湼槃，于其中一切法悉皆不舍，即是不尽有为。不住无为者，修学空，不以空为证；修学无作，不以〔无〕作为证，即是不住无为。"
      },
      {
        "type": "p",
        "text": "法师当时无言，良久乃语。法师曰，婬怒是道，不在庄严。和上语法师，见在俗人应是得道者。远法师言，何故指俗人以为得道？和上言，法师所言婬怒是〔道〕，俗人并是行婬欲人，何故不得道？"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禅师解否？和上答，解。法师言，解是不解。和上言，法华经云，「吾从成佛以来，经无量无边阿僧祇刼。」应是不成佛？亦应不经无量无边阿僧祇刼？"
      },
      {
        "type": "p",
        "text": "远法师言，此是魔说。"
      },
      {
        "type": "p",
        "text": "和上言，道俗总听！从京洛已来，至于海隅，相传皆许远法师解义聪明，讲大乘经论更无过者。今日〔远法师〕唤法华经是魔说！未审何者是佛说？"
      },
      {
        "type": "p",
        "text": "法师当时自知过甚，对众茫然，良久，欲重言。和上言，脊梁着地，何须重起？"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和上语法师，神会今设无遮大会兼庄严道场，不为功德，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
      },
      {
        "type": "p",
        "text": "和上言，神会若学□□□□，即是法师。法师若学神会，经三大阿僧祇刼，不能得成。此节中空四字，遗集二写作「灠机□□」Gernet先生校补空白二字作「告不」，还是不可懂。今年我细看巴黎寄来的照片，越看越不懂，所以我把这四个字都改成空格。第一个字可能是「滥」字？本来神会这两句话都是谩骂，可能他用的是当时的土话，在一千二百年后就不可懂了。"
      },
      {
        "type": "p",
        "text": "和上出语，左右惭惶，相顾无色。"
      },
      {
        "type": "p",
        "text": "然二大士虽原作谁相诘问，并皆立〔而〕未坐。所说微妙，尚未尽情。时干光法师亦师僧中〔之〕一，见远论屈，意拟相挟，乃命是人令置床机，更请竖宗，重开谈论，遂延和上及远法师坐。此句中「是人」，Gernet 校改作「侍人」。我主张仍依原文作「是人」。此论用「是」字，往往是唐人白话的用法。如下卷说「所是门徒若为修道？」即是「诸门徒那么修道？」又如「所是偷者皆偷不得。」即是「诸偷者皆偷不得。」此处「是人」似即「所是人」，即诸人。八世纪的「床机」即是我们今日的椅子󱊧子。干光法师叫大家安排床机，要神会和崇远坐下，也许还要那四十多个大和尚都坐下。其余听众大概还是席地而坐。和上平生清禅，与物无竞，此四字原作「与物无物无竞」六字纵欲谈论，辞让久之。"
      },
      {
        "type": "p",
        "text": "于时有府福先寺师，荷泽寺法师，及余方法师数十人，齐声请禅师坐，咸言，「禅师就坐。今日正是禅师辨邪正定是非日。此间有四十余个大德法师论师为禅师作证义在。」"
      },
      {
        "type": "p",
        "text": "和上固辞不〔得〕已时乃就坐。然明镜不疲于屡照，清流岂禅于风激？胜负虽则已知，众请固将难免。和上以无疑虑，此日当仁〔不让〕。此处语气似未完，暂补「不让」二字。"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重问曰，禅师用心于三贤，十圣，四果人等，今在何地位？和上言，在满足十地位。远法师言，初地菩萨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萨分身千佛世〔界〕，乃至十地菩萨分身无量无边万亿佛世界。禅师既言在满足十地位，今日为现少许神变。崇远望此意此五字原作「望远此意」，依下卷校改执见甚深。特为见悟至玄，所以简诠如〔响〕。Pelliot 3047 号卷子到「如」字为止，以下残缺。依下卷补「响」字。"
      },
      {
        "type": "head",
        "text": "三、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下卷"
      },
      {
        "type": "p",
        "text": "据我们现在的知识，「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现存三个敦煌写本，都在巴黎的国家图书馆。这三个写本的原编号是："
      },
      {
        "type": "p",
        "text": "第一本，Pelliot 3047 号"
      },
      {
        "type": "p",
        "text": "第二本，Pelliot 3488 号"
      },
      {
        "type": "p",
        "text": "第三本，Pelliot 2045 号"
      },
      {
        "type": "p",
        "text": "第一本我曾校写作「神会和尚遗集卷二」，今年我重新校写作「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上卷」。"
      },
      {
        "type": "p",
        "text": "第二本我曾校写作「神会和尚遗集卷三」。我在当时就说，「我疑心那一卷也是南宗定是非论别本的后半」。神会遗集，亚东版，页一七〇现在第三本出现了，其中果然有一部分和第二本完全相同，可以彼此参校。我当时曾指出第二本脱去了一纸。现有的第三本果然可以补第二本的脱文六百字。"
      },
      {
        "type": "p",
        "text": "第三本是近年法国国家图书馆里清理出来的。前年铃木大拙先生和他的学生 Richard DeMartino 从法国回到纽约，带来了 Pelliot 2045 号长卷的照片。这个长卷的第一件就是「南宗定是非论」，第二件就是「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这两件都是我三十年前没有看见的。这个长卷的保存状态很不好，「南宗定是非论」是第一件，所以前面残缺最多，损坏最多。后面又因为纸张接缝之处往往脱节了，往往被人胡乱黏接，就黏错了四大张纸，每纸平均三十一行。其中有一纸三十一行是「坛语」的一部分，错到「南宗定是非论」里来了。"
      },
      {
        "type": "p",
        "text": "这三个敦煌写本是同出于一个来源的三个钞本。这一点最可以表示神会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在当时流行之广而且远！"
      },
      {
        "type": "p",
        "text": "第一本保存了「定是非论」的开头，有标题，有造论者独孤沛的姓名，有此论开篇的四十九行。这个有头无尾的残卷，我现在叫作「上卷」。第三本包括第二本的全部，又有此论的最后部分，又有造论者的骈文论赞和韵文颂赞，最后有「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一行。这个有尾无头的长卷，我现在写定，叫作「下卷」。"
      },
      {
        "type": "p",
        "text": "最有趣的是，「上卷」的最后一段和「下卷」的最前一段都是远法师问神会「今在何地位」，神会自言「在满足十地位」，崇远就要求他「今日为现少许神变」。除了这一段之外，「上卷」和「下卷」没有一段有相同的内容。所以我猜想，这上下两卷合并起来，「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全卷大概都在这里了。"
      },
      {
        "type": "p",
        "text": "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四日第一次发见此论，到今年我校写全论完毕，恰是三十二年。"
      },
      {
        "type": "p",
        "text": "一九五八、八、卅一日，胡适"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重问曰，禅师用心于三〕贤，十圣，四果人等，今在何地位？　和上言，在满足十〔地位〕。　〔远法师言〕，初地菩萨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萨分身千佛世界。乃〔至十地菩萨分身〕无量无边佛世界。　禅师既言在满足十地位，今日为现少许神变。崇远望此意执见甚深，特为见悟至玄，所以简诠如响。巴黎敦煌卷子 Pelliot 3047 后幅「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残卷的最后一段即是此段，到「简诠如响」的「如」字为止。方括孤内的字都是我用那一卷校补此段残坏的字。看胡适神会遗集卷二，页一六六～一六七"
      },
      {
        "type": "p",
        "text": "和上言，大般湼槃经云，如来在日，只许纯陀心同如来心，□了如来□，□□□来身。经云，南无纯陀！南无纯陀！身虽凡夫，心〔如来佛〕。此四句，依大般湼槃经的寿命品第一之二校补。此上引经「如来在日只许纯陀……」实不是经文。□□□□□□□□□□常不言自证。今日会身是凡□□□□□□□□□□□□□□怪。"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默然不言。此段崇远问的最严厉。因为神会自夸「在满足十地位」，所以崇远要他「现少许神变」。神会的答话残缺太多，但可以看出他自比于纯陀。在湼槃经里，佛在湼槃之前，只受纯陀的供养。纯陀虽然「心如佛心」。究竟「身是凡夫」。神会自认身是凡夫，不能现什么神变。"
      },
      {
        "type": "p",
        "text": "和上问远□□□□□□□□□□□□□□□□□得□□……此处缺失约二十字……□□□经义者当知是人则见□□法师不见佛性故言不合讲。远法师问禅师见佛性不？　和上答言，见。　远法师问，为是比量见？为是现量见？　和上答，比量见。　又责〔问〕，何者是比，何者是量？　和上答，所言比者，比于纯陀。所言量者，等纯陀。　远法师言，禅师定见不？　和上答，定见。　远法师问，作勿生见？　和上答，无作勿生。　远法师则默然不言。　和上见默然不识此言，更不征问。"
      },
      {
        "type": "p",
        "text": "和上言，见在道俗总听。神会意欲得法师重问见。神会三十余年所学功夫，唯在「见」字。法师向来问见，未称神会意。神会答法师见亦未尽情。更欲得法师重问见。□□□□□亦欲得重问禅师□□是眼见？为是□□□□□□见为□□□□□□□□□□□□□远法师□□□□□□□□□□和上言，法师□□□□□□虚空□□□□□□□□□□□□虚空□□□□□□□□□□□□□□□□□□□□□□以上是本卷的第二段残片，今校移作第一段。"
      },
      {
        "type": "p",
        "text": "胡适按，这几段问答残缺太多，不容易懂得。敦煌写本历代法宝记巴黎伦敦两处都有，两本都收在「大正新修大藏经」第五十一卷；朝鲜金九经参校两本，写成一本，分为三卷，用铅字排印发行，题为「校刊历代法宝记」有一长段提及神会「开元中，滑台寺为天下学道者定其宗旨」，又「天宝八载中，洛州荷泽寺亦定宗旨」。那一长段虽然没有举出「南宗定是非论」的篇题，其实是摘引了此论的文字。我现在把法宝记引此论的部分钞在这里，给我们做比较资料："
      },
      {
        "type": "p",
        "text": "「东京荷泽寺神会和上……开元中，滑台寺为天下学道者定其宗旨。……天宝八载中，洛州荷泽寺亦定宗旨。被崇远法师问：禅师于三贤十圣修行，证何地位？会〔和上〕答曰：湼槃经云，『南无纯陀！南无纯陀！身同凡夫，心同佛心。』会和上却问远法师，讲湼槃经来得几篇？远法师答，四十余遍。又问，法师见佛性否？法师答，不见。会和上云，师子吼品云，若人不见佛性，即不合讲湼槃经。若见佛性，即合讲湼槃经。远法师却问，和上见佛性否？会答，见。又问，云何为见？复眼见耶？耳鼻等见耶？会答，见无尔许多。见只没见。又问，见等纯陀否？会答，比量见。比即比于纯陀。量等纯陀，不敢定断。」"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言□□□有般若故致□□□□□□虚空无般若□□使不得□□□远法师言，般若无知，何故言见？　和上言，般若无知，无事不知，以无不知故，致使得言见。　远法师杜口无言。"
      },
      {
        "type": "p",
        "text": "和上言，比来法师唤禅师作无所知。今日禅师唤法师作无所知。　远法师问，何故唤法师作无所知？　和上言，唯嗟法师不〔知〕定慧等学。　又问，何者是禅师定慧等学？　和上答，言其定者，体不可得。言其慧者，能见不可得体，湛然常寂，有恒沙之用，故言定慧等学。"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禅师既口称达摩宗旨，未审此禅门者有相传付嘱，为是得说只没说？　和上答，从上已来，具有相传付嘱。　又问，相传□□已来，经今几代？　和上答，经今六代。远法师□□□□□□□□□□□以上原是本卷的第一段残片，今移作第二段。此下叙菩提达摩将袈裟付嘱与慧可，再传至僧璨，残缺约五六十字？……□□□□□□□□付嘱璨禅师，随朝□□□□□□□□□□□□□□□□□□□信禅师在双峰山将袈裟付□与□禅师。唐朝忍禅师在东山将袈裟付嘱与能禅师。经今六代。内传法契，以印证心。外传袈裟以定宗旨。从上相传，一一皆与达摩袈裟为信。其袈裟今见在韶州，更不与人。余物相传者，即是谬言。又从上已来六代，一代只许一人，终无有二。终有千万学徒，只许一人承后。"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何故一代只许一人承后？　和上答，譬如一国唯有一王；言有二者，无有是处。譬如一四天下唯有一转轮王；言有二转轮王者，无有是处。譬如一世界唯有一佛出世；言有二佛出世者，无有是处。"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诸人总不合说禅教化众生不？　和上答，总合说禅教化众生，发起众生一念善心者，是不可思议。昔释迦如来在日诸□□□□□□□□□化众生，终无有一人敢称为佛者。□□□□□□□□□□□□□□□一代只有一人竖立宗旨，开禅门□□□□今日天下诸□□□□百余人各立门户缭乱□人者，从□□□□□上答，从秀禅□□□□将□□□□说禅教人，并□传□□□□□□□□□□余人已下　有数百余人说禅教人，并无大小，无师资情，共争名利，元无禀承，乱于正法，惑诸学道者。此灭佛法相也。能禅师是的的相传付嘱人，已下门徒道俗近有数此下似脱「十」字，或「百」字余人，无有一人敢滥开禅门。纵有一人得付嘱者，至今未说。"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世人将秀禅师得道果不可思议人，今日何故不许秀禅师充为六代？　和上答，为忍禅师无传授付嘱在秀禅师处，纵使后得道果，亦不许充为第六代。何以故？为忍禅师无遥授记处，所以不许。"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普寂禅师口称第七代，复如何？　和上答，今秀禅师实非的的相传，尚不许充为第六代，何况普寂禅师是秀禅师门徒，　承禀充为第七代？见中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藏禅师，此二大德□□秀禅师是第六代，未审秀禅师将□信充为第六代？我韶州一门从上已来，排其代数，皆□达摩袈裟□□□普寂禅师在嵩山竖碑铭，立七祖堂，修法宝纪，排七代数。□□□□其付嘱佛法　　　并不□秀禅师已下门徒事。何以故？为无传授，所以不许。"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秀禅师为两京法主，三帝门师，何故不许充为六代？　和上答，从达摩已下，至能和上，六代大师，无有一人为帝师者。"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未审法在衣上，将衣以为传法？　和上答，法虽不在衣上，表代代相承，以传衣为信，令弘法者得有禀承，学道者得知宗旨不错谬故。昔释迦如来金兰袈裟见在鸡足山，迦叶今见持此袈裟，待弥勒出世，分付此衣，表释迦如来传衣为信。我六代祖师亦复如是。"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未审能禅师与秀禅师是同学不？　答，是。　又问，既是同学，教人同不同？　答言，不同。　又问，既是同学，何故不同？　答，今言不同者，为秀禅师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此十六字，屡见本卷，末句「证」字皆作「澄」字。但巴黎 Pelliot 3488 残卷很清楚的作「证」字。又 Pelliot 3047 残卷也作「证」字。这十六字四句，定，净，证为韵，不应作「澄」，故我校改作「证」。下同。缘此不同。　