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记解题
大唐西域记解题
本书略称西域记。共十二卷。为唐代名僧玄奘(602-664)编述,辩机撰文而成。除各种单行本外,又收在大正藏第五一册史传部内。
本书内容根据玄奘西游时,对西域、印度、锡兰等百余国之历史、地理、宗教、神话传说,风土人情等等之记载,而由辩机缀文成书。书前有敬播序云:
「……亲践者一百一十国,传闻者二十八国,或事见于前典,或名始于今代。……尔其物产风土之差,习俗山川之异,远则稽之于国典,近则详之于故老,……名为大唐西域记。」
据慧立:慈恩传卷六所载,此书之撰,实起于唐太宗之嘱咐。其文云:
「……帝又谓法师曰:佛国遐远,灵迹法教,前史不能委详。师既亲覩,宜修一传,以示未闻。……」
「(贞观二十年秋七月乙未),又表进曰:沙门玄奘言……所闻所履百有三十八国。……今所记述,有异前闻。虽未极大千之疆,颇穷葱外之境。皆存实录,匪敢雕华。谨具编裁,称为大唐西域记。凡一十二卷。……(帝答书云)其新撰西域记者,当自披览。」
可见此书颇为太宗所重视。然据近人之研究,太宗对佛教并非真心护持。其对玄奘之眷顾,纯系爱才使然。故曾劝玄奘还俗以「助秉俗务」。至于对西域记一书之重视,则其政治动机尤甚于宗教动机。盖其时西突厥之割据,颇困扰太宗。而此书之出,则能使唐人了解西突厥附近诸国之情势,在政治、军事上之意义至为重大。此所以太宗有「当自披览」之语也。
全书分十二卷,内容大略如次:
卷一:卷前有敬播及张说序文。本文内容含西域三十四国事迹而未及印度。
卷二:卷前有印度总叙,叙述全印度之名称、地理、历法宗教、风土人情等事。然后叙述北印度滥波、那揭罗曷,与健驮逻等三国事。重点则在健駄逻国。健駄逻国为印度佛教史上重镇之一。无着、世亲、法救、如意、脇尊者等俱出生于该国,故此卷所含之佛教故实颇多。
卷三:载乌仗那、迦湿弥罗等八国事。重点在迦湿弥罗国。有关大毘婆沙之结集原委即载于此。
卷四:载磔迦国等十五国事。自此卷起,所述进入中印度境。有关德光论师弃大乘扬小乘,以及众贤与世亲之法诤等事,俱载于此。
卷五:载羯若鞠阇国等六国事。有关戒日王弘扬佛教事迹,无着之弘法、提婆与外道之诤论、护法之摧伏外道等事俱载于此。
卷六:含室罗伐悉底等四国。有关祗树给孤独园之由来、提婆达多之谤毁如来、毘卢释迦王与释迦族之冲突、释尊出生及入灭时之事迹等皆载于此。
卷七:含吠舍厘等五国事。内含如来出家成道、吠舍厘七百结集、及有关阿难之故事等。
卷八卷九:载摩揭陀国一国之大事。西域记一书中以两卷篇幅载一国之事,仅此而已。由此亦可见摩揭陀国之重要性。而其所记有关佛教事迹者亦甚多,譬如有关阿育王,龙树,提婆、马鸣、德慧、戒贤、大迦叶、胜军、舍利子等人之弘法事迹,以及佛陀之成正觉、上座部、大众部之结集,王舍城掌故、那烂陀寺之兴建等事,皆有记载。
卷十:载憍萨罗、案达罗、达罗毘荼等十七国事。含中、南、东印度境。佛教故实方面,载龙猛(树)、提婆、陈那、清辩、护法等人事迹。印土传说观自在(世音)菩萨最初示现之道场布呾洛迦山,即在本卷卷末之达罗毘荼国境内。
卷十一:含中、南、西印度诸国、并含印度以外之僧伽罗(锡兰)与波刺斯,共为二十三国。有关古代钖兰之传说载于此卷。
