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和尚年谱

天然和尚年谱引言

吾粤佛教,自六祖后,宋世盛于云门,元明寖衰。崇祯壬午间,天然昰和尚应陈子壮诸人之请,开法诃林,宗风大振。顾天然虽处方外,仍以忠孝廉节垂示及门,迨明社既屋,文人学士,搢绅遗老,多皈依受具,一时礼足凡数千人,创立海云、海幢、别传诸刹,呜呼!何其盛也。余少日过庭,辄闻明季诸老轶事,间及宗门掌故,心窃慕焉。稍长读天然诸弟子诗文,知多有托而逃,欲有所为者,其皈心空王非初志也。故金陵、福州、肇庆之拥立,广州之归附,屡仆屡起,凡十余年,天然以世外之身,未能参预其间,而平昔所投分者,大都节义之士,声气隐隐相通,今读「瞎堂集」于殉难诸臣,多有诗哀挽,其故可深长思已。至其心怀故国,遗臣志士,咸集其门,独能超然无所连染者,是其法力伟大,感人甚深,异于出世者流徒耽寂灭也。辛巳初春,新会陈援庵先生自北平寄眎「明季滇黔佛教考」,陈寅恪先生序之,谓政治与宗教虽不同物,而终不能无所关涉。又岂独滇黔为然哉,爰辑次「天然和尚年谱」,附「著述考」、「弟子考」,距其开法诃林时,适足甲子五周矣。窃叹年来道法衰微,人天隔阻,安得有如天然者起而复振之哉。天然同时,若鼎湖在犙赞和尚,亦与当代遗逸往来结纳,为世景仰,而传衣法侣,不若天然之盛,宗派流衍,并难详考。此篇限于天然一派,非以概当时佛之教,而天然实为大众所依归,法门之砥柱,知人论世,因以见世衰法盛之由,其亦谈宗门掌故者所乐闻欤。余觕览遗编,讵通禅契,书阙有间,搜访未备,订譌补漏,俟之博雅君子。

一九四二年壬午夏六月番禺汪宗衍

天然和尚年谱

和尚名函昰,字丽中,别字天然,嗣长庆空隐道独法,博山无异元来长孙,为曹洞宗第三十四传。本姓曾,名起莘,字宅师,番禺县慕德里司迼迳村人,世为邑中望族。(「天然昰禅师语录」附今辩撰「行状」、汤来贺撰「塔志铭」。 按:同治「番禺县志.本传」注云:「邑慕德里司迼迳村『曾氏族谱』,有师俗支派。」雍正「广东通志.选举表」作「花县人。」檀萃「楚庭稗珠录」四云:「一作花县迼迳人。」考康熙二十四年以南海番禺两县地析置花县,宣统「番禺县续志.舆地图」吉迳入花县界内,与慕德里司毗连,「舆地志」同,盖迼迳吉迳同地,本属番禺,后入花县,故有二说。道光「广东通志.本传」作南雄人,其「选举表」及道光「南海县志.本传」作南海人均误。 道独,字宗宝,号空隐,南海陆氏。年二十九入博山,参无异,得其法,迭主华首、长庆、海幢法席。著「长庆语录」。 元来,字无异,龙沙舒氏,主博山寺,著「无异语录集要」。)

父名昌位,字本净,约生明万历九年辛巳。母名函福,字智母,番禺官塘村林罗长女。生万历十二年甲申,以万历三十二年甲辰来归本净公,后俱出世。(「行状」、今无「光宣台集」十「大日庵智母师太塔志铭。」 按:本净公生年,据「瞎堂诗集」十「雷峰三月」诗,有「七十老翁初入寺」句,为顺治七年作推知之。)

本净公生子一人,即和尚。女三,长适罗,蚤卒,次名今心,字顿彻,季名今再,字来机,皆和尚之妹,出世为广州城东,无著庵比丘尼。(「光宣台集」十「智母师太塔志铭」、「瞎堂诗集」八「悼袁特丘中丞」四首,有「而媳师吾妹」句,原注云:「谓顿彻比丘尼。」据无著庵祖堂神牌有顿彻心,其字派当为今字。今再事迹见谱内,同治「番禺县志.古迹略」作今最误。)