远法师问，何故能禅师此下卷子撕破，损坏两行，止存几个字□□□□□□□□□□□□□□□□摄心内证□□□能禅师□□□□□□答此是□□□□□□□□□□□□□□□□□□□□□□□□□□□□□心内证□和上答，此是愚人法。离□□□□□□□法即是能禅师□处。是故经文，心不住内，亦不在外，是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从上六代已来，皆无有一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是以不同。"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能禅师已后，有传授人不？巴黎 Pelliot 3488 残卷即从「传授人不」起，我已校印在神会和尚遗集卷三，页一七五～一八六。此下用那个卷子校勘。　答，有。　又问，传授者是谁？　和上答，已后应自知。"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如此教门岂非是佛法？何故不许？　和上答，皆为顿渐不同，所以不许。我六代大师一一皆言，单刀直入，直了见性，不言阶渐。夫学道者须顿见佛性，渐修因缘，此八字，遗集三作「顿悟渐修」四字不离是生，而得解脱。譬如母顿生子，本卷母上，子上，皆有「其」字，今从遗集三。与乳，渐渐养育，其子智慧自然增长。顿悟见佛性者，亦复如是，智慧自然渐渐增长。所以不许。"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嵩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藏禅师，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禅，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指此以为教门。禅师今日何故说禅不教人坐，遗集三无「不教人坐」四字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何名坐禅？　和上答，若教人坐，遗集三无「坐」字，两卷皆无下「教人」二字〔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者，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为坐。今言禅者，见本性为禅。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门为是者，维摩诘不应诃舍利弗宴坐。Pelliot 3488 残卷「若指」以下脱去一纸，故我在遗集三，页一七六，指出此处「疑脱去一纸」。本卷「若指」以下果然有六百字，可补遗集三的脱文。"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何故不许普寂禅师称为南宗？　和上答，为秀和上在日，天下学道者号此二大师为「南能」，「北秀」，天下知闻。因此号，遂有南北两宗。普寂禅师实是玉泉学徒，实不到韶州，今口妄称南宗，所以不许。神秀原住荆州的玉泉寺，故普寂是「玉泉学徒。」"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何故不许普寂禅师？　和上答，为普寂禅师口虽称南宗，意拟灭南宗。　远法师问，何故知意拟灭南宗？　和上叹言，苦哉！苦哉！痛哉！痛哉！不可耳闻，何期眼见！开〔元〕二年中三月内，使荆州刺客张行昌诈作僧，取能和上头。大师灵质被害三刀。盛续碑铭经磨两遍。盛续似是撰碑文的人名？又使门徒武平一等磨却韶州大德碑铭，别造文报，镌向能禅师碑，□立秀禅师为第六代，□□□□及传袈裟所由。又今普寂禅师在嵩山竖碑铭，立七祖堂，修法宝纪，排七代数，不见著能禅师。□能禅师是得传授付嘱人，为〔人〕天师，盖国知闻，即不见著。如禅师此是嵩山法如是秀禅师同学，又非是传授付嘱人，不为人天师，天下不知闻，有何承禀，充为第六代？普寂禅师为秀和上竖碑铭，立秀和上为第六代。今修法宝纪，又立如禅师为第六代。未审此二大德各立为第六代，谁是谁非，请普〔寂〕禅师子细自思量看！"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普寂禅师开法来数十余年，何故不早较量，定其宗旨？　和上答，天下学道者皆往决疑，问真宗旨，并被普寂禅师倚势唱使门徒拖出。纵有疑者，不敢呈问，未审为是为非。昔释迦如来在日，他方诸来菩萨及诸声闻，一切诸外道等诘问如来，一一皆善具答。我韶州大师在日，一切人来征问者，亦一一皆善具答。未审普寂禅师依何经论，不许借问，谁知是非？长安三年西历七〇二，秀和上在京城内登云花戒坛上，有网律师大仪□□于大众中借问秀和上：「承闻达摩有一领袈裟相传付嘱，今在大禅师处不？」秀和上云「黄梅忍大师传法袈裟今见在韶州能禅师处。」Pelliot 3488 残卷脱去一纸，其脱文到「今见」字止。秀和上在日指第六代传法袈裟在韶州，口不自称为第六代数。今普寂禅师自称为第七代，妄竖秀和上为第六代，所以不许。"
      },
      {
        "type": "p",
        "text": "尔时和上告此五字本卷作「又语」二字，依遗集三改远法师及诸人等：莫怪作如此说，见世间教禅者多，于学禅者极其缭乱。恐天魔波旬及诸外道入在其中，惑诸学道者灭于正法，故如此说。久视年，遗集三年下有「中」字，本卷无。则天圣历三年五月改元久视，次年正月又改大足。久视年当西历七百年。则天召秀和上入内，临发之时，所是道俗顶礼和上，借问：「和上入内去后，所是门徒若为修道？依止何处？」秀和上云：「韶州有大善知识，元是东山忍大师付嘱，佛法尽在彼处。汝等诸人如有不能自决了者，向彼决疑，必是不可思议，即知佛法宗旨。」又普寂禅师同学，西京清禅寺僧广济，景龙三年七〇九十一月至韶州，经十余日，遂于夜半入和上房内，偷所传袈裟。和上喝出。其夜惠达师遗集三作「惠远」，玄悟师闻和上喝声，即起看，至和上房外，遂见广济师把玄悟师手，不遣作声。其玄悟师，惠达师六字遗集三作「惠远玄悟等」五字入和上房看和上，和上云：「有人入房内，申手取袈裟。」其夜所是南北道俗并至和上房内，借问和上：「入来者是南人？北人？」和上云：「唯见有人入来，亦不知是南人北人。」众人又问：「是僧？是俗？」「亦不知是僧是俗。」和上的的知，此一段全依本卷。遗集三文字稍不同。如「的的知」三字，遗集三作「实识入房人」。恐畏有损伤者，遂作此言。和上云，「非但今日，此袈裟在忍大师处三度被偷。忍大师言，其袈裟在信大师处一度被偷。所是偷者，皆偷不得。因此袈裟，南北道俗极甚纷纭，常有刀棒相向。」"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曰，普寂禅师名字盖国，天下知闻，众口共传为不可思议。遗集三无「为」字何故如此苦相非斥？遗集三无「何故」二字，又脱「苦」字。岂不与身命有雠？本卷「岂不」之下，误脱一纸，共三十一行。此一纸，自「与身命有雠」起，至下文「若善男子善女子信受金刚般若波罗蜜」止，误黏在后文两纸六十二行之后。遗集三依据 Pelliot 3488 残卷，此处不误，今据他改正。　和上答曰，读此论者，不识论意，谓言非斥。普寂禅师与南宗有别。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我今为弘扬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众生知闻，岂惜身命！"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修此论者不为求名利乎？　和上答曰，修此论者，生命尚不惜，岂以名利关心？本卷「不为」上有「有」字，「答曰」下有「今」字。依遗集三删。我跋遗集三，曾指出 Pelliot 3488 卷子「楷书精写，……字字秀整。」此卷写手是有学的文人，故钞写时往往修改原文。如上文改「又语」为「尔时和上告」；如上文改「的的知」为「实识入房人」；如此处删「有」「今」两字，都是有意修改。又「远法师」，此卷皆删「法」字。我此次校写，往往采用遗集三。但如「的的知」之类，可以表示原件的文体，我仍保留原文。"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唐国菩提达摩既称其始，菩提达摩复承谁后？又经几代？　和上答，菩提达摩西国承僧伽罗叉，僧伽罗叉承须婆蜜，须婆蜜皆当作「婆须蜜」，即 Vasumitra，两卷同误承优婆崛，优婆崛承舍那婆斯，舍那婆斯承末田地，末田地承阿难，阿难承迦叶，迦叶承如来付。唐国以菩提达摩而为首，西国以菩提达摩为第八代。遗集三脱「而为首西国以菩提达摩」十字。西国有般若蜜多罗承菩提达摩后。唐国有惠可禅师承菩提达摩后。本卷脱「菩提达摩」四字自如来付西国与唐国，总经有一十三代。此七字本卷作「总有十四代」。今从遗集三。达摩在西国为第八代，在中国为第一代，故两国共十三代。"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据何得知菩提达摩在西国为第八代？　和上答，据禅经序中具明西国代数。又惠可禅师亲于嵩山少林寺问菩提达摩西国相承者，菩提达摩以上九字，遗集三脱答一如禅经序所说。此处神会引「禅经序」作他的西国八代说的根据。「禅经」是东晋末年——约当四一〇——庐山译出的「达摩多罗禅经」。其开卷序引中说到大迦叶以下八个「持法者」。神会把达摩多罗 Dharmatara 和菩提达摩 Bodhidarma 误认作一个人，故有此大错误！至于他说惠可亲问达摩一节，那更是有心说诳了。看胡适「荷泽大师神会传」三。"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西国亦传衣不？　答，西国不传衣。　问，西国何故不传衣？　答，西国为多遗集三无「为」字是得圣果者，心无矫诈，唯传心契。汉地多是凡夫，苟求名利，是非相杂，所以传衣定遗集三作「示」其宗旨。"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曰，禅师修何法？行何行？　和上答，修般若波罗蜜法，行般若波罗蜜行。　远法师问，何以不修余法，不行余行，唯独修般若波罗蜜法，行般若波罗蜜行？本卷脱「行般若波罗蜜」六字，依遗集三补。　和上答，修学般若波罗蜜〔法〕，能摄一切法。行般若波罗蜜行，是一切行之根本。"
      },
      {
        "type": "verse",
        "lines": [
          "金刚般若波罗蜜，",
          "最尊最胜最第一。",
          "无生无灭无去来，",
          "一切诸佛从中出。"
        ]
      },
      {
        "type": "p",
        "text": "和上言：告诸知识，若欲得了达甚深法界，直入一行三昧者，先须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修学般若波罗蜜法。何以故？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当知是人不从小功德来。譬如帝王生得太子，若同俗例者，无有是处。何以故？为从最尊最贵处来。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亦复如是。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百千万亿佛所种诸善根，得闻如是言说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如来悉知悉见。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演说？是故胜天王般若经云，「云何菩萨摩诃萨学般若波罗蜜通达甚深法界？」佛告胜天王言，「大王，即是如实。」「世尊，云何如实？」「大王，即不变异。」「世尊，云何不变异？」「大王，所谓如如。」「世尊，云何如如？」「大王，此可智知，非言能说。何以故？过诸文字，无此无彼，离相无相，远离思量，过觉境观：是为菩萨遗集三无此二字了达甚深法界。」本卷与遗集三此下有「胜天王般若经云」七字，今查下文的话并不见于胜天王经，故删。"
      },
      {
        "type": "p",
        "text": "般若波罗蜜无有一法可为譬喻。若善男子善女人信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遗集三无「金刚」二字，又无「经」字。又自上文「与身命有雠」起，至此句「金刚般若波罗蜜」为止，共一纸三十一行，本卷误黏在后文两纸六十二行之后，今已改正。所获功德不可思量。若此功德有色有形者，空界不可容。遗集三脱「可」字以般若波罗蜜如实见，名为证。以智通达，名为至。假使一切众生皆住十地，入诸三昧观，如来定不能测量。"
      },
      {
        "type": "p",
        "text": "善知识，必须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此八字依遗集三，本卷作「此经」。此经号为一切诸佛母经，亦是一切诸法祖师。恒沙三昧，八万四千诸波罗蜜门，皆从般若波罗蜜生。必须诵持此经。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是一切法之根本。譬如大摩尼宝在于此六字遗集三脱大海之内，大海之内此四字遗集三脱所有一切诸宝皆因摩尼宝力而得增长。何以故？是大宝威德力故。修学般若波罗蜜者，亦复如是，一切智慧皆因般若波罗蜜而得增长。"
      },
      {
        "type": "p",
        "text": "若不遗集三脱此二字诵般若波罗蜜经者，譬如皇太子舍其父王，于他人处而求得王位者，无有是处。故小品经云，复次，须菩提，诸经不能至萨婆若。此四字，遗集三作「萨波若海」，萨婆若 Sarvajña 是最高无上智慧。若菩萨舍般若波罗蜜而读诵之，遗集三之下有「余」字。「之」指「诸经」，不当有「余」字是菩萨舍本而取枝叶。是故胜天王般若经云，佛告胜天王言，菩萨摩诃萨修学一法通达一切法者，所谓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亦号为一切诸佛秘密藏，亦号为总持法，亦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除字依遗集三僧真实不虚。三世诸佛皆因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
      {
        "type": "p",
        "text": "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擧恒河中沙，一沙为一恒河，尔许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不如于此经中乃至受四句偈等，如此功德胜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
      {
        "type": "p",
        "text": "诸学道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随所在之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悉皆供养。何以故？为此经在处，在处即尊；经在人，人亦贵。此十五字，遗集三作「为此经在在处处即是为塔」十一字。何以故？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为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故。在在处处若有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卷，一切诸佛恭敬般若波罗蜜经卷，如佛弟子敬佛。何以故？经云，诸佛之师，所谓法也。以法常故，诸佛亦常。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刼以身布施，不如闻此经典，信心不违。何况书写，受持，为人解说？"
      },
      {
        "type": "p",
        "text": "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者字本卷作云，今从遗集三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何以故？譬如大龙不雨阎浮提。若雨阎浮提，如漂弃叶。若雨于大海，其海不增不灭。故若大乘者，若最上乘者，闻说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不惊不怖不畏不疑者，当知是善男子善女人从无量久远刼来，常供养无量诸佛及诸菩萨，修学一初善法，今日得闻般若波罗蜜，不生惊疑。"
      },
      {
        "type": "p",
        "text": "是故经云，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用一切珍宝造七宝塔高于梵天，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修学般若波罗蜜。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须陁洹果，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斯陁含果，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阿那含果，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阿罗汉果，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以上三十三字，遗集三脱。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辟支佛道，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若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众生尽证得十信心，尽证得十住心，尽证得十行心，尽证得十回向心，不如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何以故？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为能成就诸佛甚深无上智慧故。Pelliot 3488 残卷——遗集三——至「是经有不可」为止，以下残缺。"
