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伽蓝记校注
洛阳伽蓝记校注
序
一 洛阳伽蓝记与北魏佛教
我国南北朝时代,在经济上和文化上都较落后的北魏拓跋王朝,百六十年间留下的著作不多,贾思勰的齐民要术、郦道元的水经注、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可称北魏的三部杰作。齐民要术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完整的而有科学价值的农书。水经注是一部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的地理书。洛阳伽蓝记以记北魏京城洛阳佛寺的兴废为题,实际记述了当时的政治、人物、风俗、地理以及掌故传闻,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这三部书因钞刻舛误,错字脱文太多,都很难读。水经注一书,清代的学者,从全祖望、戴震到王先谦、杨守敬,都还下过不少的工夫,而其他两书,校订注释的工作,不是绝少人做,即是有人做了,也还不够。这就是洛阳伽蓝记校注一书的来由罢。
我们知道,南北朝时代是承魏晋以来五胡十六国长期大动乱的时代,也就是黄河流域南北两岸人民大遭苦难的时代;同时它是我国中古时期宗教狂热的时代,也就是佛教臻于极盛的时代。历史告诉我们,当人民受到阶级压迫或民族压迫还反抗无力之时,往往会产生对美好的来世生活的憧憬。宗教就利用其对美好的来世生活这一幻想来安慰他们,麻醉他们,使他们能够忍受在现实中遭遇到的一切痛苦。而在剥削阶级或压迫民族的统治者中就利用宗教驯服人民的这一精神武器,作为缓和阶级矛盾或民族矛盾以巩固其统治权力的一种有效工具。又在宗教本身也必须依靠统治者的力量来达到它推行教义和牟取僧侣特权的目的,正如晋释道安说的:「不依国主,则法事难举。」我想这就是南北朝时代何以成为我国历史上宗教狂热时代的一个大原因。王昶在金石萃编总论北朝造像诸碑时早已接触到了这一点。
南朝梁释僧祐弘明集,唐释道宣广弘明集,反映到这一时代关于宗教的发展及其在教理上和政治上的冲突。魏收魏书特撰释老志,记载了这一时代北魏王朝的宗教史实。云岗、龙门、敦煌等石窟都留下了这一时代北朝方面的佛教艺术,最可珍视的是造像和壁画。洛阳伽蓝记也特写了这一时代北魏王朝迁都洛阳以后的佛教寺塔。
二 北魏建都平城时期的佛教
北魏王朝迁都洛阳以前对于佛教是怎样的情形呢?
北魏崛起于极北鲜卑游牧民族,到太祖道武帝拓跋珪天兴元年,(东晋安帝司马德隆安二年,公元三九八年)定国号为魏,迁都平城,开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才算具有国家规模,初步完成了向汉族社会转化的过程,同时也开始了修建佛寺。释老志载著拓跋珪的诏书说:
夫佛法之兴,其来远矣。济益之功,冥及存殁。神踪遗轨,信可依凭。其敕有司于京城建饰容范,修整官舍,令信向之徒,有所居止。
广弘明集还载拓跋珪的与朗法师书,遣使者送太山朗和尚「素二十端,白氊五十领,银钵二枚」。表示敬意。可以想见他对佛教的态度了。
经过太宗明元帝拓跋嗣到世祖太武帝拓跋焘太平真君七年,(宋文帝刘义隆元嘉二十三年,公元四四六年)三月,下灭佛法诏说:
昔后汉荒君,信惑邪伪,妄假睡梦,事胡妖鬼,以乱天常,自古九州之中无此也。夸诞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暗君乱主,莫不眩焉。由是政教不行,礼义大坏,鬼道炽盛,视王者之法蔑如也。自此已来,代经乱祸,天罚亟行,生民死尽。五服之内,鞠为丘墟。千里萧条,不见人迹,皆由于此。朕承天绪,属当穷运之敝,欲除伪定真,复羲农之治。其一切荡除胡神,灭其踪迹,庶无谢于风氏矣。自今以后,敢有事胡神,及造形象泥人铜人者,门诛。虽言胡神,问今胡人,共云无有。皆是前世汉人无赖子弟刘元真、吕伯彊之徒,乞胡之诞言,用老庄之虚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实。至使王法废而不行,盖大奸之魁也。有非常之人,然后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历代之伪物?有司宣告征镇诸军刺史:诸有佛图形像及胡经,尽皆击破焚烧;沙门无少长悉坑之。
这是在太平真君五年正月下了禁容匿沙门师巫诏之后,又下的一道严诏。「诏诸州坑沙门,毁诸佛像。」这是中国宗教史上的一件大事。这和后来北周武帝、唐武宗的灭佛法相类似,佛家称为「三武之厄。」先是拓跋焘太延四年(公元四三八年)三月,诏「罢沙门年五十已下」。通鉴采用了这条史实,胡三省注:「以其彊壮,罢使为民,以从征役。」明年改元为太平真君。又二年而「亲至道坛,受符箓。备法驾,旗帜尽青」。这当是由于他笃信道教天师寇谦之的缘故。释老志说:
世祖即位,富于春秋,既而锐志武功,每以平定祸乱为先。虽归宗佛法敬重沙门,而未存览经教,深求缘报之意。及得寇谦之道,帝以清净无为,有仙化之证,遂信行其术。时司徒崔浩博学多闻,帝每访以大事。浩奉谦之道,尤不信佛,与帝言,数加非毁。常谓虚诞为世费害,帝以其辩博,颇信之。会盖吴反杏城,关中搔动,帝乃西伐至于长安。先是长安沙门种麦寺内,御驺牧马于麦中。帝入观马,沙门饮从官酒。从官入其便室,见藏有弓矢矛楯,出以奏闻。帝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当与盖吴通谋,规害人耳」。命有司案诛一寺。阅其财产,大得酿酒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盖以万计。又为屈(窟)室,与贵室女私行淫乱。帝既忿沙门非法,浩时从行,因进其说。诏诛长安沙门,焚破佛像。𠡠留台下四方,令一依长安行事。
这是记拓跋焘下灭佛法诏之前的事,促成了他下诏的动机和决心。由此可见这一历史事件的复杂,不仅是由于道教佛教间的冲突。同时也由于当时佞佛招致了政治经济和军事上的许多不利。比如说,僧徒不事生产,不从「征役」,「虚诞为世费害」。佛寺暗藏兵器,有阴谋反抗嫌疑。并有收寄赃贿,败坏风化,以及「妄生妖孽」种种「非法」行为,「至使王法废而不行」。拓跋焘毁灭佛法,想要「除伪定真,复羲农之治」,俨然「具有张中华王道正统之义」。我们懂得了当时在宗教上或说在佛教上这件大事的现实根据、历史意义,才会了解到这也有了可能影响到杨衒之写作洛阳伽蓝记的动机和态度。
拓跋焘死,其孙濬立,是为高宗文成帝,兴安元年,(宋文帝刘义隆元嘉二十九年,公元四五二年)即下修复佛法诏说:
夫为帝王者,必祇奉明灵,显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济益群品者,虽在古昔,犹序其风烈。是以春秋嘉崇明之礼,祭典载功施之族。况释迦如来功济大千,惠流尘境。等生死者叹其达观,览文义者贵其妙明。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斥群邪,开演正觉。故前代已来,莫不崇尚,亦我国家常所尊事也。世祖太武皇帝开广边荒,德泽遐及。沙门道士,善行纯诚。惠始之伦,无远不至。风义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恠物多有。奸淫之徒,得容假托。讲寺之中,致有凶党。是以先朝因其瑕衅,戮其有罪。有司失旨,一切禁断。景穆皇帝,(拓跋晃,文成帝父)每为慨然,值军国多事,未遑修复。朕承洪绪,君临万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诸州郡县,于众居之所,各听建佛图一区,任其财用,不制会限。其好乐道法,欲为沙门,不问长幼,出于良家,性行素笃,无诸嫌秽,乡里所明者,听其出家。率大州五十,小州四十人,其郡遥远台者十人,各当局分,皆足以化恶就善,播扬道教也。
拓跋焘毁灭佛法,只看到了佛教「至使王法废而不行」,对国家有害的一面。拓跋濬修复佛教,只看到了佛教「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于人民起了安慰作用,对统治有利的一面。和平初(公元四六〇年),沙门统「昙曜,白帝于京城西武州塞,凿山石壁,开窟五所,镌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一世。」这就是世界闻名的大同云岗石窟造像的开始了。
拓跋濬既于「兴光元年(公元四五四年)秋,敕有司于五缎(级)大寺内为太祖已下五帝铸释迦立像五,各长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万五千斤」。其子弘,即献文帝,又于天安元年,(宋明帝刘彧泰始二年,公元四六六年)「起永宁寺,构七级佛图,高三百余尺,基架博敞,为天下第一。又于天宫寺造释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万斤,黄金六百斤。皇兴中,又构三级石佛图,榱栋楣楹,上下重结,大小皆石,高十丈,镇固巧密,为京华壮观。」这可以想见当初北魏都平城时,建筑寺塔,铸造佛像,规模已经很大了,耗费已经很多了。
拓跋弘死,其子宏立,是为高祖孝文帝。太和元年,(宋顺帝刘准升明元年,公元四七七年)「京城内寺,新旧且百所,僧尼二千余人。四方诸寺,六千四百七十八,僧尼七万七千二百五十八人。」这可以想见北魏王朝建都平城百年间(公元三九八~四九五)佛教骤兴的盛况。
三 北魏迁都洛阳时期的佛教
北魏高祖孝文帝拓跋宏,太和十七年,(齐武帝萧赜永明十一年,公元四九三年)「定迁都之计。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诏征司空穆亮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爵,经始洛京。」「十九年,九月庚午,六宫及文武尽迁洛阳。」二十年,「诏改姓为元氏。」这时向中原迁移的北魏鲜卑民族算已完成了全盘接受汉化的过程,而以中国正统自居了。从高祖孝文帝迁洛,经过世宗宣武帝元恪、肃宗孝明帝元诩、敬宗孝庄帝元子攸、前废帝广陵王元恭、后废帝安定王元朗、出帝平阳王元修,到孝静帝元善见立,天平元年(梁武帝萧衍中大通六年,公元五三四年)京师迁邺,是为东魏。从此东西魏分立,以迄不久都归灭亡。总计北魏都洛凡四十年(公元四九五~五三四)。
拓跋宏既「善谈老庄,尤精释义。」「每与名德沙门,谈论往复。」「迁京之始,宫阙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数诣沙门论义。」其子世宗宣武帝元恪又「笃好佛理,每年常从禁中亲讲经论,广集名僧,标明义旨,沙门条录为内起居焉。上既崇之,下弥企尚。至延昌中(公元五一二~五一五),天下州郡僧尼等(寺)积有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七所,徒侣逾众。」但不知当时京城洛阳有多少寺塔,若干僧尼。「景明初(公元五〇〇),世宗诏大长秋卿白整准代京灵岩寺石窟,于洛南伊阙山为高祖文昭皇太后营石窟二所。初建之始,窟顶去地三百一十尺。至正始二年(公元五〇五)中始出斩山二十三丈。至大长秋卿王质谓斩山太高,费功难就,奏求下移就平,去地一百尺,南北一百四十尺。永平中(公元五〇八~五一二),中尹刘腾奏为世宗复造石窟一,凡为三所。从景明元年至正光四年(公元五〇〇~五二三)六月已前,用功八十万二千三百六十六。」这可以想见最初洛阳龙门三所石窟从景明初到正光四年开凿了二十多年,是在大同云岗石窟之后的又一个伟大艰巨的工程。
元恪死,元诩立,是为肃宗孝明帝,而实际政权掌握在母后灵太后胡氏的手里。她因略通佛义,崇奉佛教,侈靡更甚。「肃宗熙平中(公元五一六~五一七),于城内太社西起永宁寺,灵太后亲率百寮,表基立刹。佛图九层高四十余丈,其诸费用不可胜计,景明寺佛图亦其亚也。至于官私寺塔其数甚众。」虽说当时对于出家,对于造寺,也有诏令限制,实际并未奉行。反而洛阳寺塔大大兴建起来,神龟元年(公元五一八)总计至五百所。其中永宁寺的工程最为伟大,耗费之多不可胜计。这可以想见它给国计民生带来了多大的损害!
北魏群臣单从儒家观点,或由儒释华夷之辩,而反对佛教的,先是裴延俊有上宣武帝疏谏专心释典不事坟籍,这时李玚有上言宜禁绝户为沙门。李玚斥佛教为「鬼教」,激怒了沙门统僧暹等,泣诉于灵太后,罚玚金一两。李崇有减佛寺功材以修学校表。说是「宜罢尚方雕靡之作,颇省永宁土木之工,并减瑶光瓦材之力,兼分石窟镌琢之劳,及诸事役非急者。使辟雍之礼,蔚尔而复兴;讽诵之音,焕然而更作。」这些迂阔空谈可置而不论。我们要特别提出来说的,是从国计民生,从人民利益着想来反对佛教的几个人。先是阳固因宣武帝广访时政得失,有上谠言表里面说:
绝谈虚穷微之论,简桑门无用之费,以存元元之民,以救饥寒之苦!这时崔光有谏灵太后登永宁寺九层佛图表和谏灵太后幸嵩高表。前表谏人主不可轻动,后表谏不可扰民。后表里说:
往返累宿,銮游近旬,存省民物,诚足为善。虽渐农隙,所获栖亩,饥贫之家,指为珠玉,遗秉滞穟,莫不宝惜。步骑万余,来去经践,驾辇杂遝,竞骛交驰。纵加禁护,犹有侵耗。士女老幼,微足伤心。厮役困于负担,爪牙窘于赁乘。供顿候迎,公私扰费。厨兵幕士,衣履败穿。画暄夜凄,罔所覆藉。监帅驱捶,泣呼相望。霜旱为灾,所在不稔,饥馑荐臻,方成俭敝。自近及远,交兴怨嗟。伏愿罢劳形之游,息伤财之驾。
张普惠上疏谏崇佛法不亲郊庙里说:
殖不思之冥业,损巨费于生民。减禄削力,近供无事之僧;崇饰云殿,远邀未然之报。昧爽之臣稽首于外,玄寂之众遨游于内。愆礼忤时,人灵未穆。愚谓从朝夕之因,求祇刼之果,未若先万国之忻心以事其亲,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者也。伏愿量撤僧寺不急之华,还复百官久折之秩。已兴之构,务从简成;将来之造,权令停息。仍旧亦可,何必改作?庶节用爱人,法俗俱赖?
更其重要的,是神龟元年(公元五一八)司空公、尚书令、任城王澄,奏禁私造僧寺里说:
仰惟高祖,定鼎嵩瀍,卜世悠远。虑括终始,制洽天人。造物开符,传之万叶。故都城制云:「城内唯拟一永宁寺地,郭内唯拟尼寺一所,余悉城郭之外。」欲令永遵此制,无敢逾矩。逮景明之初,微有犯禁。故世宗仰修先志,爰发明旨,城内不造立浮图,僧尼寺舍,亦欲绝其希觊。文武二帝岂不爱尚佛法?盖以道俗殊归,理无相乱故也。但俗眩虚声,僧贪厚润,虽有显禁,犹自冒营。至正始三年(公元五〇六),沙门统惠深有违景明之禁,便云:「营就之寺不忍移毁,求自今已后更不听立。」先旨含宽,抑典从请。前班之诏,仍卷不行。后来私竭,弥以奔竞。永平二年(公元五〇九),深等复主条制,启云:「自今已后,欲造寺者,限僧五十已上,闻彻听造。若有辄营置者,依俗违敕之罪。其寺僧众,摈出外州。」尔来十年,私营转盛。罪摈之事,寂尔无闻。岂非朝格虽明,恃福共毁,僧制徒立,顾利莫从者也?比日私造,动盈百数。或乘请公地,辄树私福。或启得造寺,限外广制。如此欺罔,非可稍计。臣以才劣,诚忝工务,奉遵成规,栽量是总。辄遗府司马陆昶、属崔孝芬,都城之中,及郭邑之内,检括寺舍,数乘五百。空地表刹,未立塔宇,不在其数。自迁都已来,年逾二纪,寺夺民居,三分且一!高祖立制,非徒欲缁素殊途,抑亦防微深虑。世宗述之,亦不锢禁营福,当在杜塞未萌。今之僧寺,无处不有。或比满城邑之中,或连溢屠沽之肆,或三五少僧共为一寺。梵唱屠音,连簷接响。下司因习而莫非,僧曹对制而不问。昔如来阐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恋著城邑。岂湫隘是经行所宜,浮諠必栖禅之宅?当由利引其心,莫能自止。非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镇,僧寺亦然。侵夺细民,广占田宅,有伤慈矜,用长嗟苦!今宜加以严科,特设重禁,纠其来违,惩其往失。脱不峻检,方垂容借,恐今旨虽明,复如往日。
全文太长,这里只能节录它一部分。案魏书张普惠传说:「任城王澄为司空,表议书记多出普惠。」这篇文章也可能是出自张普惠手笔。任城王澄奏上,史称「奏可」。但是「未几,天下丧乱,加以河阴之酷,朝士死者,其家多舍居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舍略为寺矣。前日禁令不复行焉。」释老志总结北魏时佛法的流行,说:「自魏有天下,至于禅让,佛经流通,大集中国,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一千九百一十九卷。正光(公元五二〇)已后,天下多虞,王役尤甚。于是所在编民相与入道,假慕沙门,实避调役,猥滥之极,自中国之有佛法,未之有也!」
以上根据魏书纪传和释老志所载,简要地叙述了北魏王朝迁都洛阳四十年间的佛教情形。我们倘要进一步研究,就得细读记载这一时期这一史迹的一部专书洛阳伽蓝记了。
四 杨衒之与洛阳伽蓝记
洛阳伽蓝记一书的作者杨衒之,魏书不曾为他立传,杨或作阳,或作羊,家世爵里生卒都不甚可考。书首所署作者官衔姓名是「魏抚军府司马杨衒之撰」。书中自述「永安中(公元五二八~五二九)衒之时为奉朝请」,「武定五年(公元五四七),余因行役,重览洛阳」,如是而已。或说他做过「期城郡太守」,或说他做了「秘书监」,都不知道确否。据他在书首序文和书尾结语所说,洛阳兴建佛教寺塔,从后汉明帝(永平十一年,公元六八年)时开始有白马寺。到晋怀帝永嘉(公元三〇七~三一二)年间,才有佛寺四十二所。直到北魏迁都洛阳,陡然大量增加起来。他说:
逮皇魏受图,光宅嵩洛,笃信弥繁,法教愈盛。王侯贵臣弃象马如脱屣,庶士豪家舍资财若遗迹。于是昭提栉比,宝塔骈罗,争写天上之姿,竞摸山中之影,金刹与灵台比高,广殿共阿房等壮。岂直木衣绨绣,土被朱紫而已哉!
最盛时佛宇多到「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后来到了孝静帝天平元年(公元五三四)迁都邺城,洛阳残破之后,还「余寺四百二十一所」。他说:
暨永熙(公元五三二~五三四)多难,皇舆迁邺,诸寺僧尼亦与时徙。至武定五年(见前),岁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览洛阳。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墙被蒿艾,巷罗荆棘。野兽穴于荒阶,山鸟巢于庭树。游儿牧竖,踯躅于九逵;农夫耕稼(老),艺黍于双𨵗。麦秀之感,非独殷墟;黍离之悲,信哉周室!京城表里,凡有一千余寺。今日寮廓,钟声罕闻。恐后世无传,故撰斯记。
他把洛阳一地的状况前后对照,两两相形写来,抚今思昔,怵目惊心!前时佛寺是那样的多而且那样豪华壮丽,今日佛寺是这样的少而且这样残破凄凉;前时洛阳是王侯贵臣庶士豪家骄奢淫佚的一大都会,今日洛阳是农夫耕老游儿牧竖种地息足的一片废墟。这部书字面上是记洛阳城佛寺的盛衰兴废,文心里实系作者对国家成败得失的感慨。虽说佞佛并不一定亡国,而北魏亡国未尝全于佞佛无关。作者本来不是佞佛之徒,借此寄托排佛之意,这就是作者特撰这部书的动机和企图罢?
广弘明集卷第六叙列代王臣滞惑解,首叙唐太史傅奕,引古来王臣讪谤佛法者二十五人为高识传,一帙十卷,有杨衒之名。卷末说:
杨衒之,北平人,元魏末为秘书监。见寺宇壮丽,损费金碧,王公相竞,侵渔百姓,乃撰洛阳伽蓝记,言不恤众庶也。后上书述释教虚诞,有为徒费,无执戈以卫国,有饥寒于色养,逃役之流,仆隶之类,避苦就乐,非修道者。又佛言有为虚妄,皆是妄想。道人深知佛理,故违虚其罪。启又广引财事乞贷,贪积无厌。又云,读佛经者,尊同帝王,写佛画师,全无恭敬。请沙门等同孔老拜俗,班之国史。行多浮险者,乞立严勤(当作勒)。知其真伪,然后佛法可遵,师徒无滥。则逃兵之徒,还归本役。国富兵多,天下幸甚!
我们读此,知道唐初已有学者认识到杨衒之写作洛阳伽蓝记的基本动机,和他排佛的思想见识。原来杨衒之这部书的特点就在揭露北魏王公争先恐后地修建了成百成千豪华壮丽的寺塔,乃是「侵渔百姓」,「不恤众庶」,使当时百姓流了不少血汗才能成功的。「不读华严经,焉知佛富贵?」不读伽蓝记,不知佛浪费。他是北魏反对佛教最激烈的一个人。他以为佛法无灵,徒然浪费。僧侣假借特权,损人利己。剥削为活,贪积无厌。逃役逃税,不爱国家。出家修道,不孝父母。尊同帝王,不拜君主。虽然他的思想同属于北朝儒家体系,却不同于裴延俊、李崇、李玚之流,反对佛教主要是为儒家卫道着想;而同于阳固、崔光、张普惠、任城王澄诸人,反对佛教侧重在为国计民生着想,为人民利益着想。而且他不止在当时上书排佛,为北魏君主效忠,还怕「后世无传,故撰斯记」,以警告后世一切人。他的见识确是高人一等,不愧称为「高识」!
他写这部书既有一定的目的,因而精心结撰,成为一部体系完整的著作,虽然他还自谦「才非著述」。他说:
寺数最多,不可遍写。今之所录,上大伽蓝。其中小者,取其详世谛事,因而出之。先以城内为始,次及城外,表列门名,以远近为五篇。余才非著述,多有遗漏。后之君子,详其阙焉。
我们根据他这部书可以很正确地绘出一张北魏京城洛阳图,还可以在这张地图上按照城门方向,城内外里坊远近,填出书里所记许多伽蓝以及宫殿官署名胜古迹的地点,都很正确。要不是文字记载有条理,有系统,有很大的正确性,这是可能做到的吗?伽蓝那么多,他只记录上大的伽蓝,中小的伽蓝就要因为涉及年代和事实的才一起记出,可见其记载时对于主次详略都有一定的原则。再据刘知几史通卷五补注篇,称许这部书的体例完善,既有正文,又有子注。(原注:注列文中,如子从母。)就是说,既能「除烦」,又能「毕载」;既近「伦叙」,又算「该博」。可惜现在这部书的通行本子,文和注不分,久已失却原来面目。后人想要还原也就感到不容易见功了。陈寅恪先生读洛阳伽蓝记书后说:
衒之习染佛法,其书体裁乃摹拟魏晋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体,刘子玄盖特指其书第五卷慧生宋云道荣等西行求法一节以立说举例。后世章句儒生,虽精世典,而罕读佛书,不知南北朝僧徒著作之中实有此体,故于洛阳伽蓝记之制裁义例,懵然未解,固无足异。寅恪昔年尝作支愍学说考载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蔡元培先生六十五岁纪念论文集中,详考佛书合本子注之体。兹仅引梵夹数事,以比类杨书,证成鄙说,其余不复备论。
杨衒之写这部书是否摹拟当时僧徒合本子注的体例,尚待考证;但他曾读佛书,根据书的内容和后来僧传的记载可以相信。
五 洛阳伽蓝记的评价(上)
前人对于洛阳伽蓝记的评价实在不多,而且都很简略。除了刘知几史通提及这部书仅从某类史书体例上着眼以外,其他都是兼从历史和文艺两方面来说的。毛晋绿君亭本洛阳伽蓝记跋说:
魏自显祖好浮屠之学,至胡太后而滥觞焉。此伽蓝记之所繇作也。铺扬佛宇,而因及人文。著撰园林歌舞鬼神奇怪兴亡之异,以寓其褒讥,又非徒以记伽蓝已也。妙笔葩芬,奇思清峙,虽卫叔宝之风神,王夷甫之姿态,未足以方之矣。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七十,地理类,古迹之属)里说:
魏自太和十七年作都洛阳,一时笃崇佛法,刹庙甲于天下。及永熙之乱,城郭邱墟。武定五年,衒之行役洛阳,感念废兴,因捃拾旧闻,追叙故迹,以成是书。其文秾丽秀逸,烦而不厌,可与郦道元水经注肩随。其兼叙尔朱荣等变乱之事,委曲详尽,多足与史传参证。其他古迹艺文,及外国土风道里,采摭繁富,亦足以广异闻。刘知几史通云:「秦人不死,验苻生之厚诬;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蜀老事见魏书毛修之传,秦人事即用此书赵逸一条。知几引据最不苟,知其说非凿空也。他如解魏文之苗茨碑,纠戴延之之西征记,考据亦皆精审。惟以高阳王雍之楼为即古诗所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者,则未免固于说诗,为是书之瑕颣耳。
吴若准洛阳伽蓝记集证序说:
杨衒之慨念故都,伤心禾黍,假佛寺之名,志帝京之事。凡夫朝家变乱之端,宗藩废立之由,艺文古迹之所关,苑囿桥梁之所在,以及民间怪异,外夷风土,莫不巨细毕陈,本末可观,足以补魏收所未备,为拓跋之别史,不特遗闻逸事可资学士文人之考核已也。
现在我们就从这部书的内容来试论它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卷二,明悬尼寺条,说:
阳渠石桥,桥有四柱,在道南,铭云:「汉阳嘉四年将作大匠马宪造。」逮我孝昌三年,大雨颓桥,柱始埋没,道北二柱,至今犹存。衒之按刘澄之山川古今记、戴延之西征记,并云:「晋太康元年造。」则失之远矣。按澄之等并生在江表,未游中土,假因征役,暂来经过,至于旧事,多非亲览,闻诸道路,便为穿凿,误我后学,日月已甚!
杨衒之难道不知造桥年代原是小事,他也以为不应该穿凿误载,诒误后学,可以见他要求记载正确的严肃态度。同卷建阳里东有绥民里条,说:
时有隐士赵逸,云是晋武时人,晋朝旧事,多所记录。又云:「自永嘉已来,二百余年,建国称王者十有六君,皆游其都邑,目见其事。国灭之后,观其史书皆非实录,莫不推过于人,引善自向。符生虽好勇嗜酒,亦仁而不煞(杀),观其治典未为凶暴。及详其史,天下之恶皆归焉。符坚自是贤主,贼君取位,妄书生恶。凡诸史官,皆是类也。人皆贵远贱近,以为信然。当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人问其故?逸曰:「生时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穷天地之大德,尽生民之能事。为君共尧舜连衡,为臣与伊臯等迹。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尘;执法之吏,埋轮谢其梗直。所谓生为盗跖,死为夷齐。妄言伤正,华辞损实。」当时构文之士慙逸此言。
他借赵逸的话骂尽永嘉以来二百多年史官,史书「皆非实录」;当今文人所写墓碑墓志,「妄言伤正,华辞损实。」要是他也在被骂之列,「慙逸此言」,我想他不会备记赵逸的故事和言论。要不是当时确有赵逸其人,他不会「凿空」;刘知几论史那样严刻,也会引据他说的赵逸一事,四库提要说的不错。史书要做到「实录」,谈何容易!班固汉书评司马迁说:「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理,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司马迁早就为历史家树立了光辉的模范。我们对于历史家,首先就要求他记载正确,态度谨严。我们在上文已经说过伽蓝记记载正确的话,正是这部书有历史价值的一点。
其次,这部书的主要目的在记北魏京师洛阳四十年间佛教寺塔的兴废,作者却不孤立地专记这一兴废。好比一发牵动全身,全身系于一发。这一兴废当然和洛阳都市的盛衰,北魏王朝的兴亡有关。而洛阳的盛衰,北魏的兴亡,又恰巧单从当时佛教寺塔的兴废一件事上就差不多可以全盘地反映出来。总之,这部书主要地反映了这四十年间洛阳佛教寺塔的情况,同时也反映到了当时洛阳这个都市在经济上文化上和人民生活上的情况,由繁荣到衰败的情况;又同时反映到了北魏王朝在这四十年政治上军事上的许多大事,如高祖迁洛,太后临朝,宦官用事,外藩举兵,诸王争立,乃至与南朝关系,四夷关系,都有涉及,尤其是颇为翔实地记载了当时中印间的交通;反映到了一个王朝盛极而衰,祸乱迭起,迄无宁日,至于灭亡。总之,这部书本身就是一部反映一个时期,一种宗教,同时又是反映一个京师,一个王朝的历史文学。这是它的最大价值。其中不少史料可补魏书的缺失,通鉴就曾采用了一些。还有应该特别指出的,即是关于宋云惠生等西行求法一事,这在法显之后,玄奘之前,也是中国佛教史上和中外交通史上的一件大事,宋云家记、惠生行记、道荣传都已失传,就靠这部书保存了这份珍贵史料的一个大概。要不是作者具有良史之材,做过秘书监一类的官,熟习政府档案,留心当代艺文,又曾有深入社会的生活实践,了解现实,而又重视民间口碑,重视历史遗迹,我想他对于史料的搜集未必这样丰富,对于史料的组织未必这样完密。就提供史料来说,他提供了丰富而翔实的关于北魏迁都洛阳四十年间的佛教史料,以及其他方面不可多得的史料,这也是他这部书有历史价值的一点。
六 洛阳伽蓝记的评价(下)
再,单就这部书的文学价值来说,我们已说过这部书的本身就是一种历史文学,可算第一流的文学作品,现在不妨把它作为游记小说来读,作为特写或报告文学来读。作者在北魏末年重游乱后残破的洛阳,首先引起他回忆和注意的是先前壮丽繁多的佛教寺塔。他历游城内、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五方都到,采摭见闻,写成五卷。写时既以佛教寺塔为中心,重点突出,又多用注释和追溯的手法,故使人不觉他是写游记。当他寻访佛教寺塔,十不存一,凭吊遗迹,枨触万端。佛法无灵,自身不保,其他帝王宫殿,公侯第宅,以及繁华大市,大都成为废墟,更不必说了。作者胸中有无限的感慨,笔下有极大的魄力!