卷十二:含吐火罗(约当今阿富汗一带)故地、及佉沙(疏勒)、瞿萨旦那(于阗)等非印度境之二十二国事。卷末有本书缀文者辩机之记赞一长文。
此上所述为本书大略。由于本书取材自玄奘旅印十余年所得之见闻及资料,故在佛教史学、及古代西域、印度之历史、地理、考古学上)其价值极高。因此亦甚得欧美日本学者之重视。
即使玄奘本人,亦颇以此书自喜。其进书表即云:「班超侯而未远,张骞望而非博。今所记述,有异前闻,虽未极大千之疆,颇穷葱外之境。皆存实录,匪敢雕华。」可见其书在当时确实是一空前成就。即以现代学术立场视之,本书于七世纪间中、南亚诸国之历史、地理、文化之记载,及其所提供之中西交通史资料,皆至堪珍视。至其所载西域、印土诸国之佛教故实,则尤为治古代佛教史地者所宜参考。目之为斯学宝典,亦不为过也。
本书目前已有法文、英文、日文等译本。据笔者所知,英文译本有两种。日本之校勘本、及对本书之研究尤多。如堀谦德:「解说西域记」;足立喜六:「大唐西域记之研究」;高桑驹吉「大唐西域记所载东南印度诸国之研究」等书,皆其著者。兹志英、法文书名如次:
1. S. Beal "Si-Yu-Ki, Buddhist Records of the Western World" 2 vols, London, 1884。
2. T. Watters "On Yuan Chwang's Travels in India" 2 vols, London, 1904-5。
3. S. Julien "M'emoires sur les Contr'ees occidentales" 2 tomes, Paris, 1857-58。
关于此书之作者问题,古代记载或为玄奘,或为辩机,译、著之间,颇为纷歧(参阅四库提要辨证卷八)。惟据诸书综合以观,当系由玄奘据西域资料编译,并指导辩机撰文而成(吕澄佛教研究法八一页,续高僧传卷五玄奘传)。玄奘其人,家喻户晓,而有关辩机之事迹,则知者不多。各本高僧传皆无专传记载。本书卷末有其自撰记赞一文云:
「辩机远承轻举之胤,少怀高蹈之节。年方志学,抽簪革服,为大总持寺萨婆多部道岳法师弟子。……幸藉时来,属斯嘉会。负燕雀之资,厕鹓鸿之末。爰命庸材,撰斯方志。学非博古,文无丽藻。磨钝励朽,力疲曳蹇。恭承志记,伦次其文。尚书给笔札而撰录焉。浅智褊能,多所阙漏。或有盈辞,尚无刊落。」
由此文,可以窥见辩机之于西域记,实不只「承玄奘口述而笔记之」而已。盖亦有一番整理编纂、陶铸化裁之功夫。故居功亦不可谓不大。然其人事迹居然为各本高僧传所不载,其故颇为后代治史者所不解。近人陈援庵先生尝考证其原委颇详。原来此一辩机其人,尝破戒与唐太宗第十七女高阳公主有染。事发而遭太宗处以极刑。此所以僧传作者之不愿为立专传之故。盖其人实难预高僧之列也。此书历代注意者不多,清、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尝有「辩机恶僧,岂能著书」之语,当系稍知其事。至于该事经纬,可参阅陈援庵「大唐西域记撰人辩机」一文。刊在中研究院史语所集刊第二本第一分。
此外,据明藏本,此书卷十一僧伽罗国条,曾参入五百十六字之衍文(自「僧伽罗国,古之师子国……」以迄「作无量功德」止)。大正藏本移此衍文于该卷卷末。此事陈援庵先生亦曾考证及之。参见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八所引。兹志之于此,以供研者参考。