      },
      {
        "type": "p",
        "text": "故告诸知识，若人犯阿鼻地狱一切极恶重罪，无处忏悔而不能得灭者，必须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修学般若波罗蜜。当知是人其罪即灭。何以故？譬如一切杂色之鸟至须弥山下发心□与山同共一色。何以故？是山威德力故。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威德力故亦复如是。"
      },
      {
        "type": "p",
        "text": "诸知识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而不能得入一行三昧者，为先世重罪业障故，必须诵持此经，以此经威德力故，感得世人轻贱，现世轻受。以轻受故，以轻贱故，先世重罪业障即为消灭。以消灭故，即得入一行三昧。"
      },
      {
        "type": "p",
        "text": "是故胜天王般若经云：佛告文殊师利，若四天下悉为微尘，弥许尘数诸佛如来，若有恶人皆悉杀害，文殊师利，于意云何？是人得罪多不？文殊师利菩萨白佛言，世尊，此罪不可闻，不可计，不可思量。佛告文殊师利菩萨，若复有人障碍此修多罗，此四字原作「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依胜天王经改正。修多罗即经。毁谤不信，其罪重彼百分不及一，千分万分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
      {
        "type": "p",
        "text": "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佛自言：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刼于燃灯佛前得值八万四千万亿「那由他」一个「那由他」Nayuta 是十万，或百万，或千万。此句「八万」原作「八百」。诸佛及佛弟子，一一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而不能得授菩提记。何以故？为有所得。及后于燃灯佛所得菩提记者，为读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修学般若波罗蜜，获无所得，得菩提记，今得成佛，号释迦牟尼。若将供养诸佛功德较量诵持此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及为他人说所得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此一节与金刚经各种译本都不相符。"
      },
      {
        "type": "p",
        "text": "是故胜天王般若经云，大王，譬如四大依虚空立，空更无依。烦恼亦尔，依此法恃，法性无依。大王，菩萨摩诃萨学般若波罗蜜，如实观知。"
      },
      {
        "type": "p",
        "text": "胜天王般若经云，无量阿僧祇刼三千大千世界微尘，一尘为一三千大千世界，尔许微尘数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七宝，积至阿迦尼仛天，布施微尘数三千大千世界尔许圣人，功德多不？文殊师利菩萨言，世尊，前之福德已不可思量，况此功德？佛告文殊师利菩萨，从「若善男子善女人信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所获功德不可思量」的「经」字起，至此句「菩萨」字止，凡两纸六十二行，误黏在「如此苦相非斥岂不」之下。此两纸下面误黏的一纸三十一行，自「与身命有雠」起，至「信受金刚般若波罗蜜」的「蜜」字止，已校移向前了。但此一纸之后，又误黏了一纸，自「若行到宅中」起，至「受得禅法所学各」止，共三十一行，乃是「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的一部分，我用日本铃木大拙先生的「少室逸书」所收「和尚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校勘，将此一纸抽出，于是本卷的两个神会遗稿都补全了。若善男子善女人流通此般若波罗蜜经，为他人宣说，此功德胜彼百分不及一，千万分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
      {
        "type": "p",
        "text": "是故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须菩提，若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诵持此经，为人演说，其福胜彼。"
      },
      {
        "type": "p",
        "text": "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
      },
      {
        "type": "p",
        "text": "云何不取于相？所谓如如。"
      },
      {
        "type": "p",
        "text": "云何如如？所谓无念。"
      },
      {
        "type": "p",
        "text": "云何无念？所谓不念有无，不念善恶，不念有边际无边际，不念有限量无限量。不念菩提，不以菩提为念。不念湼槃，不以湼槃为念。是为无念。是无念者即是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者，即是一行三昧。"
      },
      {
        "type": "p",
        "text": "诸善知识，若在学地者，心若有念起，即便觉照。起心既灭，觉照自亡，即是无念。是无念者，即无一境界。如有一境界者，即与无念不相应。故诸知识，如实见者，了达甚深法界，即是一行三昧。"
      },
      {
        "type": "p",
        "text": "是故小品般若波罗蜜经云，善男子，是为般若波罗蜜，所谓于诸法无所念。我等住于无念法中，得如是金色身三十二相大光明，不可思议智慧，诸佛无上三昧，无上智慧，尽诸功德边。是诸功德，诸佛说之犹不能尽，何况声闻辟支佛能知？"
      },
      {
        "type": "p",
        "text": "见无念者，六根无染。见无念者，得向佛知见。见无念者，名为实相。见无念者，中道第一义谛。见无念者，恒沙功德一时等备。见无念者，能生一切法。见无念者，能摄一切法。"
      },
      {
        "type": "p",
        "text": "和上于大众中法座上高声言："
      },
      {
        "type": "verse",
        "lines": [
          "我今能了如来性。",
          "如来今在我身中。",
          "我与如来无差别。",
          "如来即我真如海。"
        ]
      },
      {
        "type": "p",
        "text": "敬白十方诸佛，诸大菩萨摩诃萨，一切贤圣：今舍身命修「顿悟最上乘论」者，愿一切众生闻赞叹金刚般若波罗蜜，决定深信，堪任不退故。"
      },
      {
        "type": "p",
        "text": "今舍身命，愿尽未来刼常赞叹金刚般若波罗蜜，愿一切众生闻赞叹般若波罗蜜者，即能读诵受持，堪任不退故。"
      },
      {
        "type": "p",
        "text": "今舍身命，愿尽未来刼常赞叹金刚般若波罗蜜，愿一切众生闻赞叹般若波罗蜜者，即能决定修行般若波罗蜜，堪任不退故。"
      },
      {
        "type": "p",
        "text": "愿我尽未来刼常舍身命供养金刚般若波罗蜜；愿我堪为般若波罗蜜主，常为一切众生说金刚般若波罗蜜；愿一切众生闻说金刚般若波罗蜜，获无所得！"
      },
      {
        "type": "p",
        "text": "愿我尽未来刼为一切众生常舍身命守护金刚般若波罗蜜；愿一切众生依般若波罗蜜故，获无所得，一时成佛！"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和上问远法师言，曾讲大般湼槃经不？　法师言，讲大般湼槃经数十遍。　和上言，一切大小乘经论说，众生不解脱者，缘有生灭二心。又湼槃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未审生之与灭可灭不可灭？为是将生灭灭？为是将灭灭生？为是生能自灭生？为是灭能自灭灭？请法师一一具答。　法师言，亦见诸经论作如是说。至于此义实不能了。　禅师若了此义，请为众说。"
      },
      {
        "type": "p",
        "text": "和上言，不辞为说，恐无解者。　法师言，道俗有一万余人可无有一人解者？　和上言，看见不见。　法师言，见是没？"
      },
      {
        "type": "p",
        "text": "和上言，果然不见！"
      },
      {
        "type": "p",
        "text": "法师既得此语，结舌无对。非论一已屈词，抑亦诸徒失志。胜负既分，道俗嗟散焉。焉字原作「然」。以上为「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以下为论赞。"
      },
      {
        "type": "p",
        "text": "和上禅池慧水，引长润于心源，戒藏慈灯，照圆明于身域。指授不思议法，为无所为；称赞离相法门，说无所说。六念九次，实理心融。三藏五乘，真如体解。故得入讲论处，邪幢必摧；定是非端，胜幡恒建。若彼空山谷响，任无起以同声；明镜分形，鉴有色而开相。某乙叨陪学侣，滥预门徒，不揆庸虚，敢申愚拙。比年道业，希得却亡。言此法门，息求而得。约无住之理，理上住义宛然。起有见之原作斯法，〔法〕中见心安在？迷乐之日，乐中之苦昔时。悟苦之时，苦中之乐今日！每恨不逢激励，更叨赞扬，谨录所闻，藏之箧笥。"
      },
      {
        "type": "verse",
        "lines": [
          "发心毕竟二不别。",
          "如是二心先心难。",
          "自未得度先度他。",
          "是故我礼初发心。",
          "初发已为天人师，",
          "胜出声闻及缘觉。",
          "如是发心过三界，",
          "是故得名最无上。"
        ]
      },
      {
        "type": "p",
        "text": "以上八句又见「南阳和上坛语」。"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言「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者，叙六代大德师师相授，法印相传，代代相承，本宗无替。自达摩大师之后，一代只许一人。中间傥有二三，即是谬行佛法。况今天下教禅者无数，学禅者全稀。并无禀承，凭何立教！徒以鸡凤相诳，蒲脯成欺，饰鱼目以充珍，将夜光而为宝。我和上属正法陵迟之日，邪法缭乱之时，知欲行后医之本方，当弃先医之乳药，知字原在后字之下，当字原在欲字之上。今依文义校正。这个「当弃先医之乳药」的故事，看法显译本大般泥洹经的哀叹品。重扬真教，息世云云。知摸珠者非珠，空寻水月。见学道者非道，徒向宝山。诚弄影而劳形，实扬声而心响。所以修论，聊欲指南，使大道洽于苍生，正法流于天下。其论先陈激扬问答之事，使学者辩于疑者。后叙师资传授之言，断除疑惑。审详其论，不可思议。闻者皆言昔者未闻，见者皆言昔者未见。斯乃宅中宝藏忽尔自开，苦海津梁不期原作其而至矣。"
      },
      {
        "type": "p",
        "text": "呜呼，六代传信，今在韶州。四辈学徒，空游嵩岭。可谓鱼游于水，布网于高山！于时有同学相谓曰，「嵩山寂和上，一佛出世，帝王之师，天下仰德，四海归依。何人敢是？何人敢非？」又同学中有一长老答曰，「止。如此之事非汝所知。如此之事非汝能及。汝但知贵耳贱目，重古轻今！信识涓流，宁知巨海！我和上承六代之后，付嘱分明。又所立宗体与诸家不等。」众人禅指，皆言「善哉！有何差别？」答曰：「更不须子细。和上言教，指授甚深。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纵使三贤十圣，孰辨浅深？声闻缘觉，莫知涯际。去开元二十原作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共远法师论议，心地略开，动气陵云，发言惊众。道俗相谓『达摩后身！』所是对问宏词，因即编之为论。」"
      },
      {
        "type": "p",
        "text": "论云：「今日设无遮大会，非为功德，为天下学者定是非，为天下用心者辨邪正。」是非邪正，具载明文。并叙本宗，传之后代。虽寂和上在世□济群生，为与曹溪不同，所以南中叙论。今日罕闻是事，喜跃难胜，聊自课虚，以成其赞："
      },
      {
        "type": "verse",
        "lines": [
          "论之标首，达摩大师。次叙正宗，光赞本枝。",
          "梁朝兴日，天竺来仪。遗言我法，六后陵迟。",
          "其道玄远，人莫能知。唯我和上，今日行之。"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论称六代，代有一人。但以心契，法无有亲。",
          "唯有大事，四海之珍。递相付嘱，非不慇懃。",
          "袈裟表信，息世疑津。天下无比，谁与为邻？"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大乘大论，流行四方。法幢再建，慧日重光。",
          "爱河舟楫，苦海津梁。闻者见者，得悟真常。",
          "大道行矣，正教其昌！无我无人，善恶不亡。"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敬寻斯论，妙理玄通。先陈问答，后叙正宗。",
          "无念无能，言空不空。非色非相，无德无功。",
          "达人乃见，有缘始逢。禅门顿教，诸家不同。"
        ]
      },
      {
        "type": "p",
        "text": "※"
      },
      {
        "type": "verse",
        "lines": [
          "论之兴也，开元二十。原作「开元廿」三字，今依韵改。比日陵迟，今年法立。",
          "本元清净，非关积习。彼岸坐登，禅门顿入。",
          "德超河洛，芳流京邑。朗月孤悬，众星无及。"
        ]
      },
      {
        "type": "p",
        "text": "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
      },
      {
        "type": "p",
        "text": "中华民国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八月十六日夜胡适校写毕"
      },
      {
        "type": "head",
        "text": "四、校写后记"
      },
      {
        "type": "head",
        "text": "（一）校写「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后记"
      },
      {
        "type": "p",
        "text": "宋高僧传的神会传说神会："
      },
      {
        "type": "p",
        "text": "「居曹溪数载，后徧寻名迹。开元八年七二〇，𠡠配住南阳龙兴寺。」"
      },
      {
        "type": "p",