固然这一部书可以作为整个的一篇游记小说来读,同时我们必须知道在这一大篇小说之中还含有无数杂事短书的小说。因为每记一寺都有它的历史或故事,有的寺还有和它相关的神话或异闻,这一部分大都可以一则一则独立的来看,作为魏晋以来搜神、志怪、世说新语一类小说来读,它是继承了这一类小说发展而来的产物。宋代修纂的小说类书太平广记迻录了不少则,这且不必引来作例。最重要的是在它继承了这一类小说发展到唐宋传奇小说的中间一段时期,它完成了这一时期的历史任务。即是说,由这一类小说的初级发展到高级,它完成了经过中级发展的一段任务。我们如果不读伽蓝记,很难了解中国小说史何以会由魏晋搜神、志怪、世说新语一类的小说忽然跃进到唐宋传奇一类的小说?好像动物或生物由幼稚忽到成熟而不经过成长期是很难理解的一样。现在这里就从伽蓝记摘录几则这样的小说作例,来证明我的说法。本书卷二崇真寺条,有惠凝还活(题系本文作者所加,下同。)一则:
崇真寺比丘惠凝死,一七日还活,经阎罗王检阅,以错名放免。
惠凝具说过去之时,有五比丘同阅。有一比丘云是宝明寺智圣,坐禅苦行,得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般若寺道品,以诵四涅槃亦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融觉寺昙谟最,讲涅槃华严,领众千人。阎罗王云:「讲经者心怀彼我,以骄凌物,比丘中第一麄行,今唯试坐禅诵经,不问讲经。」其昙谟最曰,「贫道立身以来,唯好讲经,实不暗诵。」阎罗𠡠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昙谟最向西北门,屋舍皆黑,似非好处。有一比丘云是禅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辈檀越,造一切经,人中象十躯。」阎罗王曰:「沙门之体,必须摄心守道,志在禅诵,不干世事,不作有为。虽造作经象,正欲得人财物。既得它物,贪心即起。既怀贪心,便是三毒不除,具足烦恼。」亦付司。仍与昙谟最同一黑门。有一比丘,云是灵觉寺宝明,自云:「出家之前,尝作陇西太守,造灵觉寺成,即弃官入道。虽不禅诵,礼拜不缺。」阎罗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夺民财,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劳说此?」亦付司。青衣送入黑门。太后闻之,遣黄门侍郎徐纥依惠凝所说,即访宝明寺。城东有宝明寺,城内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觉寺、禅林、灵觉等三寺。问智圣、道品、昙谟最、道弘、宝明等,皆实有之。议曰:「人死有罪福,即请坐禅僧一百人常在殿内供养之。」诏:「不听持经象沿路乞索。若私有财物造经象者任意。」
凝亦入白鹿山,居隐修道。
自此以后,京邑比丘悉皆禅诵,不复以讲经为意。
这是关于佛教神话的一则小说,它的主题思想反映了北朝佛教重禅诵苦行,不像南朝佛教好讲经说理。北朝虽许作经像佛寺,却不许沿路乞索,得人财物。本书卷三大统寺条,有洛水之神一则:
孝昌初,妖贼四侵,州郡失据。朝廷设募征格于堂之北,从戎者拜旷掖将军、偏将军、裨将军,当时甲胄之士号明堂队。
时虎贲骆子渊者,自云洛阳人,昔孝昌年戍在彭城。其同营人樊元宝得假还京,子渊附书一封,令达其家,云:「宅在灵台南,近洛河。卿但是至彼,家人自出相看。」
元宝如其言至灵台南,了无人家可问。徙倚欲去。忽见一老翁来问:「从何而来,徬徨于此?」元宝具向道之。老翁云:「是吾儿也。」取书引元宝入。遂见馆阁崇宽,屋宇佳丽。坐,命婢取酒。须臾,见婢抱一死小儿而过。元宝初甚怪之。俄而酒至,色甚红,香美异常。兼设珍羞,海陆具备。饮讫辞还,老翁送元宝出,云:「后会难期!」以为凄恨,别甚殷勤。
老翁还入,元宝不复见其门巷,但见高岸对水,绿波东倾。唯见一童子,可年十五,新溺死,鼻中出血,方知所饮酒是其血也。乃还彭城,子渊已失矣。元宝与子渊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也。
这也是一则属于神话性质的小说。这个洛水之神原是嗜饮人血的鬼物,难怪他也参加北魏统治阶级镇压人民起义的血腥屠杀。又菩提寺条魏崔涵一则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在慕义里。沙门达多发冢取甎,得一人以进。时太后与明帝在华林都堂,以为妖异。谓黄门侍郎徐纥曰:「上古以来,颇有此事否?」纥曰;「昔魏时发冢,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说汉朝废立,与史书相符。此不足为异也。」
后令纥问其姓名,死来几年,何所饮食?死者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也。父名畅,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财里。死时年十五,今满二十七,在地十有二年,常似醉卧,无所食也。时复游行,或遇饭食,如似梦中,不甚辨了。」
后即遣门下录事张秀携诣准(阜)财里访涵父母,果得崔畅,其妻魏氏。携问畅曰:「卿有儿死否?」畅曰:「有息子涵,年十五而死。」秀携曰:「为人所发,今日苏活,在华林园中。主人故遣我来相问。」畅闻惊怖,曰:「实无此儿,向者谬言。」秀携还,具以实陈闻。
后遣携送涵回家。畅闻涵至,门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谓曰:「汝不须来!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速去,可得无殃!」
涵遂舍去,游于京师,常宿寺门下。汝南王赐黄衣一具。涵性畏日,不敢仰视。又畏水火及刀兵之属。常走于逵路,遇疲则止,不徐行也。时人犹谓是鬼。
洛阳太(大)市北奉终里,里内之人多卖送死人之具,及诸棺椁。涵谓曰:「作柏木棺,勿以桑木为欀。」人问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见人发鬼兵,有一鬼诉称是柏棺,应免。主兵吏曰:『尔虽柏棺,桑木为欀。』遂不免。」京师闻此,柏木踊贵。人疑卖棺者货涵发此等之言也。
以上三例都是属于搜神志怪一类性质的小说。作者写来,有凭有据,好像实有其事。近人周氏中国小说史略里说得好:「中国本信巫,秦汉以来,神仙之说盛行,汉末又大畅巫风,而鬼道愈炽;会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渐见流传。凡此皆张皇鬼神,称道灵异,故自晋迄隋,特多鬼神志怪之书。其书有出于文人者,有出于教徒者。文人之作虽非如释道二家,意在自神其教,然亦非有意为小说。盖当时以为幽明虽殊涂,而人鬼乃皆实有,故其叙述异事,与记载人间常事,自视固无诚妄之别矣。」以下再举两例。本书卷三,报德寺条有王肃一则:
劝学里东有延贤里,里内有正觉寺,尚书令王肃所立也。肃字公懿,琅琊人也。伪齐雍州刺史奂之子也。赡学多通,才辞美茂,为齐秘书丞。太和十八年,背逆归顺。时高祖新营洛邑,多所造制论。肃博识旧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王生。延贤之名,因肃立之。
肃在江南之日,聘谢氏女为妻。及至京师,复尚公主。谢作五言诗以赠之。其诗曰:「本为箔上蚕,今作机上丝,得路逐胜去,颇忆缠绵时?」公主代肃答谢云:「针是贯线物,目中恒任丝。得帛缝新去,何能衲故时!」肃甚愧谢之色,遂造正觉寺以憩之。
肃忆父非理受祸,常有子胥报楚之意。卑身素服,不听乐。时人以此称之。
肃初入国,不食羊肉及酪浆等物,常饭鲫鱼羹,渴饮茗汁。京师士子道肃一饮一斗,号为漏巵。
经数年已后,肃与高祖殿会,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谓肃曰:「卿中国之味也,羊肉何如鱼羹?茗饮何如酪浆?」肃对曰:「羊者是陆产之最,鱼者乃水族之长,所好不同,并各称珍,以味言之,甚是优劣。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唯茗不中,与酪作奴。」高祖大笑,因举酒曰:「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辨之赐金钟。」御史中丞李彪曰:「沽酒老妪瓮注𤬪瓨,屠儿割肉与秤同。」尚书右丞甄琛曰:「吴人浮水自云工,妓儿掷绝(绳)在虚空。」彭城王勰曰:「臣始解此字是习字。」高祖即以金钟赐彪。朝廷服彪聪明有智,甄琛和之亦速。
彭城王谓肃曰:「卿不重齐鲁大邦,而爱邾莒小国?」肃对曰:「乡曲所美,不得不好。」彭城王重谓曰:「卿明日顾我,为卿设邾莒之食,亦有酪奴。」因此复号茗饮为酪奴。
时给事中刘缟慕肃之风,专习茗饮。彭城王谓缟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苍头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里内有效颦之妇,以卿言之,即是也。」其彭城王家有吴奴,以此言戏之。自是朝贵䜩会虽设茗饮,皆耻不复食,唯江表残民远来降者好之。
后萧衍子西丰侯萧正德归降,时元义欲为之设茗,先问:「卿于水厄多少?」正德不晓义意,答曰,「下官生于水乡,而立身以来,未遭阳侯之难。」元义与举坐之客皆笑焉。
当时中国南北分立,南人称北人为胡为索虏,北人称南人为夷为岛夷。从上引一则故事里就已反映了当时人的这种畛域偏见,种族偏见。只有醉心汉化的孝文帝以为这是由于习惯使然,他特设了一个习字的谜,作为酒令,使群臣自猜,暗示他们不要再反对汉化,也不把汉化的责任推在王肃头上。同样,本书卷二景宁寺条,记陈庆之与杨元慎争论南朝北朝谁是正统,是一场激烈有趣的论争,并且显示北魏自迁都洛阳之后,鲜卑民族和汉族的迅速融化。这也应当作小说读。文章太长,就不引用了。再本书卷四法云寺条,有王子坊一则:
自退酤(里)以西,张方沟以东,南临洛水,北达芒山,其间东西二里,南北十五里,并名为寿丘里。皇宗所居也,民间号为王子坊。当时四海晏清,八荒率职。缥囊纪庆,玉烛调辰。百姓殷阜,年登俗乐。鳏寡不闻犬豕之食,焭独不见牛马之衣。于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饶,争修园宅,互相夸竞。崇门丰室,洞户连房,飞馆生风,重楼起雾。高台芳树,家家而筑,花林曲池,园园而有。莫不桃李夏绿,竹柏冬青。
而河间王琛最为豪首。常与高阳(王雍)争衡,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绩为绳。妓女三百人,尽皆国色。有婢朝云,善吹箎,能为团扇歌,垄上声。琛为秦州刺史,诸羌外叛,屡讨之,不降。琛令朝云假为贫妪,次箎而乞。诸羌闻之,悉皆流涕,迭相谓曰:「何为弃坟井在山谷为寇也?」即相率归降。秦民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妇吹箎!」
琛在秦州,多无政绩。遣使向西域求名马,远至波斯国,得千里马,号曰追风赤骥。次有七百里者十余匹,皆有名字。以银为槽,金为锁环。诸王服其豪富。
琛语人云:「晋室石崇,乃是庶姓,犹能雉头狐掖,画卯(卵)雕薪。况我大魏天王,不为华侈?」造迎风馆于后园,牕户之上,列钱金琐,玉凤衔铃,金龙吐佩。素奈朱李,枝条入簷,伎女楼上,坐而摘食。
琛常会宗室,陈诸宝器,金瓶银瓮百余口,瓯檠盘盒称是。自余酒器有水晶钵、玛瑙琉璃碗、赤玉巵数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无,皆从西域而来。又陈女乐,及诸名马。复引诸王按行府库,锦罽珠玑,冰罗雾縠,充积其内。绣缬、䌷绫、丝彩、越葛、钱绢等,不可数计。琛忽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立性贪暴,志欲无限,见之惋叹,不觉生疾。还家,卧三日不起。江阳王继来省疾,谓曰:「卿之财产应得抗衡,何为叹羡以至于此?」融曰:「常闻高阳一人宝货多融,谁知河间,瞻之在前?」继笑曰:「卿欲作袁术之在淮南,不知世间复有刘备也!」融乃蹶起,置酒作乐。
于时国家殷富,库藏盈溢,钱绢露积于廊者,不可较数。及太后赐百官负绢,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称力而去。唯融与陈留侯李崇负绢过性,蹶倒伤踝。侍中崔光止取两疋,太后问;「侍中何少?」对曰:「臣有两手,唯堪两疋,所获多矣!」朝贵服其清廉。
经河阴之役,诸元歼尽,王侯第宅多题为寺,寿丘里闾,列刹相望,祗洹郁起,宝塔高凌。四月初八日,京师士女多至河间寺,观其廊庑绮丽,无不叹息,以为蓬莱仙室亦不是过。入其后园,见沟渎蹇产,石磴礁峣,朱荷出池,绿萍浮水,飞梁跨阁,高树出云,咸皆唧唧,虽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
这部书凡写北魏王朝王公贵族尽管是实录,作者不加褒贬,却往往好像有意暴露他们的丑恶,而又斐然成章,引人入胜,具有小说风格。即如这里写诸王贪暴荒淫的生活,只借王子坊一个最典型的环境,勾勒出一两个最典型的形象,又斩截,又概括,都是很高的手法。这在唐宋传奇写帝后遗事之前,是值得注意的。书中写人间实事,如写隐士赵逸卷二,写吹笳手田僧超卷四,此例甚多。这当是沿着世说新语记社会风尚和人间言动那条道路前进而来的。上引毛晋的本书跋语,已经把世说新语里的人物卫玠王衍之流来比拟作者的人格及其文章的风格了。
总之,我们读这部书好像读小说,比读魏晋以来搜神志怪一类杂事短书,粗陈梗概的小说;比读世说新语一类辑录历史人物轶事的小说,都觉更加快意。我想这是由于书有体系,有史有文;不仅谈神说怪,猎奇拾遗,而且叙述宛转有致,文辞秾丽秀逸,富于小说趣味的缘故。到了唐人传奇,大都自觉地创作小说,「作意好奇」,「尽幻设语」,叙述就更加曲折,文辞就更加恣肆了。我们从这里可以看出中国小说从魏晋,经过南北朝,直到唐宋,它的历史演变的过程。最后,我们以为必须指出洛阳伽蓝记一书单在中国小说史上就应该有它的一个重要的地位。至于这部书里记录了许多神话,异闻,以及谣谚,大都是当时当地随事随人而伴有现实意义的民间口头创作,它还涉及了流行民间的百戏和音乐。作者杨衒之是一个深入社会生活,留心民间文艺,汲取创作源泉的文学家,这很值得我们学习,也还应该引起民间文艺研究者的注意了。
关于校注体例和编次的方法,具详在例言之内,这里不再谈了,附此说明。
例言
一、本书分校与注两部分:校文附于正文下,校文上加【校】字符号,以醒面目;注文别附于正文每章后面,用数目符号标明之。
二、本书传世刻本,我所见到的有下列各种:
(一)如隐堂本诵芬室与四部丛刊三编即据之影印
(二)吴琯古今逸史本
(三)绿君亭本津逮秘书本即用此版并印,故与之实为一本
(四)汉魏丛书本王谟刻本
(五)徐毓卿本不题刻书年月观其字体及欵式大概在清朝初期
(六)璜川吴氏真意堂活字本
(七)照旷阁学津讨源本
(八)吴若准集证本
(九)洛阳西华禅院重刊集证本
(一〇)李葆恂重刊集证本
(一一)唐晏钩沈本
(一二)日本大正藏经本
(一三)四部备要重印集证本
(一四)张宗祥合校本一九三〇年商务印书馆石印本
这些本子,各有长短。据内容分析,汉魏丛书本、徐毓卿本源出于吴琯本,学津讨源本源出于绿君亭本,西华禅院本、李葆恂本、四部备要本源出于吴若准本。吴若准本虽出于如隐堂本,实际他据的是钞本,因此与如隐堂刊本有些不同。真意堂本则出于曹炎志校旧钞本。归纳起来,可以合为五类:一为一类,二、四、五为一类,三、七为一类,六为一类,八、九、十、十三为一类。历来公认如隐堂本为最古最善,所以决定用它作为底本,而以吴琯本、汉魏丛书本(汉魏本实出于吴琯本,因为各校本多引以为据,就不嫌重复,列在吴琯本后)、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吴若准集证本作为主要校本。其他本子如有重要异文,亦为标出。
至于唐晏钩沈本、大正藏经本、张宗祥合校本皆不专主一本,从各本中择长而定。唐本有时以意定之,张本、大正藏则注异文于下,并非别有佳本可据。因之这里仅引异文异说,其他从略。
三、校文除依据各本互勘外,其他类书或古籍中引用及与本书有关系的,亦搜辑异文,以资校助。本书因向未见宋、元旧刻,引他书异文校勘断到元代为止。
四、正文虽有讹夺,仍旧不稍改动。其须补、须删、须正之字,除于校文内说明外,还用下列各种符号分别标明之,以便省览。
(一)校字无论校误或校异,均于所校文旁志以黑点(.);若原文有误,灼然无疑的,则迳将正字列于误字之下,加以括弧()识之。
(二)原文疑衍而须删的,则于须删部分的起讫处加用双线三角括弧(《》)。
(三)原本空格,据他本或他书校补的,则于所校补的文旁志以黑三角记号(▲)。
(四)原文虽不空格,但有缺文,据他本或他书校增的,则于所校增的起讫处加用单线三角括弧(〈〉)。
五、本书行欵分章,主要依照如隐堂本原式,但为顾到文意首尾清楚、便于阅读起见,随文略分段落(决无将文字前后移动)。读者如要知道原式如何,祇要将文字迳接上文,即可恢复。
六、依据刘知几史通所说,杨衒之著本书时曾自为子注。不知何时子注与本文混在一起,遂难从区别。清代顾广圻要仿全祖望整理水经注例分出子注,没有做成。吴若准与唐晏根据此说,先后试行分析,都有缺点,有人论之已详。张宗祥列举本书子注不易分的理由,其说颇允。(上举各说,均详见于本书附编,此从略。)今天没有找到更古的本子或文与注不同定例的确论时,还是以依照原样不强行分别为宜。所以本书不敢袭取吴、唐二家的成规。
七、本书注本向来极少,现见的仅有周延年先生洛阳伽蓝记注一种。屠敬山(寄)先生曾有注及校勘记各五卷,惜稿本于旅游的途中被盗劫去。(据敬山先生诗稿鸳鸯泺遇盗诗自注,稿为其令孙伯范先生所示。)恐已不在人间。周注简略,取资不多。兹将本注要点,略述如次:
(一)本注除解释文字外,尤注重于北魏政治、宗教、社会史事的补充及考订。
(二)解释已详于校文者,注从略。
(三)通常习用语,随文自明者,注从略。
(四)引用旧说旧注及近人著作者,必标明所出,不敢掠美。
八、本书第五卷闻义里条下惠生、宋云西域求法一文,旧有丁谦、张星烺及法国人沙畹(冯承钧译)等注笺。这里注文就采用集注体例,与他注稍有不同。例别详本注中,此略。
九、援引他书,所用标点符号,为求全书统一起见,均依照本书例标点之,故间有与原书不相同的。
十、凡与本书有关的著录及题识等,辑录为附编,列于书后。别辑佚文考与杨衒之传亦列在附编内。
十一、考证史事,首重时地。按图稽年,有助披览,因别制洛阳城图与年表列于附编,体例别详本文。
十二、魏书原有阙佚,今本多经后人以北史等书补足。本书校注所援,如为北史的补篇,理应直接引证,但为了前后统一,免致瞀乱起见,仍概用「魏书」篇名,不为别出。
洛阳伽蓝记序【校】汉魏丛书本题作「伽蓝记序例」。唐晏钩沈本作「原序」。
三坟五典之说,九流百代(氏)【校】各本皆作代。历代三宝记九、大唐内典录四、续高僧传一引作氏。按上句「三坟五典」为一义,此句当亦相似。百代与九流义不相侔,必误。盖北朝及唐人书氏字常作氏,形与代极似,遂以致误。本书卷一景林寺下「学极六经,说通百氏」,与此句法相同。可证。百氏犹百家。梅鼎祚释文纪以为三宝记字误,傎矣。今据以正。之言,并理在人区,【校】吴集证本人作寰。按人区句系据后汉书西域传,见注,集证本疑非。而义兼【校】三宝记兼作无。内典录、续僧传作非。天外。【校】吴集证本外作下,非。至于一乘二谛之原,三明六通【校】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皆作「六通三达」。三达与三明义相同。之旨,西域备详,东土靡记。自顶(项)日【校】各本皆作顶。内典录、续僧传作项。按本书四白马寺下记此事作「项背日月光」,详见注。杨氏一人所言,不应彼此歧异。水经谷水注亦作「项佩白光」,则此句当以作项为是,今正。三宝记作顷,亦项字之譌。感梦,满月流光,阳门饰豪【校】吴琯本、汉魏本作毫,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同。按豪毫古通。眉之像,夜台图绀发之形。尔【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尔作迩,同。来奔竞,其风遂广。至晋永嘉唯有寺四十二所。逮皇魏受图,光宅嵩洛,笃信弥繁,法教逾盛。王侯贵臣,弃象马如脱屣,【校】汉魏本屣作履。庶士豪家,舍资财若遗迹。于是昭提【校】各本昭作招。按昭与招音同,说见注。栉比。【校】内典录比作批,非。宝塔骈罗,争写天上之姿,竞摸【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作模。三宝记作摹。山中之影。金刹与灵台【校】三宝记作云台。按云台谓陵云台,见本书一瑶光寺下,亦通。比高,广殿共阿房等壮。岂直木衣绨绣,土被朱紫而已哉!暨永熙多难,皇舆迁邺,诸寺僧尼,亦与时徙。至武定五年,岁在丁卯,【校】各本皆同。三宝记作武定元年中,无岁在丁卯四字。按陈垣中国佛教史籍概论历代三宝记篇云:「杨衒之自序见三宝记九,与今本异同数十字,皆比今本为长。其最关史实者,为今本武定五年,岁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览洛阳句。三宝记作武定元年中,无岁在丁卯四字,诸家皆未校出。据藏本,则此四字当为后人所加。」陈先生虽未明言五年与元年为孰是,揆其意似以三宝记为然。攷杨氏写此记,即因行役洛阳而感作。写成时期当距此极近。今按本书三报德寺下记武定四年,高欢迁石经于邺,本书四永明寺下记武定五年,孟仲晖为洛州开府长史。若依三宝记作元年,则作记之时,相距似觉过远。且武定元年,高欢与宇文泰战于邙山,洛州复入于东魏。以事理论之,此际兵马仓卒,恐亦非衒之重游洛阳之时。故仍以从今本作五年为是。余因行役,重览洛阳。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校】真意堂本、照旷阁本丘作邱,汉魏本作坵,同。墙被蒿艾,巷罗荆棘。【校】自城郭崩毁句下至此,三宝记作「墙宇倾毁,荆棘成林」。与今本不同。野兽穴于荒阶,山鸟巢于庭树。游儿牧竖,踯躅于九逵;农夫耕稼(老),【校】各本皆作稼。三宝记作老。按农夫耕老正与上句「游儿牧竖」为对文。若作耕稼,与下句艺黍义嫌重复,故作老为是。艺黍于双𨵗(阙)。【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阙。按字书无𨵗字。盖阙字或书作𨷂,因以致误。当据正。麦秀之感,非独殷墟,黍离之悲,信哉周室。京城表里【校】三宝记作内外。凡有一千余寺,今日寮【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寥。三宝记亦作寥。按寮与寥同,广雅释诂:「寮,空也。」廓,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皆作钟。按钟与钟古字通。声罕闻。恐后世无传,故撰斯记。然寺数最【校】三宝记作众。多,不可遍写,今之所录,上【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上作止。三宝记亦作止。大伽蓝。其中小者,取其详世谛事【校】三宝记作「详异世,谛俗事」。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详下有异字。因而出之。先以城内为始,次及城外,表列门名,以远近为五篇。余才非著【校】三宝记著作注。述,多有遗漏。后之君子,详其阙焉。大和十七年,《后魏》【校】按后魏之号,乃后人称拓跋氏魏以别于三国之魏。衒之魏臣,断无自称后魏之理。此殆后人旁注误入正文。二字当衍。高祖迁都洛阳,诏司空公穆亮营造宫室。洛阳城门,依魏、晋旧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旧下有门字。
东面有三门。北头第一门【校】吴琯本、汉魏本无门字。曰「建春门」,汉曰「上东门」。阮籍诗曰:「步出上东门」是也。魏、晋曰「建春门」,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东阳门」,汉曰「东中(中东)门」,【校】吴集证云:「水经注曰:东阳门,故中东门也。此二字倒。御览作中东门是也。」按元河南志亦作中东门,当是。详见注,今正。魏、晋曰「东阳门」,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青阳门」,【校】吴集证云:「按水经注:阳渠水于城东隅枝分,北迳清阳门,故清明门也。则凡青阳、青明之青字,皆当作清字。各本俱脱书水旁。惟何氏本(按即汉魏丛书本)于城内修梵寺作清阳门,不误。」按水经谷水注朱谋玮本作清阳门,吴氏当即据之。但赵一清与戴震校本皆改作青阳门。攷青阳门在东面,自取尔雅释天「春为青阳」之义,则作青者实不误。吴说殆非。又清明门,如隐堂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清,与谷水经注同,吴说亦误。汉曰「望京门」,【校】元河南志作望门,见注。魏、晋曰「清【校】吴集证本清作青。明门」,高祖改为「青【校】汉魏本、张合校本作清。阳门」。
南面有三(四)【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四。张合校本亦作四。按四字为是,说详下文。门。东头第一〈门〉【校】吴集证本一下有门字。按以东西两面门文例之,此当有门字。今据补。曰「开阳门」。初,汉光武迁都洛阳,作此门始成,而未有名。忽夜中有柱自来在楼上。后瑯琊郡开阳县言南门一柱飞去,使来视之,则是也。遂【校】吴琯本、汉魏本遂作因。以「开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阳下有县字。按以文义言之,不当有县字。为名。自魏及晋,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平昌门」,汉曰「平门」,魏晋曰「平昌门」,高祖因而不改。次西曰「宣阳门」,汉曰「津门」,【校】绿君亭本注云:「一本多一阳字。」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津下有阳字。按此文多有脱误,说详下。魏、晋曰「津【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宣。」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宣。阳门」,高祖因而不改。【校】唐晏钩沈云:「水经注:谷水又南东屈,迳津阳门南。又东迳宣阳门南。又东迳平昌门南。又东迳开阳门南。是魏时洛阳南面有四门。而考之晋书地理志,亦云有四门。但西头作建阳门,疑为津字之误。然为四门则无异词。此云三门,当存疑。」张合校云:「案水经谷水注谷水云云(按与唐氏引相同,今略)。是魏时南面四门,了无疑义。又案晋书地理志亦云南有四门。又案太平寰宇记南面凡三门。开阳门在巳上。次西,汉有小苑门,在午上,晋改曰宣阳门。引述征记曰:謻门即宣阳门也。引华延隽洛阳记曰:即汉之宫门。次西,汉曰津门,在未上。是宣阳门汉名小苑门,不名津阳。而津门汉又另是一门,非即宣阳门也。依此文则南面三门,平昌居中,东为开阳,西为宣阳。然宣阳实在午上,为中门。则洛阳南面巳上一门,巳午之间一门,午上一门。未上无门,亦不可通。是知此条中有阙文。宣阳、津阳本系两门,一在午上,一在未上,因中有夺误,遂连为一。各本见下文三门,因而据改首句四字为三字。汉魏仍为四字,虽非善本,亦可贵矣。」按元魏迁都洛阳,除西北隅新辟承明一门外,余门悉仍其旧。汉、晋洛阳城为十二门,后魏时则为十三门。元河南志:「后魏京城,门十二。」其下列举各门仍为十三,是二字当为三字之误。又河南志及汉晋四朝洛阳宫城图(缪荃孙附印在元河南志首),南面有四门。东首开阳门,汉同。次西平昌门,汉为平城门。次西宣阳门,汉同。次西津阳门,汉同。志、图所记后魏城阙,都本伽蓝记。据此观之,则当时所见本,南面自有四门,而宣阳、津阳别为二门,与谷水注相同,可以无疑。又按本文「魏、晋曰津阳门,高祖因而不改」。即谓仍津阳旧名。显与上文宣阳门不相涉,下有脱文,其误犹可揣知。汉魏本改津阳为宣阳,遂使原迹泯没,益滋迷惑。吴氏集证反谓作宣为是,不知宣阳、津阳同见于本书卷三城南各条下,津阳字固不误,吴氏亦失之毫睫。细审此文,「次西曰宣阳门」句下,当脱「汉曰宣阳门魏晋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津阳门」,二十一字。
西面有四门。南头第一门曰「西明门」,汉曰「广阳门」。魏、晋因而不改,高祖改为「西明门」。【校】张合校云:「太平寰宇记作晋改曰西明门。」次北曰「西阳门」,汉曰「雍门」。魏晋曰「西明门」,高祖改为「西阳门」。次北曰「阊阖门」,汉曰「上西门」,〈上〉【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有上字。按元河南志亦有上字,见注,此当有。有铜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魏、晋曰「阊阖门」,高祖因而不改。次北曰「承明门」。承明者,高祖所立,当【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当字。金墉城前东西大道。迁京之始,宫阙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数诣寺【校】吴集证本无寺字。沙门论议,【校】吴琯本、汉魏本作义。故通此门,而未有名,世人谓之新门。时王公卿士常【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当。迎驾于新门。高祖谓御史中尉李彪曰:「曹植诗云:谒帝承明庐。此门宜以承明为称。」遂名之。
北面【校】吴琯本、汉魏本无面字。有二门。西头曰「大夏门」,汉曰「夏门」,魏、晋曰「大夏门」。尝【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帝。真意堂本尝上有帝字。造三层楼,去地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二字。十丈。【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下又有「高祖世宗造三层楼去地二十丈」十三字。吴集证云:「李善文选注引陆机洛阳记曰:大夏门,魏明帝所造,有三层,高百尺。又水经注:谷水又东历大夏门下,故夏门也。陆机与弟书云:门有三层,高百尺,魏明帝造。据此,则尝字当从何本作帝,其上脱去魏明二字。二字当从何本衍。」唐钩沈本即据此作「魏明帝造三层楼,去地十丈。高祖、世宗造三层楼,去地二十丈」。按元河南志三大夏门下云:「宣武造三层楼,去地二十丈。洛阳城门楼皆两重,去地百尺,唯大夏门甍栋峻丽。」此文即本伽蓝记。则杨氏所称大夏门楼,为后魏宣武帝新造,非指魏明帝所造言也。吴氏说不可从。尝字上疑脱世宗(即宣武帝之庙号)二字。吴琯、汉魏等本文嫌重复,疑原是别本异文之注,误并入正文。洛阳城门楼皆两重,去地百尺,惟大夏门甍栋干云。东头曰「广莫门」,汉曰「谷门」,魏、晋曰「广莫门」,高祖因而不改。〈自〉【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有自字,义长,今据补。广莫门以西,至于大夏门,宫观相连,被诸城上也。一【校】张合校云:「照旷无一字。」按照旷阁本此句亦别起行,门字在第二字,第一字空格,津逮秘书本与之同,但绿君亭初印本(津逮即用绿君亭板)一字尚有,则当因版坏所致,非原本缺也。门有三道,所谓九轨。【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九逵。」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九逵。
目录各本皆无目,惟汉魏丛书本有之(附见后),而与如隐堂本不合,且亦有误。今重订此目,并以各条内附见诸寺分注于下,以便查考。
汉魏丛书本目录
洛阳伽蓝记校注卷第一
城内【校】如隐堂本原在标题「洛阳」下。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皆另行,似觉醒目,今从之。以下各卷皆然,不具论。