大唐西域記解題
本書略稱西域記。共十二卷。為唐代名僧玄奘(602-664)編述,辯機撰文而成。除各種單行本外,又收在大正藏第五一冊史傳部內。
本書內容根據玄奘西遊時,對西域、印度、錫蘭等百餘國之歷史、地理、宗教、神話傳說,風土人情等等之記載,而由辯機綴文成書。書前有敬播序云:
「……親踐者一百一十國,傳聞者二十八國,或事見於前典,或名始於今代。……爾其物產風土之差,習俗山川之異,遠則稽之於國典,近則詳之於故老,……名為大唐西域記。」
據慧立:慈恩傳卷六所載,此書之撰,實起於唐太宗之囑咐。其文云:
「……帝又謂法師曰:佛國遐遠,靈跡法教,前史不能委詳。師既親覩,宜修一傳,以示未聞。……」
「(貞觀二十年秋七月乙未),又表進曰:沙門玄奘言……所聞所履百有三十八國。……今所記述,有異前聞。雖未極大千之疆,頗窮葱外之境。皆存實錄,匪敢雕華。謹具編裁,稱為大唐西域記。凡一十二卷。……(帝答書云)其新撰西域記者,當自披覽。」
可見此書頗為太宗所重視。然據近人之研究,太宗對佛教並非真心護持。其對玄奘之眷顧,純係愛才使然。故曾勸玄奘還俗以「助秉俗務」。至於對西域記一書之重視,則其政治動機尤甚於宗教動機。蓋其時西突厥之割據,頗困擾太宗。而此書之出,則能使唐人瞭解西突厥附近諸國之情勢,在政治、軍事上之意義至為重大。此所以太宗有「當自披覽」之語也。
全書分十二卷,內容大略如次:
卷一:卷前有敬播及張說序文。本文內容含西域三十四國事蹟而未及印度。
卷二:卷前有印度總敘,敘述全印度之名稱、地理、曆法宗教、風土人情等事。然後敘述北印度濫波、那揭羅曷,與健馱邏等三國事。重點則在健駄邏國。健駄邏國為印度佛教史上重鎮之一。無着、世親、法救、如意、脇尊者等俱出生於該國,故此卷所含之佛教故實頗多。
卷三:載烏仗那、迦濕彌羅等八國事。重點在迦濕彌羅國。有關大毘婆沙之結集原委即載於此。
卷四:載磔迦國等十五國事。自此卷起,所述進入中印度境。有關德光論師棄大乘揚小乘,以及眾賢與世親之法諍等事,俱載於此。
卷五:載羯若鞠闍國等六國事。有關戒日王弘揚佛教事蹟,無着之弘法、提婆與外道之諍論、護法之摧伏外道等事俱載於此。
卷六:含室羅伐悉底等四國。有關祗樹給孤獨園之由來、提婆達多之謗毀如來、毘盧釋迦王與釋迦族之衝突、釋尊出生及入滅時之事蹟等皆載於此。
卷七:含吠舍釐等五國事。內含如來出家成道、吠舍釐七百結集、及有關阿難之故事等。
卷八卷九:載摩揭陀國一國之大事。西域記一書中以兩卷篇幅載一國之事,僅此而已。由此亦可見摩揭陀國之重要性。而其所記有關佛教事蹟者亦甚多,譬如有關阿育王,龍樹,提婆、馬鳴、德慧、戒賢、大迦葉、勝軍、舍利子等人之弘法事蹟,以及佛陀之成正覺、上座部、大眾部之結集,王舍城掌故、那爛陀寺之興建等事,皆有記載。
卷十:載憍薩羅、案達羅、達羅毘荼等十七國事。含中、南、東印度境。佛教故實方面,載龍猛(樹)、提婆、陳那、清辯、護法等人事蹟。印土傳說觀自在(世音)菩薩最初示現之道場布呾洛迦山,即在本卷卷末之達羅毘荼國境內。
卷十一:含中、南、西印度諸國、並含印度以外之僧伽羅(錫蘭)與波刺斯,共為二十三國。有關古代鍚蘭之傳說載於此卷。
卷十二:含吐火羅(約當今阿富汗一帶)故地、及佉沙(疏勒)、瞿薩旦那(于闐)等非印度境之二十二國事。卷末有本書綴文者辯機之記讚一長文。