        "text": "据敦煌保存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独孤沛序，神会在滑台大云寺「为天下学道者定其宗旨」的讨论是在开元十八、十九、二十年七三〇～七三二。神会在南阳大约有十年之久，所以人称他做「南阳和尚」。"
      },
      {
        "type": "p",
        "text": "此卷的标题是「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南阳和上即是神会，即是南阳时期的神会。照我现在的考订，神会生于高宗咸亨元年六七〇，死在肃宗无年号的「元年」七六二。说见下他住南阳的时期，约当他五十一岁到六十岁七二〇～七二九。他活到九十三岁，所以他的「坛语」是他比较很早的著作。"
      },
      {
        "type": "p",
        "text": "这是滑台「定宗旨」以前的讲义，其中有很明白的批评当时最有势力的一派禅学的话，也有很明白的建立自己主张的话。神会的语录都是答人问的一些问题，故往往是零零碎碎的，不是专讨论一个根本主张的。这篇「坛语」是一篇有结构的讲演，从头到尾发挥一个根本主张。这个根本主张就是「无念」。"
      },
      {
        "type": "p",
        "text": "神会在「坛语」里，解释「无念」的意义，说："
      },
      {
        "type": "p",
        "text": "「但不作意，心无有起，是真无念。」"
      },
      {
        "type": "p",
        "text": "他在别处，有同样的解释，例如："
      },
      {
        "type": "p",
        "text": "「问，若为生是无念？」"
      },
      {
        "type": "p",
        "text": "「答，不作意即是无念。」荷泽和尚与拓拔开府书，见胡适校神会和尚遗集卷一页一〇一。"
      },
      {
        "type": "p",
        "text": "「不作意」是当时的白话，如杜甫的小诗说的："
      },
      {
        "type": "verse",
        "lines": [
          "「隔户杨柳绿袅袅，",
          "恰似十五女儿腰。",
          "谁谓朝来不作意，",
          "狂风挽断最长条！」"
        ]
      },
      {
        "type": "p",
        "text": "狂风挽断了杨柳的最长条，谁能说是「不作意」吗？作意就是「起心」，就是「打主意」，就是「存心要什么」。诗人杜甫说春风起心爱上了那「恰似十五女儿腰」的杨柳条，所以早上一阵狂风就把那最长最苗条的一条挽断了。"
      },
      {
        "type": "p",
        "text": "在他与拓拔开府书里，神会说："
      },
      {
        "type": "p",
        "text": "「一切众生心本无相。所言『相』者，并是妄心。何者是妄？所作意住心，取空，取净，乃至起心求证菩提湼槃，并属虚妄。但莫作意，心自无物。即无物心，自性空寂。空寂体上，自有本智，谓似当作『能』知以为照用。故般若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应无所住』，本寂之体。『而生其心』，本智之用。但莫作意，自当悟入。」同上，页一〇二"
      },
      {
        "type": "p",
        "text": "这都是把「作意」，「起心」，看作同一个意义。作意就是起心要什么。无论你要的是空，是净，是菩提，还是湼槃，「并属虚妄」。"
      },
      {
        "type": "p",
        "text": "神会在这篇「坛语」里，屡次发挥这个意思。如说："
      },
      {
        "type": "p",
        "text": "「知识谛听，为说妄心。何者是妄心？仁者等今既来此间，贪爱财色男女等及念园林屋宅，此是麤妄，应无此心。为有细妄，仁者不知。」"
      },
      {
        "type": "p",
        "text": "「何者是细妄？心闻说菩提，起心取菩提。闻说湼槃，起心取湼槃。闻说空，起心取空。闻说净，起心取净。闻说定。起心取定。此皆是妄心，亦是法缚。……住湼槃，被湼槃缚。住净，被净缚。住空，被空缚。住定，被定缚。作此用心，皆是障菩提道。」"
      },
      {
        "type": "p",
        "text": "如说："
      },
      {
        "type": "p",
        "text": "「知识，各用心谛听，聊简即料简自本清净心。闻说菩提，不作意取菩提。闻说湼槃，不作意取湼槃。闻说净，不作意取净。闻说空，不作意取空。闻说定，不作意取定。如是用心，即寂静湼槃。……譬如鸟飞于虚空，若住于虚空，必有堕落之患。如学道人修无住心，心住于法，即是住著，不得解脱。」"
      },
      {
        "type": "p",
        "text": "这都是很痛快的讲说「不作意」就是「无念」的意义，都是很明白的演说凡是「作意住心，取空，取净，乃至起心求证菩提湼槃，并属虚妄。」我们比勘上面引的几段话，也可以认识这篇「坛语」确是神会和尚的演讲，毫无可疑的了。"
      },
      {
        "type": "p",
        "text": "坛语的主旨是「立无念为宗」。神会说："
      },
      {
        "type": "p",
        "text": "「但自知本体寂静，空无所有，亦无住著，等同虚空，无处不遍，即是诸佛真如身。真如是无念之体。以是义故，立『无念』为宗。若见无念者，虽具见闻觉知，而常空寂。即戒定慧学一时齐等，万行俱备，即同如来知见，广大深远。」"
      },
      {
        "type": "p",
        "text": "这里说的「戒定慧学一时齐等」，也是神会在他的语录里常说的一个意思。坛语开卷「各各至心忏悔」之后，就说「戒定慧三学等」："
      },
      {
        "type": "p",
        "text": "「妄心不起名为戒。无妄心名为定。知心无妄名为慧。是名三学等。」"
      },
      {
        "type": "p",
        "text": "「戒」是佛教徒「各须护持」的。神会特别提倡的是「定慧等」的思想。坛语说："
      },
      {
        "type": "p",
        "text": "「经云：『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种种运为世间，不于事上生念，是定慧双修，不相去离。定不异慧，慧不异定，如世间灯光不相去离。即灯之时光家体，即光之时灯家用。即光之时不异灯，即灯之时不异光。即光之时不离灯，即灯之时不离光。即光之时即是灯，即灯之时即是光。定慧亦然。即定之时是慧体，即慧之时是定用。即慧之时不异定，即定之时不异慧。即慧之时即是定即定之时即是慧。……此即定慧双修，不相去离。」"
      },
      {
        "type": "p",
        "text": "神会的语录里也有同样的说法："
      },
      {
        "type": "p",
        "text": "「念不起，空无所有，名正定。能见念不起，空无所有，名为正慧。即定之时是慧体，即慧之时是定用。即定之时不异慧，即慧之时不异定。即定之时即是慧，即慧之时即是定。……即是定慧等学。」神会和尚遗集卷一，页一二八～一二九"
      },
      {
        "type": "p",
        "text": "神会虽然主张「定慧等」，虽然说「定不异慧，慧不异定」，他所谓「定」并不是佛教徒向来重视的「禅定」。他明说，「无妄心，名为定。」「念不起，空无所有，名正定。」"
      },
      {
        "type": "p",
        "text": "坛语里还有同样的解释："
      },
      {
        "type": "p",
        "text": "「无住是寂静。寂静体即名为定。从体上有自然智，能知本寂静体，名为慧。」"
      },
      {
        "type": "p",
        "text": "「本体空寂。从空寂体上起知，善分别世间青黄赤白，是慧。不随分别起，是定。」"
      },
      {
        "type": "p",
        "text": "这样的「定」是不须作种种「禅定」坐禅工夫的。"
      },
      {
        "type": "p",
        "text": "神会的思想有一点最特别，最含有革命性，那就是他很明白清楚的反对坐禅，反对向来佛教徒最重视的「禅定」工夫。他特别反对当时禅学大师神秀门下提倡的十六字禅法：「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神会在坛语里说："
      },
      {
        "type": "p",
        "text": "「即如『凝心入定』，堕无记空。出定以后，起心分别一切世间有为，唤此为慧！经中名为妄心。此则慧时则无定，定时则无慧。如是解者，皆不离烦恼。」"
      },
      {
        "type": "p",
        "text": "「『〔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非解脱心，亦是法缚心，不中用。湼槃经云：『佛告瑠璃光菩萨：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今大众钝故。』若入定，一切诸波罗蜜不知故。」"
      },
      {
        "type": "p",
        "text": "神会反对「禅定」，因为那样「凝心入定」岂不是「定时则无慧」了吗？他引湼槃经里佛告瑠璃光菩萨的一句很惊人的话：「善男子，汝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令大众钝故。」今南北本湼槃经都没有「令」字。他自己下解释说：「若入定，一切诸波罗蜜不知故。」这就是「定时则无慧」的说法了。坛语里又批评「二乘人」即「声闻」与「缘觉」执「定」的可笑："
      },
      {
        "type": "p",
        "text": "「如须陀洹在定八万刼，斯陀含在定六万刼，阿那含在定四万刼，阿罗汉在定二万刼，辟支佛在定十千刼。……当二乘在定时，纵为说无上菩提法，终不肯领受」。"
      },
      {
        "type": "p",
        "text": "这也是说「定时则无慧」。"
      },
      {
        "type": "p",
        "text": "总而言之，神会的坛语的主旨只是「立无念为宗」，无念只是不作意，只是「不作意取菩提，不作意取湼槃，不作意取空，不作意取定。」他于六波罗蜜之中，只取「般若波罗蜜。」那就是要把「禅波罗蜜」包括在「般若波罗蜜」之中。那就是要把「定」包括在「慧」之中。"
      },
      {
        "type": "p",
        "text": "在破坏的方面，他抛弃了向来重视的坐禅的「定」。坛语说："
      },
      {
        "type": "p",
        "text": "「知识，一切善恶，总莫思量。不得凝心住心。亦不得将心直视心。……不得作意摄心，亦不得远看近看。……经云，不观是菩提，无忆念故，即是自性空寂心」。"
      },
      {
        "type": "p",
        "text": "又说："
      },
      {
        "type": "p",
        "text": "「夫求解脱者，离身意识，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离内外见；亦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如此坐者，佛即印可。六代祖师以心传心，离文字故。从上相承，亦复如是。」"
      },
      {
        "type": "p",
        "text": "他在别处说的更明白："
      },
      {
        "type": "p",
        "text": "「……不在坐里！若以坐为是，舍利弗宴坐林间，不应被维摩诘诃。诃云，『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但一切时中见无念者，不见身相，名为正定；不见心相，名为正慧。」神会和尚遗集卷一，页一三四。"
      },
      {
        "type": "p",
        "text": "他在「南宗定是非论」里也说的更明白："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嵩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藏禅师，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禅，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指此以为教门。禅师今日何故说禅不教人坐，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何名坐禅？」"
      },
      {
        "type": "p",
        "text": "「和上答：若教人坐，〔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为坐。今言禅者，见本性为禅。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门为是者，维摩诘不应诃舍利弗宴坐。」神会和尚遗集卷三，页一七五～一七六；即新写定本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下卷"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我在三十年前曾指出「后世所奉为禅宗唯一经典的六祖坛经便是神会的杰作。」我说，「我信坛经的主要部分是神会所作」，因为「坛经中有许多部分和新发见的神会语录完全相同。」我当时曾列举五组例子，表示坛经的思想和文字都和神会语录很相同。这五组是："
      },
      {
        "type": "p",
        "text": "第一组「定慧等」"
      },
      {
        "type": "p",
        "text": "第二组「坐禅」"
      },
      {
        "type": "p",
        "text": "第三组「辟当时的禅学」"
      },
      {
        "type": "p",
        "text": "第四组「论金刚经」"
      },
      {
        "type": "p",
        "text": "第五组「无念」胡适荷泽大师神会传，原载神会和尚遗集卷首，页七三～九〇；后来收在胡适论学近著第一集里，又在台北版胡适文存第四集里。"
      },
      {
        "type": "p",
        "text": "现在神会的「坛语」出现了，我们可以看出坛语的思想和文字也往往很接近六祖坛经的敦煌写本。我在上引的坛语里论「无念」，论「定慧等」，论当时的禅学，论「坐禅」的一些文句，都可以在六祖坛经里寻得很相同的文句可以供我们的比勘。"
      },
      {
        "type": "p",
        "text": "最可注意的是「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的标题。敦煌写本的六祖坛经的原题是「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一卷，兼受无相戒。」敦煌本的卷尾又有简题一行：「南宗顿教最上大乘坛经法一卷。」坛语的「坛」字和坛经的「坛」字原文可能都是「檀波罗密」的「檀」字。即是「檀那」，即是「檀施」的意思。敦煌本坛经里面还有几处写作从木的「檀」字。"
      },
      {
        "type": "p",
        "text": "我现在不想重新讨论这个坛经作者是不是神会的问题。我只想指出这篇坛语的出现应该可以引起我们研究这个问题的一点新兴趣。"
      },
      {
        "type": "head",
        "text": "（二）校写「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后记"
      },
      {
        "type": "p",