永宁寺,熙平元年,灵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宫前阊阖门南一里御道西。【校】续高僧传一、开元释教录六西作东。其寺东有太尉府,西对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邻御史台。
阊阖门前【校】吴集证本无前字。御道东,有左卫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校】吴琯本、汉魏本司徒府三字不重。南有国子学堂,内有孔丘像,颜渊问仁、子路问政在侧。国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庙,庙南有护军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卫府,府南有太尉府,【校】元河南志三作太府寺。按水经谷水注亦谓「太尉、司徒两坊间」,(见注〔六〕)则河南志误也。府南有将作曹,曹南有九级府,【校】元河南志三将作曹南为太社,无九级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凌阴里,即四朝时藏冰处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下有注云:「凌,里孕切,又如字。」疑是后人所加之音释。
中有九层浮图【校】张合校本图作屠,音同相通。一所,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校】各本皆同。历代三宝记九、大唐内典录四亦作九十丈。续僧传、释教录作九十余丈。水经谷水注云:「自金露盘下至地四十九丈。」魏书释老志云:「永宁寺佛图九层高四十余丈。」郦、魏、杨三人同为魏臣,皆及见永宁浮图,而所说不同如此。衒之尝亲自登临(见后文),按理其说当可信。但考后魏尺度,前尺为今市尺〇.八三四三尺;中尺为〇.八三七〇尺;后尺为〇.八八五三尺(见中国度量衡史)。即以最小比例合之,九百尺亦须今市尺七百尺以上;再以浮图九层合之,每层须八十余尺。如此建筑物,今日尚艰为之,况于一千四百年前之后魏乎?故杨氏所言,不过文辞夸美,固非事实,要以水经注与魏书之说为可信。至后来释书所言,则皆据衒之此记,不足论矣。有刹【校】三宝记、内典录作「上有宝刹」。续僧传、释教录作「上有金刹」。资治通鉴一百四十八云:「上刹复高十丈。」复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师【校】三宝记、内典录作「离京」。续僧传、释教录作「去台」。百里,已【校】内典录已作即。遥【校】吴琯本、汉魏本已遥作「遥已」。见之。初掘基至黄泉下,得金像三千(十)【校】绿君亭本作十,注云:「一作千。」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亦作十。太平御览六百五十八引作「三十」,当是,今正。又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皆作「三十二」。躯。太后以为信法之征,是以营建过度也。刹上【校】续僧传、释教录上作表。有金宝瓶,容二十五石。【校】续僧传、释教录、北山录五石作斛。三宝记、内典录作石。宝瓶下有承露金盘三十重,【校】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北山录皆作「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铎,复有铁鏁四道,引刹向浮图。【校】三宝记、内典录图下有角字。四角鏁上亦有金铎,铎【校】三宝记、内典录铎字不重。大小如一石瓮子。【校】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皆无子字。浮图有【校】内典录无有字。九级,角角【校】三宝记无角角二字。皆悬金铎,【校】金铎,三宝记、内典录作「金铜铃铎」。合上下有一百二【校】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作三。十铎。浮图有【校】内典录无有字。四面,面【校】三宝记、内典录面下有别各二字。有三【校】如隐堂影印本作二,但细审其字,二划相距较宽,与其他二字不同,当系版坏所致,非字误也。今仍作三。户六牕,【校】三户六牕,三宝记、内典录作「三门六窗」。续僧传、释教录作「四面九间六窗三户」。户【校】内典录户作并。皆朱漆。扉【校】三宝记、内典录作扇。续僧传、释教录作扉扇。上有五行金钉,【校】吴琯本、汉魏本作铃。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皆作铃。〈其十二门二十四扇〉,【校】三宝记、内典录有此句,意义较足,今据补。合有五千四百枚。【校】三宝记、内典录、枚下有铃字。复有金镮铺首,【校】三宝记、内典录此句作「铃下复镂金镮铺首。」续僧传、释教录有字作施,镮字作铎。按北山录云:「朱扉镂镮,绣柱金铺」,则有字似以作镂为是。《布》【校】吴集证云:「各本皆无布字,此疑衍。」案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等亦无此字,吴说是也。今衍。殚土木之功,穷造形之巧。【校】吴琯本、汉魏本巧作力。三宝记、内典录此二句作「穷造制之巧,极土木之工」。佛事精妙,不可思议。【校】三宝记、内典录佛事句上有「庶民子来匪日而作」八字。按此二语正与佛事句相偶,有之亦是。绣柱金铺,骇人心目。至于高风永夜,【校】三宝记、内典录此句作「至于秋月永夜高风」。宝【校】续僧传作铃。铎和鸣,【校】三宝记此下有「声响谐韵,中霄晃朗,昱爚耀空」十二字。案北山录云:「秋风朗夜,熠爚耀空,铿锵之响,闻十余里。」即本此文。十二字似当有。铿锵之声【校】吴琯本、汉魏本声作音。三宝记、续僧传亦作音。闻及【校】三宝记、续僧传无及字。十余里。
浮图北有佛【校】续僧传、释教录作正。殿一所,形如太极殿。【校】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无殿字。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照旷阁本殿下重殿字。中有丈八金像一躯、【校】吴集证云:「八字当是六字之讹。」案三宝记、内典录亦作丈八。佛书言佛身丈六、丈八皆有。资治通鉴一百四十八亦云:「有金像高丈八者一。」吴说非。中长【校】三宝记、内典录中长二字作「等身」。通鉴云:「如中人者十。」金像十躯、绣珠【校】三宝记、内典录绣珠二字作「编真珠」三字。像三躯、〈金〉织成〈像〉【校】各本皆无金与像二字,三宝记、内典录有。按依上文例,当有,今据补。五躯、〈玉像二躯〉,【校】三宝记、内典录有此四字,各本皆无。按续僧传云:「中诸像设金玉绣作。」通鉴亦云:「玉像二。」则当有玉像,今本盖脱,今据补。作功奇巧,冠于当世。僧房楼观一千余间,雕梁粉壁,青缫(璅)【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璅。吴集证本作琐,三宝记、内典录亦作琐。案缫字音义皆非,盖璅字之形误。琐字与璅字相同。今正。绮疏,难得而言。栝柏松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栝椿松柏」。三宝记、内典录松椿二字倒。续僧传、释教录松椿作「桢松」。扶疎《拂》簷〈霤〉;【校】此句各本皆同。三宝记、内典录作「扶簷霤」,正与下文「布护堦墀」句相对,是也。今据补。拂字当衍。与疎同。藂【校】吴琯本、汉魏本作翠。竹香草,布护【校】吴琯本、汉魏本作濩,三宝记亦作濩。护濩二字声同相通。堦墀。【校】三宝记、内典录作庭。是以常景【校】三宝记、内典录景下有制字。碑云:「须弥宝殿,兜率净宫,莫尚于斯【校】三宝记、内典录、释教录斯下有是字。也。」
外国所献经像【校】三宝记、内典录经像上有「神异」二字。皆在此寺。寺院墙【校】三宝记、内典录院墙二字倒。皆施短【校】三宝记短作梠。椽,以瓦覆之,若今宫墙也。【校】三宝记、内典录此句作「状若宫墙」。释教录寺院墙下三句作「院墙周匝,皆施椓瓦」。四面各开一门。【校】三宝记、内典录四面上有「寺之」二字。南门楼三重,【校】三宝记、内典录此句作「其正南门有三重楼」。通三道,【校】三宝记、内典录三下有阁字。此二句续僧传作「正南三门,楼开三道三重。」释教录作「正楼三门,门楼开三道三重」。去地二十丈,形制似今端门。图以云气,画彩仙灵。绮【校】三宝记、内典录作列。□〈钱〉【校】各本空格作钱,三宝记、内典录亦作钱,今据补。青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鏁作璅,同。□〈辉〉赫丽华。【校】吴琯本、汉魏本脱□。绿君亭本□作辉。今据补。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此句作「赫奕华丽」。拱【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拱下有夹字。三宝记拱作侠。续僧传作挟。内典录、释教录作夹。案侠、挟、夹三字相通。吴琯本与汉魏本之夹字,疑是傍注异文,误并入正文。门有四力士、四狮子,饰以金银,加之珠玉,装【校】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作庄,同。严焕炳,【校】续僧传、释教录炳作烂。世所未闻。东西两门亦皆【校】吴琯本、汉魏本亦皆作「皆亦」。三宝记、内典录作「悉亦」。续僧传作「例皆」。如之。所可异者,唯楼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二作两。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亦作两。重。北门一道【校】三宝记、内典录道下有上字。不施屋,【校】续僧传此句作「北门通道,但露而置」。似乌头门。四门外,【校】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四上有其字。树以【校】内典录树以作「皆树」。青槐,亘以绿【校】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作渌。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断飞尘,【校】三宝记、内典录飞尘作「车盖」。不【校】内典录不作非。由奔(弇)【校】三宝记、内典录作淹。续僧传、释教录作渰。案淹、渰相同,渰云本诗小雅大田,见注。释文:「渰本又作弇。」此文当本作弇云,因传写形似譌为奔。今正。云之润;清风送凉,岂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皆作藉。三宝记、内典录、续僧传、释教录亦作藉,古通。合欢之发。
诏中书舍人常景为【校】续僧传作制。寺碑文。景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脱字字。永昌,河内人也,敏学博通,知名海内。大和十九年,为高祖所器,拔为律学博士。【校】吴集证云:「魏书官氏志有律博士。景本传亦言:公孙良举为律博士,高祖亲得其名。此学字疑衍。」案续僧传作「修律博士」。刑法疑狱,多访于景。正始初,诏刊律令,永作通式。【校】续僧传此二句作「有诏令刊定律格,永成通式」。勅景共治书侍御史高僧裕、【校】吴集证云:「按魏书袁翻传作高绰,此举其字也。」羽林监王元龟、【校】各书皆作龟,唐钩沈本作规,不知何据。尚书郎祖莹、员外散骑侍郎李琰之等撰集其事。【校】吴集证本作议,云:「何作事,误。」案如隐堂本、吴琯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事,固不独汉魏本为然,吴说非。又诏太师彭城王勰、青州刺史刘芳入预其议。景讨正科条,商搉古今,【校】续僧传此二句作「景乃商确古今,条贯科猷」。甚有伦序,见行于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又共芳造洛阳宫殿门阁之名,经途里邑之号。出除长安令,时人比之潘岳。其后历位中书舍人、黄门侍郎、秘书监、幽州刺史、仪同三司,学徒以为荣焉。景入参近侍,出为侯牧,居室贫俭,事等【校】续僧传作若。农家,唯有经史,盈车满架。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所上有景字。著文集数百余篇,给事【校】续僧传事下有中字。封𬀩伯作序行于世。
装饰毕功,明帝与太后共登之。视宫内【校】续僧传作中。如掌中,【校】续僧传作内。临京师若家庭。以其目见宫中,禁人不听升。衒之尝与河南尹胡孝世【校】各本皆同,惟吴集证本作胡世孝。共登之,下临云雨,信哉不虚。时有西域沙门菩提达摩者,波斯国胡人也。起自荒裔,来游中土,见金盘炫日,【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目。」光照云表;宝铎含风,响出天外。歌咏赞【校】吴琯本、汉魏本赞作赞,同。叹,实【校】释教录实作疑。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岁,历涉诸国,靡不周遍。而此寺精丽,【校】释教录丽作庐,误。阎浮所无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阎上有遍字。极【校】释教录作讫。物(佛)【校】各本作佛,吴集证本作物。按释教录作佛,说郛四引此亦作佛。物字盖因声近而误,今正。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下有或字。合掌连日。至孝昌二年中,【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中字,续僧传亦无中字。大风发屋拔树。刹上宝瓶随风而落,【校】续僧传落作堕。入地丈余。复命工匠,更铸【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著。吴集证云:「非是。」按续僧传此句作「复命工人更安新者」。安与著义近,则著字亦可。新瓶。
建义元年,太原王尔朱荣总士马于此寺。荣字天宝,北地秀容人也。世为第一领民【校】各本皆作民,唐钩沈本作氐。按尔朱荣传亦作领民酋长,与此同,钩沈本误。酋长、博陵郡公。部落八千余家,有马【校】吴琯本、汉魏本有马作马有。数万匹,富等天府。武泰元年二月中,帝崩,无子,立临洮王世子钊以绍大业,年三岁。太后贪秉朝政,故以立之。荣谓并州刺史元天穆曰:「皇帝晏驾,春秋十九。海内士庶,犹曰幼君。况今奉未言之儿以临天下,而望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国恩,不能坐看成败。今欲以铁马【校】各本皆作马。吴集证本作骑。按通鉴一百五十二作骑。五【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三。千,赴哀山陵,兼问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谓如何?」穆曰:「明公世跨并、肆,【校】吴琯本、汉魏本此句作「明公世夸英武志」。真意堂本作「明公世夸并英武志。」绿君亭本此下有「英武志略」四字。雄才杰出。部落之民,控弦一万。若能行废立之事,伊、霍复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见下有于字。今日。」荣即【校】吴集证本即下有日字。共穆结异姓兄弟,穆年大,荣兄事之;荣为盟主,穆亦拜荣。于是密议长君诸王之中,不知谁应当璧。遂于晋阳,人各【校】吴琯本、汉魏本人各作「令别」。真意堂本人作令。铸像不成,唯长乐王子攸像,光相具足,端严特妙。是以荣意在长乐,遣苍头王丰【校】吴集证云:「魏书尔朱荣传作相。」入洛询【校】各本作约。吴集证本作询。以为主。长乐即许之,共克期契。荣三军皓素,扬旌南出。太后闻荣举兵,召王公议之。时胡氏专宠,皇宗怨望,《假》八(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假字。今据衍。吴集证云:「八,各本作入,皆误。」按通鉴一百五十二云:「悉召王公等入议,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为,莫肯致言。」即据此记,则入字为是。且周礼小司寇八议文,与此义亦不合。如谓八座议,则八下当有座字,然各本皆无。吴说不可从。议者莫肯致言。唯黄门侍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侍字。徐统(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纥。绿君亭本亦作纥,注云:「旧作统。」张合校云:「徐纥见魏书恩幸传。不当作统。」案通鉴记此语亦作徐纥。纥又见本书二璎珞寺条及四菩提寺条。今正。曰:「尔朱荣马邑小胡,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张。戟指阙,所谓穷辙拒轮,积薪候燎。今宿卫文武,足得一战。但守河桥,观其意趣。荣悬军千里,兵老师弊。【校】吴琯本弊作敝,同。以逸待劳,破之必矣。」后然统(纥)【校】各本作纥,说见前。言,即遣都督李神轨、郑季明【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明字,下同。等领众五千镇河桥。四月十一日,荣过河内至高头驿。【校】高头驿,魏书尔朱荣传作高渚。长乐王从雷陂【校】吴琯本、汉魏本作陵。通鉴考异七引作霤波。按霤波与雷陂,古读音相近。亦作㵽波(见后),同。作陵者误。北渡赴荣军所,神轨、季明等见长乐王往,遂开门降。十二日,荣军于芒山之北,河阴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驾,至者尽诛之。王公卿士及诸朝臣死者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二。吴集证云:「魏书孝庄本纪云:公卿以下二千余人。则此三字当从何本作二也。」按尔朱荣传作一千三百余人。通鉴从魏纪亦作二千余人。说各不同,不如各存其异。千余人。十四日,车驾入城,大赦天下,改号为建义元年,是为庄帝。于时新经大兵,人物歼尽,流迸之徒惊骇未出。庄帝【校】自于时至此二十字,吴琯本、汉魏本皆无之。肇升太极,解网垂仁,唯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恩南阙。加荣使持节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北道大行台、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其天穆为侍中、太尉公、世袭并州刺史、上党王。起家为公卿牧守者,不可胜数。二十日,洛中草草,犹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怀异虑。贵室豪家,并【校】吴集证云:「各本并作弃,此殆因弃而譌。」按通鉴一百五十二云:「富者弃宅,贫者襁负。」盖即本此,吴说是也。弃即弃字,与并形似而误。宅竞窜。贫夫贱士,襁负争逃。于是出诏,滥死者普加褒赠。三品以上赠三公,五品以上赠令仆,七品以上赠州牧,白民赠郡镇。于是稍安。帝纳荣女为皇后。进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余官如故;【校】吴集证本无此四字。进天穆为大将军,余官皆如故。
永安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颢复入洛,在此寺聚兵。颢,庄帝从兄也,孝昌末,镇汲郡,闻尔朱荣入洛阳,遂南奔萧衍。是年入洛,庄帝北巡。颢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颢与庄帝书曰:「大道既隐,天下匪公;祸福不追,与能义绝。朕犹庶几五帝,无取六军。正【校】吴琯本、汉魏本作故。真意堂本作政。以糠粃万乘,锱铢大宝,非贪皇帝之尊,岂图六合之富。直以尔朱荣往岁入洛,顺而勤王,终为魏贼。逆刃加于君亲,锋镝肆于卿宰,元氏少长,殆欲无遗。已有陈恒【校】吴集证本恒误作桓。盗齐之心,非无六卿分晋之计。但以四海横流,欲篡未可,暂树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独夫介立,遵养待时,臣节讵久。朕覩此心寒,远投江表,泣请梁朝,誓在复耻。风行建业,电赴三川。正欲问罪于尔朱,出卿【校】吴琯本、汉魏本出卿作「脱公卿」。真意堂本出作脱。按通鉴一百五十三亦作「出卿」,公字不当有。于桎梏,恤深怨于骨肉,解苍生于倒悬。谓卿明眸击节,躬【校】吴琯本、汉魏本作供。来见我,共叙哀辛,【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辛作悴。同讨凶羯。不意驾入城【校】吴集证本作成。臯,便尔北渡。虽迫于凶手,势不自由,或□〈贰〉【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贰。吴琯本作诉。汉魏本作䜣。案贰谓二心,与下句猜字相应,当是,今从之。生素怀,弃【校】弃疑索字之误,说见注。剑猜我。闻之永叹,抚衿而失。何者?朕之于卿,兄弟非远,连枝分叶,兴灭相依。假有内闚(䦧),【校】各本皆作䦧,是,今正。外犹御侮,况我与卿,睦厚偏笃,其于急难,凡今莫如。弃亲即雠,义将焉据也。且尔朱荣不臣之迹,暴于旁午,谋魏【校】吴集证本魏作危。社稷,愚智同见。卿乃明白,疑于必然,托命豺狼,委身虎口。弃亲助贼,兄弟寻戈。假获民地,本是荣物,若克城邑,绝【校】通鉴作固。非卿有,徒危宗国,以广寇仇。快贼莽之心,假卞庄之利,有识之士咸为慙之。今家国【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家国作「国家」。隆替,在卿与我,若天道助顺,誓兹义举,则皇魏宗社与运无穷。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脱。通鉴此句作「脱或不然」,下三句省去。天不厌乱,胡羯未殄,鸱鸣狼噬,荐食河北,在【校】吴琯本、汉魏本在作朱。按在荣与下句于卿为对,二本非是。通鉴亦作在。荣为福,于卿为祸。岂伊异人?尺书道意,卿宜三复。【校】吴琯本、汉魏本作覆。兼【校】各本作义。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兼。」利是图,富贵可保,狥人非虑。终不食言,自相鱼肉。善择元吉,勿贻后悔。」此黄门【校】吴琯本、汉魏本此误作北。唐钩沈本门下有侍字。郎祖荣(莹)【校】各本荣作莹。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莹。」张合校云:「案魏书亦莹。」今正。之词也。时帝在长子城,太原王、上党王来赴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急下有难字。六月,帝围河内,太守元桃汤、【校】张合校云:「魏书尔朱荣传作元袭,此举其字。」车骑将军宗正珍孙等为颢守,攻之弗克。时暑炎赫,将士疲劳。太原王欲使帝幸晋阳,至秋更举大义。未决,召刘助【校】魏书尔朱荣传作刘灵助,事又见魏书艺术列传灵助本传。但梁书陈庆之传亦作刘助,与此同。疑灵助是助之字。筮之。助曰:「必克。」于是至明尽力攻之,如其言。桃汤、珍孙并斩首以殉三军。颢闻河内不守,亲率百僚出镇河桥,特迁侍中安丰王延明往守硖石。七月,帝至河阳,与颢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车骑将军尔朱兆潜师渡河,破延明于硖石。颢闻延明败,亦散走。所将江淮子弟五千人,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人下重人字。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列。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绿君亭本列作别。颢与数千(十)【校】各本千作十。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十。」今从正。按通鉴云:「颢失据,帅麾下数百骑南走。」骑欲奔萧衍,至长社,为社【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社作村。民斩其首,传送京师。二十日,帝还洛阳,进太原王天柱大将军,余官亦如故;进上党王太宰,余官亦如故。
永安三年,逆贼尔朱兆囚庄帝于寺。时太原王位极心骄,功高意侈,与【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予。夺臧否肆意。帝恐【校】各本恐作怒。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怒。」按恐字义亦可通。谓左右曰:「朕宁作高贵卿(乡)【校】各本卿作乡。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乡。」公死,不作汉献帝生。」九月二十五日,诈言产太子,荣、穆并入朝,庄帝手刃荣于光明(明光)【校】各本皆作光明。案魏书孝庄纪作明光殿。元河南志三:「明光殿,庄帝诛尔朱荣之所。」近出土元天穆墓志亦云:「永安三年九月二十五日,运巨横流,奄离祸酷,春秋四十二,暴薨于明光殿。」此最可信,今据以正。殿,穆为伏兵鲁暹【校】张合校云:「魏书作鲁安。」所煞,【校】各本皆作杀,下同。荣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荣【校】各本荣字下皆有部字。吴集证本无。下车骑将军尔朱阳都等二十人随入东(朱)【校】吴琯本、汉魏本东作朱。按汉晋四朝洛阳宫城图后魏京城朱华门在云龙门内,则作朱是也,今从之。华门,亦为伏兵所煞。唯右仆射尔朱世隆素在家,闻荣死,总荣部曲,烧西阳门,奔河桥。至十月一日,隆与〈荣〉【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有荣字,是。妻〈北〉【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妻下有北字。吴集证云:「按魏书孝庄纪:上仆射尔朱世隆、荣妻乡郡长公主率部曲焚西阳门,出屯河阴。则毛本有荣字是也。又荣本传:荣妻北乡郡长公主。则毛本有北字是也。」今补。乡郡长公主至芒山冯王寺为荣追福〈荐〉【校】各本有荐字,吴集证本无。按有之义足。今补。斋,即遣尔朱侯讨伐。尔朱那(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那作弗。通鉴考异七引作拂。弗与那形相近而譌,今正。律归等领胡骑一千皆白服,来至郭下,索太原王尸丧。帝升大夏门望之,遣主书牛法尚谓归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终,阴图衅逆,王法无亲,已依正刑。罪止荣身,余皆不问。卿等何为不降?官爵如故。」归曰:「臣从太原王来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无理,臣欲还晋阳,不忍空去,愿得太原王尸丧,生死无恨。」发言雨泪,哀不自胜。群胡恸哭,声振京师。帝闻之,亦为伤怀。遣【校】吴琯本、汉魏本无遣字。待(侍)【校】各本作侍,是。中朱元龙赍铁券与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谓元龙曰:「太原王功格天地,造【校】各本作道。吴集证本作造。济生民,赤心奉国,神明所知。长乐不顾信誓,枉害忠良。今日两行铁字,何足可信?吾为太原王报仇,终不归降。」元龙见世隆呼帝为长乐,知其不欵,且以言帝。帝即出库物,置城西门外,募敢死之士以讨世隆。一日即得万【校】绿君亭本万下有余字。人,与归等战于郭外,凶势不摧。归等屡涉戎场,便【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便下有利字。击刺。京师士众,未习军旅,虽皆义勇,力不从心。三日频战,而游魂不息。帝更募人断河桥。有汉中人李荀(苗)【校】吴集证云:「按孝庄纪:通直散骑常侍假平西将军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桥。此荀字或是苗字之误,或另一人,无以辨之。又按苗本传梓潼人,则与此言蜀人合也。」按李苗传所记与此相合,(见注)则荀自是苗误,唐钩沈本从之作苗,当是。为水军,从上流放火烧桥。世隆见桥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原。按魏书作源。子恭、黄门郎杨宽领步骑三万镇河内。世隆【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世字,非。至高都,立太原太守【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守作子,误。长广王晔【校】吴琯本、汉魏本晔下有「等瓮子」三字。为主,【校】吴琯本、汉魏本主作王。改号曰建□〈明〉【校】各本空格作元。吴集证云:「□各本作元。又按孝庄纪:世隆推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长广王晔为主,大赦所部,号年建明。则□当是明字,各本作元,非也。」按晔本传亦作建明,吴说是也。各本元字当是涉下元字而衍。元年。尔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长广王□〈都〉【校】各本空格作都。晋阳,遣颍川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王字,非。尔朱兆举兵向京师。子恭军失利,兆自雷波【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陂。通鉴考异七引作雷波。案魏书尔朱兆传所言之灅波,当即同地。灅与雷,波与陂,声同相通。涉渡,擒庄帝于式干殿。帝初以黄河奔急,未谓兆得济,【校】各本皆作「谓兆未得猝济」。吴集证本与此同。不意兆不由舟楫,凭流而渡。是日水浅,不没【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及。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及。」通鉴作「水不没马腹」。马腹,故及此难。书契所记,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桥宜(凝)【校】各本宜作凝。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凝。」今正。于滹水;昭烈中起,的卢踊于泥沟。皆理合于天,神祗所福,【校】吴琯本、汉魏本福作将。故能功济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声,行穷枭獍,阻兵安忍,贼害君亲。皇灵有知,鉴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赞其逆心。易称大(天)【校】各本作天,是。道祸淫,【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淫作盈。鬼神福谦,以此验之,信为虚说。」时兆营军尚书省,建天子金鼓,庭设漏刻,嫔御妃主皆拥之于幕。鏁帝于寺门楼上。时十二月,帝患寒,随兆乞头巾,兆不与。遂囚帝还【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还作送。晋阳,缢于三级寺。【校】魏书孝庄纪作三级寺,与此同。尔朱兆传作五级寺。帝临崩礼佛,愿不为国王。又作五言曰:「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至太昌元年冬,始迎梓宫赴京师,葬帝靖陵,【校】魏书孝庄纪作静陵,同。所作五言诗即为挽歌词。朝野闻之,莫不悲恸。百姓【校】吴琯本、汉魏本下有闻者二字。观者,悉皆掩涕而已!