妻某氏,名函脱,字善解,礼道独为比丘尼。(详本谱崇祯十五年壬午条。 按:无著庵祖堂神牌有善解脱,蔡守「寒琼室笔记」稿本云:「相传为来机之嫂。」是和尚之俗妻,既礼道独,其字派当为函字。)

明神宗万历三十六年戊申(公元一六〇八)一岁

万历三十九年辛亥(一六一一)四岁

万历四十一年癸丑(一六一三)六岁

万历四十二年甲寅(一六一四)七岁

万历四十六年戊午(一六一八)十一岁

万历四十七年己未(一一六九)十二岁

光宗泰昌元年庚申(一六二〇)十三岁

熹宗天启元年辛酉(一六二一)十四岁

天启三年癸亥(一六二三)十六岁

天启四年甲子(一六二四)十七岁

天启五年乙丑(一六二五)十八岁

威宗崇祯元年戊辰(一六二八)二十一岁

崇祯二年己巳(一六二九)二十二岁

崇祯三年庚午(一六三〇)二十三岁

崇祯六年癸酉(一六三三)二十六岁

崇祯七年甲戌(一六三四)二十七岁

崇祯八年乙亥(一六三五)二十八岁

崇祯九年丙子(一六三六)二十九岁

崇祯十年丁丑(一六三七)三十岁

崇祯十一年戊寅(一六三八)三十一岁

崇祯十二年己卯(一六三九)三十二岁

崇祯十三年庚辰(一六四〇)三十三岁

崇祯十四年辛巳(一六四一)三十四岁

崇祯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三十五岁

崇祯十六年癸未(一六四三)三十六岁

崇祯十七年清世祖顺治元年甲申(一六四四)三十七岁

安宗弘光元年绍宗隆武元年顺治二年乙酉(一六四五)三十八岁

隆武二年顺治三年丙戌(一六四六)三十九岁

昭宗永历元年顺治四年丁亥(一六四七)四十岁

永历二年顺治五年戊子(一六四八)四十一岁

永历三年顺治六年己丑(一六四九)四十二岁

永历四年顺治七年庚寅(一六五〇)四十三岁

永历五年顺治八年辛卯(一六五一)四十四岁

永历六年顺治九年壬辰(一六五二)四十五岁

永历七年顺治十年癸巳(一六五三)四十六岁

永历八年顺治十一年甲午(一六五四)四十七岁

永历九年顺治十二年乙未(一六五五)四十八岁

永历十年顺治十三年丙申(一六五六)四十九岁

永历十一年顺治十四年丁酉(一六五七)五十岁

永历十二年顺治十五年戊戌(一六五八)五十一岁

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己亥(一六五九)五十二岁

永历十四年顺治十七年庚子(一六六〇)五十三岁

永历十五年顺治十八年辛丑(一六六一)五十四岁

圣祖康熙元年壬寅(一六六二)五十五岁

康熙二年癸卯(一九六三)五十六岁

康熙三年甲辰(一六六四)五十七岁

康熙四年乙巳(一六六五)五十八岁

康熙五年丙午(一六六六)五十九岁

康熙六年丁未(一六六七)六十岁

康熙七年戊申(一六六八)六十一岁

康熙八年己酉(一六六九)六十二岁

康熙九年庚戌(一六七〇)六十三岁

康熙十年辛亥(一六七一)六十四岁

康熙十一年壬子(一六七二)六十五岁

康熙十二年癸丑(一六七三)六十六岁

康熙十三年甲寅(一六七四)六十七岁

康熙十四年乙卯(一六七五)六十八岁

康熙十五年丙辰(一六七六)六十九岁

康熙十六年丁巳(一六七七)七十岁

康熙十七年戊午(一六七八)七十一岁

康熙十八年己未(一六七九)七十二岁

康熙十九庚申(一六八〇)七十三岁

康熙二十年辛酉(一六八一)七十四岁

康熙二十一年壬戌(一六八二)七十五岁

康熙二十二年癸亥(一六八三)七十六岁

康熙二十三年甲子(一六八四)七十七岁

康熙二十四年乙丑(一六八五)七十八岁

天然和尚著述考

楞伽心印四卷 康熙刻本 嘉兴续藏本 雍正海幢经坊本 日本续藏本

「自述」及刊刻年分,详「年谱」康熙二年、九年条。