        "text": "在三十多年前，我校写了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 Pelliot 3047号敦煌卷子里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开篇的四十九行残卷，作为「神会和尚遗集」卷二。我又校写了 Pelliot 3488 号残卷，作为「神会和尚遗集」卷三，但我当时就说：「此卷也许即是南宗定是非论的一部分。」这两卷共有五千多字。"
      },
      {
        "type": "p",
        "text": "现在我把前一卷重新校写了，题作「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上卷。我把巴黎近年寻出的 Pelliot 2045 号残卷里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也校写出来，题作此论的下卷。我从前校写的遗集卷三果然是此论的一部分，即在此「下卷」之中，故此一部分有两个敦煌写本可以互相校勘。但下卷的其他部分，及上卷全部，都没有他本可供校勘。"
      },
      {
        "type": "p",
        "text": "宗密的圆觉经大疏抄的神会略传里曾提及「南宗定是非论」："
      },
      {
        "type": "p",
        "text": "「因洛阳诘北宗传衣之由，及滑台演两宗真伪，与崇远等持论一会，——具在南宗定是非论中也，——便有难起，开法不得。……」"
      },
      {
        "type": "p",
        "text": "这里「具在南宗定是非论中也」十个字是夹注。在三十二年前，所有禅宗史料之中，只有这一条小注提到「南宗定是非论」。直到我的「神会和尚遗集」的二三两卷印出来，世人才知道「南宗定是非论」是什么样子的作战文字。现在我们凑合三个敦煌残卷，共有一万三四千字，其中虽有小残缺，大概「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全部都在这里了。"
      },
      {
        "type": "p",
        "text": "我们看这一万三四千字的全文，大致可以分作这几个部分："
      },
      {
        "type": "p",
        "text": "（甲）独孤沛的序，说「修论」的因缘。"
      },
      {
        "type": "p",
        "text": "（乙）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本文："
      },
      {
        "type": "p",
        "text": "（一）介绍崇远法师。"
      },
      {
        "type": "p",
        "text": "（二）「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南宗定是非论的主文"
      },
      {
        "type": "p",
        "text": "（三）「金刚般若波罗蜜，最尊最胜最第一。」自「禅师修何法，行何行？」以下，凡四千字，占全论近三分之一，全是宣传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烂调，说诵持此经，流通此经，为人演说此经，有无量功德。"
      },
      {
        "type": "p",
        "text": "（丙）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的后序及赞文。"
      },
      {
        "type": "p",
        "text": "前面的序，后面的后序及赞，大概都是「独孤沛」作的。前序说「所以修论」。后序也说：「所以修论，聊欲指南，使大道洽于苍生，正法流于天下。」又说：「所是对问宏词，因即编之为论。」这都是一个人的口气。故知前序与后序及赞都是那位「独孤沛」的手笔。这位「修论」的人的文理很不清楚，见解也很不高明，故此论的文字远不如神会语录的明白可读，也不能比「南阳和上坛语」的亲切流利。"
      },
      {
        "type": "p",
        "text": "宋僧传说神会「年方幼学，厥性惇明，从师传授五经，克通幽赜；次寻庄老，灵府廓然。」我们看他的语录和坛语，也可以看出他似是一位读书能文的和尚。为什么这篇重要的作战文字必须请这位独孤沛「修论」呢？我想，这大概是因为神会有些话自己不便说，所以有倩别人代说的需要。例如此论本文说："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能禅师已后，有传授人不？」"
      },
      {
        "type": "p",
        "text": "「答，有。」"
      },
      {
        "type": "p",
        "text": "「又问，传授者是谁？」"
      },
      {
        "type": "p",
        "text": "「和上答，已后应自知。」"
      },
      {
        "type": "p",
        "text": "本文又说："
      },
      {
        "type": "p",
        "text": "「能禅师是的的相传付嘱人，已下门徒道俗近有数□余人，无有一人敢滥开禅门。纵有一人得付嘱者，至今未说。」"
      },
      {
        "type": "p",
        "text": "这两段里，都没有明说神会是韶州慧能禅师的「相传付嘱人」。但独孤沛的后序里就不妨明说：「我和上承六代之后，付嘱分明。」这就是倩别人说话的方便之处了。"
      },
      {
        "type": "p",
        "text": "南宗定是非论的本文三大段之中，只有那「定宗旨，辨是非」的一大段是真正主文。前面介绍那位「两京名播，海外知闻」的崇远法师一段实在很不高明。后面近四千字的宣传金刚经的一大段也很不高明。这四千字的宣传文字只有一点历史意义：就是说：菩提达摩一派的禅学本来「常奉四卷楞伽，以为法要」，故此派自称「楞伽宗」；直到神会同时的普寂和尚的碑传里还说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思益梵天所问经，次楞伽，因而告曰，此两部经，禅学所宗要者」李邕大照禅师塔铭，全唐文二六二；如今神会自称菩提达摩南宗，然而他的遗著里没有一个字提及四卷楞伽经，倒有四千字宣传那简短的一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就是神会很大胆的把金刚经来替代楞伽经了。看胡适楞伽宗考，原载史语所集刊第五本第三分，收在胡适论学近著第一集，又收在台北版胡适文存第四集"
      },
      {
        "type": "p",
        "text": "南宗定是非论本文的主文开始就说："
      },
      {
        "type": "p",
        "text": "「神会今设无遮大会兼庄严道场，不为功德，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
      },
      {
        "type": "p",
        "text": "所谓「定宗旨，辨是非」，全文有四千多字，只是神会和尚要为他的老师韶州慧能和尚争取菩提达摩传下来的一派禅学的「的的相传付嘱人」的正统地位，其实只是神会为他自己所谓「菩提达摩南宗」争取禅门正统的地位。所谓「南宗定是非」，只是为这个「南宗」争法统。"
      },
      {
        "type": "p",
        "text": "这个故事，说来很长。看胡适的楞伽宗考简单说来，大致如下："
      },
      {
        "type": "p",
        "text": "中国佛教到了隋唐之际，已到了印度的禅法开始简单化，将要过渡到更简单化的中国禅宗的时代了。隋唐之际的禅法有两大派：一派是南岳慧思五一四～五七七到天台智𫖮五三一～五九七的「止观」禅法，一派是菩提达摩依我的考定，他来中国在刘宋晚年，在中国约五十年，约当四七五～五三〇传下来的楞伽宗。天台宗注重「止」定和「观」慧，已是简易化了的禅法。楞伽宗在实行的方面注重「奉头陀dhuta行」，教人苦乐随缘，在衣食住各方面都极力刻苦自己。在教义方面，只奉四卷楞伽经，以为心要。这也是简易化了的禅法。"
      },
      {
        "type": "p",
        "text": "在七世纪的中期，楞伽宗出了几个有大名的禅师，特别是蕲州黄梅双峰山的道信死在六五一和弘忍死在六七四，当时人称为「东山法门」。弘忍门下弟子散布各地，有嵩山的法如，有泰山的降魔藏，有剑南资州的智诜，有岭南韶州的慧能。其中一个最有名的是荆州玉泉寺的神秀，「传东山妙法，开室岩居，年过九十，形彩日茂。……两京学徒，群方信士……云集雾委，虚往实归。」宋之问为洛下诸僧请法事迎秀禅师表"
      },
      {
        "type": "p",
        "text": "则天皇帝武后在久视元年七〇〇下诏请神秀到东京。张说在他的大通禅师碑铭里记此事："
      },
      {
        "type": "p",
        "text": "「久视年中，禅师春秋高矣，诏请而来，趺坐觐君，肩舆上殿。屈万乘而稽首，洒九重而宴居。传圣道者不北面，有盛德者无臣礼。遂推为两京法主，三帝国师。」三帝是则天帝，中宗，睿宗"
      },
      {
        "type": "p",
        "text": "神秀在东京六年，死在神龙二年七〇六。神秀死后，他的大弟子普寂、义福、敬贤、惠福等都有大名。这是楞伽宗最有势力的时期。"
      },
      {
        "type": "p",
        "text": "神秀死后，张说在碑文里叙述他的传授世系如下："
      },
      {
        "type": "p",
        "text": "菩提达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神秀"
      },
      {
        "type": "p",
        "text": "这个世系后来竟成了后来争法统的起点。宋僧传的义福传说："
      },
      {
        "type": "p",
        "text": "「神秀禅门之杰，虽有禅行得帝王重之无以加者，而未尝聚徒开法也。洎乎普寂始于都城传教，二十余载，人皆仰之。」"
      },
      {
        "type": "p",
        "text": "义福死在开元二十四年七三六，普寂死在开元二十七年七三九。"
      },
      {
        "type": "p",
        "text": "就在开元二十年七三二，当义福普寂都最受朝野尊崇的时候，滑台大云寺有一个和尚开了一个「无遮大会」，在大会场上大声指斥神秀普寂一派传出来的传法世系是不可信的，是伪造的，——指斥神秀一门「师承是傍，法门是渐」，指出弘忍的传法付嘱人不是神秀而是韶州的慧能，指出北方的「渐门」是旁支而南方的「顿教」是真传正统。这个和尚就是神会。"
      },
      {
        "type": "p",
        "text": "神会争法统的战鬪文字就是现在我们校写出来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他作战的法宝就是他自己造出来的「传衣」说。他说："
      },
      {
        "type": "p",
        "text": "「〔菩提达摩〕开佛知见，以为密契，便传一领袈裟以为法信，授与慧可。慧可传僧璨，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慧能，六代相承。」「内传法契，以印证心。外传袈裟，以定宗旨。」"
      },
      {
        "type": "p",
        "text": "他大胆的喊着："
      },
      {
        "type": "p",
        "text": "「从上相传，一一皆与达摩袈裟为信。其袈裟今见在韶州，更不与人。余物相传者，即是谬言！」"
      },
      {
        "type": "p",
        "text": "韶州远在东南五千里之外，当日听神会说这话的人，谁能亲到韶州去查勘那件传法袈裟的有无呢？神秀普寂门下的和尚，谁能提出证据指斥那「传袈裟」的话是谬言呢？神会的战略是先下手取攻势。这种攻势是很难应付的。试看此论中最感动人的一段："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曰，普寂禅师名字盖国，天下知闻，……何故如此苦相非斥？岂不与身命有雠？」"
      },
      {
        "type": "p",
        "text": "「和尚答曰，……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我今为弘扬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众生知闻，岂惜身命！」"
      },
      {
        "type": "p",
        "text": "这样的战略，这样的一个战士，是很难防御，很难抵抗的。"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我们在一千二百年后读这篇「南宗定是非论」，当然往往感觉不愉快，当然往往不满意，当然不免要谴责神会为了争法统竟不惜捏造「传衣」的大谎，竟不惜造出普寂同学广济和尚到韶州「夜半入〔能〕和上房内偷所传袈裟」一类的大谎，竟不惜造出「开元二年中三月内使荆州刺客张行昌诈作僧，取能和上头，大师灵质被害三刀」一类的神话。我们应该知道，在中古的宗教狂热的空气里，在那个大量制造宗教经典的风气里，很少人能记得「不妄言」是佛教十大戒之一的。为了护法，为了卫道，为了争法统，造作一串谎话，制造一两部伪经典，在当时都不算是不道德的行为。"
      },
      {
        "type": "p",
        "text": "况且当日神秀门下的大弟子普寂禅师大概也有同样的挑衅的举动，如南宗定是非论中说的。"
      },
      {
        "type": "p",
        "text": "「今普寂禅师在嵩山竖碑铭，立七祖堂，修法宝纪，排七代数。」"
      },
      {
        "type": "p",
        "text": "「普寂禅师为秀和上竖碑铭，立秀和上为第六代。今修法宝纪，又立如禅师法如为第六代。未审此二大德各立为第六代，谁是谁非，请普寂禅师子细自思量看！」"
      },
      {
        "type": "p",
        "text": "这些都是事实。嵩山为秀和上竖的碑，就是李邕撰的嵩岳寺碑，碑文中说："
      },
      {
        "type": "p",
        "text": "「达摩菩萨传法于可，可付于璨，璨授于信，信恣资？于忍，忍遗于秀，秀钟于今和上寂，皆宴坐林间，福润寓内。」全唐文二六二"
      },
      {
        "type": "p",
        "text": "这就好像是在普寂生存时已「立七祖堂」了。「修法宝纪，又立如禅师为第六代」的事，我们也可以从巴黎保存的敦煌残卷里得着实证。巴黎国家图书馆藏有一个残卷，原编 Pelliot 2634 号，题作「传法宝纪并序，京兆杜朏字方明撰」，此卷收在大正大藏经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三八件这就是神会指出的普寂修的法宝纪。作序的杜朏也不过是像南宗定是非论作序的独孤沛，都是代笔或借名的人。这个残卷只剩序文及传法宝纪的列传目录，及菩提达摩传的一个小部分。列传共有六代七人："
      },
      {
        "type": "p",
        "text": "东魏嵩山少林寺释菩提达摩"
      },
      {
        "type": "p",
        "text": "北齐嵩山少林寺释惠可"
      },
      {
        "type": "p",
        "text": "随𡷗公山释僧璨"
      },
      {
        "type": "p",
        "text": "唐双峰山东山寺释道信"
      },
      {
        "type": "p",
        "text": "唐双峰山东山寺释弘忍"
      },
      {
        "type": "p",
        "text": "唐嵩山少林寺释法如"
      },
      {
        "type": "p",
        "text": "唐当阳玉泉寺释神秀"
      },
      {
        "type": "p",