永熙三年二月,浮图为火所烧,【校】续僧传一、释教录六作「为天所震」。帝登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临,误。云台望火,遣南阳王宝炬、录尚书长孙椎(稚)【校】各本椎作稚。吴集证云:「当从各本及魏书作稚。」今正。案续僧传作稚。释教录误作雅。将羽林一千捄【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捄作救,同。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泪而去。【校】案此二句与上文意不相属,疑有脱误。火初从第八级中,平旦大【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火。发。当时雷雨晦冥,杂下霰雪。百姓道俗,咸来观火,悲哀之声,振动京邑。时有三比丘【校】续僧传、释教录三比丘作二道人。赴火而死。火经三月不灭,有火入地寻柱,【校】吴琯本、汉魏本此句作「有入地柱火寻柱」,说郛四引同。真意堂本作「有火入地柱寻柱」。续僧传、释教录作「入地刹柱」。周年犹有【校】说郛作存。烟气。其年五月中,有人从象(东莱)郡【校】太平御览六百五十八引作东莱郡。续僧传、释教录皆作东莱郡。北齐书二神武纪亦作东莱。张合校云:「案隋、唐有象县,唐、宋有象州,从来未有象郡。」按秦有象郡,汉武帝改为日南郡,见汉书地理志。又通典一百八十四:「隋平陈,置象州,因象山为名,炀帝废入始安郡。大唐复置象州,或为象郡。」注云:「秦之象郡今合浦郡是也。非今象郡。」是秦与唐时皆有象郡,不可谓从来未有,张氏失考。但考唐之象郡,建置在衒之书后,又其地在今广西省象县,离海甚远,与此不符,可以勿论。若秦之象郡,在今广西省南境与越南北部。地虽近海,然按之史实,殊多不合。南北朝时无仍称其地作象郡者,一也。其地僻处南朝之极南隅,与魏又国禁所限,商旅往来,虽有亦极稀,二也。秦郡地去洛阳辽远,况又国境隔阂,以古代交通言之,非经年累月不达。今浮图焚在二月,而五月中有人自其地来言,计时不过三月,若信是秦郡地,决无如是之速,三也。由此可知象字必误。再考东莱郡在后魏时属光州,见魏书地形志,即今山东省胶州半岛之掖县。其地濒海,古航海出入之要道,距洛阳非遥。核以此文所言,毫无不合,则续僧传等书作东莱,是也。又按道宣释迦方志通局篇言永宁浮图后为天震「有人东海,亦见其相」。不云南海,而言东海,象郡为东莱之误,更得一证。今从之。余详注。来,云:「见浮图于海中,光明照耀,俨然如【校】太平御览引作若。新,海上之民咸皆见之。俄然雾起,浮图遂隐。」至七月中,平阳王为侍中斛斯椿所使,【校】照旷阁本作逼。续僧传、释教录作挟。奔于长安。十月而京师迁邺。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阉官司空刘腾宅。屋宇奢侈,梁栋逾制,一里之间,廊庑充溢,堂比宣光殿,门匹干明门,博敞弘丽,诸王莫及也。在西阳门内御道北,所【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所字。谓延年里刘腾宅。东有太仆寺,寺东有乘黄署,署东有武库署,即魏相国司马文王府,库【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库上有武字。东至阊阖宫【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宫字。案元河南志三:「武库署在乘黄署东,东至宫门。」则此当有宫字。门是也。
西阳门内御道□〈南〉【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南。吴琯本、汉魏本不空格。按元河南志三:「永康里在西阳门御道南。」则南字是,今据补。有永康里。里内复有领军将军元义【校】照旷阁本、吴集证本、张合校本作义,元河南志三亦作乂。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义,下同。说详注。宅。掘【校】元河南志三掘作穿。故井得石铭,云是汉太尉荀彧宅。正光年中,元义专权,太后幽隔永巷,腾为谋主。义是江阳王继之子,太后妹壻。熙平初,明帝幼冲,诸王权【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权作劝。上。太后拜义为侍中领军左右,令总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养虎自啮,长虺成蛇。」至孝昌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二字。吴集证云:「按纲目太后反政在元年,此作二,疑缺误也。」按此当是记元义被诛之年,连叙及太后反政事,说见注。年,太后反政,遂诛义等,没腾田宅。元义诛日,腾已物故,太后追思腾罪,发墓残尸,使其神灵无所归趣。【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聚。以宅赐高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高阳二字,非。王雍。〈雍薨,太原王尔朱荣停憩其上,荣被诛〉。【校】各本皆无。说郛四有此十五字。按下文云:「尔朱世隆为荣追福。」与此义正相应。有之当是,今据以补。建义(明)【校】吴集证云:「义当作明。」按建义是庄帝第一年号,时尔朱荣尚未死,决非。建明为东海王晔年号,考下文相合,吴说是也。今从之。元年,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为荣追福,题以为寺,朱门黄阁,所谓僊居也。以前厅为佛殿,后堂为讲室,【校】吴琯本、汉魏本室作堂。金花宝盖,遍满其中。有一凉风堂,本腾避暑之处,凄凉常冷,经夏无蝇,有万年千岁之树也。
长秋寺,刘腾所立也。腾初为长秋【校】吴琯本作春,误。《令》【校】说郛四无令字。按魏书腾传「为大长秋卿」。官氏志第三品有大长秋卿。长秋令卿未见他书,令字当从说郛衍。卿,因以为名。在西阳门【校】汉魏本西作南。按各本皆作西,西阳门见于衒之序后所叙各门中。汉魏本误。内御道北一里,亦在延年里,即是晋中朝时金市处。
寺北有蒙泛池,夏则有水,冬则竭矣。中有三层浮图一所,金盘灵刹,曜诸城内。作六牙白象负释【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释作什。迦在虚空【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空字。中。庄严佛事,悉用金玉。工作【校】吴琯本、汉魏本工作作「作工」。之异,难可具陈。四月四日,此像常出,辟邪师子导引其前。吞刀吐火,腾骧一面;彩幢上索,诡谲不常。奇伎异服,冠于都市。像停之处,观者如堵,迭相践跃,常有死人。
瑶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在阊阖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城字。吴集证云:「按此言城门,所以别宫前之阊阖门也。各本俱脱去城字,误也。」门御道北,东去千秋门二里。
千秋门内道北有西游园,园【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园字不重。中有凌云台,即是魏文帝所筑者。台上有八角井,高祖于井北造凉风观,登之远望,【校】吴琯本、汉魏本远望作「望远」。目极洛川;台下有碧海曲池;台东有【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有字。宣慈观,去地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十上有一字。丈。观东有灵芝钓台,累木为之,出于海中,去地二十丈。风生户牖,云起梁栋,丹楹刻桷,图写列僊。刻石为鲸鱼,背负钓【校】吴琯本、汉魏本钓作钧,误。台,既如从地踊出,又似空中飞下。钓台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龙殿,殿前九【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九作有。龙吐水成一海。凡四殿,皆有飞阁向灵芝【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芝下有台字。往来。三伏之月,皇帝在灵芝台以避暑。
有五层浮图一所,去地五十丈。僊掌凌虚,铎垂云表,作工之妙,埒美永宁讲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殿作堂。尼房五百余间,绮疏连亘,户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胜言。牛筋狗骨之木,鸡头鸭脚之草亦悉备焉。椒房嫔御,学道之所,掖庭美人,并在其中。亦有名族处女,性爱道场,落发辞亲,来仪【校】各本仪作依。吴集证本作仪。说郛四亦作仪。此寺,屏珍丽之饰,服修道之衣,投心入(八)【校】吴琯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八。吴集证云:「按大品经说八正,曰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则此入字当作八。」按八正与下一乘句为对文,吴说是,今据正。正,归诚一乘。永安三年中,尔朱兆入洛阳,纵兵大掠,时有秀容胡骑数十【校】吴琯本、汉魏本十下有人字。入瑶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瑶光二字。寺婬秽。自此后颇获讥讪。【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讪作诮。京师语曰:「洛阳男【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男作女。儿急作髻,瑶光寺尼夺作【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作女。壻。」
瑶光寺北有承明门,有金墉城,即魏氏所筑。〈晋永康中,惠帝幽于金墉城。东有洛阳小城,永嘉中所筑。〉【校】此二十二字,各本皆有,吴集证本无,与此同。今据各本补。唐钩沈本「晋永康中惠帝幽于金墉城」十一字补在「有金墉城」句下,「东有洛阳小城永嘉中所筑」十一字补在文末「有如云也」句下。城东北角有魏文帝百尺楼,年虽【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虽作岁。久远,形制如初。【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制作制,同。高祖在城内作光极殿,因名金墉城门为光极门。又作重楼飞阁,遍城。上下,从地望之,有如云也。
景乐寺,太傅清河文献王怿所立也。怿是孝文皇帝之子,宣武皇帝之弟。阊阖南御道〈东〉,西【校】吴集证云:「按此处疑有脱误,子注言望永宁寺正相当,则阊阖宫前之门也。子注言西有司徒府,则御道西当作御道东也(吴本以望永宁寺正相当寺西有司徒府等语为子注,故所说云然)。」按阊阖门前御道东有左卫府,府南有司徒府(见永宁寺下)。此寺西有司徒府,则寺当御道东,吴说是也。唐钩沈本在西上补东字,西字属下读。今从之。望永宁寺正相当。寺西有司徒府,东有大将军高肇宅,北连义井里。
〈义〉井【校】吴集证本与此同。各本井上有义字。按义井二字为里名,似不当省,今补。里北门外有桑【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桑作丛。元河南志三亦作丛。树数【校】缘君亭本、真意堂本数下有十字。株,枝条繁茂,下有甘井一所,石槽铁罐,供给行人,饮水庇阴,【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作荫。多有憩者。
有佛殿一所,像辇在焉,雕刻巧妙,冠绝一时。堂庑周环,曲房连接,轻条拂户,花蘂被庭。至于大【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大作六,说郛四亦作六。吴集证云:「大,何本作六,误。」又本书四王典御寺下「至于六斋,常击鼓歌舞也」,吴集证本亦改六为大。按道宣释迦方志教相篇云:「魏高祖孝文皇帝……六宫侍女皆持年三月六斋。」则六斋为魏时所习行,不能谓误,吴说未允,不如各存其旧。六斋注见卷三大统寺条。斋,常设女乐。歌声绕梁,舞袖徐转,丝管寥亮,谐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观者,以为至天堂。及文献王薨,寺禁稍宽,百姓出入,无复限碍。后汝南王悦复修之。悦是文献之弟。召【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召作诏。诸音乐,逞伎寺内。奇禽怪兽,舞抃殿庭,【校】吴琯本、汉魏本庭作亭。飞空幻惑,世所未覩。异端奇术,总萃其中。剥驴投【校】吴琯本投作拔,汉魏本作扳。井,植枣种瓜,须臾之间皆得食。【校】吴琯本、汉魏本食上有赐字。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食下有之字。士女观者,目乱睛【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睛作精。迷。自建义【校】吴琯本、汉魏本义字空格。已后,京师频有大兵,此戏遂隐也。
昭仪尼寺,阉官等所立也。在东阳门内一里御道南。东阳门内【校】吴集证云:「内字下疑脱去御字。」按元河南志三亦无御字,与此同。道北太《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北字。元河南志三亦作太仓署。此北字当是涉上文北字而误衍。仓、导官二署。东南【校】元河南志三云:「治粟里,导官署南。」无东字。治粟里,仓司官属住其内。
太后临朝,阍寺专宠,宦者之家,积金满堂。【校】说郛四作「金玉满堂」。是以萧忻云:「高轩斗升【校】按斗升二字无义,疑有误。者,〈尽是〉【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有「尽是」二字。按文例当有之,今据补。阉官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之字,误脱。厘【校】各本厘作嫠。吴集证云:「厘当从各本作嫠。」说郛四亦作嫠。按厘与嫠同,见注。妇;胡马鸣珂者,莫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非。说郛四亦作非。黄【校】吴琯本、汉魏本作英,误。门之养息也。」忻,阳平人也。爱尚文籍,少有名誉,见阍【校】吴琯本、汉魏本作阉。寺宠盛,遂发此言,因即知名,为治书侍御史。
寺有一佛二菩萨,塑工精绝,京师所无也。四月七日,常出诣景明,景明三像恒出迎之,伎乐之盛,与刘腾相比。堂前有酒树面木。
昭仪寺有池,京师学徒谓之翟泉也。衒之按杜预注春秋云:「翟泉在晋太仓西南。」按晋太仓在建春门内,今太仓在东阳门内,此地今在【校】今在二字疑倒。太仓西南,明非翟泉也。后隐士赵逸云:「此地是晋侍中石崇家池,池南有绿珠楼。」于是学徒始寤,经过者想见绿珠之容也。
池西南有愿会寺,中书舍人(侍郎)【校】按各本皆如此。太平御览九百七十三、太平广记四百七、元河南志三、说郛四皆作中书侍郎。按魏书翊本传言历中书侍郎,王翊墓志亦谓「特除中书侍郎」,则舍人当是侍郎之误,今据正。王翊【校】吴集证本翊误作翃。舍宅所立也。佛堂前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生作有。御览、广记皆作生,与此同。桑树一株,直上五尺,枝条横遶,柯叶傍布,形如羽盖。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覆。高五尺,又然。凡为五重,每【校】御览、广记每下有一字。重叶【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叶下有生字。椹各异,京师道俗谓之神桑。观者成市,施【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施上有布字。御览亦有布字,广记无。者甚众。帝闻而恶之,以为惑众,命给事中【校】御览、广记皆无中字。黄门侍郎元纪伐杀【校】绿君亭本无杀字。之。其日云雾晦冥,下斧之处,血流【校】御览、广记血流作「流血」。至地,见者莫不悲泣。
寺南有宜寿里,内有苞信县令叚(段)【校】绿君亭本、吴集证本作段,是。今正。晖宅,地下常闻【校】御览六百五十八引闻下有有字。钟【校】说郛四钟下有磬字。各本钟,作钟。声。时见五色光明,照于堂宇。晖其(甚)【校】各本作甚,惟吴集证本作其,与此同。按御览六百五十八、广记九十九引亦作甚,今正。异之,遂掘光所,得金像一躯,可高三尺。〈并〉有【校】御览有作并。广记有上有并字。按依文义当有并字。今补。二菩萨,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趺下有坐字。上铭云:【校】绿君亭本、吴集证本云作曰。御览作曰,广记作云。「晋太【校】御览、广记作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书监【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监作令。御览、广记、元河南志皆作监,与此同。荀勗造。」晖遂舍宅为光明寺。时人咸云:「此荀勗旧宅。」【校】御览作「此地是荀勗宅」。广记作「此是荀勗故宅」。其后,盗者欲窃此像,像【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像字不重,误。广记亦重。与菩萨合声喝贼,盗者惊怖,应即【校】广记应即作「即时」。殒倒。众僧闻像叫声,遂来捉得贼。【校】广记此句作「遂擒之」。
胡统寺,太后从姑所立也,入道为尼,遂【校】说郛四作自。居此寺。在永宁南一里许。宝塔五重,金刹高耸。洞房周匝,对户交疎,【校】吴琯本、汉魏本疎作。朱柱素壁,甚为佳丽。其寺诸尼,帝城名德,善于开导,工谈义理,常入宫与太后说法。其资养缁流,徒(从)【校】各本徒作从。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从。」今正。无比也。
修梵寺,在【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在字。清阳门内御道北。蒿(嵩)各本蒿作嵩。吴集证本作蒿,与此同。按说郛四亦作嵩。今从之。明寺复在修梵寺西,并雕【校】吴琯本、汉魏本雕作墁。墙峻宇,比屋连甍,亦是名寺也。
修梵寺有金刚,鸠鸽【校】太平御览六百五十八引鸽作鸰。不入,鸟雀不栖。菩提达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照旷阁本磨作摩,音同相通。云:「得【校】御览得上有「元精」二字。其真相也。」
寺北有永和里,汉太师董卓之宅也。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今犹有水,冬夏不竭。里中太傅录尚书长孙稚、尚书右仆射郭【校】吴集证本作李云:「李当从各本作郭,魏书有郭祚无李祚也。」按如隐堂及各本皆作郭,可证吴氏所见非如隐原本。祚、吏部尚书邢鸾、【校】吴集证云:「魏书、纲目并作峦。」唐钩沈本从之改作峦。按各本及太平广记三百二十七、元河南志三皆作鸾,当各存其旧。太平寰宇记三洛阳县下作蛮,乃峦或鸾字之误。廷尉卿元洪超、卫尉卿许伯桃、梁(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梁作凉。广记、河南志亦作凉。张合校云:「案魏书尉成兴名聿,亦作凉州刺史。」今据各书改正。州刺史尉成兴等六宅,皆高门华屋,斋馆敞丽,楸槐荫途,桐杨夹植,当世名为贵里。掘此地者,【校】广记无者字。輙得金玉宝玩之物。【校】吴集证本物作属。邢【校】广记邢字上有时字。鸾家常掘〈得〉【校】广记及寰宇记、元河南志掘下皆有得字。按依文义有之为是。今补。丹砂【校】寰宇记作「金沙」。及钱数十万,铭云:「董太师之物。」后〈梦〉【校】寰宇记及元河南志后下皆有梦字。按依文义当有,今据补。广记亦无,与今本同。卓夜中随鸾索此物,鸾不与之,经年【校】广记年下有而字。鸾遂【校】广记无遂字。卒矣。【校】广记无矣字。寰宇记作「无病而卒」。
景林寺,在开阳门内御道东。讲殿叠起,房庑连属,丹槛炫日,绣桷迎风,实为胜地。
寺西有园,多饶奇果。春鸟秋蝉,鸣声相续。中有禅房一所,内置祇洹精舍,形制虽小,巧构难〈比〉。加□〈以〉【校】各本加上有比字(汉魏本作此,乃比之伪),句;空格作以字,与加字连属下读。吴集证本与此同。今从各本补。禅阁虚静,隐室凝邃,嘉树夹牗(牖),【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作牖。按字书无牖字,当误,今正。芳杜匝阶,虽云朝市,想同岩谷。静行之僧,绳坐其内,飧【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餐。绿君亭本作飡。风服道,结跏数息。
有石铭一所,国子博士卢白头为其文。白头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一字。字景裕,【校】吴集证云:「按景裕一字白头,见魏书本传,此句疑有倒误。」按魏书儒林列传作「庐景裕字仲孺,小字白头」。则白头本有二字,两书所记有异,不能强为之合。范阳人也。性爱恬静,丘园放敖,【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敖作傲。学极六经,说【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说作疏。绿君亭本注云:「一作疏。」通百氏。普泰初,起家为国子博士。虽在朱门,以注述为事,注周易行之于世也。
建春门内御道南,【校】吴集证本此条虽提行,但仍低一格,与下文均作为景林寺之子注。有勾盾、【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勾作句,同。典农、籍田三署。籍田南有司农寺。御道北有空地,拟作东宫,晋中朝时太仓处也。太仓南【校】太平寰宇记三、元河南志三皆作「西南」。有翟泉,周回三里,即春秋所谓王子虎、晋狐偃盟于翟泉也。氷犹澄清,洞底明静,【校】绿君亭本静作净。鳞甲潜藏,【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藏作泳。绿君亭本注云:「一作泳。」辨其鱼鼈。【校】吴琯本、汉魏本、鼈作鳖,同。高祖于泉北置河南尹,中朝【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中上有晋字。时【校】吴集证本无时字。步广里也。
泉西有华林园,高祖以泉在园东,因名【校】元河南志三名下有为字。苍龙海。华林园中有大海,即汉(魏)【校】各本皆作汉。按天渊池为三国魏所凿,见注。汉东京无天渊池,此汉字不合,疑是魏字之误。天渊池,池中犹有文帝【校】吴集证云:「文字上疑脱去魏字。」按上汉字乃魏字之误,故此迳云文帝,并无脱字,吴说未允。九华台。高祖于台上造清凉殿。世宗在海内作蓬莱山,山上有僊人馆。上【校】吴琯本、汉魏本上作山。有钓台殿,并作虹蜺阁,乘虚来往。至于三月禊日,季秋巳【校】吴琯本、汉魏本巳作良。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九。吴集证云:「按古人春秋修禊,皆用上巳,各本误也。」按秋禊用上巳,各书未见,吴说不知何据。辰,皇帝驾龙舟鹢首,游于其上。【校】吴琯本、汉魏本上作山。海西有藏冰室,六月出冰以给百官。海西南有景山【校】玉海一百六十历代殿名后魏有景阳殿,似即此殿。若然,山字疑当作阳。殿。山【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山字。按据下「山西有姮娥峰」句例,当有山字。东有羲和岭,岭上有温风室;山西有姮娥峰,峰上有露寒【校】吴琯本、汉魏本露寒作寒露。按羲和岭与姮娥峰相对,温风室与寒露馆亦相对,此文似以作寒露为是。馆,并飞阁相通,凌山跨谷。山北有玄武池,山南有清暑殿。殿东有临涧亭,殿西有临危台。
景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阳下有观字。山南有百果园,果列作林,【校】太平御览九百六十五引此句作「果别作一林」。林各有【校】御览有下有一字。堂。有僊人枣,长五寸,把之两头俱出,核细如针。【校】御览针作针,同。霜降乃熟,食之甚美。俗传云出昆仑山,一曰西王母枣。又有僊人桃,其色赤,表里照彻,得霜即熟。【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得严霜乃熟」。太平御览九百六十七作「得霜乃熟」。亦出昆仑山,一曰【校】御览曰下有西字。王母桃也。
柰林【校】唐钩沈本柰改作果。南有【校】曾慥类说六有作百,误。石碑一所,魏明帝【校】魏明帝之明字疑当作文,说见下「为其羽翼」注。所立也,题云「苗【校】水经谷水注作茅,下同。类说作苗,与此同。茨之碑。」高祖于碑北作苗茨堂。永安中年,庄帝习马射于华林园,百官皆来读碑,疑苗字误。国子博士李同轨曰:「魏明英才,世称三公(祖),祖(公)【校】各本公祖皆作祖公,此盖倒误,今正。干、〈仲〉【校】各本皆有仲字,此脱去,今补。宣,□〈为〉【校】吴集证本亦空格,各本皆作为,今补。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误也。」衒之时为奉朝请,因即释曰:「以蒿覆之,【校】类说作「以蒿芝」,误。故言苗茨,何误之有?」众咸称善,以为得其旨归。
柰林【校】唐钩沈本柰改作果。西有都堂,有流觞池,堂东有扶桑海。凡此诸海,皆有石窦流于地下,西通谷水,东连阳渠,亦与翟泉相连。若旱魃为害,【校】吴集证本害作虐,云:「各本作害,误。」谷水注之不竭;离毕滂润,阳谷【校】吴集证云:「谷当作渠。」泄之不盈。至于鳞甲异品,羽毛殊类,濯波浮浪,如似自然也。
洛阳伽蓝记校注卷第二
城东
明悬尼寺,彭城武宣王勰所立也。在建春门外石楼(桥)【校】吴集证云:「楼当作桥,各本俱误。」按水经注谷水「迳建春门石桥下」。据此,吴说当是。今从之。南,谷水周围,【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围作回。案元河南志三作围。遶城至建春门外,东入阳渠石桥。【校】河南志三无石字。吴琯本、汉魏本桥作槛。桥【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桥字。案河南志亦无桥字。有四柱,【校】河南志四柱作「四石柱」。在道南,铭云:「汉阳嘉四年将作大匠马宪造。」逮我孝昌三年,大雨颓桥,【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桥字。柱始埋没。【校】河南志作「大雨道南柱埋没」。道北二柱,至今犹存。衒之案刘澄之山川古今记、戴延之西征记并云:「晋太康元年造。」此则失之远矣。按澄之等并生在江表,未【校】吴琯本、汉魏本未作来。游中土,假【校】吴琯本、汉魏本假作暇。因征【校】吴集证本作行,云:「行,各本作征,非是。」役,暂来经过;至于旧事,多非亲览,闻诸道路,便为穿凿,误我后学,日月已甚!
有三层塔一所,未加庄严。
寺东有中朝时常满仓,高祖令为租场,天下贡赋所聚蓄【校】吴集证本无蓄字,云:「聚字下各本有一蓄字。」也。
龙华寺,宿卫羽林虎贲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等字。所立也。在建春门外阳渠南。寺南有租场。【校】吴集证本场下有里字,云:「各本无里字。」案租场即上文「中朝时常满仓,高祖令为租场」者。元河南志亦无租场里之名,吴本里字非也。
阳渠北有建阳里,里【校】河南志里下有内字。有土台,高三丈,上作二精舍。赵逸云:「此台是中朝旗亭也。」上有二层楼,悬鼓击之以罢市。有钟【校】各本钟作钟,古相通,下同。一口,撞之闻五十里。太后以钟声远闻,遂移在宫内,置凝【校】吴琯本、汉魏本凝作疑。闲堂前,讲内典,【校】吴琯本、汉魏本讲内典三字作「所与内讲」四字。沙门打为时节。初,【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初上有孝昌二字。张合校本亦有,云:「综以孝昌元年降魏。」萧衍子豫章王综【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综上有萧字。按说郛四亦有。来降,闻此钟声,以为奇异,造听〈钟〉【校】各本听下有钟字。吴集证云:「听字下当从各本补一钟字。」按说郛亦有钟字。梁书及南史作听钟鸣。今据各本补。歌【校】吴琯本、汉魏本歌下有词字。三首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行字。传于世。
综字世□,【校】吴琯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赞。汉魏本作务。张合校云:「案魏书萧赞传:字德文,本名综。」按据下文此字当作务。梁书及南史作世谦,说郛作缵。伪齐昏主宝卷遗腹子也。宝卷临政淫乱,吴人苦之。雍州刺史萧衍立南康王宝融为主,举兵向秣陵,事既克捷,遂杀宝融而自立。宝卷有美人吴景晖,时孕综经月,衍因幸【校】吴琯本、汉魏本作纳。景晖,及综生,认为己子,小名缘觉,封豫章王。综形貌举止,甚似昏主,其母告之,令自方便。综遂归我圣阙,更改名曰赞,【校】吴集证云:「魏书作赞。」按说郛赞作缵,与梁书及南史合。字世务,始为宝卷追服三年丧。明帝拜综太尉公,封丹阳王。永安年中,尚庄帝姊【校】汉魏本姊作妹。吴集证云:「姊,何本作妹,按魏书赞本传作姊为是。」寿阳公主,【校】说郛公主作「长公主」。字莒犂。公主容色美丽,综甚敬之,与公主语,常自称下官。授【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后。下有除字。按说郛亦作后除。徐(齐)【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徐作齐。吴集证云:「据赞本传,徐疑齐字之譌。」案魏书孝庄纪亦作齐州刺史。考庄帝时徐州刺史为元孚与尔朱仲远,见吴廷燮后魏方镇年表,则此文作齐为是,今据正。州刺史,加开府。及京师倾覆,综弃州北走。时尔朱世隆专权,遣【校】说郛遣作追。取公主【校】说郛下重主字。至洛阳,世隆逼之。公主骂曰:「胡狗,敢辱天王女乎?〈我宁受剑而死,不为逆胡所污。〉」【校】绿君亭本有此十二字,张合校本从之。按说郛亦有,污下并有也字,共十三字。今从毛本补。世隆怒之,遂缢杀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之下有矣字。
璎珞寺在建春门外御道北,所谓建阳里也,即中朝时白社【校】吴琯本社误作杜。汉魏本白社误作曰杜。池(地),【校】吴琯本、汉魏本池作地。吴集证云:「当从何本作地。」按说郛四亦作地,今正。董威辈(辇)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辈作辇。按水经注、晋书、寰宇记、元河南志皆作辇,今正。所居处。里内有璎珞、慈善、晖和、通觉、晖玄、宗圣、魏昌、熙平、崇真、因果等十寺。里内士庶二千余户,信崇三宝,众僧刹【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刹作利。养,百姓所供也。
宗圣寺【校】吴集证本自此条至建阳里东有绥民里条皆各低一格,附隶于璎珞寺条下。有像一躯,举【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举字。案说郛四亦无。高三丈八尺,端严殊特,相好毕备,士庶瞻仰,目不暂瞬。此像一出,市井皆空,炎光腾【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腾字。辉,赫赫【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赫字不重。独绝世表。妙伎杂乐,亚于刘腾,城东士女多来此寺观看也。
崇真寺【校】太平广记九九引下有有字。比丘惠凝【校】法苑珠林一百十一利害篇引作慧嶷,下同。死一【校】珠林一作经,广记及说郛四无一字。七日还活。经【校】广记经作云。阎罗王检阅,【校】珠林此句作「时与五比丘次第于阎罗王所阅过」。以错名放免,【校】珠林作「嶷以错召放令还活」。惠凝具说:「过去之时,有五比丘同阅。【校】珠林作「具说王前事,意如生官无异。五比丘亦是京邑道人,与嶷同簿而过」。一比丘云是【校】广记无是字。宝明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智圣,【校】珠林圣作聪。广记圣下有以字,属下读。坐【校】珠林坐上有「自云生来」四字。禅苦行,【校】珠林行下有「为业」二字。得升天堂。有一比丘【校】珠林作「复有比丘」。是【校】珠林及广记是字上有一云字。般若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道品,以诵四〈十卷〉【校】各本四下有「十卷」二字。吴集证云:「各本作以诵四十卷涅槃。法苑珠林作自云诵涅槃经四十卷,广记作以诵涅槃四十卷,此系脱落。」按说郛亦作四十卷涅槃,今据各本补。涅槃,亦升天堂。有一比丘【校】珠林作「复有比丘」。云是【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是字。融觉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昙谟最,讲涅槃、华严,【校】珠林作「状注云讲涅槃、华严」。领【校】珠林领上有恒常二字。众千人。【校】珠林此句下有「解释义理」四字。阎罗王云:【校】珠林作「王言」。『讲经者【校】珠林者作「众僧」,句下又有「我慢贡高」四字。心怀彼我,以骄凌物,【校】珠林作「憍己物」,当是凌之譌。比丘中【校】珠林中字上有之字。第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一字。麄行。今唯试坐禅诵经,不问讲经。』【校】珠林无今唯试下至此十一字。其【校】说郛无其字。昙谟最曰:『贫道立身【校】广记作「贫身立道」,倒误。已来,唯好讲经,实不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暗作谙。广记亦作谙,同。诵。』【校】珠林此节作「最报王言,立身已来,实不憍慢,惟好讲经。」阎罗王𠡠【校】吴琯本、汉魏本𠡠作曰。说郛亦作曰,广记作令。付司,【校】珠林此句作「王言付司」。即有青衣十人,【校】自「即有」句起至下若「私有财物造经像者」止,如隐堂本原缺此页,别据钞补,自毛扆时所见本已然。送昙谟最向西北门,【校】珠林作「送最向于西北入门」。屋舍皆黑,【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黑作异。说郛亦作异。似非好处。有【校】珠林有作复。一比邱云【校】说郛无云字。是禅林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道弘,自云:『教化四辈檀越,造一切经,人中【校】珠林中下有金字。象十躯。』阎罗王曰:【校】珠林作「王言」。『沙门之体,必须摄心守道,【校】珠林守道作「道场」。志在【校】珠林在作念。禅诵,不干世事,【校】珠林干作预。此句下又有「勤心念戒」四字。不作有为。虽造作经象,正欲得它人财物;既得它物,【校】珠林无「虽造作经象」下至此十六字,作「教化求财」四字。贪心即【校】广记即作既。起,既怀贪心,【校】珠林及广记皆无此四字。便是三毒不除,【校】广记除作出。具足烦恼。』【校】珠林无便是下十字,作「三毒未除」四字。亦付司,【校】珠林作「付司依式」。仍与昙谟最同入黑门。【校】珠林作「还有青衣执送与最同入一处」。有一比邱【校】珠林作「又有比丘」。云是灵觉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宝明,【校】珠林明作真。自云:『出【校】珠林出上有未字。家之前,尝【校】珠林尝作曾。作陇西太守,【校】珠林此句下有「自知苦空,归依三宝,割舍家资」十二字。造灵觉寺【校】珠林下重寺字。成,即弃【校】珠林无即字,弃作舍。官入道。虽不禅诵,礼拜不缺。』阎罗【校】珠林无阎罗二字。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校】珠林理作情。枉法,劫夺民【校】珠林民作人,盖避唐讳。财,【校】珠林此句下有「以充己物」四字。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劳说此。』亦付司,【校】珠林作「亦复付司准式」。广记无司字。青衣送入黑门。」【校】珠林此句下有「似非好处。慧嶷为以错召免问,放令还活,具说王前过时事意,时人闻已,奏胡太后」三十二字。太后闻之,【校】珠林作「太后以为灵异」。广记作「时魏太后闻之」。魏字当系后加。遣黄门侍郎徐纥依惠凝所说,【校】珠林作「即遣黄门侍郎依嶷所陈」。即访宝明【校】广记明下有等字。寺。【校】吴集证云:「法苑珠林作访问聪等五寺。此句疑有差讹」。城东有宝明寺,城内【校】广记内作中。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觉《寺》、【校】吴集证本、唐钩沈本、张合校本无寺字。按广记引无寺字,今据衍。禅林、灵觉等三寺问【校】广记问上有并字。智圣、道品、昙谟最、道弘、宝明等,皆实有之。【校】按自「城东有宝明寺」至此四十二字,珠林作「并云有此,死来七日,生时业行,如嶷所论不差」。议曰:「人死有罪福。【校】广记无「议曰」下七字。说郛死字下有定字。即请坐禅僧一百人,常在殿内【校】广记内作中。供养之。」诏「不听持经象沿路【校】广记沿路作「巷路」。乞索,若私有【校】广记有作用。财物造经象者任意。」凝【校】广记及说郛作「惠凝」。亦入白鹿山居【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居作小。说郛亦作小。广记作居,与此同。隐修道。自此以后,京邑【校】吴琯本、汉魏本邑作师。广记邑下有之字。比丘,悉皆【校】广记悉皆作「皆事」。禅诵,不复以讲经为意。
出建春《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南字。吴集证云:「当从何本衍。」按元河南志及说郛皆无南字,吴说当是。今衍。门外一里余至东石桥南【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南作西。北而行,晋太康元年造。桥南有魏朝时马市,【校】吴琯本、汉魏本有魏朝时马市作「即中朝牛马市」。绿君亭本作「有中朝时牛马市」。真意堂本作「即中朝牛马市」。吴集证云:「案此石桥即水经注所谓马市石桥也。言东所以别建春门外马宪所造之桥也。毛斧季谓世传如隐堂刊本此卷内脱三纸,好事者传写补入。晋太康元年至刑嵇康之所也二十三字,以下文较之,当是重文复出也。」张合校云:「案水经注作马市。寰宇记:三市。洛阳记云:大市名金市,在大城西南。羊市在大城南,马市在大城东。旧置丞。马(按下当脱上字)皆无牛字。」按元河南志作「有晋时牛马市」。说郛马市作「牛马市」。则旧本作「中朝时牛马市」者相传已久,于义亦通,存异可也,不必以洛阳记议之为非。如隐堂本此文不在钞补页内,可证吴氏未见原书,臆度之讹也。刑嵇康【校】真意堂本嵇作稽。之所也。