今无撰「缘起」云:「雷峰老人之疏是经也,以宗门爪牙,入性相窟宅,慨义学之荒芜,悲禅门之儱侗。盖自癸巳退隐匡埠,覩世寒心,感时励志,所由来矣。故其挂瓢金井,倚杖玉渊,问契证则心湛海澄,仰嘉遯则身高岳峙。地藏琛之耕田博饭,栖贤湜之立诵行披,寒炉冷灶,惟大法之全提,丛棘乱丝,仗智峰而独断,其于古人实兼之矣。逮戊戌返岭,今无以明年自玉门趋归,壬癸之岁,日与石鉴诸弟请益唯识,谓本楞伽。指冥初神我,不与性珠而滥收,俾龟毛沙油,顿觉妄情之自遣,因伸旨要,遂启疏缘。妙叶心宗,带圆名相,不惟砥柱狂禅,兼亦激昂讲席。匠心迥迈,汇义海于洞源,神机渊默,破众难于半偈,劳颜汗手,会粹披寻,覩大义之炳如,庆微言之不坠。教以翊宗,原别传之并四卷,识即是藏,扶大心以迭二乘,此诚运最上之心,蒿目时弊而为者也。故凡疏内,有入理深谈,得经文肯綮,即文义而见宗乘,会宗乘而融文义,敢僭点出,以示来学。四河俱入,一沤匪存,是在临文,澄其慧目。时康熙甲辰中秋前五日,嗣法门人今无稽首敬述。」

首楞严直指十卷 康熙刻本 嘉兴续藏本 日本续藏本

此书撰著及刊刻年分,详「年谱」康熙七年、十六年、十七年条。

今释撰叙云:「大觉能仁成道十日,即说华严,以众生住地烦恼,为诸佛不动智,如将宝位,直授凡庸,故非三乘之流所能谛信。当时声闻在坐,不见不闻,然而最后拈华,则金色头陀独得别传之嘱,庆喜继之为西天二祖。虽登位于刹竿倒却之时,而发悟在击钟验常之际,则『楞严』一经又宗门之法印也。古今疏此,俱擅所长,吾师天然昰和上宴坐丹霞,以三月成『直指』,适届示生之期,甘露降于丛竹,今释受而伏读,青莲发笔端之瑞,赤珠映意地之光,微眹不留,是迹皆刬,言言本色,不借华词,其不可思议之妙,实有与诸家逈绝者。彼皆悟门各得,然而见量未忘,往往以词害志,执药成病,原其所由,不过能推非心,离尘有性而已。夫能『推是妄,离尘无体』,此如来语也。如来不云『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耶?真觉无功,根尘何咎,极其转名不转体之致,未能迷悟并销,而迷悟不销,则常光便隔,妄即不存,真复何在,当下觉了,已落纡回,故为之直示曰:『非别有一真,在缘虑之先,影像之外也。』若谓分别之心,与尘俱灭,则无分别智,不与尘俱生,各成一物,于何立界,故为之直示曰:『但据其所谓全性者,舍分别而更有不知其所谓分别者,舍全性而必无也。』于此不明,讵称圆悟?所以破心破目,无罪加诛,有正有倒,将名作实。体用上下,析见见于现前,人法后先,失空空于顿觉。断而得显,因缘自然之戏论滋深,修乃可成,诸佛众生之分疆愈远,倘能竖扫同时,始信因果俱幻。是故法性海中,本绝思惟,四十九年,不说一字。若云此谓权,此谓实,此谓见,此谓修,此谓圆融,此谓行布,才成实法,便非了义。乃至性觉必明,妄为明觉,依经立解,宁不较然。然于性觉生取心,则明能生所无,如其与妄俱来,于明觉生舍心,则所必障明无。如其并真俱弃,遂使觉与所明,如来语下,二俱有过,安知明与无明,如来藏中,一亦不存,故又为之直示曰:『觉明不碍性觉之常然,性觉岂伤觉明之自异。』悟理之士,亦可立地冰消矣。而每至险崖辄生前却者,盖圣境不捐,故凡情竞起也。识其惟一干慧,则流转四生,名为乱想,洊登妙觉,名为极果,皆是分外,不契本然,故又为之直示曰:『舍乱想必无干慧。』亦犹舍干慧必无极果,遂以乱想为干慧,似有悟迷。至于干慧而回观乱想,悔不安住,尚若逊其所不及者,然后知迷之不可得也,迷不可得,悟亦何为。能仁成道之后,适还其众生之初,泯法界量,现法界身,说法界事,显法界理,若作圣解,即受群邪,纵将宝位,直授凡庸,亦恐凡庸不应重受。彼声闻在坐,不见不闻,正与破颜微笑,同一玄赏,今释岂能更有思议于吾师不可思议之中耶?谨因读疏之余,随见随拈,因月有指,非月所取,若其全经旨趣,则一总论已化为无缝天衣。一切众生,于一原题,全现出无见顶相,开卷了然,无尘不破,此即枝中觅本,委上求原,不妨引而伸之,作钝根之助尔。嗣法门人今释稽首和南敬序。」