        "text": "杜朏的序文也说，「……弘忍传法如，法如及乎大通神秀。」这是说，弘忍门下的大弟子不止一人，有法如，有神秀。嵩山的法如在七世纪的晚年很有名望，这是不可抹煞的事实。试看严挺之的义福碑文全唐文二八〇说："
      },
      {
        "type": "p",
        "text": "「时嵩岳大师法如演不思议要用，〔义福禅师〕特生信重。……既至而如公迁谢，……闻荆州玉泉道场大通神秀禅师以禅慧兼化，加刻意誓行，苦身励节。……既谒大师，……摄念虑，栖榛林，练五门，入七净，……或处雪霜，衣食罄匮。……积年钻求，确然大悮。……周旋十年，不失一念。……」"
      },
      {
        "type": "p",
        "text": "又看李邕的普寂碑文全唐文二六二也说普寂"
      },
      {
        "type": "p",
        "text": "「将寻少林法如禅师，未臻止居，已承往化，追攀不及，感绝无时。……翌日远诣玉泉大通神秀和尚，膜拜披露，涕祈咨禀。良马易进，良田易平，加以思修，重之勤至。……如此者五载。……」"
      },
      {
        "type": "p",
        "text": "这两篇碑版文字都可以使我们明白嵩山法如在当时声名之大，地位之高，所以义福普寂都先去寻他，因为他死了，才去寻神秀。所以普寂修传法宝纪，叙述弘忍的门下，他不能不先列法如，次列神秀。"
      },
      {
        "type": "p",
        "text": "杜朏的序文末段说："
      },
      {
        "type": "p",
        "text": "「又自达摩之后，至于隋唐，其有高悟玄拔，深至圆顿者，亦何世无之？以原作已非相传授，故别条列传，则昭原作照此法门之多士原作主也。」"
      },
      {
        "type": "p",
        "text": "这是很大度，又很合于历史事实的说法。试看道宣在续高僧传的法冲传里叙述达摩之后有慧可慧育二人，「可师后」有粲禅师等十二人，「远承可师后」有冲法师等六人，「不承可师，自依摄论」，又有若干人。这正是「昭此法门之多士」。"
      },
      {
        "type": "p",
        "text": "但神会的法统论有一个很奇怪的主张，就是「一代只许一人承后」的说法。他在这篇南宗定是非论里说："
      },
      {
        "type": "p",
        "text": "「又从上已来六代，一代只许一人，终无有二。纵有千万学徒，只许一人承后。……譬如一国唯有一王，言二王者无有是处。譬如一四天下唯有一转轮王，言有二转轮王者无有是处。譬如一世界唯有一佛出世，言有二佛出世者无有是处。」"
      },
      {
        "type": "p",
        "text": "神会从这个「一代只许一人」的论点出发，当然不能承认普寂的传法宝纪的第六代并列法如神秀两人的办法。传法宝纪列举法如和神秀两人，而不提及韶州的慧能，这是神会最不甘心的。所以他说："
      },
      {
        "type": "p",
        "text": "「今普寂禅师在嵩山竖碑铭，立七祖堂，修法宝纪，排七代数，不见著能禅师。□能禅师是得传授付嘱人，为〔人〕天师，盖国知闻，即不见著。如禅师是秀禅师同学，又非是传授付嘱人，不为人天师，天下不知闻，有何承禀，充为第六代？」"
      },
      {
        "type": "p",
        "text": "神会在此论中说能禅师与秀禅师是同学，这一点是楞伽宗的人也承认的。敦煌写本之中，有东都沙门释净觉编的「楞伽师资记」有伦敦巴黎两本；有朝鲜金九经校写排印本，今收在大正大藏经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三七件其中引有净觉的老师玄赜的「楞伽人法志」的弘忍传，传中记弘忍临终时曾说："
      },
      {
        "type": "p",
        "text": "「如吾一生教人无数，好者并亡。后传吾道者，只可十耳。」"
      },
      {
        "type": "p",
        "text": "这十人的名字如下："
      },
      {
        "type": "p",
        "text": "1.神秀"
      },
      {
        "type": "p",
        "text": "2.资州智诜"
      },
      {
        "type": "p",
        "text": "3.白松山刘主簿"
      },
      {
        "type": "p",
        "text": "4.华州智藏疑即是后来的「东岳降魔藏」；敦煌写本历代法宝记作惠藏"
      },
      {
        "type": "p",
        "text": "5.随州玄约"
      },
      {
        "type": "p",
        "text": "6.嵩山老安"
      },
      {
        "type": "p",
        "text": "7.潞州法如即是后来的「嵩山少林寺法如」"
      },
      {
        "type": "p",
        "text": "8.韶州惠能"
      },
      {
        "type": "p",
        "text": "9.扬州高丽僧智德"
      },
      {
        "type": "p",
        "text": "10.越州义方"
      },
      {
        "type": "p",
        "text": "玄赜自记他在双峰山弘忍门下「首尾五年」咸亨元年至五年，六七〇～六七四，弘忍死时人法志作咸亨五年二月十六日，宋僧传作上元二年，六七五，十月二十三日，他在他老师身边。楞伽人法志有神秀传，可知此书作于神秀死神龙二年，七〇六后。净觉的楞伽师资记称睿宗为太上皇，可见此书作于开元四年太上皇崩七一六之前。即使十人传道的话是玄赜晚年著书时追记的话，也还远在神会「南宗定是非论」之前。弘忍门下能有十个弟子，「并堪为人师」，其中有剑南资州的智诜，有潞州的法如，有荆州的神秀，有岭南韶州的慧能，这真可以「昭此法门之多士」了。"
      },
      {
        "type": "p",
        "text": "所以我们可以相信慧能是弘忍的弟子，并且是他的十个可以传道的弟子之一。但神会要世人相信的慧能是五祖弘忍「在东山将袈裟付与」的「承后」人，是「得传授付嘱人」，是「一代只许一人承后」的第六代。这是神会的南宗定是非论要建立的法统。"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楞伽宗向来用刘宋时代译的四卷楞伽经为法要。楞伽即是锡兰岛，故法冲传里此宗又称「南天竺一乘宗」。道宣续僧传称菩提达摩为「南天竺婆罗门种」，神会此论则称达摩是「南天竺国国王第三子。」故楞伽宗的和尚自称「南宗」，大概就等于法冲所谓「南天竺一乘宗」。神会此论中屡次说普寂禅师「口称南宗」，都可以作如此解说。"
      },
      {
        "type": "p",
        "text": "但神会所谓「菩提达摩南宗」，是指菩提达摩派下的另一个「南宗」，是专指岭南韶州慧能和尚的一派。南宗定是非论说："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何故不许普寂禅师称为南宗？」"
      },
      {
        "type": "p",
        "text": "「和上答，为秀和上在日，天下学者号此二大师为『南能』『北秀』，天下知闻。因此号，遂有南北两宗。普寂禅师实是玉泉学徒，实不到韶州，今口妄称『南宗』，所以不许。」"
      },
      {
        "type": "p",
        "text": "此论中又指出南北两宗有何不同："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能禅师与秀禅师〕既是同学，教人同不同？」"
      },
      {
        "type": "p",
        "text": "「答言，不同。」"
      },
      {
        "type": "p",
        "text": "「又问，既是同学，何故不同？」"
      },
      {
        "type": "p",
        "text": "「答，今言不同者，为秀禅师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缘此不同。……心不住内，亦不在外。如此坐者，佛即印可。从上六代已来，皆无有一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是以不同。」"
      },
      {
        "type": "p",
        "text": "此论下文又说："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嵩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藏禅师，此二大德皆教人坐禅，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指此以为教门。禅师今日何故说禅不教人坐，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何名坐禅？」"
      },
      {
        "type": "p",
        "text": "「和上答，……今言坐者，念不起为坐。今言禅者，见本性为禅。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若指彼教门为是者，维摩诘不应诃舍利弗宴坐。」"
      },
      {
        "type": "p",
        "text": "这是说，「北宗」神秀和他的大弟子都注重坐禅，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的十六字禅法。而慧能神会的「南宗」是「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的。"
      },
      {
        "type": "p",
        "text": "这样「说禅不教人坐」，说禅「不在坐里」，说「念不起为坐，见本性为禅」，在中国的佛教史上实是一种革命。印度的禅法从此更简单化了，变成中国禅宗的「禅学」了。"
      },
      {
        "type": "p",
        "text": "南宗定是非论的理论的部分，还指出「南宗」的顿悟教义："
      },
      {
        "type": "p",
        "text": "「远法师问，如此教门岂非是佛法，何故不许？」"
      },
      {
        "type": "p",
        "text": "「和上答，皆为顿渐不同，所以不许。我六代大师，一一皆言，单刀直入，直了见性，不言阶渐。夫学道者，须顿见佛性，渐修因缘，不离是生，而得解脱。譬如母顿生子，与乳，渐渐养育，其子智慧自然渐渐增长。顿悟见佛性者，亦复如是，智慧自然渐渐增长。」"
      },
      {
        "type": "p",
        "text": "这个「顿悟」的教义，神会在别处说的更多。看胡适神会传页四五～四七；胡适文存第四集页二六五～二六六我只引他的语录一段："
      },
      {
        "type": "p",
        "text": "「发心有顿渐，迷悟有迟疾。迷即累刼，悟即须臾。譬如一𫄫之丝，其数无量。若合为绳，置于木上，利剑一斩，一时俱断。丝数虽多，不胜一剑。发菩萨心人，亦复如是。若遇真正善知识，以诸方便直示真如，用金刚慧断诸位地烦恼，豁然晓悟，自见法性本来空寂，慧利明了，通达无碍。证此之时，万缘俱绝，恒沙妄念一时顿尽，无边功德应时等备。」神会和尚遗集卷一，页一二〇～一二一"
      },
      {
        "type": "p",
        "text": "这是神会的顿悟说。这就是所谓「南宗顿教」，所谓「顿教解脱禅门」。"
      },
      {
        "type": "p",
        "text": "南宗定是非论的主文不过如此。所谓「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其实只是造出向来从没有人说过的「从上相传，一一皆与达摩袈裟为信」的法统说，作为作战的武器，向当时最有权威的「两京法主，三帝国师」的神秀门下的普寂和尚作最无情的攻击。神会专取攻势的战略是无法抵御的。他数十年「锲而不舍」继续努力奋鬪的精神是很可以感动人的。为了争取法统，他是不择手段的。我们看他在此论里提出「唐国以菩提达摩为首，西国以菩提达摩为第八代」的荒谬说法，更可以明白他不择手段的作风："
      },
      {
        "type": "p",
        "text": "「……远师问，据何得知菩提达摩在西国为第八代？」"
      },
      {
        "type": "p",
        "text": "「和尚答，据禅经序中，具明西国代数。又可禅师亲于嵩山少林寺问菩提达摩西国相承者，菩提达摩答一如禅经序所说。」"
      },
      {
        "type": "p",
        "text": "东晋末年庐山译出的「达摩多罗禅经」的序引中提到大迦叶以下八位「持法者」，其中第八位是达摩多罗。神会把达摩多罗Dharmatara认作菩提达摩Bodhidharma，这是认错了祖宗，还可以说是无知的错误。但他又造出慧可亲问菩提达摩的神话，那就是有心说大谎了。"
      },
      {
        "type": "p",
        "text": "在那个中古宗教狂热的空气里，不但「传衣」的法统说终于被世人认为历史事实，并且连那个最荒谬的「西国代数」，后来从八代改到二十八代，也居然成为人人尊信的「西天二十八祖」的传法世系！在一千几百年中，竟无人指出这二十八代祖师的传法世系完全是根据于错认菩提达摩和达摩多罗是一个人！"
      },
      {
        "type": "p",
        "text": "※"
      },
      {
        "type": "p",
        "text": "最后，我要借这回校写南宗定是非论的机会来改正我三十年前的一个大错误。我要重新考定这篇南宗定是非论的年代。这就是说：我要重新考定神会和尚在滑台大云寺「定南北两宗」的无遮大会是在开元二十年七三二，而不是在开元廿二年七三四，也不是在开元廿一年七三三。"
      },
      {
        "type": "p",
        "text": "三十年前，我所得的南宗定是非论残卷有独孤沛的序文，其中就有两个不同的年代："
      },
      {
        "type": "p",
        "text": "（1）「弟子于会和上法席下见与崇远法师论义，便修。从开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论本并不定。为修未成，言论不同。今取廿一载本为定。……」"
      },
      {
        "type": "p",
        "text": "（2）「我襄阳神会和上……于开元廿二年正月十五日在滑台大云寺设无遮大会，广资严饰，升师子坐，为天下学道者说……」"
      },
      {
        "type": "p",
        "text": "这两段的年月互相矛盾，很难调和，很难解释。初看前一段，好像此卷所记应该是开元十八年以前的事，至少应该是开元廿一年以前的事。何以后一段又分明说那个定宗的无遮大会是在开元二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呢？究竟此会在何年呢？"
      },
      {
        "type": "p",
        "text": "我当时的意见大致是这样的："
      },
      {
        "type": "p",
        "text": "记者独孤沛的文理不明白，故叙述不清楚。他的意思似是要说他有先后记录神会的书：第一部是开元十八年至二十一年的神会语录，自十八年修起，以廿一年本为定，略如敦煌写本神会语录。第二部是记录开元廿二年神会在滑台大云寺和崇远法师辨论的书，即是这本南宗定是非论。"
      },
      {
        "type": "p",
        "text": "此段文字是删改我的「跋神会语录第二残卷」，原文见神会遗集页一七一。"
      },
      {
        "type": "p",
        "text": "但我现在校写新出现的南宗定是非论长卷，又发现了两个不同的年代，都在此卷后幅的后序和赞里："
      },
      {
        "type": "p",
        "text": "（3）「去开元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共远法师论议，心地略开，动气陵云，发言惊众，道俗相谓达摩后身。所是对问宏词，因即编之为论。……」"
      },