桥北大道西有建阳里,大道东有绥民里,里内有河间刘宣明宅。神龟年中,以直谏忤旨,【校】说郛旨作时。斩于都市讫,【校】说郛讫上有斩字。目不瞑,尸行百步,时人谈以枉死。宣明少有名誉,精通经史,危行及于诛死。【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死作也。
魏昌尼寺,阉官瀛州刺史李次寿所立也。在里东南角,即中朝牛马市处也,刑嵇康【校】真意堂本嵇作稽。之所。东临石桥,【校】吴琯本、汉魏本作「临东石桥」。案前条云:「出建春南门外一里余至东石桥,南北而行。」则此文似以作临东石桥为是。但东临石桥,于义亦通。此【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作北,北上空一格。桥南北行,晋太康元年中朝时市南桥也。澄之等盖见北【校】绿君亭本、吴集证本北作此。桥铭,因而以桥为太康初造也。
石桥南道有景兴尼寺,亦阉官等所共立也。有金像辇,去地三尺,施宝盖,四面垂金铃七宝珠,飞天伎乐,望之云表。作工甚精,难可扬推(搉)。【校】吴琯本、汉魏本、推作确。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搉。今从之。像出之日,常诏羽林一百人举此像。丝竹杂伎,皆由旨给。
建阳里东【校】建阳里字,各本皆顶格,惟吴集证本低一格,与前各条同系于璎珞寺条下。有绥民里,里内有洛阳县,临渠水。县门外有洛阳令杨机清德碑。
绥民里东崇【校】说郛四崇误作宗。义里,里内有京兆人杜子休宅。地形显敞,门临御道。【校】按太平广记八十一道作路。时有隐士赵逸,【校】广记逸下有者字。云是晋武时人,晋朝旧事,多所记录。正光初,来至京师,见子休宅,叹息曰:「此宅【校】太平御览六百五十八及广记引皆无宅字。中【校】广记中作晋。朝时太康寺也。」时【校】说郛无时字。人未【校】御览、广记及说郛未下皆有之字。信,遂问寺之由绪。【校】御览无绪字。广记此句作「问其由」。逸云:【校】广记作「答曰」。「龙骧将军王濬平吴之【校】广记无之字。后,始【校】广记无始字。立此【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此字。寺。本有三层浮图,用塼为之。」指子休园中【校】广记无中字。曰:「此是故处。」子休掘而验之,果得塼数十【校】御览及广记无十字。万,兼【校】御览、广记及说郛兼作并。有石铭云:「晋太康六年,岁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仪同三司襄阳侯王濬敬造。」时园中果菜丰蔚,林木扶疎,乃服逸言,号为圣人。子休遂舍宅【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宅字。为灵应寺,所得之塼,还为【校】按广记还为二字作造字。三层浮图。好事者寻逐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寻逐之三字作「遂寻」二字。按广记无寻逐之三字,说郛作「遂寻逸」。问:「晋朝京师,【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师作民。何如今日?」逸曰:「晋时【校】广记时作朝。民少于今日。王侯第宅【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宅字。与今日相似。」又云:「自永嘉以来,二【校】曾慥类说六引作三,误。百余年,建国称王者十有六君,皆【校】说郛皆上有吾字。游其都邑,【校】广记邑作鄙。目见【校】类说见作覩。其事。国灭【校】类说灭作亡。之后,观其史书,皆非实录。莫不推过于人,引善自向。符(苻)【校】案说郛符作苻。考晋书载记十二云:「(蒲)洪亦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其孙坚背有艸付字,遂改姓苻氏。」元和姓纂二略同。符氏别有姓。据此,符字当误,今依说郛正。生虽好勇嗜酒,亦仁而不煞。【校】各本煞作杀。观其治典,未为凶暴,及详其史,天下之恶皆归焉。符(苻)【校】说郛作苻,今据正,说详前。坚自是贤主,贼君取位,妄书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生作君。说郛亦作君。恶。凡诸史官,皆是【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此。广记亦作此。类也。人皆贵远贱近,以为信然。当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人【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人字。说郛亦无。问其故。逸曰:「生时中庸之人耳。【校】吴琯本、汉魏本耳作尔。及其【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其字。说郛亦无。死也,碑文墓志,【校】各本志作志,同。广记、说郛亦作志。莫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莫不二字作必。穷天地之大德,尽【校】广记无尽字。生民之能事,为君共尧舜连衡,为臣与伊皐【校】广记皐作尹。说郛作周。等迹。牧民之官,【校】吴琯本、汉魏本官作臣,按说郛亦作臣。浮虎慕其清尘;执法之吏,埋轮谢其梗【校】绿君亭本误作楩。直。所谓生为盗跖,死【校】类说死作没。为夷齐,妄【校】按类说妄作佞。言伤正,华辞损实。」当时构【校】广记构作作。说郛作搆。文之士,惭逸此言。步兵校尉李澄【校】广记澄作登。问曰:「太尉府前塼浮图,形制甚古,犹未崩毁,【校】广记无此句。未知早晚造?」【校】广记作「未知何年所造」。逸云:【校】吴琯本、汉魏本云作曰。「晋义熙十二年,刘裕伐姚泓;军人所作。」汝南王闻【校】吴琯本、汉魏本闻下有之字。而异之,拜为义父。【校】广记无「拜为义父」四字。因而【校】广记无而字。问:「何所服饵,以致长【校】广记长作延。年?」逸云:「吾不闲【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闲作闲,同。养生,自然长寿。郭璞尝为吾筮云,寿年五百岁。今始余【校】绿君亭本余作逾。说郛亦作逾。半。」帝【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常。说郛亦作常。广记作帝。给步挽车一乘,游于市里。所经之处,多记【校】广记记作说。旧迹。三年以后遁去,莫知所在。
崇仪(义)【校】吴集证本仪作义,云:「各本作仪,误。」照旷阁本作义。案上文作崇义里,元河南志亦作崇义里,吴说是也。今正。里东有七里桥,以石为之,中朝杜预之荆州出顿之所也。七里桥东一里,郭门开三道,时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时人二字。案元南河志有。号为三门。离别者多云:「相送三门外。」京师士子,送去迎归,常在此处。【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处下有也字。
庄严寺在东阳门外一里御道北,所谓东安里也。北为租场。里内有驸马都尉司马恍、【校】吴琯本、汉魏本恍作洗。吴集证云:「案魏书有司马悦,悦之子朏尚世宗妹华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张合校云:「魏书有司马悦,不尚主。司马氏尚主者无洗名。不知名误抑官误。」唐钩沈本径改恍作悦。案元河南志三作司马悦。济州刺史分【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分作介。案元河南志三作刁。分姓各姓氏书未见,必误。为介为刁,无旁证可稽,不敢臆断。宣、幽州刺史李真奴、【校】吴集证云:「案魏书真奴,李䜣小名,范阳人,终官徐州刺史。此作幽,疑传刻之误。」按李䜣父李崇尝为幽州刺史,或因之而误。元河南志三误作李直奴。豫州刺史公孙骧【校】按元河南志骧作让。等【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等字。四宅。
秦太上君寺,胡太后【校】说郛四后下有之字。所立也。在东阳门〈外〉【校】吴集证本门下有外字。按元河南志三亦有外字,今据补。二里【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此二字。御道北,所谓晖文里。里内有太保崔光、太傅李延实、冀州刺史李诏(韶)、【校】吴琯本、汉魏本诏字空格。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韶。吴集证云:「以魏书考之,当从各本作韶。」案下文作韶,今据正。元河南志三亦作韶。秘书监【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脱监字。郑道昭等四宅。并丰堂崛起,高门洞开。赵逸云:「晖文里是晋马道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晖文里」句在下文「亦有千数」句下。延实宅是蜀主刘禅宅。延实宅东有修和宅,是吴王【校】照旷阁本王作主。按元河南志三亦作主。孙皓宅。李韶【校】吴琯本、汉魏本韶字空格。宅是晋司空张华宅。」
当时太后正号崇训,【校】吴集证本自「当时太后」至「因以名焉」三十二字移在上文「胡太后所立也」句下,云:「各本俱在下文司空张华宅句下,今移于此作子注。」唐钩沈本自「当时太后」至「亦有千数」九十一字移在上文「所谓晖文里」句下作子注。按说郛四自「太后正号崇训」至「因以名焉」句在「胡太后之所立也」句下(说郛无在东阳门二里御道北句),下文接寺在晖文里之内句。说郛引文虽有省略,但于此犹可考见此节文字原次当属于上,吴氏说近之。唐氏移动过多,似觉不妥。母〈仪〉【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母下有仪字。按说郛亦有仪字,今补。天下,号父为秦太上公,【校】说郛公作君。母为秦太上君。【校】说郛君作后。为母追福,因以名焉。
中有五层浮图一所,修【校】吴琯本、汉魏本、修字空格。刹入云,高门向街。佛事庄饰,等于永宁。诵室禅堂,周流重叠,花林芳草,【校】如隐堂本「芳草」下至「好驰虚誉阿」止,系阙叶抄补。徧满阶墀。常有大德名僧,讲一切经。受业沙门,亦有千数。【校】吴琯本、汉魏本此下有「赵逸云:晖文里是晋马道里。李□宅是晋司空张华宅。」真意堂本下有「晖文里是晋马道里」。
太傅李延实者,庄帝舅也。永安年中,除青州刺史。临去【校】太平广记四百九十三临去作「将行」。说郛作「辞去」。奉辞,【校】说郛无奉辞二字。帝谓实曰:「怀甎原注云:「音专。下同。」绿君亭本、吴集证本无。之俗,世号难治。舅宜好用心,【校】曾慥类说六心下有腹字。副朝廷所委。」实答曰:「臣年迫桑榆,气同朝露,人间稍远,日近松邱,臣已久乞闲退。陛下渭阳兴念,宠及老臣,使夜行罪【校】按广记罪作非。人,裁锦万里,敬奉明敕,不敢失坠。」【校】广记坠作堕。时黄门侍郎杨宽在帝侧,不晓怀甎之义,私问舍人温子升。〈子升〉【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重子升二字。按广记、说郛皆重,今据补。曰:「闻【校】广记闻上有吾字。至【校】真意堂本至譌作子。尊兄彭城王【校】吴琯本、汉魏本脱尊兄彭城王五字。作青州刺史,问【校】广记问作闻。其〈俗〉,类说作问其俗。于义当是,今据补。宾客从至青州〈者〉广记州下有者字。有之义足,今据补。云:「齐土之民,风俗浅薄,虚论高谈,专在荣利。太守初欲入境,皆【校】广记皆上有百姓二字。怀甎叩首【校】说郛首作头。以美其意。【校】吴集证云:「意字,李壁王荆公诗注引广记作来,字义似长。」案李璧引见王荆公诗注二十七公辟枉道见过诗注。及其代下还家,以甎击之。」言其向背速于反掌。是以京师谣语云:「狱中无系囚,舍内【校】类说内作边。无青州,假令家道恶,【校】吴琯本、汉魏本恶字空格。腹【校】广记、类说、说郛腹皆作肠。中不怀愁。」怀甎之义起在于此也。」
颍川荀济,风流名士,高鉴妙识,独出当世。清河崔叔【校】广记叔作淑。仁称齐士大夫。曰:【校】曰上疑脱济字,说见注。「齐人外矫仁义,【校】广记仁义作「庶几」。内怀鄙吝,轻同羽毛,利等锥刀。好驰虚誉,阿附【校】吴琯本、汉魏本附字空格。成名。威势所在,侧肩竞入,【校】广记自「侧肩竞入」至「慕势最甚」十八字作「促共归之。苟无所资,随即舍去,言嚣薄之甚也」。求其荣利,甜然浓【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浓下有泗臂二字。于四方,慕势最甚。」号齐士子为慕势诸郎。临淄官徒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有作布。在京邑,闻怀甎慕势,咸【校】吴琯本、汉魏本咸作或。共耻之。唯崔孝忠一人不以为意。问其故,孝忠曰:「营丘风俗,太公余化;稷下儒【校】吴琯本、汉魏本儒作孔。林,礼义所出。今虽凌迟,足为天下模楷。荀济人非许、郭,不识东家,虽复莠言【校】吴琯本、汉魏本莠言作「苗莠」。自口,未宜荣辱也。」
正始寺,百官等所立也。正始中立,因以为名。在东阳门外御道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西作南。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南。」按元河南志三作西。所谓敬义里也。里内有典虞曹。【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曹字。按元河南志有。簷宇精【校】各本精作清。吴集证本作精,与此同。净,美于丛(景)林。【校】吴琯本、汉魏本丛作景。按景林寺见本书卷一。此言寺清净胜过景林,似以作景为是,今从之。众僧房前,高林对牗(牖),【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作牖,今据正。青松绿【校】吴琯本、汉魏本绿作青。柽,连枝交映。多有枳树而不中食。有石碑一枚,背上【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上字。有侍中崔光施钱四【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七。」十万,陈留侯【校】吴集证本无侯字,云:「毛本崇(按当是留误)下有一侯字。按魏书崇袭爵陈留公。侯或是公字讹。据高阳王寺子注则当作陈留侯李崇也。」李崇施钱二十万,自余百官各有差,少者不减五千已下,后人刊之。
敬义里南有昭【校】吴琯本、汉魏本昭作招。德里。里内有尚书仆射游肇、御史尉李彪、〈七〉兵《部》尚书崔林(休)、【校】吴琯本、汉魏本兵部尚书四字作七兵书。吴集证云:「案魏书百官志(案魏书无百官志,当作官氏志,吴偶失察)无兵部尚书官名;列传中亦无崔林其人。惟列传第五十七有崔休,肃宗朝进号抚军将军七兵尚书。据此当作七兵尚书。崔休,各本误休作林,何本又脱尚字也。」按吴说是也,元河南志三正作「七兵尚书崔休」可证。今据正。幽州刺史常景、司农张伦等五宅。彪景出自儒生,居室俭素。惟伦最为豪侈,斋宇光丽,【校】吴琯本、汉魏本丽字空格。服玩精奇,车马出入,逾于邦君。园林山池之美,诸王莫及。伦造景阳山,有若自然。其中重岩复岭,嵚崟相属;深蹊洞壑,逦递【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递作逶。连接。高林巨树,足使日月蔽亏;悬葛垂萝,能令风烟出入。崎岖石路,似壅而通;峥嵘涧道,盘纡复直。是以山情野兴之士,游以忘归。天水人姜质,志性疎诞,麻衣葛巾,有逸民之操,见偏爱之,如不能已,遂造亭【校】元河南志亭作庭。山赋行传于世。其辞曰:「今【校】严可均全后魏文今作夫。按全后魏文与孙星衍续古文苑(疑亦是严氏所校)所据为旧写本伽蓝记,并加校订,间与各本不同,故今校正采之。偏重【校】吴琯本、汉魏本二字作「千童」。者爱【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爱字。唐钩沈云:「按此有缺字。」昔先民之重【校】全后魏文无重字。续古文苑谓重是衍文。由朴由纯。然则纯朴之体,与造化而〈梁〉津《勉》。【校】各本勉作梁。吴集证云:「勉字当从各本作梁。按津梁当作梁津,协韵。」按全后魏文、续文苑作「梁津」。今从之。濠上之客,□【校】吴集证云:「□各本无。」柱下之吏,【校】各本吏作史。吴集证本作吏与此同。卧(悟)【校】各本卧作悟。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悟。」全后魏文、续文苑亦作悟。今据正。无为以明心,托自然以图志,【校】吴琯本、汉魏本志作治。辄以山水为富,不以章甫为贵。任性浮沈,若淡兮无味。今司农张氏,实钟【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钟作踵。全后魏文亦作踵。其人。巨量接【校】各本接作焕。吴集证本作接,与此同。全后魏文、续文苑亦作焕。于物表,夭矫洞达其真。青松未胜其洁,白玉不比其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珍作称。心托空而拪(栖)【校】各本作栖,今据正。有,情入古以如新。【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新作心。既不专流荡,【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荡作宕。同。又不偏华上,【校】各本上作尚。吴集证本作上。案上与尚古字通。卜居动静之间,不以山水为忘。庭起半丘半壑,听以目达心想。进不入声【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入声作「为身」。荣,退不为隐放。尔乃决石通泉,拔岭岩【校】吴琯本、汉魏本岩作簷。前。斜【校】吴琯本、汉魏本斜字空格。与危云等曲,【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曲作并。全后魏文亦作并。危与曲栋相连。下天津之高雾,纳沧海之远烟。纤列之状一如(如一)【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一如作如一。全后魏文、续文苑亦作如一。按一古与下千年为对文,当是,今据正。唐钩沈本作「如上」。古,崩剥之势似千年。若乃绝岭悬坡,【校】吴琯本、汉魏本坡譌作波。真意堂本作陂。蹭蹬蹉跎。〈泉〉水【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水上有泉字。全后魏文、续文苑亦有。吴集证云:「水字上疑脱一字。」今据各本补。纾(纡)【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纾作未。吴集证本、张合校本作纡。全后魏文亦作纡,今据正。徐如浪峭,山□〈石〉【校】各本空格作石,今据补。吴集证本空格与此同。高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高下作「不高」。复危多。五寻百拔,【校】吴琯本、汉魏本拔作援。十步千过,则知巫山弗及,□□〈未审〉各本二空格作「未审」。吴集证本空二格与此同。全后魏文、续文苑亦作「未审」。今补。蓬莱如何。其中烟花露【校】吴琯本、汉魏本露作雾。草,或倾或倒。【校】各本倒作颓。吴集证云:「倒各本作颓,误。此与上草字协韵。」全后魏文、续文苑作颓。霜干风枝,半耸半垂。玉叶【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叶作蕋。金茎,散满阶墀。【校】全后魏文、续文苑墀作坪。按墀与上垂字协韵,不必作坪。燃目之绮,【校】吴琯本、汉魏本此句作「然绮目之色」。真意堂本作「然目之色」。裂【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列。古字相通。鼻之馨,既共阳【校】吴琯本、汉魏本阳作绿。春等茂,复与白雪齐清。或言神明之骨,阴阳之精,天地未觉【校】唐钩沈本觉作解。生此,异人【校】吴琯本、汉魏本异人作「人鬼」。焉识【校】吴琯本、汉魏本识作职。其中(名)。【校】全后魏文、续文苑中作名,于韵协,今据正。唐钩沈本亦作名。羽徒纷【校】吴琯本、汉魏本纷作分。泊,色杂苍黄。绿头紫颊,好翠连芳。白𪈝(鹤)吴琯本、𪈝作鹞,误。汉魏本、吴集证本作鹤。全后魏文亦作鹤。按白𪈝不合说见注,今从汉魏等本正。生于异县,丹足出自【校】吴琯本、汉魏本自作于。真意堂本作于。他乡。皆远来以臻此,藉水木以翱翔。不忆【校】吴琯本、汉魏本忆作意。春于沙漠,遂忘秋于高阳。非斯人之感至,伺候鸟之迷方。岂下吴琯本、汉魏本下作不。俗之所务,入【校】吴琯本、汉魏本入下有有字。神怪之异□〈趣〉。【校】绿君亭本空格作趋。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趣。全后魏文作趣。今从之。能造者其必诗,敢往者无不赋。或就饶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饶风作「尧封」,误。之地,或入多云【校】绿君亭本多云作「云多」。之处。气【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气字空格。续古文苑校云:「气字乃菊之讹。上当脱一字,今无以补之。」全后魏文径作菊,唐钩沈本从之,菊上并空一格。岭与梅岑,随春【校】续古文苑校云:「春下当脱一秋字。」之所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悟字空格。远为神僊所赏,近为朝士所知。求解脱于服佩,预【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预作务。全后魏文、续文苑作须参次于山垂。【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垂作陲。子英游鱼于玉质,王乔系鹄于松枝。方丈不足以妙咏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歌字在方丈上。按此与下文疑有脱譌。此处态【校】吴琯本、汉魏本态譌作熊。多奇。嗣宗闻之动魄,叔夜听此惊魂。恨不能钻地一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一出作「出一」,一属下读。醉此山门。别有王孙公子,逊遁容仪;思山念水,命驾相随。逢【校】吴琯本、汉魏本逢作峰,误。岑爱曲,值石陵欹。□〈庭〉各本□作庭。吴集证本空格与此同。全后魏文、续文苑作迺。今从各本补。为仁智之田,故能种此石山。森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罗作列。兮草木,长育兮风烟。孤松既能却老,半石亦可留年。若不坐卧兮于其侧,春夏兮其【校】全后魏文、续文苑其作共。游陟。白骨兮徒自朽,方寸心兮【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心兮二字。真意堂本无心字。何所忆?」
平等寺,广平武穆王怀【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王怀二字。舍宅所立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也字。在青阳门外二里御道北,所谓孝敬里也。堂宇宏美,林木萧森,平台复道,独显当世。
寺门外【校】吴集证本外下有有字。按法苑珠林五十二伽蓝篇亦有有字。金像一躯,高二丈八尺,相好端严,常有神验。国之吉凶,先炳祥异。孝昌三年十二月中,【校】吴集证本无中字。按珠林无中字。此像面有悲容,两目【校】珠林无两目二字。垂泪,遍体皆湿,时人号曰佛汗。京师士女空市里往【校】珠林无里往二字。而【校】说郛四无而字。观之。有【校】珠林有下有一字。比丘以净绵拭其泪,须臾之间,绵湿都尽,更换【校】说郛无换字。以它绵,【校】吴琯本、汉魏本此句作「更以他绵换」。珠林作「更以他緜换拭」。俄然复湿,如此三日乃止。【校】珠林下有至字,属下句。明年四月,尔朱荣入洛阳,诛戮百官,死亡涂地。【校】珠林下有至字,属下句。永安二年三月,此像复汗,士庶复往观之。【校】珠林作「京邑士庶复往观视」。五月,北海王【校】珠林无王字。入洛,庄帝北巡。七月,北海大败,所将【校】吴琯本、汉魏本将误作陁。江、淮子弟五千【校】珠林千下有「余人」二字。尽被俘虏,无一得还。永安三年七月,此像悲泣如初。【校】珠林初下有汗字。每经神验,朝夕(野)【校】珠林夕作野,义似长,今从之。惶惧,禁人不听观之。【校】珠林之作视。至十二月,尔朱兆入洛阳【校】珠林无阳字。擒庄帝,【校】珠林、说郛帝下重帝字。崩【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脱崩字。于晋阳。在京【校】珠林无在京二字。宫殿空虚,百日无主。唯尚书令司州牧乐平王尔朱世隆镇京师,商旅四通,盗贼不作。建明二年,长广王从晋阳赴京师,至郭外。世隆以长广本枝疎【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疎字。远,政【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政字。行无闻。【校】吴琯本、汉魏本闻作问。逼禅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与作位。广陵王恭。〈恭〉【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重恭字,是。今据补。是庄帝从父兄也。正光中,为黄门侍郎,见元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义作义。照旷阁本、吴集证本作乂。秉权,政【校】吴琯本、汉魏本政下有多字。归近习,遂佯哑不语,【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不语二字。不预世事。永安中,遁于上洛山中,【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山中二字。州刺史泉企执而送之。庄帝疑恭奸诈,夜遣人盗掠衣物,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复字。按通鉴考异引亦无复字。拔刀剑欲煞【校】各本作杀,同。之,恭张口以手指【校】通鉴考异引指作拈。舌,竟乃【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乃字。按通鉴考异有乃字。不言。庄帝信其真患,放令归第。恭常住【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常住二字作往。龙华寺,至时【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时字。照旷阁本时作是。世隆等废长广而立焉。禅文曰:「皇帝咨广陵王恭。自我皇魏之有天下也,累圣开辅,重基衍业;奄有万邦,光宅四海。故道溢百王,德渐无外。而孝明晏驾,人神□〈乏〉王(主)。【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王作乏主,今据补。吴集证本作□主。故柱国大将军、大丞相、太原王荣地实封陕,任惟外相,乃心王室,大惧崩沦,故推立长乐王子攸以续绝业。庶九鼎之命日隆,七百之祚惟永。然群飞未宁,横流且及,皆狼顾鸱张,岳立基趾。【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趾作址。吴集证云:「基址二字疑是棋峙之误。魏书李骞释情赋中亦有既云扰而海沸,亦岳立而棋峙之语。」丞相一麾,【校】吴集证本作挥。大定海内。而子攸不顾宗社,雠忌勋德,招聚【校】吴集证本聚作散,云:「当从各本作聚。」轻侠,左右壬【校】案壬字原本漫漶作士,今据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壬。吴琯本、汉魏本作王,亦壬之譌字。人。【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人字。遂虐甚剖【校】吴琯本、汉魏本剖作割。心,痛齐钳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钳齿作「齿剑」。岂直金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板作版,同。告怨大鸟感德而已!于是天下之望,俄然已移。窃以宸极不可以【校】各本以作久。吴集证本作以,与此同。旷,神器岂容无主,故权从众议,暂驭兆民。今六军南迈,已次河浦,瞻望帝京,赧然兴愧。自惟薄寡,【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薄寡作「寡薄」。本枝疎远,岂宜仰异【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异作冀。天情,俯乖民望。惟王德表生民,声高万古。往以运属殷忧,时〈遭〉多□难,【校】各本此句作「时遭多难」。吴集证本与此同。今从各本补,空格当删。卷怀积载,括囊有年。今天眷明德,民怀奥主,历数允集,歌讼【校】吴琯本、汉魏本讼作词。同臻。乃徐发枢机,副兹𥩟属,便敬奉玺绶,归于别邸。王其寅践成业,允执其【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其作厥。中,虽休勿休,日慎一日,敬之哉!」【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下重「敬之哉」三字。恭让曰:「天命至重,历数匪轻,自非德协三才,功济【校】吴琯本、汉魏本济作齐。四海,无以入选帝图,允当师锡。臣既寡昧,识无光【校】各本光作先。吴集证本作光,与此同。远,景命虽降,不敢仰承。【校】吴琯本、汉魏本承作忝。乞收成旨,以允愚衷。」又曰:「王既德膺图箓,佥属攸归;便可允执其中,入光大麓。不劳挥逊,致爽人神。」【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人神作「神人」。凡恭【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凡恭作「恭凡」。让者二(三),【校】各本二作三,今据正。于是即皇帝位,改号曰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为赦文,叙述庄帝枉煞太原王之状。广陵王曰:「永安手翦强臣,非为失德。直以天未厌乱,逢【校】各本逢上有故字,吴集证本无,与此同。成济之祸。」谓左右「将诏【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诏作笔。吴集证云:「何本作笔,非。」按资治通鉴一百五十五作「因顾左右取笔」,则笔字自可。来,朕自作之」,直言:「门下,朕以寡德,运属乐推,思与亿兆,同兹大庆。肆【校】绿君亭本肆作赐。案通鉴作肆。眚之科,一依恒式。」广陵杜口八载,至是始言,海内庶士,咸称圣君。于是封长广为东海王,世隆加仪同三司尚书令乐平王,余官如故;赠太原王相国晋王,加九锡,立庙于芒岭首阳上。旧有周公庙,世隆欲以太原王功比周公,故立此庙。庙成,为火所灾。有一柱焚之不尽,后三日,雷雨,震电霹雳,击为数叚(段)。【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段,是,今正。柱下石及庙瓦皆碎于山下。复命百官议【校】吴琯本、汉魏本议作设,非。通鉴亦作议。太原王配飨。司直刘季明议云:「不合。」世隆问其故。季明曰:「若配世宗,于宣武无功;若配孝明,亲害其母;若配庄帝,为臣不终,【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终作忠。按通鉴作终,与此同。为庄帝所戮。以此论之,无所配也。」世隆怒曰:「卿亦合死。」季明曰:「下官既为议臣,依礼而言。不合圣心,俘翦【校】通鉴俘翦作「翦戮」。惟命。」议者咸叹季明不避强御,莫不叹伏焉。世隆既有忿言,【校】自季明不避强御至此十七字,吴琯本、汉魏本无。绿君亭本注云:「一本无季明不避强御十七字。」季明终得无患。初,世隆北叛,庄帝遣安东将军史仵【校】绿君亭本仵作五,注云:「一作忤,下同。」张合校云:「案魏书尔朱兆传作下都督史仵龙,官异。」按通鉴作安东将军史仵龙,与此同,当即据之。龙、平北将军杨【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羊。」吴集证云:「案魏书仵作五,杨作羊,毛本殆据书以校此也。又源子恭传作史仵龙。」按通鉴杨作阳。文义,各领兵三千守太行领,【校】各本领作岭,古通用。侍中源子恭【校】吴琯本、汉魏本源作原。镇河内。及尔朱兆马首南向,仵龙、文义等率众先降。子恭见仵龙、文义等降,亦望风溃散。兆遂乘胜逐北,直入京师,兵及阙下,矢流王室。【校】室字各本同。张合校本作屋,疑误。至是论功,仵龙、文义各封一千户。广陵王曰:「仵龙、文义,于王有勋,于国无功。」竟不许。时人称帝刚直。彭城王尔朱仲远,世隆之兄也,镇滑台,表用其下都督□瑗【校】绿君亭本瑗上无空格。吴集证云:「按魏书列传有窦瑗裴瑗二人,未知孰是,未敢臆补。」按通鉴迳作「表用其下都督为西兖州刺史」,不著姓名,是此上缺文,北宋时已然。为西兖州刺史,先用后表。广陵答曰:「已能近补,何劳远闻?」世隆侍宴,〈帝〉【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有帝字,是。今据补。每言「太原王贪天之功,以为己力,罪有【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有作亦。合死。」世隆等愕然。自是已后,不敢复【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复字。入朝。輙专擅国权,凶慝滋甚。坐持【校】吴琯本、汉魏本持作符。按通鉴亦作「坐符台省」。台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省下有掾字。家总万机。事无大小,先至隆第,然后施行。天子拱己南面,无所干预。
永熙元年,平阳王入纂大业,始造五层塔一所。平阳王,武穆王少子。诏中书侍郎魏收等为寺碑文。至二(三)【校】各本皆作二。按孝武帝奔长安,在永熙三年七月,十月京师迁邺,见本书卷一永宁寺条及魏书出帝纪。此文下亦言奔长安及迁邺事,则二字必为三字之误,今正。年二月五日,土木毕工,【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工作功,同。帝率百僚作万僧【校】说郛四僧作人。会。其日,寺门外有石象【校】各本象作像。吴集证本作象。同。无故自动,低头复举,竟日乃止。帝躬来礼拜,怪其诡异。中书舍人卢景宣【校】吴琯本、汉魏本卢景宣譌作灵景。曰:「石立社移,上古有此,陛下何怪也?」帝乃还宫。七月中,帝为侍中斛斯椿所使,【校】照旷阁本使作逼。奔于【校】吴集证本无于字。长安。至十月终,而京师迁邺焉。
景宁寺,太保司徒公杨【校】说郛四杨作阳。椿所立也。在青【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青作清。下同。阳门外三里御道南,所谓景宁里也。高祖迁都洛邑,椿创居【校】说郛居作屋,误。此里,遂分宅为寺,因以名之。制饰甚美,绮柱朱【校】各本朱作珠。帘。椿弟慎,【校】按魏书本传及通鉴一百五十五慎作顺。下同。冀州刺史;慎弟津,司空;并立性宽雅,贵义轻财。四世同居,一门三从,朝贵义居,未之有也。普泰中,为尔朱世隆所诛。后舍宅为建中寺。出青阳门外三里御道北,有孝义里。里西北角有苏秦冢。冢旁有宝明寺。众僧常见秦出入此冢,车马羽仪,若今宰相也。【校】如隐堂本自上平等寺「(无所)干预」至此「(若今)宰相」止,系阙叶补钞。
孝义里东即是洛阳小寺(市)【校】吴琯本、汉魏本寺作市。按元河南志三正作「洛阳小市」,今据正。北有车骑将军张景仁宅。景仁,会稽山阴人也。正光(景明)【校】正光当是「景明」之误,说见注,今正。年初,从萧宝夤【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夤作寅。归化,拜羽林监,赐宅城南归正里,民间号为吴人坊,南来投化者多居其内。近伊洛二水,任其习御。里三千【校】按元河南志三千作十。余家,自立巷《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寺字。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市。」吴集证云:「寺字当从何本衍。」按吴说是。元河南志作自立巷市,无寺字。市,所卖口味,多是水族,时人谓为鱼鳖寺(市)【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市。按元河南志三亦作市,今据正。也。景仁住此以为耻,遂徙居孝义里【校】吴琯本、汉魏本无里字。焉。时朝廷方欲招怀荒服,待吴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儿作人。甚厚,蹇(褰)【校】各本作褰,今正。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裳作衣。渡于江者,皆居不次之位。景仁无汗马之劳,高官通显。永安二年,萧衍遣主书陈庆之送北海入洛阳,僭帝位。庆之为侍中。景仁在南之日,与庆之有旧,遂设酒引邀庆之过宅,司农卿萧彪、尚书右丞张嵩并在其坐。彪亦是南人,唯有中大夫杨元慎、【校】酉阳杂俎八梦篇记杨元慎解梦事,慎作稹。给事中大夫王㫬是中原士族。庆之因醉谓萧、张等曰:「魏朝甚盛,犹曰五胡。正朔相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相作之。当在江左,秦皇玉玺,今在梁朝。」元慎正色曰:「江左假息,僻居一隅。地多湿蛰,【校】照旷阁本蛰作热。攒育虫蚁,壃土瘴疠,蛙黾【校】吴琯本、汉魏本黾作龟。共穴,人鸟同群。短发之君,无杼【校】吴琯本、汉魏本杼作抒。首之貌;文身之民,禀丛(蕞)当作蕞,以形近似而譌。蕞陋语本魏都赋,详见本注。各本皆误。陋之质。浮于三江,棹于五湖。礼乐所不沽(沾),【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沾,今据正。吴集证本作治。宪章弗能革。虽复秦余汉罪,杂以华音,【校】吴琯本、汉魏本音作言。复闽、楚难言,不可改变。【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改变作「变改」。虽立君臣,上慢下暴。是以刘劭杀父于前,休【校】吴琯本、汉魏本休字空格。龙淫母于后,见【校】绿君亭本见作悖。吴集证本作背。逆人伦,禽兽不异。加以山阴请壻卖夫,朋淫于家,不顾讥笑。卿沐其遗风,未【校】吴琯本、汉魏本未作来。沽(沾)【校】各本作沾,今正。礼化,所谓阳翟之民,不知瘿之为丑。我魏膺箓受图,定鼎嵩洛,五山为镇,四海为家。移风易俗之典,与五常(帝)【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常作帝,今据正。而并迹;礼乐宪章之盛,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陵。百王而独高。岂(宜)【校】吴琯本、汉魏本岂作宜。义长,今从之。卿鱼鳖之徒,慕义来朝,饮我池水,啄我稻粱;何为不逊,以《以》【校】各本以字不重,当衍。至于此?」庆之等见元慎清词雅句,纵横奔发,杜口流汗,合【校】各本合作含。声不言。于后数日,庆之遇病,心上急痛,访人解治。元慎自云「能解」,【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庆之遇病至此十八字。庆之遂凭元慎。【校】吴琯本、汉魏本凭下空四格,无元慎二字。元慎即口含水噀庆之曰:「吴人之鬼,住居建康,小作冠帽,短制衣裳。自呼阿侬,语则阿傍。菰稗为,茗饮作浆,呷啜莼【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莼作鳟。羹,唼嗍蠏黄,手把荳蔻,口嚼梹【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槟,同。榔。乍至中土,思忆本乡。急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急手作「急急」。绿君亭本注云:「一作急急,后同。」速去,还尔丹阳。若其寒门之鬼,□头【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头字空格。犹修,网鱼漉【校】吴琯本、汉魏本漉作洒。鼈,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捃拾鸡头,蛙羹蚌臛,以为膳羞。布袍芒履,倒骑水牛,洗(沅)、【校】各本作沅,是,今据正。湘、江、汉,鼓棹遨游。随波溯浪,𪡋喁沈浮,白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苎作纻。起舞,扬波发讴。急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急手作「急急」。速去,还尔扬州。」庆之伏枕曰:「杨君见辱深矣。」自此后,吴儿更不敢解语。【校】吴琯本、汉魏本解语二字空格。北海寻伏诛。其庆之还奔萧衍,【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下重衍字,属下句。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用下有其字。为司州刺史,钦重北人,特异于常。朱异【校】吴琯本、汉魏本异作忌。案资治通鉴一百五十三作朱异,与此同。怪复【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复作而。按通鉴亦作而。问之。曰:「自晋、宋以来,号洛阳为荒土,【校】吴琯本、汉魏本土作中。此中【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中字。谓长江以北,尽是夷狄。昨至洛阳,始知衣冠士族,并在中原。礼仪富盛,人物殷阜,目所不识,【校】吴琯本、汉魏本此句作「耳目所识」。真意堂本作「耳目所不识」。口不能传。所谓帝京翼翼,四方之则。始(如)【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如,今据正。登泰山者卑培𪣻,涉江海者小湘、沅。北人安可不重?」庆之因此羽仪服式,悉如魏法。江表士庶,竞相模楷,襃衣博带,被及秣陵。