今辩撰「缘起」云:「老人疏是经,三月而成,入理深谈,多提持向上,启发悟门,真足为上根之助,远迩缁素,渴仰法味,大中丞傅公竹君遂捐资全刊流通,何其易也。昔天台智者大师,闻是经为天竺所秘重,晨夕西望恳礼,愿早至此土。历百余载,有沙门般剌密谛始携来,以国禁严密,屡不果,乃书于微细白㲲,析臂藏之肉内,航海而达穗城。时值丞相房融出知南铨,请译于诃林风旛堂,亲为笔受,故经中文句,皆明畅而曲析。傅公未识老人,未读经疏,而亟欲流通,使法雨得以均沾为快者,岂非于『楞严』宣胜义中,大有夙契之缘欤。夫菩萨以利物为怀,就事就理,虽有浅深,究其指归,原无二致。公昔守庆阳,今抚粤西,识度超卓,指麾敏捷,一举止间,悉不落寻常蹊径,其与会中文殊师利摧邪辅正,选择圆通,而终出于无是非是,机感相类。即事显理,愿公与大地含灵,同入圆通无碍门,亲证如来无见顶相。即理显事,愿诸阅者,与公同发菩提心,现观世音三十二应身。挽斯世斯民,跻于羲轩之治,则于老人之法施,傅公之流通,两无辜负尔。住丹霞今辩槃谈谨述。」

金刚正法眼

今辩撰「行状」谓「著有楞伽、楞严、金刚三疏行世。」此书刻本未见,道独曾为作序,见「长庆语录」,详「年谱」顺治十八年条。

般若心经论 日本续藏本

此论载入嘉兴续藏本「语录」卷十二,以日本续藏经别出单行。故著录之。

天然昰禅师语录十二卷 嘉兴续藏本

此书乾隆间列入「禁书目」,传本极罕,故宫藏有一部,承陈援庵先生假钞寄赠。前有目录,函修、梁殿华、陆世楷序文三篇,汤来贺撰「塔志铭」,今辩撰「行状」。卷一上堂,卷二卷三小参,卷四普说,卷五普说、茶话,卷六室中垂示,卷七举古、问答、颂,卷八问答、颂古,卷九赞、偈、铭,卷十书问,卷十一杂著,卷十二杂著、佛事、附梅花诗、雪诗。乃和尚示寂后,今辩汇各刹语录编成。函修、陆世楷二序,当即「诃林、丹霞语录」序也。