      {
        "type": "p",
        "text": "（4）赞五章的第五章："
      },
      {
        "type": "verse",
        "lines": [
          "「论之兴也，开元二十。此日陵迟，今年法立。",
          "本元清净，非关积习。彼岸坐登，禅门顿入。",
          "德超河洛，芳流京邑。明月孤悬，众星无及。」"
        ]
      },
      {
        "type": "p",
        "text": "我把这四个不同的年代合并起来看，我才明白我三十年前的意见是大错的。我现在的结论是：这篇南宗定是非论是用开元二十年的本子，记的是开元二十年正月十五日滑台寺定南北两宗是非的无遮大会上的辨论。我的证据是在末幅的第五章赞词的「论之兴也，开元二十」一句。这一章韵语共用六韵，首韵原作「开元廿」三字，此句应该有四个字，故可以作「开元二十」，也可以改作「开元廿一」。但此章押的是立、习、入、邑，及，五韵全是中古韵书的「二十六缉」。「开元二十」恰是「缉」韵。「开元廿一」就不协韵了。「开元廿二」当然更是不可能的。"
      },
      {
        "type": "p",
        "text": "所以我断定滑台定宗旨的大会是在开元二十年正月十五日。其余的三个年代都可以这样改正："
      },
      {
        "type": "p",
        "text": "（1）「今取廿一载本为定」，当改正作「今取廿载一本为定」。"
      },
      {
        "type": "p",
        "text": "（2）「襄阳神会和上……于开元廿二年」，廿二是二十年之误。"
      },
      {
        "type": "p",
        "text": "（3）「开元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十二年是二十年的误写。这样改正，四处都可通了。校写本已照这样改正了。"
      },
      {
        "type": "p",
        "text": "为什么独孤沛要说「从开元十八、十九、廿年，其论本并不定」呢？难道这三年之中，年年都有神会和崇远法师辨论的大会吗？很可能的崇远法师是神会和尚请来的一位有训练的「配角」。这种布道传教的大会，无论古今中外，往往有这种受了训练的配角的。很可能的，开元十八年和十九年的辨论都只是预备的演习二十年的无遮大会无遮即是露天大会才是正式的表演大会。所以独孤沛「今取廿载一本为定」。改「年」为「载」是玄宗天宝三年七四四正月开始的。独孤沛序文用「廿载一本」，可以使我们知道此论的写定已在天宝年间了。"
      },
      {
        "type": "head",
        "text": "（三）附记神会和尚的生卒年的新考正"
      },
      {
        "type": "p",
        "text": "神会和尚死在何年？死时年若干岁！向来传记对这两个问题。凡有三种不同的答案："
      },
      {
        "type": "p",
        "text": "（1）宋高僧传的神会传说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的「建午月十三日」，年九十三岁。昙噩的新修科分六学传的神会传也说他死在上元元年，年九十三。"
      },
      {
        "type": "p",
        "text": "（2）宗密的圆觉经大疏抄的神会传说他死在乾元元年七五八五月十三日，年七十五。"
      },
      {
        "type": "p",
        "text": "（3）景德传灯录的神会传说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五月十三日，与宋僧传相同，但又说他「俗寿七十五」，那就和宗密和宋僧传都不同了。"
      },
      {
        "type": "p",
        "text": "民国十八年一九二九，我在「荷泽大师神会传」里曾主张：「宋僧传似是依据神会的碑传，比较可信」。我曾指出，王维受神会之托，作慧能和尚的碑文唐文粹六十三，末段云："
      },
      {
        "type": "p",
        "text": "「弟子曰神会，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
      },
      {
        "type": "p",
        "text": "宗密与传灯录都说神会见慧能时止有十四岁，则不得为「中年」。慧能死在先天二年七一三，年七十六。神会的年岁若依宋僧传计算，他死在上元元年七六〇，年九十三，是他生在总章元年六六八，当慧能死时他已有四十六岁，可以说是「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了。"
      },
      {
        "type": "p",
        "text": "但我现在觉得宋僧传说神会死在上元元年的「建午月十三日」，这个年月日是值得我们重新检讨的。上元元年没有「建午月」，乾元元年也没有「建午月」。止有肃宗最末一年，即是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七六二，才可以有「建午月」的名称。"
      },
      {
        "type": "p",
        "text": "因为唐肃宗在上元二年七六一九月壬寅廿一日忽然下了一道惊人的谕旨，反对改元，反对年号。他说："
      },
      {
        "type": "p",
        "text": "「……钦若昊天，定时成岁。春秋五始，义在体元，惟以纪年，更无润色。至于汉武，饰以浮华，非前王之茂典，岂永代而作则？自今已后，朕号惟称皇帝，其年号但称元年，去上元之号。其以今……」此下唐书残阙，大意是说「其以今年十一月建子为岁首，月以斗所建辰为名」。"
      },
      {
        "type": "p",
        "text": "上元二年十一月改称「建子月」，十二月改称「建丑月」，次年旧正月改称「建寅月」，以下到旧四月改称「建巳月」。"
      },
      {
        "type": "p",
        "text": "但「建巳月」十八日丁卯肃宗就死了。在他死之前两天，——「建巳月十六日」乙丑，——他又下诏："
      },
      {
        "type": "p",
        "text": "「『元年』宜改为宝应，建巳月为四月，余月并依常数，仍依旧以正月一日为首。」"
      },
      {
        "type": "p",
        "text": "所以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七六一～七六二只有六个月，还没有到「建午月」就改回旧制了。当时并没有追改上元二年七六一五月为「建午月」，更没有追改上元元年七六〇五月为「建午月」。但皇帝废止新历的诏书是「建巳月十六日」方下的，第三天皇帝就死了，太子即位了，「元年」的历书当然还在通用，宝应元年的新历大概就没有制作颁布，也许就不准备制作颁布了。所以全国通用的还是「元年」每月「以斗所建辰为名」的历书。所以神会和尚死在洛阳，那儿的和尚还记载他的死日为「建午月十三日」，那是丝毫不足奇怪的。"
      },
      {
        "type": "p",
        "text": "敦煌写本里还保留了一个很有历史趣味的旁证。伦敦巴黎两处都有一卷很长的写本，题作「历代法宝记」收在大正大藏经第五十一册，第二〇七五件。此卷记的是剑南资州德纯寺智诜死在长安二年，七〇二传下来的成都净众寺无相和成都保唐寺无住的一派禅宗的历史。无相和上死在宝应元年四月十九日，就是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建巳月十九日」。在历代法宝记的无住传里，有这样的记载："
      },
      {
        "type": "p",
        "text": "「……至建巳月大正藏本误作『逮已月』，下同十三日〔董璇〕至成都府净众寺大正藏误作『净泉寺』为〔无相〕和上四体违和，辄无人得见。……」"
      },
      {
        "type": "p",
        "text": "「元年建巳月十五日改为宝应元年五月当作四月十五日，和上遥付嘱讫。至十九日……俨然坐化」。"
      },
      {
        "type": "p",
        "text": "这里「元年建巳月十五日」一条是远在剑南的一条最好的旁证。在一千多年之后，大家都忘记了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都忘记了肃宗皇帝那一道反对年号，反对改元的空前诏旨，于是「建巳月」就无人懂得，就被改作「逮巳月」了！"
      },
      {
        "type": "p",
        "text": "所以我现在猜想，神会和尚死的年月日必是「元年建午月十三日」，也可以说是宝应元年七六二五月十三日。后人不懂得那个没有年号的「元年」，所以猜做「上元元年」，或猜做「乾元元年」，其实都是错的。"
      },
      {
        "type": "p",
        "text": "所以我提议改定神会和尚死在肃宗新改的「元年」的「建午月十三日」，即是宝应元年七六二的五月十三日，年九十三岁。倒推上去，他应该是生在高宗咸亨元年六七〇，而不是生在高宗总章元年六六八。"
      },
      {
        "type": "p",
        "text": "民国四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在南港中央研究院。"
      },
      {
        "type": "head",
        "text": "（四）总计三十多年来陆续出现的神会遗著"
      },
      {
        "type": "p",
        "text": "现在我们可以把三十多年来先后发见的神会遗著作一个简表："
      },
      {
        "type": "head",
        "text": "（一）"
      },
      {
        "type": "p",
        "text": "神会的「语录」，现已出现的有两本，都是敦煌出来的："
      },
      {
        "type": "head",
        "text": "（甲）"
      },
      {
        "type": "p",
        "text": "胡适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3047，收在「神会和尚遗集」卷一，民国十九年一九三〇出版，二十年一九三一再版。原无题目，胡适拟题「神会语录」。"
      },
      {
        "type": "head",
        "text": "（乙）"
      },
      {
        "type": "head",
        "text": "（A）"
      },
      {
        "type": "p",
        "text": "石井光雄影印他购藏的敦煌写本。昭和七年民国二十一年，一九三二石井氏影印二百部，「愿以影本印施功，考妣二亲成正觉」。原无题目，卷前有题字一行云：「此文字欠头。后有博览道人寻本续之矣」。影印本题「炖煌出土神会录」。附有「炖煌出土神会录解说」一小册，铃木贞太郎撰。"
      },
      {
        "type": "head",
        "text": "（B）"
      },
      {
        "type": "p",
        "text": "铃木贞太郎公田连太郎校订石井光雄本「炖煌出土神会录」。昭和九年一九三四铅字排印出版。"
      },
      {
        "type": "p",
        "text": "石井本尾有题记云："
      },
      {
        "type": "p",
        "text": "「唐贞元八年岁在未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前一年，七九一，岁在未，沙门宝珍共判官赵秀琳于北庭奉　张大夫处分令勘讫。其年冬十月廿二日记。」其后又有一行题字："
      },
      {
        "type": "p",
        "text": "「唐癸巳年贞元八年后的第一个癸巳是元和八年，八一三十月廿三日比丘记。」神会死在肃宗废年号的「元年」即宝应元年，七六二，石井本在北庭的校勘题记在贞元八年，在神会死后才三十年。钞写可能还在神会活着的时候。"
      },
      {
        "type": "p",
        "text": "胡适本目录分五十章。铃木公田校订排印本分五十六章，其中第一至第四十四章与胡适第六至第四十九章相同，中间石井本多出两章文字互有优劣，可以互相校勘。"
      },
      {
        "type": "p",
        "text": "胡适本后幅原无残缺，紧接「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但石井本第四十四章之后有后来续加的十一章，一部分是从「南宗定是非论」摘钞而放大的。其第四十九章为远法师问「未审禅门有〔无〕付属」，答语第四十九章至第五十五章约有一千三百字，乃是「六代大德」的小传。其中「第六代唐朝能禅师」的小传就有九百多字，与敦煌本六祖坛经的慧能自述在弘忍门下一段大略相同，但无神秀作偈及慧能作偈的故事。"
      },
      {
        "type": "p",
        "text": "敦煌本坛经有慧能临终的「悬记」即预言："
      },
      {
        "type": "p",
        "text": "「法海向前言：大师，大师去后，衣法当付何人？」"
      },
      {
        "type": "p",
        "text": "「大师言：法即付了，汝不须问。吾灭后二十余年，邪法辽乱，惑我宗旨。有人出来，不惜身命，第佛教是非，竖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传。……」"
      },
      {
        "type": "p",
        "text": "石井此本的慧能小传也有同样的悬记，而有小不同："
      },
      {
        "type": "p",
        "text": "「法海问曰：和上　日以后，有相承者否？有此衣何故不传？」"
      },
      {
        "type": "p",
        "text": "「和上谓曰：汝今莫问。以后难起极盛。……汝欲得知时，我灭度后四十年外，竖立宗〔旨〕者，即是。」"
      },
      {
        "type": "p",
        "text": "此传与坛经都说慧能死在先天二年八月三日。先天二年，七一三，十二月改元为开元他死后「二十余年」，正是神会在滑台大云寺「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在开元二十年，七三二之后几年。可能这就是所谓「六祖坛经」的原始部分写作的时候。慧能死后「四十年外」，正当天宝十二年七五三神会被御史中丞卢奕奏劾「聚众疑萌不利」，因此被「敕黜戈阳郡」之时。可能这就是语录别本的「六代大德」小传写作的时候。"
      },
      {
        "type": "p",
        "text": "石井本最后铃木公石本第五十六章有「大乘顿教颂并序」，不著撰人姓名。序中有颂扬神会的一段，可算是神会传记的最早资料："
      },
      {
        "type": "p",
        "text": "「……我荷泽原作择和上，天生而智似当作知者，德与道合，愿将年并。年并二字，原误倒在幼稚科，游方访道，所遇诸山大德，问以湼槃本寂之义，皆久而不对。心甚异之。因诣岭南，复遇漕溪尊者。作礼未讫，已悟师言。无住之本，自慈而得。得原作德。王维为神会作能禅师碑，述能禅师『乃教人以忍，曰，忍者无生，方得无我。……常叹曰，七宝布施，等恒河沙亿刼修行，尽大地墨，不如无为之运，无碍之慈。』尊者以为寄金惟少，偿珠在勋。付心契于一人，传法灯原作登于六祖。于以慈悲心广，汲引情深。昔年九岁，已发弘愿：『我若悟解，誓当显说。』今来传授，遂过先心。明示醉人之珠，顿开贫女之藏。堕疑网者，断之以慧剑。溺迷津者，济之以智舟。……心有生灭，法无去来。无念则境虑不生。无作则攀缘自息。或始觉以灭妄，或本觉以证真。其解脱在于一瞬，离循环于三界。虽长者子之奉盖，龙王女之献珠，比原作此之于此，复速于彼。所谓不动意念而超彼岸，不舍死生而证泥洹。繄原作系，顿悟之致，何远之有！释门之妙，咸在兹乎！于是省合簪裾，里闬耆耋，得无所得，闻所未闻。疑达摩之再生，谓优昙之一现。颂声腾于远迩，法喜妙于康庄。……」"
      },
      {
        "type": "p",
        "text": "※"
      },
      {
        "type": "head",