元慎,弘农人,晋冀州刺史峤六世孙。曾祖泰,从宋武入关,为上洛太守。七年背伪【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伪作魏,非。来朝,明【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明字。帝赐爵临晋侯,广武郡陈郡太守,赠凉州刺史,谥烈【校】吴琯本、汉魏本烈字空格。侯。祖抚,明经,为中博士。父辞,【校】吴琯本、汉魏本辞作甜。自得丘壑,不事王侯。叔父许,河南令、蜀郡太守。世以学行著闻,名高州里。元慎情【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情作清。尚卓逸,少有高操,仁(任)【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任,今据正。心自放,不为时羁。乐水爱山,好游林泽。博识文渊,清言入神,造次应对,莫有称者。读老、庄,善言玄理。性嗜酒,饮至一石,神不乱。常慷慨叹不得与阮籍【校】吴琯本、汉魏本籍作藉。同时生。不愿仕宦,为中散,常辞疾退闲。未常【校】各本作尝。修敬诸贵,亦不庆吊亲知,【校】绿君亭本知作诸。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知下有诸字贵为交友,故时人弗识也。或有人慕其高义,【校】吴琯本、汉魏本义作仪。投刺在门,元慎称疾高卧。加以意思深长,善于解梦。孝昌【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昌下有元字。年,广陵(阳)按魏书、北史纪传皆作广阳王,元湛墓志同。则陵字譌,唐钩沈本改作阳,是也。太平御览九百五十四亦皆作「广陵」,与此同。则沿误已久矣。酉阳杂俎八梦篇作「广阳」,尚不误,今正。王元渊【校】吴琯本、汉魏本王元二字空格。初除仪同三司,总众十万御览十万二字作「北」。讨葛荣,夜梦著衮衣【校】吴琯本、汉魏本衣下空一格。倚槐树而【校】御览无而字。立,以为吉征,问于元慎。【校】御览下重元慎二字,属下读。曰:「三公之祥。」渊甚悦之。元慎退还,告人曰:「广陵(阳)死矣!槐字是木傍鬼,死后当得三公。」广陵(阳)果为葛荣【校】酉阳杂俎作尔朱荣,误。所煞,【校】各本煞作杀,同。追赠司空(徒)公,【校】司空公当作司徒公,说见注。御览及酉阳杂俎皆作司徒,今正。终如其言。建义〈初〉,【校】各本义下有初字。吴集证云:「义字下当从各本有一初字。」今补。阳城太守薛令伯,闻太原王诛百官,立庄帝,弃郡东走。忽梦射得雁,以问元慎。元慎曰:「卿执羔,大夫执雁,君当得大夫之职。」俄然令伯除为谏议大夫。京兆许超【校】绿君亭本超作兆。梦盗羊入狱,问于元慎。元慎曰:「君当得阳城令。」【校】酉阳杂俎阳城作「城阳」。其后,有功封城阳侯。【校】各本皆作「阳城侯」。酉阳杂俎作「城阳侯」,与此同。元慎解梦,义出方途,【校】各本方作万。吴集证云:「方当从各本作万,此因万而误也。」按方途谓方术之途,义亦可通。随意会情,皆有神验。虽令与后小乖,按令今百里,即是古诸侯。以此论之,亦为妙著,时人譬之周宣。及尔朱兆入洛阳,即弃官与华阴隐士王腾周游上洛山。
孝义里东市北殖【校】吴琯本、汉魏本殖作植。太平广记四百三十九亦作植。货里,里【校】广记里字不重。有太常民刘胡,兄弟四人,以屠为业。永安年中,胡煞【校】各本作杀,同。猪,猪忽唱乞命,声及四邻。邻【校】吴琯本、汉魏本邻字不重。人谓胡兄弟相殴【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殴字。广记亦无。鬬而【校】广记无而字。来观之,乃猪也。【校】广记猪下有胡字,属下句。即舍宅为归觉寺,合家人【校】按广记无人字。入道焉。普泰元年,此寺金像生毛,眉【校】太平广记一百三十九眉下有鬓字。发悉皆具足。尚书左丞魏季景谓人曰:「张天锡有此事,其国遂灭,此亦不祥之征。」至明年而广陵被废死。
洛阳伽蓝记校注卷第三
城南
景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也字。说郛四亦无也字。景明年中立,因以为名。在宣阳门外一里御道东。其寺东西南北,方五百步。前望嵩山、少室,却负帝城,青林垂影,绿水为文。形胜之地,爽垲独美。山悬堂《光》观,〈光〉盛一千余间。【校】各本堂作台,光观二字倒(吴琯本间字空格)。今光观二字从乙。吴集证本与此同,云:「按此十字疑有脱误。」〈复殿重房〉,【校】各本皆有此四字。吴集证本无,与此同。按此与下句「交疏对霤」为对文,有之为是,今据补。交疏对霤,青台紫阁,浮道相通,虽外有四时,而内无寒暑。房簷之外,皆是山池,竹松【校】吴琯本、汉魏本竹松作「松竹」。兰芷,垂列堦墀,含风团露,流香吐馥。至正光【校】吴琯本、汉魏本光作元。按魏无正元年号,譌。年中,太后始造七层浮图一所,去地百仞。是以邢子才碑文云:「俯闻【校】吴琯本闻字空格。汉魏本闻作仰。激电,旁【校】吴琯本旁作傍,通。属奔星。」【校】吴琯本星字空格。是也。庄饰华丽,侔于永宁。金盘宝铎,焕烂霞表。
寺有三池,萑蒲菱藕,水物生焉。或黄甲紫鳞,出没于繁【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繁作蘩。古相通用。藻,〈或〉【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有或字。按此与上或字相应,依文势当有,今补。青凫白雁,浮沈【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浮沈作「沈浮」。于绿水。𪿵【校】𪿵疑是𥗂之譌,说见注。硙舂簸,皆用水功。
伽蓝之妙,最得【校】吴琯本、汉魏本得作为。按说郛亦作为。称首。时世好崇福,四月七日,京师诸像皆来此寺。尚书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祠下有部字。按说郛亦有部字。曹录像凡【校】吴琯本、汉魏本凡作名,说郛亦作名。真意堂本凡上有名字。有一千余躯。至八月(日)《节》,【校】各本月节二字作日字。吴集证云:「以上句四月七日校之,当从各本为长。」按吴说是也。说郛亦作日字。今从各本正。以次入宣阳门,向阊阖宫前受皇帝散花。于时金花映日,宝盖浮云,旛幢若林,香烟似雾。梵乐法音,聒动天地。百戏腾骧,所在骈比。名僧德众,负锡为群;信徒法侣,持花成薮。车骑填咽,繁衍相倾。时有西域胡沙门见此,唱言佛国。至永熙年中,始诏国子祭酒邢子才为寺碑文。
子才河间人也。志性通敏,风情雅润,【校】汉魏本此句作「风雅润朗」。吴琯本作「风雅润」,润下空格。下帷覃思,温故知新,文宗学府,䠮【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䠮作跨。班、马而孤上;英规胜范,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凌作陵,同。许、郭而独高。是以衣冠之士,辐凑其【校】吴琯本、汉魏本其作在。门;怀道之宾,去来满室。升【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升作升,相通。其堂者,若登孔氏之门;沾其赏者,犹听【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听作得。东吴之句。籍甚当时,声驰遐迩。正光中,【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中作末。解褐为世宗挽郎、奉朝请,寻进中书侍郎黄门。子才洽闻博见,无所不通,军国制度,罔不访及。自王室不靖,虎门业废,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后作复。迁国子祭酒,谟训上庠。子才罚惰赏勤,专心劝诱,青领之生,竟【校】各本竟作竞。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竞。」按竟字疑因竞坏半字而譌。怀雅术。洙、泗之风,兹焉复盛。永熙年末,以母老辞,帝不许之。子才恪请恳至,【校】吴琯本、汉魏本、恪请作「辞请」,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辞情」。辞【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辞作涕。泪俱下,帝乃许之,诏以光禄大夫归养私庭,所生(在)【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生作在。吴集证云:「按所生谓母也。各本作所在,误矣。」按北齐书邵传云:「诏所在特给兵力五人」,与此文正相同,则在字为是,吴说非是。今从各本正。之处,给事力五人,岁一朝以备顾问。王侯祖道,若汉朝之送二疏。暨皇居徙邺,民讼殷繁,前格后诏,【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前革后沿」。绿君亭本格下注云,「一作革」;诏下注云:「一作沿」吴集证云:「各本作前革后沿,误。」自相与【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与作予。夺,法吏疑狱,簿领成山。乃𠡠子才与散骑常侍温子升撰麟趾新制十五篇,省府以之决疑,州郡用为治本。武定中,除骠骑大将军西兖州刺吏,为政清静,吏民安之。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后作复。征为中书令。时戎马在郊,朝廷多事,国礼朝仪,咸【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咸作或。绿君亭本注云:「一作或。」自子才出。所制诗赋诏策章表碑颂赞【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赞作赞,同。记五百篇,皆传于世。邻国钦其模楷,朝野以为美谈也。
大统寺在景明寺西,即【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即字。所谓利民里。【校】太平寰宇记三洛阳县下引郡国志作利仁里。寺南有三公令史高显略(洛)宅。【校】张合校云:「案寰宇记作尚书高显棠。」按太平广记三百九十一作高显洛,据下文则作洛为是,今从之。西阳杂俎十物异篇作洛阳令史高显。每【校】真意堂本每下有于字。广记每上有洛字,下有于字。夜见赤光行于【校】说郛四无于字。堂前,如此者非一。向光明所掘地丈余得黄金百斤,铭云:「苏秦家金,得者为吾造功德。」显略(洛)【校】广记显略二字作洛。遂造招福寺。【校】吴琯本、汉魏本此下有「以世」二字。真意堂本下有「以此」二字。唐钩沈本作「以是」。人【校】说郛作世。广二记作「世又」二字。谓此地是苏秦旧宅,【校】广记旧下有时字。当时元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义作义。照旷阁本、吴集证本作乂。广记作义。秉政,闻其得金,就洛【校】绿君亭本洛作落。照旷阁本、唐钩沈本作略。广记作洛,与此同。索之,【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之字。以二十斤【校】吴琯本、汉魏本二十作「十二」。与之。衒之按:苏秦时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是【校】广记是作起。寺,应【校】广记应作或。是碑铭之类,颂其声迹也。【校】广记此句作「颂声绩也」。东有秦太师(上)公【校】各本师作上,吴集证云:「按纲目:神龟元年,司徒胡国珍卒,追号太上秦公,葬以殊礼。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合葬,谓之太上秦孝穆君,则师字当从各本作上。」案本书卷二秦太上君寺亦作上,此师字当误,今正。二寺,【校】吴琯本、汉魏本此文顶格别起行,张合校本从之。按说郛引此亦别为一则。在景明南一里。西寺,太后所立;东寺,皇【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皇譌作黄。姨所建,【校】吴琯本、汉魏本建作造。说郛亦作造。并为父追福,因以名之。时人号为双女寺。并门【校】吴琯本、汉魏本门下有俱字。隣洛水,林木扶疎,布叶垂阴。各有五层浮图一所,高五十丈,素彩布【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布作画。工,比于景明。至于六斋,常有中黄门一人,监护僧舍,衬施供具,诸寺莫及焉。
寺东有灵台一所,基址虽颓,犹高五丈余,即是汉〈光〉武帝【校】吴琯本、汉魏本汉武帝作「汉光武」。案武帝都长安,不应立灵台于洛阳,疑非。元河南志三亦作「汉光武」,与水经注合,当是。今从正。所立者。灵台东辟雍,是魏武所立【校】吴琯本、汉魏本立下有作字。者。至我【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我字。正光中,造明堂于辟雍之西南,上圆下方,八牕四闼。汝南王复造砖浮图于灵台之上。孝昌初,妖贼四侵,州郡失据。朝廷设募征格于堂之北,从戎者拜旷掖【校】吴琯本、汉魏本掖作夜。吴集证云:「按魏书百官志第九品有旷野将军。从第九品有偏将军、裨将军。此旷掖二字疑是旷野之譌也。」将军、偏将军、裨将军。当时甲胄之士,号明堂队。【校】吴琯本、汉魏本无队字。时【校】法苑珠林一百十三酒肉篇之余篇、太平广记二百九十二引时下有有字。虎贲骆【校】珠林、广记骆作洛。太平寰宇记三引郡国志亦作洛。子渊者,自云洛阳人。昔孝昌年,【校】吴集证本无昔字。珠林、广记皆无昔字,年作中。按本书纪年例,昔字当衍。戍在【校】珠林、广记在作于。彭城。其同营人樊元宝得假还京,【校】吴琯本、汉魏本京下有师字。珠林、广记亦有师字。子渊附书一封,令达其家,【校】广记无令达其家四字。珠林作「令至」二字。云:「宅在灵台南,近洛河,【校】吴琯本、汉魏本河作水。珠林、广记亦作水。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乡。广记亦作乡。珠林作卿。乡疑卿之形譌。但是【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但是作「即是」。珠林、广记无是字。至彼,家人自出相看。」元宝如其言,至灵【校】珠林无灵字。台南,了【校】珠林了作可,广记作见。无人家可问,【校】珠林、广记皆无可问二字。徙【校】珠林徙譌作从。倚欲去。忽见一老翁【校】吴琯本、汉魏本翁作公。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公。下同。」珠林亦作公,下同。来问:【校】珠林、广记来问作「问云」。「从何【校】吴集证本从何作「何从」。而来,徬【校】吴琯本、汉魏本徬作傍。珠林作彷。同。徨于此?」元宝具向道之。老翁云:「是【校】珠林无是字。吾儿也。」取书,引元宝入。遂见馆阁崇宽,屋宇佳丽。坐,【校】珠林、广记坐上有既字。命婢取酒。须臾,见【校】珠林无见字。婢抱一死小儿而过,元宝初【校】珠林初作遇。广记无初字。甚怪之。俄而酒至,色【校】珠林、广记色上有酒字。甚红,香美异常。兼设珍羞,海陆具备。【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具备作「备具」。珠林、广记具备作「备有」。饮讫辞还,【校】珠林、广记辞还作「告退」。老翁送元宝出,云:「后会难期。」以为凄恨,别甚殷勤。【校】珠林殷勤作「慇懃」,同。老翁还入,元宝不复见其门巷。但见高崖对水,渌波东倾。【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东倾作「涟漪」。珠林无东倾二字。唯见【校】珠林唯上有「顷时」二字。广记无唯见二字。一童子可年十五,【校】广记五上有四字。新溺死,鼻中出血。【校】珠林、广记出血作「血出」。方知所饮酒,是其【校】珠林是其作「乃是」。血也。及还彭城,子渊已失矣。元宝与子渊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也。
报德寺,高祖孝文皇帝所立也,为冯太后追福,在开阳门外三里。
开阳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阳作道。说郛四作阳,与此同。御道东有汉国子学堂。堂前有三种字石经二十五碑,表里刻之。写春秋、尚书二部,作篆、科斗、隶三种字,汉右中郎将【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将字。蔡邕笔之遗迹也。【校】此句疑在「写周易、尚书、公羊、礼记四部」句下,误倒于前,说见注。犹有十八碑,余皆残毁。复有石碑四十八枚,亦表里隶书,写周易、尚书、公羊礼记四部。又读书(赞学)碑【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读书作「赞学」。按元河南志三、说郛皆作「赞学」,是,今据正。一所,并在堂前。魏文帝作典论云(六)【校】吴琯本、汉魏本云作六。真意堂本云下有六字。吴集证云:「按魏志:明帝太和四年二月戊子,以文帝典论刻石立于庙门之外。水经注:魏明帝又刊典论六碑附于其次。则此云字乃六字之误也。」按元河南志、说郛皆作六碑,是也,今正。碑,至太和十七年,犹有四□〈存〉,【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存,今从补。吴琯本、汉魏本无空格。说郛亦无空格。元河南志三作「犹有四碑」。高祖题为劝学里。里【校】绿君亭本里下有内字,说郛亦有内字。有文觉、【校】各本文作大,说郛亦作大。吴集证本作文,与此同。三宝、宁远三寺。【校】吴集证云:「按此十字(里有文觉、三宝、宁远三寺)疑在武定四年大将军迁石经于颖十二字下,刊本误倒也。」武定四年,大将军迁石经于㯋(邺)。【校】各本颕作邺。吴集证云「按魏孝静帝纪:武定四年八月,迁洛阳汉、魏石经于邺。隋书经籍志:后魏之末,齐神武执政,自洛阳迁于邺都。此颕字当从各本作邺。」按元河南志、说郛亦皆作邺,今从正。周回有园,珍果出焉。有【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如。」真意堂本无有字。大谷【校】各本无大谷二字。吴集证本有,与此同。〈含消〉【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有含消二字。按太平御览九百六十九及说郛皆作「含消梨」,今据补。棃,〈重十斤,从树着地,尽化为水〉。【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有此十一字。说郛亦有,今据补。御览作「重六斤,禁苑所无也。从树投地,尽散为水焉」。酉阳杂俎十物异篇云:「洛阳报德寺棃重六斤。」〈世人云〉:「〈报德之棃〉,【校】各本皆无此七字。御览有,于义为是,今据补。承光之柰。」【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此四字,作如字。真意堂本承上有如字。绿君亭本承上有有字,注云:「一作如。」吴集证云:「疑此当作有大谷棃,如承光之柰。」按此文各本纷歧,皆因脱去上文七字,遂致文晦难读。校刊者又以意损益,更滋疑惑。御览所引原文不误,可以补正。承光寺亦多果木,柰味甚美,冠于京师。
劝学里东有延贤里,【校】吴琯本、汉魏本自劝学里下别为一则,另起行,顶格。里内有正觉寺,说郛作「王觉寺」,疑误。尚书令王肃所立也。肃字公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公作恭。太平广记四百九十三及魏书本传亦作恭。琅琊人也。【校】绿君亭本无也字。伪齐雍州刺史奂之子也。赡学多通,才辞美茂,为齐秘书丞。太和十八年,背逆归顺。时高祖新营洛邑,多【校】按广记多作凡。元河南志亦作凡。所造制《论》,【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无论字。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制作制。吴集证本无造字。按广记、元河南志亦无论字。此论字当衍。肃博识旧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校】广记呼下有曰字。王生。延贤之名,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因字。肃立之。肃在江南之日,聘谢氏女为妻。及至京师,复尚公主。〈其后谢氏入道为尼,亦来奔肃。见肃尚主〉,【校】各本皆无。广记有此十六字,与下文相应,有之当是,今据补。谢作五言诗以赠之。其诗曰:「本为箔【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箔作簿。上蚕,今【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无。」作机上丝。得路逐胜去,颇忆【校】广记忆作意。缠绵【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丝。」时。」公主代肃答谢云:「针【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作针,同。是贯线【校】吴琯本、汉魏本线作绵。吴集证本作锦。物,目【校】吴集证本作自。中恒任丝。得帛缝新去,何能衲【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衲作纳。广记亦作纳。故时。」肃甚〈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甚下有有字。绿君亭本注云:「一本多有字。」今补。愧谢之色,【校】绿君亭本无色字,注云:「一本多色字。」按广记此句作「肃甚怅怅。」遂造正觉寺以憩之。肃忆父非理受祸,常有子胥报楚之意。卑【校】各本卑作毕。吴集证本作卑,与此同。身素服,不听乐,【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乐上有音字。时人以此称之。肃初入国,不食羊肉及酪浆【校】太平御览九百三十七引无浆字。等物,【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物字。御览亦无物字。常饭鲫鱼羹,渴饮茗汁。京师士子,道【校】各本道作见。吴集证本作道,与此同。肃一饮一斗,号为「漏巵」。经数年已后,肃与高祖殿会,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谓肃曰:「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卿作即。中国之味也。羊肉何如鱼羹?茗饮何如酪浆?」【校】吴琯本、汉魏本此二句作「羊肉何如,鱼羹何如,茗饮酪浆何如?」按曾慥类说六作「羊肉何如鱼羹,茗饮何如酪浆?」与此相同。肃对曰:「羊者是陆产之最,鱼者乃【校】吴琯本、汉魏本乃作是。水族【校】绿君亭本族譌作旌。按类说亦作族。之长。所好不同,并各称珍。以味言之,甚是【校】吴琯本、汉魏本甚是作是有。真意堂本是作有。优劣。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唯茗不中,与酪作奴。」【校】类说作「酪不中,与茗作奴」。酪茗二字互譌。高祖大笑,因举酒【校】按类说作举巵。太平广记一百七十四作「因举巵,属群臣及亲王等酒」曰:「三三横,两两纵,【校】类说纵作从。谁能辨之赐金钟。」御史中丞(尉)【校】广记、类说丞作尉。按魏书彪传作御史中尉。御史中丞后魏时为御史中尉见通典二十四;秩为从三品,见魏书官氏志,则此文作尉为是,今正。李彪曰:「沽酒老妪瓮【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瓮作瓮。广记亦作瓮。注𤬪(瓨),【校】吴集证云:「𤬪当是瓨字之误。说文:瓨,罂长颈,受十升。读若洪,从瓦,工声。此与上下句韵协也。」按类说作,当亦是瓨字,左傍工字尚未误,吴说是也,今据正。屠儿割肉与秤【校】广记作称。同。」尚书右【校】按广记右作左。类说尚书右丞作左右。丞甄琛曰:「吴人浮水自云工,妓【校】广记妓作技。儿掷绝(绳)【校】各本绝作绳。吴集证云:「绝当从各本作绳。」按类说亦作绳,今从之。广记作袖。在虚空。」彭城王勰曰:「臣始【校】广记始作思。解此字【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字字。是习字。」高祖即以金钟赐彪。朝廷服彪聪明有智,【校】吴琯本、汉魏本智作知。广记亦作知,同。甄琛和之亦速。彭城王谓肃曰:「卿不重齐鲁大邦,而爱邾莒小国。」【校】案锦绣万花谷三十五引爱作好,小作少。肃对曰:「乡曲所美,不得不好。」彭城王重谓曰:【校】太平御览八百六十七此句作「勰复谓曰。」「卿明日顾我,为卿设邾莒之食,【校】御览、万花谷食作飧。亦有酪奴。」【校】万花谷酪作茗。因此复号茗饮为酪奴。【校】万花谷酪作茗。时给事中刘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缟作镐。下同。案御览引作缟,与此同。慕肃之风,专习茗饮,彭城王谓缟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苍头水厄。海上有逐臭【校】吴琯本、汉魏本臭作臰。御览亦作臰。臰是臭之俗字。之夫,里内有学颦之妇,以卿言之,即是也。」【校】御览无即字。其彭城王家有吴奴,以此言戏之。自是朝贵䜩【校】吴琯本、汉魏本䜩作燕,同。会,虽设茗饮,皆耻不复食,唯【校】御览唯作虽。江表残民远来降者好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好之作「饮焉」。御览引作「好之」,与此同。后萧衍子西丰侯萧正德归降时,【校】御览时字作「侍中」二字。元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义作义。照旷阁本、吴集证本作乂。按御览作义。与此同。下同。欲为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之字。设茗,先问:「卿于水厄多少?」正德不晓义意,答曰:【校】御览无曰字。「下官【校】吴琯本、汉魏本官下有虽字。御览亦有虽字。生于【校】御览无于字。水乡,而【校】御览无而字。立身以来,未遭阳侯之难。」元义与举坐之客皆【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皆作大。笑焉。【校】御览此句作「举坐笑焉」。
龙华寺,广陵王所立也;追圣寺,北海王所立也。并在报恩(德)寺【校】各本恩字皆作德。按此承上报德寺而言,德字是,今据正。之东。法事僧房,比秦太上公。京师寺皆种杂果,而此三【校】绿君亭本三作二。按三寺谓龙华、追圣、报德。寺,园林茂盛,莫之与【校】吴琯本、汉魏本之与作「与之」。争。宣阳门外四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条连属上文,不别起。至洛水上作浮桥,所谓永桥也。神龟中,常景为汭颂。【校】吴琯本、汉魏本汭颂作「勒铭」。真意堂本汭作勒。案元河南志三云:「常景为铭。」严可均全后魏文三十二载此文,题为洛桥铭,则所据本当亦作勒铭。其辞曰:「浩浩大川,决决(泱泱)【校】绿君亭本决决作决决。吴集证本作泱泱。按全后魏文作泱泱。泱泱本诗小雅,见注。决字义不合,吴集证本是也,今从正。清洛,导源熊耳,控流巨壑。纳谷吐伊,贯周淹亳,近达河宗,远朝海若。兆维洛食,【校】吴琯本、汉魏本兆作非。实同(曰)【校】吴琯本、汉魏本同作曰。吴集证云:「当从何本作曰。」案全后魏文亦作曰。今正。土中。上应【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应作映。张、柳,下据河、嵩,寒暑攸叶,日月载融。帝世光宅,□函〈夏〉下(同)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函夏□风」。吴集证本作「□夏下风」。唐钩沈本、张合校本作「函夏同风」。按全后魏文作「函夏同风」。当是,说见注,今从之。前临少室,却负太行,制岩东邑,峭【校】按峭字义不合,疑是崤之误,说见注。峘西疆。四险【校】吴琯本、汉魏本险譌作验。全后魏文作崄。之地,六达之庄,恃德则固,失道则亡。详观古列(昔),【校】吴琯本、汉魏本古譌作右,下空一格。案全后魏文列作昔。古列无义,今据正。吴集证据续古文苑引作古昔,唐钩沈本与张合校本作古昔。当即据之。考【校】吴琯本、汉魏本考作列。全后魏文亦作列。见邱、坟,乃禅乃革,或质或文。周余九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列作裂。全后魏文亦作裂。列与裂声同相通。汉季三分,魏风衰晚,晋景雕曛。天地发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挥作辉。全后魏文亦作辉。图书受命,皇建有极,神功无竞。魏箓仰天,玄符握镜,玺运会昌,龙图受命。乃睠书轨,永怀宝定。【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宝作保。全后魏文亦作保。宝保古相通。敷兹景迹,流美洪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谟作模。全后魏文亦作模。模谟古通。袭我冠冕,正我神枢。水陆兼会,周、郑交衢。爰勒洛汭,敢告中区。」南北两岸有华表,举高二十丈。华表上作凤凰,似欲冲天势。
永桥以南,圜【校】吴琯本、汉魏本圜作圆。元河南志三作员。圜、圆、员三字相通。丘以北,伊、洛之间,夹御道有四夷馆。道东有四馆。〈一名金陵,二名燕然,三名扶桑,四名崦嵫。道西有四馆(里)〉:【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有此二十一字。吴集证云:「案归正等皆里名也,不得言馆。按纲目:魏于洛水桥南御道东作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馆;道西立归正、归德、慕化、慕义四里,以处四方降者。则此当从各本作『道东有四馆:一名金陵、二名燕然、三名扶桑、四名崦嵫。道西有四馆:一曰归正,二曰归德、三曰慕化,四曰慕义。』道西有四馆之馆当作里。」按元河南志三亦作「夹道东有四夷馆:一曰金陵、二曰燕然、三曰扶桑、四曰崦嵫。西有四夷里:一曰归正、二曰归德、三曰慕化、四曰慕义。」则四馆下,当有此二十一字,吴说是也,今据各本补。道西有四馆之馆字,吴谓当作里,河南志正作里,今据改正。一曰归正,二曰归德,三曰慕化,四曰慕义。吴人投国者处金陵馆,三年已后,赐宅归正里。景明初,伪齐建安王【校】吴琯本、汉魏本脱王字。萧宝寅【校】吴琯本、汉魏本寅作夤。下同。来降,封会稽公,为筑宅于归正里。后进爵为齐王,尚南阳长公主。宝寅耻与夷人同□〈列〉【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列。元河南志亦作列,今据补。令公主启世宗,求入城内。世宗从之,赐宅于永安里。正光四年中,萧衍子西丰侯萧正德来降,处金陵馆,为筑宅归正里,正德舍宅为归正寺。北夷来附者处燕然馆,三年已后,赐宅归德里。正光元年,【校】吴琯本脱光字。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元字。按元河南志作「正光中」。□□〈蠕蠕〉至(主)都(郁)久闾阿郍【校】吴琯本、汉魏本上空格作芮字,芮下亦空一格。至都作主郁,郍作那,作肱。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二空格作蠕蠕,至都作主郁。注云:「史作环,下同。」吴集证云:「案蠕蠕,国名也。郁久闾三字,姓也。阿那肱三字,名也。当作蠕蠕主郁久闾阿那肱来朝。案魏书肃宗纪阿那肱作阿那瓖。」案元河南志亦作北夷郁久闾阿郍肱,魏书蠕蠕传云:「姓郁久闾氏」,吴说是也,今补正。郍即那肱。来朝,执事者莫知所处。中书舍人常景议云:「咸宁中,单于来朝,晋世处之王公特进之【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之字。下,可班郍蕃王、仪同之间。」朝廷从其议,又处之燕然馆,赐宅归德里。北夷酋长【校】类说六作「北酋夷长」,误。遣子入侍者,常秋来春去,避中国之热,时人谓之鴈臣。【校】类说作「号曰鴈臣」。东夷来附者处扶桑馆,赐宅慕化里。西夷来附者处【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处下有之字。崦嵫馆,赐宅慕义里。自葱岭已西,至于大秦,百国千城,莫不欢【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欢作欵。附,商胡贩客,日奔塞下,所谓【校】吴琯本、汉魏本无谓字。尽天地之区已。【校】吴琯本、汉魏本已作矣。乐中国土风,因而宅者,不可胜数。是以附化之民,万有余家。门巷修整,阊阖填列,青槐荫陌,绿树【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树作柳。垂庭,天下难得之货,咸悉在焉。别立市于乐(洛)水南,【校】各本乐作洛。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洛。」案元河南志亦作洛,今正。号曰四通市,民间谓【校】吴琯本、汉魏本谓作为。永桥市。【校】吴琯本、汉魏本市譌作寺。伊、洛之鱼,多于此卖,士庶须脍,皆诣取之。鱼味甚美,京师语曰:「洛鲤伊鲂,【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伊洛鲤鲂」。太平御览九百三十六与元河南志亦作「伊洛鲤鲂」。贵于牛【校】御览牛作元,当误。羊。」
永桥南道东有白象、狮子二坊。白象者,永平二年,干罗国【校】太平广记四百四十一、元河南志三干下有陁字。按本书五宋云行纪亦作「干陀罗国」。胡王【校】广记、元河南志皆无此二字。所献,皆(背)施【校】按广记及元河南志三皆施作「背设」。此指干罗国所献之白象言,不当云皆。皆乃背之形譌,广记等书是也,今据以正。五彩【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彩作彩。广记及元河南志作采。三字相通。屏风,七宝坐床,容数【校】广记数下有十字。人,真是异物。常养象于乘黄曹;【校】广记此句作「常养千乘黄」。千当是于之误。元河南志常作诏。象常坏屋败墙,【校】广记常下有曾字,败作毁。元河南志败亦作毁。走出于外,逢树即拔,遇墙亦【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亦作则。倒。百姓惊怖,奔走交驰。太后遂徙象于此坊。狮子者,波斯国胡王【校】元河南志三作「嚈哒国献师子。」太平广记四百四十一作波斯国。考通鉴一百五十二云:「波斯国献师子于魏,丑奴留之。」即指此事。河南志似据魏书。所献也,为逆贼万侯(俟)丑奴【校】各本侯作俟,是。今据正。所获,留于㓂中。永安末,丑奴破,【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破下有灭字。始达京师。庄帝谓侍中李或【校】吴集证本或作彧。按元河南志作彧,广记作或。曰:「朕闻虎见狮子必伏,可觅诚(试)【校】各本诚作试。吴集证云:「诚当从各本及广记作试。」案元河南志亦作试。今正。之。」于是诏近山郡县捕虎以送。巩县、山阳并送二虎一豹,帝在华林园观之,于是虎豹【校】广记无「帝在」下十一字。见狮子,悉皆瞑目,不敢仰视。园中素有【校】吴琯本、汉魏本有作育。一盲熊,【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盲字,熊作罴。按元河南志熊亦作罴。性甚驯,【校】广记作「惟甚驯善」。帝令取试之。虞人牵盲熊【校】吴琯本、汉魏本盲熊作「育罴」。至,闻狮子气,惊怖跳踉,曳鎻【校】吴琯本、汉魏本鎻作鏁,同。而走,帝大笑。普泰元年,广陵王即位,诏曰:「禽兽囚之,则违其性,宜放还山林。」狮子亦令送归本国。送狮子胡【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胡作者。以波斯道远,不可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送字。达,遂在路杀狮子而返。【校】吴琯本、汉魏本杀作却。有司𫄙劾,罪以违旨论,广陵王曰:「岂以狮子而罪人也?」遂赦之。