孙殿起「清代禁书知见录」著录「康熙庚戌嘉兴楞严寺般若堂刊本」,庚戌为康熙九年,「语录」收有康熙十九年之作,不合,庚戌疑甲戌之误。「天然和尚梅花诗」有单行本,再传弟子古键写刻,版藏广州海幢寺。

函修撰序云:「诸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匪直自了,有大悲大愿焉。悲大故其忧之也深,愿大故其任之也重,昔风穴垂涕告首山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而将坠矣。』诚忧之也。其后再传而有汾阳,既放身命,闭关坚卧,郡守以名刹力致,八请不答。僧契聪者,排闼让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节,风穴常忧遇风则止,幸而有先师,今汝有力担荷如来,此何时而欲高眠耶?』汾阳瞿然起,曰:『非公不闻此言,趣办严,吾行矣。』诚任之也。函修因是而深叹古今人之不相及也。道人撒手卧长空,菩提真如,犹为垢腻。况复世间名闻利养,岂似今时把个死蛇头,逢人便卖,疴漉漉地,但知与儿乳酥,不问消与不消,此不过欲得门庭热闹耳。善知识以本分接人,其谓之何。我大师以大悲愿力,复来阎浮,横挑楖𣗖,直入千峰,岂肯打入时流队伍。去春携修出匡庐,历江南北,拄杖边不曾撩著半个,几欲焚茅屋,入深山。偶以省觐归僊城,一时道俗迎主诃林,乃翻然抱深忧而肩重任。师冷硬之性,壁立万仞,莫可仰扳,百千妙义,到他跟前,一棒粉碎。其所开示大要,贵人不著法报化,立处皆真,如击涂毒鼓,闻者皆死。大矣哉,无为寂灭之幢也。古人于此三二十年,犹不奈何,而我师才搭缁衣,便登祖位,人将谓此道直易易耳,亦知师之真参实证乎。师尝究理而坐,十七昼夜不合眼,以为必识尽功忘,自然合他古辙,始得任心自在。后参黄岩,因阅『华严』,所得都亡。其绝情过量之智,已于无量佛所培养,岂特三二十年而已。今法语具在,使天下后世知此百犬吠声,群盲相引时,犹有人提唱斯事,佛祖慧命,庶几不断,而后乃相安于无言,此师之志也。函修初曾认著露裸裸底,几恁祸事。幸取决于师,得个转身,虽修与师皆从今华首和尚剃度,于法门为弟昆,然实受师资之益,知师者宜莫若修,故敢揭其大端如此。崇祯壬午冬日,同门弟子函修和南譔。」

梁殿华撰序云:「天然和尚以居士身,夙慧顿发,了悟上乘。后从空隐老和尚剃度于庐山,证明大法,杖锡所经,悲愍之怀,溢于言际,职书记者,辑而成编,付诸剞劂,属今转恭为之序。夫转固无能序,而亦无可序也。忆丁亥秋,转与庞子若云,迎和尚结期弼唐,将谓有言可循也,有法可得也。及参随数月,始知日星云汉,山岳江河,以至竹影松声,虫鸣鸟语,尽为和尚笔舌,舍此而欲向一言一句之下,承当个事,何异拨波求水。然则是录也,又胡为乎来哉?夫大圣人出现于世,其中皆大有不获已者,众生日见道而不见,日闻道而不闻,是不有见,孰为不见,是不有闻,孰为不闻。而要所见何见?所闻何闻?应必悄然自得,亦复哑然自失。灵山会上,拈花微笑,我佛世尊打头一步,蚤已逗漏不少。然毕竟何如心行?何如旨趣?必使千百世而下,犹有跛脚翁堪解报恩,此世尊之为甘心,即我和尚之为甘心也。愿天下后世得意忘言,见闻都尽,自度度他,共臻无上云尔,尚区区语句中,求其罪过,且与谤法等,是则今转所大惧也夫,是则阅斯录者所大惧也夫。顺治戊子孟春,门弟子今转梁殿华稽首恭序。」