此上所述為本書大略。由於本書取材自玄奘旅印十餘年所得之見聞及資料,故在佛教史學、及古代西域、印度之歷史、地理、考古學上)其價值極高。因此亦甚得歐美日本學者之重視。
即使玄奘本人,亦頗以此書自喜。其進書表即云:「班超侯而未遠,張騫望而非博。今所記述,有異前聞,雖未極大千之疆,頗窮葱外之境。皆存實錄,匪敢雕華。」可見其書在當時確實是一空前成就。即以現代學術立場視之,本書於七世紀間中、南亞諸國之歷史、地理、文化之記載,及其所提供之中西交通史資料,皆至堪珍視。至其所載西域、印土諸國之佛教故實,則尤為治古代佛教史地者所宜參考。目之為斯學寶典,亦不為過也。
本書目前已有法文、英文、日文等譯本。據筆者所知,英文譯本有兩種。日本之校勘本、及對本書之研究尤多。如堀謙德:「解說西域記」;足立喜六:「大唐西域記之研究」;高桑駒吉「大唐西域記所載東南印度諸國之研究」等書,皆其著者。茲誌英、法文書名如次:
1. S. Beal "Si-Yu-Ki, Buddhist Records of the Western World" 2 vols, London, 1884。
2. T. Watters "On Yuan Chwang's Travels in India" 2 vols, London, 1904-5。
3. S. Julien "M'emoires sur les Contr'ees occidentales" 2 tomes, Paris, 1857-58。
關於此書之作者問題,古代記載或為玄奘,或為辯機,譯、著之間,頗為紛歧(參閱四庫提要辨證卷八)。惟據諸書綜合以觀,當係由玄奘據西域資料編譯,並指導辯機撰文而成(呂澄佛教研究法八一頁,續高僧傳卷五玄奘傳)。玄奘其人,家喻戶曉,而有關辯機之事蹟,則知者不多。各本高僧傳皆無專傳記載。本書卷末有其自撰記讚一文云:
「辯機遠承輕舉之胤,少懷高蹈之節。年方志學,抽簪革服,為大總持寺薩婆多部道岳法師弟子。……幸藉時來,屬斯嘉會。負燕雀之資,厠鵷鴻之末。爰命庸材,撰斯方志。學非博古,文無麗藻。磨鈍勵朽,力疲曳蹇。恭承志記,倫次其文。尚書給筆札而撰錄焉。淺智褊能,多所闕漏。或有盈辭,尚無刊落。」
由此文,可以窺見辯機之於西域記,實不只「承玄奘口述而筆記之」而已。蓋亦有一番整理編纂、陶鑄化裁之功夫。故居功亦不可謂不大。然其人事蹟居然為各本高僧傳所不載,其故頗為後代治史者所不解。近人陳援菴先生嘗考證其原委頗詳。原來此一辯機其人,嘗破戒與唐太宗第十七女高陽公主有染。事發而遭太宗處以極刑。此所以僧傳作者之不願為立專傳之故。蓋其人實難預高僧之列也。此書歷代注意者不多,清、王鳴盛十七史商榷嘗有「辯機惡僧,豈能著書」之語,當係稍知其事。至於該事經緯,可參閱陳援菴「大唐西域記撰人辯機」一文。刊在中研究院史語所集刊第二本第一分。
此外,據明藏本,此書卷十一僧伽羅國條,曾參入五百十六字之衍文(自「僧伽羅國,古之師子國……」以迄「作無量功德」止)。大正藏本移此衍文於該卷卷末。此事陳援菴先生亦曾考證及之。參見余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卷八所引。茲誌之於此,以供研者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