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校】法苑珠林一百十六送终篇、太平广记三百七十五引塔寺(按当即伽蓝记)皆无胡字。在慕义里。【校】广记无里字。
沙门达多【校】酉阳杂俎十三尸穸篇作僧多。注云:「一曰达多。」发冢取甎,得一人以进。【校】珠林、广记进作送。时太后与明帝在华林都堂,【校】广记无都字。以为妖异,谓黄门侍郎徐纥曰:「上古以来,颇有此事否?」【校】珠林、广记否作不,同。纥曰:「昔魏时发冢,得霍光女婿范明犮家奴,说汉朝废立,与史书相符。此【校】珠林无此字。不足为异也。」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后下有即字。令纥问其姓名,死来几年,何所饮食?死者曰:【校】珠林作「死者答曰」。广记作「答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涵作洪,子洪作子涵,张合校本据之。按广记及珠林皆作涵,作子洪,与此相同,则吴琯等本不足从。博陵安平人也。【校】吴琯本、汉魏本陵作令。珠林、广记无也字。父名畅,母姓魏,家在城西阜(准)财里。【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阜皆作准。按珠林作埠,广记作阜。考本书四有准财里,虽不能确为一地,但本文下亦作准财里,则准字是也。今据正。死时年十五,今满【校】珠林、广记满作乃。二十七,在地〈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有下字。按珠林、广记亦皆有下字,今据补。十有二年,【校】吴琯本、汉魏本十有作「有十」。珠林、广记皆无有字。常似醉卧,无所食也。时复游行,或遇饭食,如似【校】广记无似字。梦中,不甚辨了。」【校】珠林辨作辩。后即遣门下录事张秀携珠林无秀字,携作俊,广记亦无秀字,携作隽。下同。诣准财里,【校】珠林准作埠,广记作阜。访涵父母,果得【校】珠林、广记得作有。崔畅,其妻魏氏。【校】广记无氏字。珠林作「其妻姓魏」。秀携问畅曰:「卿有儿死否?」畅曰:「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有下有一字。息子【校】吴琯本、汉魏本息下有字字。涵,【校】珠林涵作洪。年十五而死。」【校】珠林、广记死作亡。秀携曰:「为人所发,今日苏活,在华林园中,【校】珠林无中字。主人(上)故遣我来相问。」【校】珠林作「主上遣我来相问」。广记作「主上在华林园,遣我来问」。文稍有出入,人字显是上字之误,今据正。畅闻惊怖曰:「实无此儿,向者谬言。」秀携还,【校】广记无还字。具以实陈闻,【校】珠林闻下有「启后」二字。后遣携【校】广记无携字。送涵回【校】吴琯本、汉魏本回作向。珠林亦作向。家。畅闻涵【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涵字。至,门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谓曰:【校】珠林谓曰作「拒之」,广记作「拒之曰」三字。「汝不须来!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手作急。广记无手字。珠林同作手。速去,可得无殃!」涵遂舍去,游于京师,【校】吴琯本、汉魏本师作巷。常宿寺门下,汝南王赐黄衣一具。【校】珠林、广记具作通。涵【校】珠林、广记无涵字。性畏日,不敢仰视,【校】珠林、广记作「不仰视天」。又畏水火及刀兵【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刀兵作「兵刃」。珠林、广记亦作「兵刃」。之属。常走于逵【校】珠林、广记无逵字。路,遇【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遇字。珠林、广记亦无遇字。疲则止,不徐行也,时人犹谓是鬼。洛阳太(大)市【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太作大。珠林、广记亦作大,今从之。北【校】珠林、广记北下有有字。奉终里,【校】酉阳杂俎作「奉洛里」。里内之人多【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多字。卖送死人【校】珠林、广记无人字。之具及诸棺椁,涵谓曰:「作【校】珠林、广记无作字。柏木棺,勿以桑木为欀。」【校】珠林、广记欀作榱。酉阳杂俎作欀,与此同。人问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见人发鬼兵,有一鬼诉【校】珠林、广记无诉字。称是柏棺,应免。主兵吏【校】珠林主兵作「兵主」,兵属上读。广记无主字。曰:『尔虽柏棺,桑木为欀。』【校】珠林尔作你,欀作榱。广记欀作榱。遂不免。」【校】吴琯本、汉魏本免下有兵字。京师闻此,【校】珠林师下有仰字。柏木踊【校】珠林踊作勇,广记作涌,同。贵。人疑【校】珠林疑譌作拟。卖棺【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棺字。者货涵【校】广记货误作化。发此等之言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发此言也」。珠林、广记作「故发此言」。
高阳王寺,高阳王雍之宅也,在津阳门【校】太平广记二百三十六津作清,误。元河南志三作「津阳门」。外三里御道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西下有傍字。广记亦有旁字,三里作「数里」。雍为尔朱荣所害也,舍宅以为寺。
正光中,雍为丞相,给舆、【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舆字。绿君亭本亦无,注云:「一本多一舆字。」广记亦无舆字。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贵极人臣,富兼山海,居止第宅,【校】广记无止字宅字。匹于帝宫。白殿【校】广记殿作壁。丹槛,【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槛作楹。窈窕连亘;飞簷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反作峻。绿君亭本作仄,注云:「一作峻」。广记作华。按此语本西京赋,见注,反字是也。宇,𫐖轕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周作周。广记亦作周,通。通。僮仆六千,妓女五百,隋珠【校】吴琯本、汉魏本隋作随,同。照日,罗衣【校】广记衣作绮。从风,自汉、晋以来,诸王豪侈未之【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之字。有也。出则鸣驺御道,【校】吴集证本御作夹。文物成行,铙吹响发,【校】吴琯本、汉魏本响发作「发响」。广记作「竞向」。笳声哀转;【校】广记转作啭,同。入则歌姬舞女,击筑【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击筑作「繁竹」。吹笙,【校】广记下有而字。丝管迭奏,连宵【校】吴琯本、汉魏本宵作霄,误。尽日。其【校】广记无其字。竹林鱼池,侔于禁苑,芳草如积,珍木连阴。雍嗜口味,厚自奉养,一日(食)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日作食。太平广记一百六十五、类说六亦作食,今据正。必以数万钱为限,海陆珍羞,方丈于前。陈留侯李崇谓人曰:「高阳一日(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日作食。广记作食。通鉴一百四十九亦作食。类说作饭,当是食之譌。今据正。敌我千日。」崇为尚书令仪同三司,亦富倾天下,僮仆千人。而性多俭恡,【校】广记恡作吝,同。类说作啬。恶衣麄食,亦常无肉,【校】各本皆作「常无肉味」。吴集证本与此同。太平御览九百七十六及广记、类说皆作「食常无肉」。止有〈韭茹〉韭菹。【校】按御览、广记、类记皆有「韭茹」二字。考下文云:「二九一十八。」二九者即二韭也(韭九谐音),则此当有韭茹二字,各本皆脱去,今据御览等书补。吴琯本、汉魏本菹作薤。类说亦作薤。御览、广记作葅。崇客李元佑【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佑作祐。广记作祐。下同。御览作「崇家客」。下文作「元祐」。语人云:「李令公一食十八种。」人问其故,元佑曰:「二九一十八。」闻者大笑,世人即以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为字。讥骂。【校】御览作「世以此为讥」。雍薨后,诸妓【校】太平广记二百三十五妓下有女字。悉令入道,或有嫁者。【校】广记嫁作「出家」二字。美人徐月华善弹【校】广记无弹字。酉阳杂俎六乐篇下有卧字。箜篌,能为明妃出塞之曲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曲字。广记亦无。闻者莫不动容。永安中,与卫将军【校】广记卫作衙。原士康【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原作源。为侧室。宅近青阳门,【校】广记作「士康宅亦近清阳外」。徐鼓箜篌而歌,哀声入云,行路听者,俄而成市。徐常语士康曰:【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曰作云。广记亦作云。「王有二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美字。姬,一名修容,二【校】广记二作一。名艳姿,并蛾眉皓齿,洁貌倾城。修容亦【校】广记无亦字。能为绿水歌,艳姿善【校】绿君亭本善作「尤善作」三字。真意堂本善上有尤字。广记善下有为字。火凤舞,【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火作么。按广记作逐。并爱倾后室,【校】吴集证云:「室疑宫字之误。」宠冠诸姬。」士原(康)【校】各本原作康。广记亦作康。今正。闻此,遂【校】广记无遂字。常令徐歌绿水火凤【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火作么。广记作文。之曲焉。
高阳宅北有中甘里。里内〈颍川〉荀《颖》子文【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荀颖子文作「颍川荀子文」。以下文「汝颖之士利如锥」语考之,此当作颍川荀子文为是。今从之。年十三,幼而聪辨,神情卓异,虽黄琬【校】吴琯本、汉魏本琬作婉。按后汉书作黄琬。婉字误。文举,无以加之。正光初,广宗,【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文。」按作文者误,说见注。潘崇和讲服氏春秋于城东昭义里,子文摄齐北面,就和受道。时赵郡李才【校】吴琯本、汉魏本李才作予李。下文才字作予,则此予李当是李予之倒。问子文曰:「荀生住在【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在字。何处?」子文对曰:「仆住在中甘里。」才【校】吴琯本作予。吴集证本才上有问字。曰:「何往?」曰:「往城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何往曰往城南六字作「何为住城南」。绿君亭本同,注云:「一作才曰何往,曰往城南。」城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南字。有四夷馆,【校】吴琯本、汉魏本夷下有里字。才吴琯本作予。以此讥之。子文对曰:「国阳胜地卿何怪也?若言川涧,伊、洛峥嵘。语其旧事,灵台石经。招提之美,报德、景明。当世富贵,高阳、广平。四方风俗,万国千城。若论人物,有我无卿。」才【校】吴琯本作予。无以对之。崇和曰:「汝、颖【校】各本颖作颍。之士利如锥,【校】真意堂本锥譌作稚。燕、赵之士钝如锤,【校】真意堂本钝作锥。譌。信非虚言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言字。也。」举学皆笑焉。
崇虚寺在城西,【校】此条疑是城内篇文,错倒于此,说见注。即汉之跃(濯)龙阁(园)【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阁皆作园。说郛四亦作园,今正。按张衡东京赋、后汉书桓帝纪及明德马皇后纪、元河南志二皆作濯龙园,则跃当作濯,各本皆误,今据正。也。延熹九年,桓帝祠老子于跃(濯)龙园,室(设)【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室作设,当是,今正。华盖之座,【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座作坐,同。用郊天之乐,此其地也。高祖迁京之始,以地给民。憩者多见妖怪,是以人皆去之,遂立寺焉。
洛阳伽蓝记校注卷第四
城西
冲觉寺,太傅清河王怿舍宅所立也,在西明门外一里御道北。
怿亲王之中最有名行,世宗爱之,特隆诸弟。延昌四年,世宗崩,怿与高阳王雍、广平王怀并受遗诏,辅翼孝明。时帝始年六岁,太后代摠万几,以怿明德茂亲,体道居正,事无大小,多咨询之。是以熙平、神龟之际,势倾人主,第宅丰大,逾于高阳。西北有楼,出凌云台,俯临朝市,目极京师,古诗所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者也。楼下有儒林馆、退(延)宾堂,【校】按元河南志三退作延。考下文云:「怿爱宾客,重文藻,海内才了,莫不辐辏。」则延字义长,河南志当是。各本皆误,今据正。形制并如清暑殿,土山钓台,【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台作池。元河南志亦作池。冠于当世。斜峰入牖,曲沼环堂。树响飞嘤,堦丛花药。怿爱宾客,重文藻,海内才子,莫不辐辏。府僚臣佐,并选隽俊。【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俊作民。至于清晨明【校】吴琯本、汉魏本明作美。真意堂本明下有美字。景,骋望南【校】吴琯本、汉魏本南作祖。台,珍羞具设,【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羞作奇。琴笙并奏,芳醴盈罍,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佳作嘉。宾满席,使梁王愧兔园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园作苑。之游,陈思慙雀台之燕。【校】吴琯本、汉魏本燕作䜩,同。正光初,元乂【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乂作义,绿君亭本作义。按如隐本他处亦作义。秉权,闭太后于后宫,薨怿于下省。孝昌元年,太子(后)【校】各本子作后。吴集证云:「子当从各本作后。」今正。还摠万机,追赠怿太子太师太(大)【校】各本皆作大,今据正。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挽歌二部,葬礼依晋安平王孚故事,谥曰文献。图怿像于建始殿。拔清河国【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国下有郎中二字。吴集证云:「案魏书百官志有侯伯国郎中令,何本殆据之以增此也。」令韩子熙为黄门侍郎。从(徙)【校】各本从作徙。吴集证云:「从当从各本作徙。」今正。王国三【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三字。卿为执戟者,近代所无也。为文献追福,建五层浮图一所,工作与瑶光寺相似也。
宣忠寺,侍中司州牧城阳王【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王下有徽字。说郛四亦有。所立也,在西阳门外一里御道南。永康(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康作安。元河南志三亦作安。后魏无永康年号,显误,下文亦作永安,今正。中,北海入洛,庄帝北巡,自余诸王,各怀二望,惟徽独从庄帝至长子城。大兵阻河,雌雄【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雌雄作「雄雌」。未决,徽愿入洛阳舍宅为寺。及北海败散,国道重晖,遂舍宅焉。
永安末,庄帝谋煞【校】各本煞作杀,同。尔朱荣,恐事不果,请【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请作谋。计于徽,徽曰:「以生太子为辞,荣必入朝,因以毙之。」庄帝曰:「后怀孕于(未)【校】吴琯本、真意堂本于字空格。汉魏本、唐钩沈本、张合校本作未,今从之。十月,今始九月,可尔已【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已作以,同。不?」徽曰:「妇生产子,【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妇人生产」。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妇人产子」。有延月者,有少月者,不足为怪。」帝纳其谋,遂唱生太子,遣徽特(驰诏)【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特作「驰诏」二字。绿君亭本注云:「一本作持诏。」按通鉴一百五十四云:「遣徽驰骑至荣第告之。」则作驰为是。驰以声近譌为持,又以形近譌为特。今从吴琯本正。至太原王第,告云:「皇储诞育。」值荣与上党王天穆博戏,徽脱荣帽,懽舞盘旋。徽素大度量,喜怒不形【校】吴琯本、汉魏本形作盈。于色。遶(兼)【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遶作兼。按通鉴作「兼殿内文武,传声趣之」。似以作兼为是,今从吴琯本正。殿内外懽叫,荣遂信之,与穆并入朝。庄帝闻荣来,不觉失色。中书舍人温子升【校】各本升作升。曰:「陛下色变。」帝连【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连字。索酒饮之,然后行事。荣、穆既诛,拜徽太师司马,余官如故,典统禁兵,偏被委任。及尔朱兆擒庄帝,徽投前洛阳令寇祖仁。祖仁【校】吴琯本、汉魏本祖仁二字不重。按通鉴一百五十四重祖仁二字。一门刺史,【校】通鉴作「一门三刺史」。法苑珠林八十四怨苦篇引冤魂志作「祖仁父叔兄弟三人为刺史」。据此,疑门字下脱一三字。皆是徽之将〈校〉,【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将下有校字,此脱,今补。少【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少作以。有旧恩,故往投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故字。祖仁谓子弟等曰:「时【校】吴琯本、汉魏本时作始。按通鉴时作如。闻尔朱兆募城阳王甚重,擒获者千户侯。今日富贵至矣!」遂斩送之。徽初投祖仁家,賷【校】各本賷作赍,同。金一百斤、马五十疋,祖仁利其财货,故行此事。所得金马,缌亲之内均分之,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信矣!【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矣下有哉字。兆得徽首,亦不勋赏祖仁。兆忽梦徽云:「我有黄【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黄字。通鉴亦无黄字。金二百斤、马一百疋,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悟觉,即自思量「城阳禄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禄位作「位望」。隆重,未闻清贫,常自入其家采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掠作迹。本无金银,此梦或真。」至晓,掩祖仁,征其金马。祖仁谓人密告,望风款服,云:「实得金一百斤,马五十疋。」兆疑其藏隐,依梦征之。祖仁诸房素有金三十斤,马五(三)十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五作三。按通鉴亦作三。珠林引冤魂志作「祖仁私敛戚属,得金三十斤,马三十疋。」则作三是也。今据正。尽送致兆,【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致字。犹不充【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充作满。数。兆乃发怒,捉祖仁,悬首高树,大石坠足,鞭捶之,以及于死。时人以为交报。杨衒之云:【校】张合校本云作曰,当是写误。「崇善之家,必有余庆,积祸【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祸作恶。之门,殃所毕集。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余殃所集」。祖仁负恩反噬,贪货杀徽,徽即托梦增【校】吴琯本、汉魏本增下有徽字。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增下有征字,征即徽之误。金马,假手于兆,还以毙之。使祖仁备经楚挞,穷其涂炭,虽魏侯【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魏下有其字。之笞田蚡,秦主之刺姚苌,以此论之,不能加也。」
宣忠寺东王典御寺,阉官《杨》王桃汤【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无杨字。吴集证本云:「按魏书阉官传:王温字桃汤。杨字当从各本衍。」按说郛四亦无杨字,今据衍。所立也。时阉官伽蓝皆为尼寺,唯桃汤所建【校】吴琯本、汉魏本所建作独造。说郛亦作独造。僧寺,世人称□〈之〉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皆作之。说郛亦作之,今补。英雄。门有三层浮屠【校】各本屠作图,下同。一所,工逾昭义。【校】本书卷一作「昭仪」。宦者招提,最为入室。【校】吴琯本、汉魏本入室作「人宝」。至于六斋,常击鼓歌舞也。
白马寺,汉明帝所立也,佛【校】太平御览六百五十八引佛下有教字。入中国之始。寺在西阳门外三里御道南。【校】御览无三里二字。帝梦金神【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神作人。御览亦作人。长丈六,项背【校】吴琯本、汉魏本背作皆,当是形近而譌。御览背作佩。日月光明,金神(胡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金作胡。御览金神作「胡人」,今从正。号曰佛。遣使向西域求之,乃得经【校】御览经作金。像焉。时【校】御览时下有以字。白马负〈经〉【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负下有经字。御览、说郛四亦有经字。今据补。而来,因以为名。明帝崩,起祗洹于陵上。自此从(以)【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从作以。此当是以与从形近,因而致误,又写作从,今正。后,百姓冢上,或作浮图焉。寺上经函至今【校】御览无至今二字。犹存。【校】御览犹作常。常烧香供养之,经函【校】御览无此八字。时放光明,耀【校】御览耀作曜,同。于堂宇,是以道俗礼敬之,如仰真容。浮屠【校】各本屠作图,同。前,柰林蒲萄【校】太平御览九百七十二萄作桃,通。异于余处,枝叶繁衍,子实甚大。柰林实重七斤,【校】唐钩沈云:「柰无重至七斤之理,下云白马甜榴,此疑当作榴。」按榴为柰属,故榴亦可称作柰。唐说似拘。蒲萄实伟于枣,味并殊美,冠于中京。帝至熟时,常诣取之,或复赐宫人。宫人【校】御览宫人二字不重。得之,转饷亲戚,以为奇味,【校】御览味作异。得者不敢辄食,乃历数家。京师语曰:「白马甜榴,一实直牛。」
有沙门宝公者,不知何处【校】太平御览六百五十五处作许。人也。形貌丑【校】御览丑作寝。太平广记九十一作寖。陋,心机【校】各本机作识。按御览、广记亦作识。通达,过去未来,预覩三世。发言似【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似字,空二格。谶,不可【校】御览、广记可下有得字。解,事过之后,始验其实。胡太后闻之,【校】御览、广记无闻之二字。问以世事。宝公曰:【校】广记无曰字。「把粟与鸡呼【校】御览、广记呼作唤。朱朱。」时人莫之能【校】广记无之能二字。解。建义元年,后为尔朱荣所害,始验其言。时亦【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亦字。广记亦无。有洛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阳字。人赵法和请占「早晚当有爵否?」【校】吴琯本、汉魏本爵否作官爵。真意堂本爵上有官字。广记无否字。宝公曰:「大竹箭,不须羽。东厢屋,急手作。」时【校】广记时下有人字。不晓其意。经十余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十余日三字作「月余」二字。广记亦作「月余」。法和父丧。【校】广记丧作亡。大竹〈箭〉者【校】广记竹下有箭字,今据补。〈苴〉杖;【校】广纪杖上有苴字,今据补。东厢屋者,倚庐。【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下有初字。按广记亦有。造十二辰歌,终其言也。【校】唐钩沈云:「此段与前后文不属,未知当在何条下。」
宝光寺,【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宝光作「光宝」。说郛四亦作「光宝」。下同。在西阳门外御道北。有三层浮图一所,以石为基,形制甚古,画工雕刻。隐士赵逸见而叹曰:「晋朝石塔寺,今为宝光寺【校】真意堂本上作「宝光寺」,此作「光宝寺」。也!」人问其故,逸曰:「晋朝三(四)十二寺【校】按本书序云:「至晋永嘉惟有寺四十二所。」魏书释老志云:「晋世洛中佛图有四十二所矣。」皆作四十二,此三字当是四字之譌。今据正。尽皆湮灭,唯【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唯下有有字。此寺独存。」指园中一处曰:「此是浴室,【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室作堂。前五步,应有一井。」众僧掘之,果得屋及井焉。井虽填塞,砖口如初,浴堂下犹有石数十枚。当时园池(地)【校】吴琯本、汉魏本池作地,是,今正。平衍,果菜葱青,莫不叹息焉。园中有一海,号「咸池」。葭菼【校】吴琯本、汉魏本菼作芙被岸,菱荷覆水,青松翠竹,罗生其旁。【校】吴琯本、汉魏本旁作傍,同。京邑士子,至于良辰美日,休沐告归,征友命朋,来游此寺。雷【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雷作云。车接轸,羽盖成阴。或置酒林泉,题诗花圃,折藕浮瓜,以为兴适。
普泰末,雍西(州)【校】各本西作州,今正。刺史陇西王尔朱天光揔士马于此寺。寺门无何都崩,天光见而恶之。其年,天光战败,斩于东市也。
法云寺,西域乌场国【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场作阳。说郛四亦作阳。太平御览六百五十五作长。胡沙门僧(昙)摩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僧作昙。御览、说郛亦作昙。按昙摩为梵名,此云法。西域僧徒多用昙摩或昙无命名者。此当作昙,今正。所立也。在宝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宝光作「光宝」。寺西,隔墙并门。摩罗聪慧利根,学穷释氏,至中国,即晓魏言隶书,凡【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凡下有所字。御览亦有所字。闻见,无不通解,是以道俗贵贱,同归仰之,作祗洹《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寺字,依文义当无,今据衍。一所,工制【校】照旷阁本制作制。甚精。佛殿僧房,皆为胡饰,丹素【校】绿君亭本素作青。炫【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炫作发。彩,金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玉作碧。垂辉。摹写真容,似丈六之见鹿苑;神光壮丽,若金刚之在双林。伽蓝之内,花【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花作珍。果蔚茂,芳草蔓合,嘉木【校】绿君亭本木作树。被庭。京师【校】御览师作都。沙门好胡法者,皆就摩罗受【校】御览受作授。持之,戒行真苦,难可揄扬。秘呪神验,阎浮所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下有也字。呪枯树能生枝叶,呪人变为驴马,见之莫不忻【校】御览忻作惊。怖。西域所賷【校】吴琯本、汉魏本、賷作卖。舍利骨及佛牙经像皆在此寺。
寺北有侍中尚书令【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令字。临淮王或宅。彧博通典籍,辨慧清恬,【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恬作悟。风仪详审,容止可观。至三元肇庆,万国齐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珍作臻。绿君亭本注云:「一作臻」。金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金蝉作「貂蝉」。曜【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曜作耀,同。首,宝玉鸣腰,负荷执笏,逶迤复道。观者忘疲,莫不叹服。或性爱林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林泉作「山林」。又重宾客。至于春风扇扬,【校】吴琯本、汉魏本扬作柳,非。花树如锦,晨食南馆,夜游后园。僚采成群,俊民满席,丝桐发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响作响,同。羽觞流行,诗赋并陈,清言乍起。莫不饮【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饮作领。其玄奥,忘其褊郄【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郄作恡。焉。是以入彧室者谓登僊也。荆州秀才张裴裳【校】吴琯本、汉魏本裳下有常字。按元河南志三张裴裳作张裴,裳字疑为常字之误。吴琯本之常字本为裳字傍之校文,乃误并入正文。为五言,有清拔之句云:「异秋(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秋作林。绿君亭本亦作林,注云:「一作秋」。按元河南志亦作林,当是,今正。花共色,别树鸟同声。」或以蛟龙锦赐之,亦【校】元河南志亦作次。有得绯䌷绯绫【校】元河南志绯绫作「紫绫」。者。唯河东裴子明为诗不工,罚酒一石。子明八日(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日作斗。绿君亭本作斗,注云:「一作日」。按元河南志亦作斗,据下文「譬之山涛」语考之,亦当作八斗。今正。而醉眠,时人譬之山涛。及尔朱兆入京师,或为乱兵所害,朝野痛惜焉。
出西阳门外四里,御道南有洛阳大市,周回八里。市【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市下有东字。绿君亭本注云:「一多一东字。」南有皇女台,汉大将军梁冀所造,【校】此文疑有讹误,说见上注。犹高五丈【校】吴琯本、汉魏本丈作尺。余。景明中,比丘道恒立灵僊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寺字。于其上。台西有河阳县台。中(东)【校】按元河南志云:「侍中侯刚宅在河阳县台东。」据此,则中当是东字之误。今从之。有侍中侯钊(刚)【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钊作刚。吴集证云:「考魏书当从各本作刚。」按元河南志亦作刚,今正。宅。市西北有土山鱼池,亦冀之所造,即汉书所谓:「采土筑山,十里九坂,以象二崤」者。
市东【校】唐钩沈本东下有南字,不知所据,疑是误衍。有通商、达货【校】吴琯本、汉魏本达作逵。按元河南志作达,与此同,逵字当误。二里。里内之人,尽皆工巧,屠贩为生,资财巨万。有刘宝者,最为富室。州郡都会之处,皆立一宅,【校】元河南志宅下重宅字。各养马一【校】元河南志一作十,似是。疋,至于盐粟贵贱,市价【校】吴集证本价作贾。高下,所在一例。舟车所通,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足作人。迹所履,莫不商贩焉。是以海内之货,咸萃其庭,产匹铜山,家藏金穴。宅宇逾制,楼观出云,车马服饰,拟于王者。
市南有调音、乐律【校】吴琯本、汉魏本律作肆。元河南志亦作肆。二里。里内之人,丝竹讴歌,天下妙伎【校】元河南志伎作妓,同。出焉。有田僧超者,善吹笳,能为壮士歌、项羽吟。征西将军崔延伯甚爱之。正光末,高平失据,虐【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虐作虎。绿君亭本亦作虎,注云:「一作虐。」吏充斥。贼帅万侯(俟)【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侯作俟,是,今正。丑奴寇暴泾、岐之间,朝廷为【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为下有之字。旰食,延伯总步骑五万讨之。延伯出师于洛阳城西张方桥,即汉之夕阳亭也。时公卿祖道,车骑成列。延伯危冠长剑,耀武于前,僧超吹壮士笛曲【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笛下有歌字。元河南志作「壮士曲」。于后,闻之【校】张合校本无之字,当脱。者懦夫成勇,剑客思奋。延伯胆略不群,威名早【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早作卓。著,为国展力,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二作三。十余年,攻无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全作牢。城,战无横陈,是以朝廷倾心送之。延伯每临场(阵)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场作阵。元河南志亦作阵,今从之。令【校】吴琯本、汉魏本令上有常字。元河南志亦有。僧超为壮士声,甲胄之士踊跃。【校】元河南志踊跃上有「莫不」二字,疑当脱此二字,各本皆误。〈延伯〉单马入阵【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有延伯二字。按此叙延伯之勇,据下文可知。如无延伯二字,意义即含混不明,吴琯等本是也,今据补。旁【校】吴琯本、汉魏本旁作傍。若无人,勇冠三军,威镇【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镇作振。戎竖,二年之间,献捷相继。丑奴募善射者射【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射作中。僧超,亡,延伯悲惜哀恸,左右谓「伯牙之失钟【校】各本钟作钟,通。子期,【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子字。不能过也。」后延伯为流矢所中,卒于军中。于是五万之师,一时溃散。
市西有退酤、【校】元河南志三退作延。治觞二里。里内之人多酝【校】张合校本酝作酿,疑是因下酿字而误。酒为业。河东人刘白堕【校】太平广记二百三十三堕下有者字。善能【校】广记能作于。酿酒。季夏六月,【校】广记此句作「六月中」。时暑赫晞,【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晞作义。广记晞作刘,属下句读。以甖贮酒,暴【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暴作曝,同。广记亦作曝。于日中,经一旬,其酒【校】广记其酒作「酒味」。元河南志亦作「酒味」。不动,饮之香美而醉,【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而醉作「醉而」。广记及元河南志皆作「醉而」。经月不醒。【校】广记无经月二字。不下有易字。曾慥类说六作「饮者醉而不能醒」。元河南志亦无经月二字。京师朝贵多出郡登藩,【校】元河南志无多字。广记此句作「京师朝贵出郡者」。远相饷馈,逾于千里,以其远至,【校】广记此句作「以其可至远」。号曰「鹤觞」。亦名【校】吴集证本名作曰。「骑驴酒」。永熙年【校】广记、类说及元河南志无年字。中,南青州【校】广记、类说无南字。按北史鸿宾传作南青州,元河南志亦有南字,广记等误。刺史毛鸿宾赍【校】广记赍作带。酒之蕃,【校】吴琯本、汉魏本蕃作番。唐钩沈本作藩,同。广记作任。元河南志作「赍酒赴州」。逢路贼,【校】吴琯本、汉魏本作「路逢劫贼」。真意堂本作「逢路刼贼」。广记作「路中夜逢劫盗」。类说作「逢盗劫酒」。盗饮之即醉,【校】广记即作皆。类说作「饮之皆醉」。皆被【校】广记皆被作「遂备」。擒获,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因下有此字。广记亦有。复命【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命作为。唐钩沈本命下补为字。广记、类说及元河南志作名。「擒奸酒。」【校】元河南志擒作获。游侠语曰:「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