陆世楷撰序云:「昔者宣圣振铎于东方,释尊授衣于西土,一则意尽象中,一则心传教外,其皇皇焉牖世觉民之心,固异致而同归也。自儒术既衰,微言遂绝,缙绅缝掖之辈,高者攻于经学,卑者溺于文词,而圣贤尽性知命之旨,无复为之殚心矣。释尊诸祖乃以单提直指之说,示彼正觉,救此迷情,于是聪明奇特之士,厌迂儒之拘牵,乐禅宗之超脱,一言契旨,片偈投机,而所谓儒门澹泊收拾不住者,张无尽以为达人之论,深有以哉。始坛经剏著,文字踵增,临济开玄要之宗,洞山立君臣之义,沩仰发体用之论,云门捷示三关,法眼分呈六相,究其舍妄归真,不离自性。夫是以从事诚明之学者,如濂溪尝师鹤林,姚江借涂葱岭,不啻冥心而求之也。本师天然和尚夙领儒宗,久膺祖席,身乘五衍,心入三摩。譬如洪钟万石,有叩輙鸣,遥源千顷,无挹不注。向在雷峰、栖贤、华首、诃林诸山,皆有语录行世,学人奉为津筏,宝若琬琰矣。廼者山灵初启,丛席旋兴,西堂澹公因南阳之旧基,开东林之新刹,祗园翚建,缁侣云臻,爰从丙午冬仲奉本师以居焉。师则性乐岩阿,心悲尘刹,既得栖真之境,益弘乐育之怀,或策杖而陵峰,或披襟而笑月,苍松白雪,岁见新篇,紫玉青螺,时闻佳什,盖已目击道存,无行不与矣。然而镢头斧子,不废钳锤,击碓敲床,更勤提命,山中高弟,以师法语汇录成编,命小子楷叙而梓之。余惟儒门淆杂,特辟禅关,若悟本来,同归觉路,而师先得渊源于孔孟,继闻秘密于迦文,固知六通八正,不同幻妄之谈,牕影风幡,无取尖新之解也。余尝再访檀林,一瞻猊座,见其登堂之彦,济济趋跄,入室之英,雍雍问辩,虽杏坛讲习,逊此威严,沂水咏歌,同斯怡悦矣。是录也,推原心性,利济人天,有以佐吾儒道德齐礼之所不及,公之诸方,垂之奕叶,将使慧日同光,名山竝寿。海螺岩下,永振威音,锦石溪边,长流法乳,岂徒拾拄杖之陈言,资曲床之谈柄已耶。若夫佛法深微,不从解入,自非立雪数年,未易领会,又何敢于威仪谈说之间,管窥而蠡测也。康熙庚戌上元,当湖弟子陆世楷今亘和南谨撰。」

各刹语录

「瞎堂诗集」十七,有刻「『诃林语录』成谢诸檀越二绝句」。「行状」谓「著有各刹『语录』行世。」陆世楷撰「语录序」谓「向在雷峰、栖贤、华首、诃林诸山皆有『语录』行世」。各录刻本未见。今嘉兴续藏本有住诃林、雷峰、栖贤、华首、海幢、芥庵、丹霞、归宗诸山「语录」,当即此。惟编次依体分类,遂难析别。「光孝寺志」载和尚「语录」,皆诃林部分,注云:「选原集」,间有嘉兴续藏本所未载者,知「寺志」所据,当为「诃林语录」原本,而今辩汇编「语录」时略有删节,或有未见欤?