        "text": "（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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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神会的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现已发见的有三本，都是敦煌出来的："
      },
      {
        "type": "head",
        "text": "（甲）"
      },
      {
        "type": "p",
        "text": "胡适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3047 的第二件，收在「神会和尚遗集」卷二。今重新校写，题作「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上卷」，收在集刊本分。此残卷有独孤沛序。"
      },
      {
        "type": "head",
        "text": "（乙）"
      },
      {
        "type": "p",
        "text": "胡适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3488，收在「神会和尚遗集」卷三。此残卷无头无尾，中间又脱去一纸。新发见的巴黎 Pelliot2045 长卷（丙）内有此卷全文，又可补此卷脱文六百字。"
      },
      {
        "type": "head",
        "text": "（丙）"
      },
      {
        "type": "p",
        "text": "胡适新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2045 的第一件。此卷经过整理校写之后，可以考定为敦煌石窟里保存的南宗定是非论的第三个写本。其首一段和（甲）卷的末一段相同，可以互相校勘；故此卷可以说是恰好和（甲）卷相衔接。此卷内又有（乙）卷的全文及（乙）卷残脱的一纸六百字。"
      },
      {
        "type": "p",
        "text": "此卷最后有后序及赞五章，大概也是独孤沛的手笔。末一行题「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一卷」。（甲）卷有头，（丙）卷有尾，两卷又恰相衔接，故南宗定是非论的全部大概都在这里了。"
      },
      {
        "type": "p",
        "text": "（丙）卷今收在集刊本分，题作「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下卷」。"
      },
      {
        "type": "p",
        "text": "※"
      },
      {
        "type": "head",
        "text": "（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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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阳和尚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一卷，现已发见的有两本，都是敦煌出来的："
      },
      {
        "type": "head",
        "text": "（甲）"
      },
      {
        "type": "p",
        "text": "铃木贞太郎铃木大拙校写北平国立北平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收在铃木编印的「少室逸书」，昭和十一年一九三六出版。此卷首尾完整，但原题残失「南阳」两字，仅存「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十三字。铃木先生在他的「少室逸书解说」里，已指出此篇「坛语」的思想与神会语录相近，也与六祖坛经相近。"
      },
      {
        "type": "head",
        "text": "（乙）"
      },
      {
        "type": "p",
        "text": "胡适校写巴黎国家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原编号Pelliot 2045 的第二件，即集刊本分所收。此卷原题「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其内容思想都可以和神会语录的主要思想相印证，故可以定为神会在南阳时期的讲演录。此卷的钞写往往远胜（甲）本，但（甲）本也可供参校。"
      },
      {
        "type": "p",
        "text": "此卷之后有「南宗定邪正五更转」五章，后附五言律诗一首，其思想和南阳和上坛语颇相同，故我收作坛语的附录。"
      },
      {
        "type": "p",
        "text": "※"
      },
      {
        "type": "head",
        "text": "（四）"
      },
      {
        "type": "p",
        "text": "顿悟无心般若颂，又叫作「荷泽大师显宗记」，现存三本："
      },
      {
        "type": "head",
        "text": "（甲）"
      },
      {
        "type": "p",
        "text": "景德传灯录卷三十收的荷泽大师显宗记。全唐文所收神会显宗记即是根据传灯录。"
      },
      {
        "type": "head",
        "text": "（乙）"
      },
      {
        "type": "p",
        "text": "矢吹庆辉影印伦敦英国博物院藏的敦煌写本「顿悟无生般若颂」，原编号 Stein 296。收在矢吹庆辉编的「鸣沙余韵」的第七十八版。鸣沙余韵是矢吹博士影印的二百三十件伦敦英国博物院藏的敦煌写本佛教「珍篇佚书」，昭和五年民国十九年，一九三〇十月出版。"
      },
      {
        "type": "p",
        "text": "此本有头而无尾，残存二十行，首题「顿悟无生般若颂」。"
      },
      {
        "type": "head",
        "text": "（丙）"
      },
      {
        "type": "p",
        "text": "胡适校写伦敦英国博物院藏的敦煌写本「顿悟无生般若颂」，原编号 Stein 468，收在「神会和尚遗集」卷四，民国十九年一九三〇四月出版。"
      },
      {
        "type": "p",
        "text": "此本有尾而无头，残存三十一行，尾题「顿悟无生般若讼颂一卷」。我在民国十五年一九二六在伦敦发见此残叶，偶然认得其中「所〔传〕秘教，意在得人，如王系髻珠，终不妄与」一句话，好像是我读过的「荷泽大师显宗记」的文字。后来翻检景德传灯录卷三十收的显宗记，与敦煌残叶对照，我才考定这几叶「顿悟无生般若颂」是神会的显宗记的最古本的后半篇。看神会和尚遗集，页二〇〇～二〇八"
      },
      {
        "type": "p",
        "text": "我当时钞了这残卷，后来用显宗记补了残缺的前面二百三十三字，又详记后半篇敦煌本与传灯录本的异同，写作神会遗集的第四卷。我当时没有梦想到「顿悟无生般若颂」的前半篇也在英国博物院里，被编作 Stein 296 号，在前一年一九二五已被日本的矢吹庆辉博士照了相片带回东京去了。"
      },
      {
        "type": "p",
        "text": "昭和五年一九三〇矢吹先生印行他的「鸣沙余韵」，只有图版一百零四幅，而没有解说。目录里并没有记出那寥寥二十行的「顿悟无生般若颂」。"
      },
      {
        "type": "p",
        "text": "两年之后民国二十一年，昭和七年，一九三二，矢吹博士写他的鸣沙余韵解说时，他已读了我的神会和尚遗集，已见了我校写的「顿悟无生般若颂」和我的短跋了。所以他在解说第二部，页五三六～五三七里，特别提到那写在「无心论一卷」之后的「顿悟无生般若颂」二十行，还引我的短跋，说此颂即是神会的显宗记，说此颂无「西天二十八祖」的话而有「传衣」之说，故我推测「似此颂真出于神会之手」，可能是显宗记的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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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但矢吹博士当时不曾仔细分析我用显宗记补了二百三十三字的此颂全文，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校补本只有后面的三百十二字是伦敦钞来的敦煌写本。他误把那补全的五百多字都看作伦敦的 Stein 468 号了，所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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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斯坦因所搜集的写本题作『顿悟无生般若颂』的，至少有两本：（一）第二九六号，钞在无心论之后；（二）第四六八号，首有关，尾题『顿悮无生般若讼一卷』。两相对比，异句异字不少，而（一）相当于（二）的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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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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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对照（一）、（二），（二）比（一）增出颇多，故近于显宗记。若（二）为（一）之原形，（一）更可认为（二）的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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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在今年十一月中，才得读矢吹先生的解说。我试把他的图版第七十八版的二十行「顿悟无生般若颂」校写出来，方才发见他在三十三年前照相的二十行正是我在三十二年前校写的三十一行的前半篇。这五十一行，原是一篇钞在六叶粗纸上，每叶折成两半。前面的两叶半编作 Stein 296 号，被矢吹庆辉先生照了相片，影印在「鸣沙余韵」里了。后面的三叶半脱落了，被编作 Stein 468 号，被我钞写了，校印在「神会和尚遗集」第四卷里。矢吹本末句到「用而」两字为止，胡适本开头是「不有」二字，合起来正是「用而不有」一句！这两个残本合并起来正是一篇完整的「顿悟无生般若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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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矢吹先生说的「（一）相当于（二）的首部」，本来不错他又说「两相对比，异句异字不少」，「（二）比（一）增出颇多」，那就大错了。（一）即乙与（二）即丙是一篇的前后两半，故没有异句异字可以互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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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这篇敦煌写本「顿悟无生般若颂」的前后两半分开太久了，我现在把他们重新合并写定，使神会的显宗记的最古写本的原来面目可以重见于世间。因为字数不多，我钞在这里，做一个附录。显宗记有传灯录和全唐文两个通行本，我把异文详细记在「神会遗集」页一九三～一九九里，可以不钞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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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附录：敦煌写本「顿悟无生般若颂」的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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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顿悟无生般若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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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无念是实相真空，知见是无生般若。〔般若〕照真达俗，真空理事皆如。此为宗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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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真如无念，非念想能知。想字原作相，知字原作之。显宗记作「真如无念，非想念而能知。」今据校改。实相无生，岂生心能见？无念念者〔则〕念总持。无生生者则生实相。无住而住，常住湼槃。无行而行，能超彼岸。如如不动，动用无穷。念念无求，求常无念。上求字原作来，从显宗记改菩提无得，〔得〕佛法身。般若无知，知一切法。即定是慧，即慧无生。无生实相真空，无行能周法界。六度自兹圆满，道品于是无亏。我法二空，有无双泯。不到不至，不去不来。体悟三明，心通八解。成功十力，富有七财。十字原作不，从显宗记改入不二门，权一乘理。湛然常寂，应用无方。用而无功，空而常鉴。用而此上为 Stein 296 号残本，此下为 Stein 468 号残本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玄知妙有。〔妙有〕则摩诃般若，真空即清净湼槃。般若通秘微之光，实相达真如之境。般若无照，能照湼槃。湼槃无生，能生般若。湼槃般若，名原作我，从显宗记改异体同，随义立名，法无定相。湼槃能生般若，〔即名〕具佛法身。原作「湼槃能见般若具佛法僧」，今参考显宗记校改。但显宗记作「真佛法身」，按具字也可通，故留备一本。般若圆照湼槃，故号如来知见。知即知常空寂，见即直见无生。知见分明，不一不异。动寂俱妙，理事皆如。理静原作净处事能通，达事理通无碍。六根无染，定慧之功。相念不生，真如性净。觉灭心空，一念相应，顿超凡圣。无不能无，有不能有。行住坐卧，心不动摇。一切时中，空无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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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世诸佛，教指如斯。斯字原作如，从显宗记改。菩萨大悲，转相传受。至于达摩，届此为初。递代相传，于今不绝。所〔传〕秘教，意在得人。如王髻原作系，从显宗记改珠，终不妄与。福德智慧，二种庄严，解行相应，方能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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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衣为法言，法是衣宗。衣法相传，更无别付。非衣不弘于法，非法不受于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无生之法。无生既无虚妄，法是空寂之身。知空寂而了法身，而真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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