禅醉

「行状」谓「著有『禅醉』行世」刻本未见「语录」十一有「禅醉」十篇,前有小序,一致知,二近非道,三天不可合,四天不可非,五鸭脚木,六性习,七百姓日用而不知,八椎鲁,九聪辩,十非习非心,乃应崔石师、岩子、潜子、破子卷诸人问而作,其「近非道」篇有「戊子夏阻饥海云」语,疑为是年间所撰,详「年谱」顺治五年条。「瞎堂诗集」十七有「示崔石师」及「悼崔石师」诗。石师名采,见「喻园集.较刻同社姓氏」。「语录」九有「示岩侍者偈」。「海云禅藻集」有古卷字破尘。潜子待攷。

焚笔

「行状」谓「著有『焚笔』行世」,刻本未见。道光「广东通志.艺文略.集部」作「禅醉焚笔」,下注「存」字。然「禅醉」已刊入「语录」,故另列之。

天然和尚同住训略 顺治雷峰监寺今应刻本

此书前半叙寺中及职事之规则,后半则训诫之文,凡「责摈」五款,「不同住」四十一款,「钟版堂」三十款,「首座」四款,「侍者、书记」十四款,「两序、各堂寮」三十四款,「老病堂」十二款,「常住存发定式」九款,「圣节朔望、日用参见礼仪」、「挂搭」各三款,「补堂寮」、「补侍寮」、「退侍寮」、「退堂寮」、「退随众寮」、「补职日限」、「息缘虑」、「告假」各一款,「抽罚」二款,「设思过从新两寮」、「责诫童行」、「拣俗称」、「知事须知」、「戒立徒」、「行门轻重相准」、「是非功勋」、「平气」、「止劳夸」、「毋急说」、「慎憎爱」、「恤老病」、「谨言损傲」、「禁奢」、「伐同异」、「忘非省过之难」、「举过不易」、「功行不可以语道」、「任情非随缘」各一款,「巡照警夜歌」三首,「中夜回向文」一首,「禅门念佛说」一首。「塔志铭」称「和尚所立规矩,整肃森严」,即指此书也。参「年谱」顺治九年条。

东莞县志八卷

未见。崇祯十二年,县令汪运光修,张二果辑。宣统「东莞县志」载运光序云:「是志也,孝廉张君实为月旦所推许,力砥空平,以总其裁,复聘曾君宅师订证之。」详「年谱」崇祯十三年条。

似诗

「行状」谓「著有『似诗』行世」。刻本未见。「自序」见「瞎堂诗集」卷首,详「年谱」康熙七年条。今无「光宣台集」五有「丹霞天老和尚古诗序」,录后:

「戊申八月,天老人手书命今无曰:『近日禅讲暇,偶为古诗,诸子请付梓,欲少待之不可,汝其序之。』此老人之逸言,微借工部之气出之者也。今无忆曩时处大窖中,尝与剩师叔拥被寒吟,以艺海书厨,消黄沙白雪,间取『杜少陵集』读之,击案叫呼。观其『夔门』以后诸作,悲忧愉迭,感国伤怀,饥寒酸楚,如老妇子坐中堂,数家中事,历历可见,真朴有味,令人意往神消。剩师叔谓无曰:『夫物久则旧,词确则新,虽世深代远,人其云亡,而其使人愁郁无聊之境,何代无之。今身居绝域,边声刺人,短草如烟,王孙有恨,长垣似水,木佛无家,以彼全集,作我横涕,何其声之感人若是也。』故诗取穷愁,人当问世,此作古者执之如券。若夫斗春色于丽辞,夺秋光于寒魄,匠意既深,炼饰良苦,羽翼虽备,而筋骨未全,不堪闯入作者坛坫,摹词虽工,生意易尽,所谓有诗无人,终未若一回坐到耳。夫道人晶莹圆湛,中恬靡激,既无噩梦,又薄雕虫,而一种磊砢沉郁,骎骎劲挺,起正雅而溺靡嫚,掩初盛而联汉魏,此其声又何自而然哉。夫情之最重者也,扇激奔跃,尾然相逐,使一顿错乖漓,宣之以声,而成之以文,则其婉遒宕折,环廻娓叠,发人幽思,如病骨秋容,涉轰雷三峡,殆有不堪自持者。故大雅之音,尚其恬澹,所以为情之防,而有几夫道,道固胜情,此道人之所以自成其声,以闲裕为牢落,以峭洁为壹郁,内华外融,不涉境之以动情,不先词而后我,凭高纵目,据梧发声,极云树之依微,尽禽虫之鸣变。当见其优游夷愉,高明广厚,人虽目之曰境,毋乃非境,虽目之曰情,毋乃非情。后情境而共材华,呈神鉴而齐声调,使荆卿易水,屈原湘江,顿变为智河慧海,虽有虞氏之南风,未足比数,而老人微言道韵,木叶藏春,轩轩自远,又可以寻常作者目之哉。抑今丛席,学者无师,人例阘茸,庭多茂草,虽日为之忾然斩除,而世驱风变,又竝尘伍俗,励魄惕魂,虽不能无中激外动,可谓入水侏儒,弃炉钝铁,方视缺如,惄其未逮,而老人兹什之作,止水照人,澄渟含蓄,则又岂后于金函贝叶哉。」

瞎堂诗集二十卷 道光海幢寺经坊重刻本

此集为和尚示寂后今毬取「似诗」与其未刻稿汇编而成。乾隆间列入「禁书目」,原刻本未见。道光本卷首有象,张维屏撰象赞,「似诗自序」附今毬跋,汤来贺撰「塔志铭」。目录卷一古歌谣、风雅体、骚体,卷二乐府,卷三至卷五五言古一至三,卷六五言古四及七言古,卷七至卷九五言律一至三,卷十至十六七言律一至七,卷十七五言绝及七言绝一,卷十八七言绝二,卷十九梅花诗,卷二十雪诗。详「年谱」康熙七年条。

今毬撰跋曰:「此老人早岁刻『似诗自序』也。老人生平吟咏之意,已尽于是,读者玩索之,不唯老人之诗可悟,即老人之人亦可得,故全集编定,即录以为序。今毬谨识。」

丹霞诗

此为和尚住丹霞时,与相随诸子唱和之什,未见传本。详「年谱」康熙八年条。

今无撰「丹霞诗序」曰:「雷峰老人深于入山之致,相随诸子亦皆骨具烟霞,鼍鸣鳖应,故其一唱百和,如天籁所触,别具幽响,非如词人韵客,构雅什于文心,逸清言于云路,作区区绮丽观也。澹归以金刚心,铸成霞山一席,使法王有居有处,龙象可步可随,幽谷迎人,长林适意,宜其情见于言,笔其言则似乎诗,霜禽秋浦,迹在有无,是则又在读是诗者能别具只眼耳。古人谓雪夜洪炉,炉边当有三种人,一趺坐安禅,一围炉说食,一吮墨吟雪诗,其旨皆短之,而宗门大人境界不言而顿显矣。夫以肥遯之情,而同触境之乐,具超方之手,而为役志之言,则远公白云瑶草,长日堆堆,谁家赤尾,溯流抵源,当自不费盐酱耳。」(「光宣台集」六。)

遗作

和尚遗作有「与空隐和尚书」,「长庆老和尚行状」,(见「长庆语录」。)「楞伽心印自述」,(见原书。)「似诗自序」,(见「瞎堂诗集」。)「书卷子与陈乔生」,「寄陈乔生」,(见「中洲草堂遗集」卷末。)「建造雷峰寺书」,(见「广东文物」,景印本下半不全。)「忠愍公黎美周先生象赞」,(见「莲须阁集」卷首。)「雷峰海云寺放生社置田碑后记」,(见「番禺县续志」三六。)「病中示偈」,(见今辩撰「行状」。)「今无象赞」,(见「光宣台集」卷首。)「付今无大法偈」,「付今覞大法偈」,「付今摩大法偈」,「付今释大法偈」,「付今摄大法偈」,(见「海云禅藻集」,及「年谱」康熙三年条。)「喜阿侍者呈偈用韵示此」,(见「年谱」顺治十六年条。)均「天然语录」、「瞎堂诗集」所未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