市北慈孝、奉终二里。【校】元河南志慈孝作「孝慈」;奉终作「奉忠」。里内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之字。人以卖棺椁为业,赁輀【校】吴琯本、汉魏本、輀作轜。元河南志亦作轜。车为事。有挽歌【校】太平广记四百四十七歌下有者字。孙岩,娶【校】广记娶作取,同。妻三年,【校】广记下有妻字。不脱衣而卧。岩因【校】广记因作私。怪之,伺其睡,阴解其衣,有毛【校】吴琯本、汉魏本毛上有三字。广记毛作尾。长三尺,似野【校】广记无野字。狐尾。岩惧而出之。妻临去,【校】广记临上有甫字。将刀截岩发而走。隣人逐之,【校】吴琯本、汉魏本逐作追。变成【校】广记成一作为。狐,追之不得。其后,京邑被截发者一百三十余【校】广记无余字。人。初变【校】广记变下有为字。妇人,衣服靓妆,【校】广记靓妆作「净粧」。行路【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行路作「行于道路」四字。广记亦作「行于道路」。人见而悦近之,【校】吴琯本、汉魏本无近字。真意堂本之下有者字。广记亦无。皆被截发【校】吴琯本、汉魏本作「近者被截发」。广记亦同。当时有【校】广记无有字。妇人着彩衣者,人皆【校】广记无皆字。指为【校】吴琯本、汉魏本为作其。狐魅。熙平二年四月有此,至秋【校】吴琯本、汉魏本此字在秋字上。乃止。
别有准财、金肆二里,富人在焉。凡此十里,多诸工商货殖之民,千金比屋,层楼□□〈对出〉,【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对出」,今据补。重门启扇,阁道交通,迭相临望。金银锦绣,奴婢缇衣,【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锦作缇。吴琯本、真意堂本缇字空格。汉魏本缇作裳。五味八珍,仆隶毕口【校】唐钩沈本口字作方格□。神龟年中,以工商上僭,〈议〉【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有议字,义长,今据补。不听【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听下有衣字。金银锦【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锦作缇。绣。虽立此制,竟不施行。
准财里内【校】吴琯本、汉魏本此条别顶格起行。太平广记三百七十一准作阜。有开善寺,京兆人韦英宅也。英早卒,其妻梁氏【校】广记无氏字。不治丧而嫁,更约【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约作纳。法苑珠林四十三变化篇及广记亦作纳。河内人【校】珠林及广记无人字。向子集为夫。虽云改嫁,仍居英宅。英闻梁氏【校】珠林及广记无氏字。嫁,白【校】吴琯本、汉魏本白作向。日来归,乘马将数人至于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也?」【校】珠林及酉阳杂俎十三也作耶。按也与耶古同。子集惊怖,【校】珠林怖作怪。张弓射之,应弦【校】吴琯本、汉魏本弦作箭。珠林、广记、说郛四亦作箭。而倒,即变为桃人,所骑之马亦变【校】吴琯本、汉魏本变作化。珠林,广记亦作化。为【校】珠林作成。茅【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茅作茆,同。马,从者数人尽化【校】珠林及广记无化字。为蒲人。梁氏惶惧,舍宅【校】珠林舍宅作「遂舍」。为寺。南阳人侯庆有铜像一躯,可高丈余。【校】法苑珠林七十一债负篇、太平广记九十九(引珠林)丈作尺。庆有牛一头,拟〈货〉【校】珠林及广记拟下有货字,今据补。为金色,遇【校】按珠林、广记遇下有有字。急事,遂以牛【校】珠林、广记牛下有与字。他用之。经二年,庆妻马氏忽梦此像谓之曰:「卿夫妇负我金色,久而不偿,今取卿儿丑多【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丑作丑,下同。以偿【校】珠林及广记偿作充。金【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金字。色焉。」【校】绿君亭本焉字作马氏二字,属下句。珠林、广记亦同。悟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悟觉作「觉悟」。珠林、广记悟作寤。心不遑安。【校】珠林及广记作「而心不安」。至晓,丑多得病而亡。庆年五十,【校】珠林年下有余字。广记十下有余字。唯有一子,悲哀之声,感于行路。丑多亡日,像自然【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然作有。珠林、广记像下有忽字。然作有。金色,光照四隣。一里之内,【校】珠林、广记一作隣。咸闻香气,僧【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僧作道。珠林、广记亦作道。俗长幼,皆来观覩。【校】珠林覩作瞩。广记作「瞩焉」二字。尚书右【校】元河南志右作左。仆射元稹【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稹作慎。珠林亦作慎。张合校云:「案魏书作瑱」。按元河南志又作顺。考元瑱与元顺皆曾为尚书右仆射,未知孰是。闻里内频有怪异,遂改准财【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财下有里字。珠林准作埠。为齐谐里也。
自退酤【校】元河南志退作延。以西,张方沟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以作水。东,南临洛水,北达芒山,其间东西二里,南北十五里,并名为寿丘里,皇宗所居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居作立。民间号为王子坊。当时四海晏清,八荒率职,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缥作珠。囊纪庆,玉烛调辰,百姓殷阜,年登俗乐。鳏寡不闻犬豕之食,𠙦独不见牛马【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马作羊。之衣。于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校】按太平广记二百三十六擅作阻。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饶,争修园宅,互相夸竞。崇门丰室,洞【校】广记洞作阿。户连房,飞馆生风,重楼起雾,高台芳树(榭),【校】绿君亭本树作榭。据下句「家家而筑」观之,则作榭是也,今据正。广记作树,与此同。家家而筑;花林曲池,园园而有。莫不【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莫不二字。桃李夏绿,竹柏冬青。而河间王琛最为豪首,常与高阳争衡,【校】吴琯本、汉魏本衡作行。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校】广记无形字。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绩【校】吴琯本、汉魏本绩作续。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以五色丝续」。按广记作「以五色丝」。元河南志作「以五色缋」。为绳。妓女三百人,尽皆国色。有婢朝云,善吹箎,能为团扇歌、垄(陇)上声。【校】吴集证本垄作陇。太平御览五百八十、广记、元河南志三皆作陇,今据正。琛为秦州刺史,诸羌外叛,【校】御览作「羌叛」。屡讨之【校】照旷阁本无之字。不降,【校】御览作「屡讨不胜」。琛令朝云假为贫【校】曾慥类说六贫作老。妪【校】御览作女。吹箎而乞。诸羌【校】御览无诸字。闻之,悉【校】御览无悉字。皆流涕,迭【校】御览无迭字。相谓曰:「何为弃【校】御览为弃作「故舍」。坟井,在山谷为寇也?」【校】御览、广记也作耶,同。即相率归降。【校】御览归作而。广记无即字。秦民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箎。」琛在秦州【校】广记州作中。多无政绩,遣使向西域求名马,远至波斯国,得千里马,号曰「追风赤骥」。【校】吴琯本、汉魏本骥作其,属下句。广记及元河南志无骥字。次【校】吴集证本次上有其字。有七百里者【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者作马。十余匹,【校】广记无匹字。皆有名字。以银为槽,金为锁【校】吴琯本、汉魏本锁作鏁,同。环,【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环作镮,同。广记锁环作「环锁」,元河南志作「镮鏁」。诸王服其豪富。琛〈常〉【校】吴琯本、汉魏本琛下有常字。广记琛下亦有尝字,元河南志有常字。今补。语人云:「晋室【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晋室二字。石崇乃是庶姓,犹能雉头狐掖,【校】照旷阁本、吴集证本掖作腋。广记、元河南志亦作腋。掖与腋通。画卯(卵)【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卯作茆。照旷阁本作卵。吴集证云:「按杜台卿玉烛宝典:寒食,城市多斗鸡卵之戏,出古之豪家食称画卵。今代犹染蓝茜,加雕镂,递相饷遗。此卯字当从广记作卵。」按曾慥类说、元河南志卯亦作卵,吴说是也,今据正。雕薪;况我大魏天王,【校】照旷阁本王作潢。广记、元河南志引皆作王,与此同。不为华侈?」【校】元河南志无此四字;上句王下有耶字。造迎风馆于后园,牕户之上,列钱青琐,玉凤衔铃,金龙吐佩,【校】广记、类说佩作旆。通鉴一百四十九作旆。素柰朱李,枝条入簷,伎女【校】广记伎作妓,同。楼上,坐而摘食。琛常会宗室,陈诸宝器,金瓶银瓮【校】广记、元河南志瓮作瓮,同。百余口,瓯檠盘盒称是。自【校】广记自作其。余酒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自金瓶至自余十五字在「皆从西域而来」句下,又无酒器二字。有水晶钵、【校】通鉴作「水精锋」。胡三省注云:「一本锋作钟。」玛瑙〈杯〉、【校】绿君亭本下有杯字,今从补。琉璃【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琉字,璃作,非。碗、赤玉巵数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无,皆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从作是。西域而来。【校】广记无域而二字。又陈女乐及诸名马,复引诸王按行府库,【校】广记府库作「库藏」。锦𦋺(罽)【校】各本作罽,此是譌字,今正。珠玑,冰罗雾縠,充积其内。绣、缬、【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缬作缇。油(䌷)、【校】吴琯本、汉魏本油作䌷。依文义当是,今从之。绫、丝、彩、越、葛、钱、绢等不可数计【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越葛作葛越,绢下有布字,数计作胜数。广记无绣缬下至此十五字。琛忽【校】广记无忽字。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立性贪暴,志欲无限,【校】广记限作厌。见之惋叹,不觉生【校】广记生作成。疾,还家卧三日不起。【校】广记不下有能字。江阳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王字。继来省疾,谓【校】广记谓作「谕之」二字。曰:「卿之财产,应得抗衡,何为叹羡,【校】广记叹羡作「羡叹」。以至于此?」融曰:「常谓高阳一人宝货多〈于〉【校】吴琯本、汉魏本多下有于字。真意堂本下有于字。广记亦有于字。今补。融,谁知河间,瞻之在前。」继咲【校】广记无咲字。曰:「卿欲作袁术之在淮南,不知世间复有刘备也?」融乃蹶起,置酒作乐。于时国家殷富,库藏盈溢,钱绢露积【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积字。于廊者,【校】太平广记一百六十五者作「庑间」二字。不可较【校】吴琯本、汉魏本较作校,广记亦作校,同。数。及太后【校】广记无及字。赐百官负绢,【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负字。任意自取,【校】广记取作量。朝臣【校】吴琯本、汉魏本臣作廷。莫不称力而去。唯融与陈留侯李崇负绢过性(任),【校】吴琯本、汉魏本性字空格。广记作任,义长,今从正。通鉴作「负绢过重」。蹶倒伤踝。〈太后即不与之,令其空出,时人笑焉〉。【校】广记有此十四字,各本皆无。按通鉴云:「太后夺其绢使空出,时人笑之。」通鉴此文亦本伽蓝记,则此十四字当有,今本脱去耳。今据广记补。侍中崔光止取两匹,【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脱侍中下八字。太后问:【校】广记问下有曰字。「侍中何少?」对曰:「臣有两手,唯堪两疋,所获多矣。」朝贵服其清廉。经河阴之役,【校】吴琯本、汉魏本役譌作投。诸元歼尽,王侯第宅,多题为寺。【校】广记二百三十六寺下有宇字。寿丘里闾,【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闾作间。元河南志亦作间。广记作闾,与此同。列刹相望,祗洹郁起,宝塔高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凌作临。广记凌作壮。四月初【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初字。广记及元河南志亦无初字。八日,京师【校】广记、元河南志师作都。士女,多至河间寺。观其廊【校】吴琯本、汉魏本廊作殿。广记、元河南志作堂。庑绮丽,无不叹息,以为蓬莱仙室,亦不是【校】吴琯本、汉魏本是作足。过。【校】广记过下有也字。入其后园,见沟渎蹇产,石磴【校】吴琯本石作口。礁峣,【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礁作嶕,同。朱荷出也(池),【校】绿君亭本、吴集证本也作池,今从正。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地。绿萍浮水,飞梁跨阁,【校】吴琯本、汉魏本阁作树。□〈高〉树【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高字,今据补。吴琯本树字亦空格。汉魏本此二字作「层阁」。出云,咸皆唧唧(啧啧),【校】照旷阁本唧唧作啧啧。义长,今从之。虽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
追光寺,【校】元河南志三、说郛四光皆作先。侍中尚书令东平王略之宅也。略生而岐嶷,幼则【校】张合校本则作而。老成,博洽群书,好道不倦。神龟中,为黄门侍郎。元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义作义。照旷阁本、吴集证本作乂。专政,虐加宰辅。略密与其兄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欲【校】吴琯本、汉魏本欲作故。起义兵,问罪君侧,雄规不就,衅起同【校】吴琯本、汉魏本同作周。谋。略兄弟【校】吴琯本、汉魏本兄弟作「弟兄」。四人,并罹涂炭。唯略一身逃命江右。【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右作左。萧衍素闻略名,见其器度宽雅,文学优瞻(赡),【校】各本皆作赡,是,今据正。甚敬重之,谓曰:「洛中如王者几人?」略对曰:「臣在【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在字。本朝之日,承乏摄官。至于宗庙之美,百官之富,鸳鸾【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鸾作鸯。接翼,𣏌梓成阴,如臣之比,赵咨所云:车载斗量,不可数尽。」衍大笑,乃封略为中山王,食邑千户,仪比王子;又除宣城太守,给鼓吹一部,剑卒千人。略为政清肃,甚有治声。江东朝贵,侈于矜尚,见略入朝,莫不惮其进止。寻迁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孝昌元年,明帝宥吴人江革,请略归国。江革者,萧衍之大将也。萧衍谓曰:「朕宁失江革,不得无王。」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重略字。曰:「臣遭家祸难,白骨未收。乞还本朝,叙【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叙作收。录存没。」因即悲泣,衍哀而遣之。乃赐钱五百万、金二百斤、银五百斤、锦绣【校】吴琯本、汉魏本锦绣作「绣锦」。宝玩之物不可称数。亲帅百官送于江上,作五言诗赠者百余人。凡见礼敬【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礼敬作「敬礼。」如亲【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亲作此。比。略始济淮,明帝拜略侍中,义阳王,食邑千户。略至阙,诏曰:「昔刘苍好善,利建东平,曹植能文,大启陈国,是用声彪盘【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盘作磐,同。石,义郁维城。侍中义阳王略体自藩华,门勋夙著,内润外朗,兄弟伟如。既见义忘家,捐生殉【校】吴琯本、汉魏本殉作狥。国,永言忠烈,何日忘之!往虽弛担为梁,【校】按为字疑当作伪。今便言旋阙下,【校】吴琯本、汉魏本阙下作「诣阙」。有志有节,能始能终,方传美丹青,悬诸日月。略前未至之日,即心立称,故封义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阳下有王字。然国既【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既字。边地,寓食他邑,求之二三,未为尽善,宜比德均封,追芳曩烈,可改封东平王,户数如前。」寻进尚书令、仪同三司,领国子祭酒,侍中如故。略从容闲雅,本自天资,出南入北,转复高迈,言论动止,朝野师模。建义元年,薨于河阴,赠太保,谥曰「文贞」。嗣王景式舍宅为此寺。
融觉寺,清河文献王怿所立也,在阊阖门外御道南。有五层浮图一所,与冲觉寺齐等。佛殿僧房,充溢一【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一字。按续僧传三十云:「廊宇充溢,周于三里。」则又作三字。里。比丘昙谟最【校】太平御览六百五十五最作㝡,下同。善于禅【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禅作义。御览作释。学,讲涅槃、花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花作华。僧徙(徒)【校】各本作徒,今正。千人。天竺国胡沙门菩提流支见而【校】御览而下有徒字。礼之,号为菩萨。流支解佛义,知名西土【校】御览下重西土二字,属下句。诸夷号为罗汉。晓魏言及隶书,翻十地,楞伽及诸经论二十三部,虽石室之写金言,草堂之传真教,不能过也。流支读昙谟最大乘义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义在大字上,譌。每弹指赞【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赞作赞,同。御览亦作赞。叹,唱言微妙,即为胡书写之,传之【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无之字,御览亦无之字。于西域。〈西域〉【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下重「西域」二字,属下句。按御览亦重西域二字。依文义当重,今补。沙门常东向遥礼之,号昙谟最为【校】御览无昙谟最为四字。东方圣人。
大觉寺,广平王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怀作环。舍宅也,【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也字。在融觉寺西一里许。北瞻芒岭,南眺洛汭,东望宫阙,西顾旗亭,禅(神)【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禅作神,义长,今从正。皐显敞,实为胜地。是以温子升【校】各本升作升,下同。碑云:「面水背山,左朝右市」是也。环【校】吴琯本环譌作坏。吴集证本作怀。按环作环遶解,义亦通。不必从吴集证本改作怀。所居之堂,上置七佛。林池飞阁,比之景明。至于春风动树,则兰开紫叶,秋霜降草,则菊吐黄花;【校】吴琯本、汉魏本花作华,同。名德大僧,寂以遣烦。永熙年中,平阳王即位,造砖浮图一所,是土石之工,穷精极丽。诏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为文也。
永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在大觉寺东。时佛法经像,盛于洛阳,异国沙门,咸来辐辏,负锡持经,适兹药(乐)【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药作乐,义长,今从正。吴琯本、汉魏本作洛。土,世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世宗作「宣武」。故立此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寺下有俾字。以憩之。房庑连亘,一千余间。庭列修竹,簷拂高松,【校】吴琯本、汉魏本松作樬。奇花异草,骈阗堦砌。百国沙门三千余人,西域远者,乃至大秦国,尽天地之西垂,【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垂作陲。□〈耕耘〉【校】各本无空格。照旷阁本下有「耕耘」二字,今从补。绩纺,百姓野居,【校】吴琯本、汉魏本居作店。邑屋相望,【校】吴琯本、汉魏本屋作房。唐钩沈云:「绩纺百姓野店邑房相望十字,绝不可解。疑当作纺续徧野,店屋相望。」按唐说增删太多,不足从。衣服车马,拟仪中国。南中有歌营国,去京师甚远,风土【校】吴琯本、汉魏本风土作「土风」。隔绝,世不与中国交通;虽二汉及魏亦未曾至也。今始有沙门《焉子》【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无焉子二字。按焉子盖为下文「至焉」而倒譌,今据衍。善(菩)【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善作菩,今从正。提拔陀〈至焉〉,【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下有「至焉」二字。今据补。自云:「北行一月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日字。至勾稚国。北行十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一作二。日,至孙典(典孙)国。【校】按孙典乃典孙之倒误,说见注,今正。下同。从孙典(典孙)国北行三十日,至扶南国,方五千里,南夷之国,最为强【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强字。大。民户殷【校】吴琯本、汉魏本殷下有富字。多,出明珠金玉及水精珍异,饶梹榔。【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梹作槟,同。从扶南国北行一月,至林邑国。出林邑,入萧衍国。」拔陀至杨州,【校】吴琯本、汉魏本杨作阳。吴集证本作扬。岁余,随杨州【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杨作扬。比丘法融来至京师。【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下重「京师」二字。沙门问其南方风俗,拔陀云:「古有(有古)奴调国,苏继庼先生云:「按菩提拔陀之奴调国一名,与万震之奴调州名同,然其于奴调国所叙,则又与万震之姑奴港同,故其奴调国是否即万震之奴调洲,遂不无可疑(按苏先生所举万震之姑奴港与奴调洲为载于南洲异物志者,具详于本书附注)。窃意今本伽蓝记于菩提拔陀所云,殆字有倒植,其文似本作有古奴调国,乘四轮马为车。古奴调可还原为梵文 Kurnadvipa,调字为梵文 dvipa 之省译,义为洲,亦可训国或大陆。惟古奴调国一名,既揭有国字,仍存调字者,此亦如康泰之伽那调洲(按见水经注一引扶南传)一名也。菩提拔陀为印度之宗教家,并非历史家,何至举古代西亚国名与中国人相告语,故今本伽蓝记所载古有奴调国,当为有古奴调国之譌误。」(枝扈黎大江与迦那调洲考)按苏先生此论极碻。拔陀所云诸国风土,皆为当时实情,以答复沙门询问风俗语,若是引举古国,反觉答非所问,渺不相涉。且奴调国乘四轮马为车、又与南洲异物志姑调国相同,见注,则此古有二字必为有古之倒误无疑,今从正。乘四轮马为车。斯调国出火浣布,以树皮为之。其树入火不燃。凡南方诸国,皆因城廓(郭)【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廓作郭。今从正。而居,多饶珍丽。民俗淳善,质直好义,亦与西国【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国作域。大秦、安息、身毒诸国交通往来,或三方四方,浮浪【校】吴琯本、汉魏本浪作海。乘风,百日便至。率奉佛教,好生恶煞。」【校】各本煞作杀,同。
寺西有宜牛(年)里。【校】元河南志三牛作年。汉晋洛阳宫城图后魏京城亦作宜年里。疑各本皆误,今从作年。里内有陈留王景皓、侍中安定公胡元吉等二宅。景皓者,河内(州)【校】按河内,郡名,属司州,不置刺史,当从北史作河州,见注,今正。刺史陈留庄王祚之子,立【校】吴琯本、汉魏本自等二宅至立十七字脱去。性虚豁,少有大度,爱人好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事作士。按事士通。待物无遗。夙【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夙作尤。善玄言道家之业,遂舍半宅,安置佛【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佛作僧。徒,演唱大乘数部,并进京师大德超、光、𣆴、荣【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荣作药。四法师,三藏胡沙门菩【校】吴集证本菩作善,譌。提流支等咸预其席。诸方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伎作技,同。术之士,莫不归赴。时有【校】吴琯本、汉魏本时有作「有时」。奉朝请孟仲晖者,武城【校】太平御览六百五十四武城作「武威」。人也。父宾,【校】按御览无宾字。金城太守。晖志性聪明,学兼释氏,四谛之义,穷其旨归。【校】御览旨作指。恒【校】吴琯本恒譌作怕。汉魏本作前。来造第,【校】御览无来造第三字。与沙门论议,时号为玄宗先生。晖遂造人中夹贮(纻)【校】吴琯本、汉魏本夹贮作侠纻。吴集证云:「贮当是纻之讹。」按法苑珠林二十二敬佛篇有隋凝观寺僧法度造夹纻释迦像一躯,则此贮字当误,吴说是也。今从吴琯等本改正。人中像亦见本书二崇真寺条。像一躯,相好端严,希世所有,置皓前厅,须臾弥宝坐。【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坐作座,下同。永安二年中,此像每夜行遶其坐,四面脚迹,隐地成文。于是士庶异之,咸来观瞩,由是发心者,亦复无量。永熙三年秋,忽然自去,莫知所之。其年冬,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而字。京师迁邺。武定五年,晖为洛州开府长史,重加采访,寥无影迹。
出阊阖门城外七里【校】元河南志里下有有字。长分桥。中朝时以谷水浚急,注于城下,多坏民家,【校】元河南志家作舍。立石桥以限之,长则分流入洛,故名曰长分桥。或云:「晋河间王在长安,遣张方【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方作芳。征长沙王,营军于此,因【校】元河南志因下有名字为张方桥也。」未知孰是。今民间讹语【校】吴琯本、汉魏本讹语作「语讹」。真意堂本无语字。元河南志亦作语讹。号为张夫人桥。朝士送迎,多在此处。
长分桥西有千金堰,计其水利,日益千金,因以为名。昔都水使者陈𢣢【校】吴集证本𢣢作勰。按水经注作协,同。所造,令备夫一千,岁恒修之。
洛阳伽蓝记校注卷第五
城北
禅虚【校】说郛四作灵。寺在大夏门御道西。寺前有阅武场,岁终农隙,甲士习战,千乘万骑,常在于此。有羽林马僧相善觝角戏,掷戟与百尺树齐等;虎贲张车〈渠〉【校】各本车下皆有渠字。吴集证本无,云:「按魏书灵后补传:太后从子都统僧敬与备身左右张车渠等数十人谋杀乂,复奉太后临朝。则此当从何本补一渠字也。」今从各本补。掷刀出楼一丈。帝亦观戏在楼,恒令二人对为角戏。
中朝时宣武场〈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场下有在字。按太平御览九百九十六引此亦有在字,义较足,今据补。大夏门东北,今为光风园,【校】汉晋四朝洛阳宫殿图后魏京城作「光风殿」。按太平御览引亦作「光风园」,与今本同。如作殿,与下苜蓿生焉义不相符,则殿字当误。苜蓿生【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在,非。御览引作出。焉。
凝圆【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疑玄」。说郛四圆作玄。寺,阉官济州刺史贾璨,【校】吴琯本、汉魏本璨作灿。魏书阉官列传作粲。说郛四作璨,与此同。所立也,在广莫【校】吴琯本、汉魏本脱莫字。门外一里御道东,所谓永平里也。注:【校】张合校云:「案史通补注篇云:遂乃定彼榛楛,列为子注,若萧大圜淮海乱离志、羊衒之洛阳伽蓝记是也。则衒之此记,本自有注,不知何时并入正文,遂至不能分别。此注字之幸存者。自此至下文不可胜数句,当是凝圆寺注文。钩沈本以此下一句为正文。」又于附录钩沈本伽蓝记正文「注即汉太上王广处」句下注云:「宗祥案此处注字幸存。即汉太上王广处六字明系注文,不得误入正文。」陈寅恪读洛阳伽蓝记书后(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八本第二分)云:「张君……于杨书第五卷举出幸存之注字,尤足见读书之精审。……然窃有所疑者,吴、唐二氏分析之正文与子注虽不与杨书原本符会,而杨书原本子注亦必甚多,自无疑义。若凡属子注,必冠以注字,则正文之与注文分别了然。后人传写杨书,转应因此不易淆误。今之注文混入正文者,正坐杨书原本其子注大抵不冠以注字,故后人传写牵连,不可分别,遂成今日之本。张氏所举之例,疑是杨书原本偶用注字冠首也。」案陈先生说可以补张氏之不及,惟此注字疑为校者判别注文混入正文所加之附识,后复同并为正文,非杨书原本用注字冠首。至于正文与子注之判,说各不同,别见附编,此不具论。又张氏以自此至下文不可胜数句,同属注文。按下文云:「值母亡,舍以为寺」,与上文「贾璨所立也」句相应(母当是贾璨之母),当并为正文。自此下至「创居此里」句,皆释正文永平里,则为子注,张说疑尚未允。即汉太上王广【校】吴集证云:「此处疑有脱误。」唐钩沈云:「太上王广疑当作汉太上皇庙。又水经注:阳渠水又东径汉广野君郦食其庙南。庙在北山上,此记所言,或指此庙,未可知也。」按汉太上皇为高祖(刘邦)之父,其庙不当设在洛阳。后汉各书亦无有言祠太上皇庙者。唐氏自知其说无据,故又疑为郦食其庙,前后互异,不足信。汉太上王疑与秦太上公(胡太后父胡国珍谥号,见魏书外戚传及本书卷三)相似,惟其人不可考知。处。迁京之初,创居此里,值【校】吴琯本、汉魏本作直。母亡,舍以为寺。地形高显,下临城阙。房庑精丽,【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精丽作「丽精」。竹柏成林,实是净行息心之所也。王公卿士【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士字。来游观为五言者,不可胜数。
洛阳城东北有上高景(商里),【校】各本景作里。吴集证本作景,云:「此误也」。按下文作里字,与止、子、耻为韵,则此景字显误。又按汉魏四朝洛阳宫城图后魏京城东北广莫门外作上商里。考后汉书二十九鲍永传云:「赐永洛阳商里宅。」李贤注:「东观记曰:赐洛阳上商里宅。陆机洛阳记曰:上商里在洛阳东北,本殷顽人所居。故曰上商里宅也。」元河南志二亦作上商里。则此高字盖以与商字形相似而误,各本皆然,下同,今并正。殷之顽民所居处也,高祖名闻义里。迁京之始,朝士住其中,迭相几【校】绿君亭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讥。刺,竟皆去之。惟有造瓦者止其内,京师瓦器出焉。世人歌曰:「洛《阳》【校】吴琯本、汉魏本、照旷阁本无阳字。吴集证云:「阳字当从各本衍。」按歌系七言,阳字当衍,否则衍城字。今从吴琯等本。城【校】真意堂本衍城字。东北上高(商)【校】说见上。里,殷之顽民昔所止。今日百姓造瓮【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瓮作瓮。子,人皆弃去住者耻。」唯冠军将军郭文远游憩其中,堂宇园林,匹于邦君。时陇西李元谦乐【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乐作能。绿君亭本注云:「一作能。」双声语,常经文远宅前过,见其门阀【校】吴琯本、汉魏本门阀作「阙合」。华美,乃曰:「是谁第宅过佳?」【校】吴琯本、汉魏本过佳作「遇值」。绿君亭本、真意堂本过字作遇。按遇值或遇佳,声义皆不合,俱误。婢春风出曰:「郭冠军家。」元谦曰:「凡【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此。绿君亭本作此,注云:「一作凡。」按此与婢声不同类,当误。施国祁礼耕堂丛说云:「此字自当作彼,与婢声同,系俗本刊误。」所说虽似可通,但乏佐证,难从。婢双声。」春风曰:「儜奴慢骂。」元谦服婢之能,于是京邑翕然传之。
闻义里有炖煌人宋云【校】太平广记四百八十二作云。宅,云【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云字。与惠生俱使西域也。神龟元【校】太平御览六百五十七作九。按神龟无九年,御览误。年十一月冬,【校】御览无冬字。太后遣崇立【校】御览立作灵。寺比丘惠生【校】自俱使西域至此二十三字,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脱去。向西域取经,凡得一百七十部,皆是大乘妙典。
初发京师,西行四十日,【校】资治通鉴一百四十九作「自洛阳西行四千里,至赤岭。」至赤岭,即国之西疆也,皇魏关防【校】吴琯本、汉魏本关防作「闻访。」正在于此。赤岭者不生草木,因以为名。其山有鸟鼠同穴,异种共类,【校】吴琯本、汉魏本类作数。鸟雄鼠雌,共为阴阳,即所谓鸟鼠同穴。
发赤岭西行二十三日,渡流沙,至土【校】各本作吐,下同。吴集证本作土。谷浑国。路中甚寒,多饶风雪,飞沙走砾,举目皆满,唯土谷浑城左右煖于余处。其国有文字,况同魏。【校】沙畹云:「按此处应为句断,犹言文字与魏同也。」冯承钧云:「此处疑有脱误。」按本文义自足,不必疑脱。风俗政治,【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政治作「治政」。多为夷法。
从土谷浑西行三千五百里,至【校】吴琯本、汉魏本无至字。鄯善城。其城自【校】吴琯本、汉魏本无自字。立王为土谷浑所吞。【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居。今城〈内主〉【校】各本城下有「内主」二字。吴集证本无,与此同。按依文义有之为是,今据各本补。是土谷浑第二息宁西将军总部落三千以御西胡。
从鄯善西行一千六百四十里,至左末城。城中居民可有百家,土地无雨,决水种麦,不知用牛,耒耜而田。□〈城〉【校】各本空格作城。吴集证本空格与此同。今从各本补。中国(图)【校】各本国作图。吴集证本作国与此同。今从各本正。佛与菩萨,乃无胡貌。访古老,云是吕光伐胡所作。
从左末城西行一千二百七十五里至末城。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城上有末字。傍花果似洛阳,惟土屋平头为异也。
从末城西行二十二里至捍𡡉【校】汉魏本作么。按太平御览六百五十七作𡡉,与此同。城。南十五里有一大寺,三百余众【校】御览无众字。僧。有金【校】御览无金字。像一躯,举高丈六,御览此句作「其身高丈」。仪容超绝,相好炳然,【校】御览无此八字,当是省略。面恒【校】御览恒作常。东立,不肯西顾。父老【校】御览老下有相字。传云:「此像本从南方腾空而来,于阗【校】御览阗作寘。国王亲见礼拜,载像【校】吴琯本、汉魏本载像作「像载」。归。【校】御览作「亲来敬礼,请像载归。」中路夜宿,忽然不见。遣人寻之,还来本处。即起塔,【校】御览即上有王字。封四百户,供【校】御览供上有以字。洒扫户。【校】吴琯本、汉魏本户作人。御览引无户字。按户字疑涉上文而衍,御览无之,当是。人【校】吴琯本、汉魏本作户。有患,【校】御览患下有者字。以金箔【校】御览箔作薄。贴【校】御览作帖。像所患处,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即字。御览有。得阴【校】御览阴作除。愈。后人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于下有此字。御览亦有此字。像边造丈六像者【校】御览无者字。及诸宫【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像。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像。」按御览亦作像。塔乃至数千,悬彩【校】御览作彩。幡盖亦有万计,魏国之幡过半矣。」【校】御览无矣字。幅【校】各本作幡,吴集证本作幅。按御览亦作幡。下同。上隶书云【校】各本云字上有多字。吴集证本无,与此同。按御览引亦有多字。太和十九年、景明二年、延昌二年。【校】御览引无十九年、二年、二年等七字,当系省文。唯【校】御览唯作仅。有一幅,观其年号,是姚秦【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秦作兴。御览亦作兴。时幡。
从捍𡡉城【校】汉魏本𡡉作么。西行八百七十八里,至【校】吴琯本、汉魏本无至字。于阗国。【校】太平广记四百八十二国下重国字。王头著金冠似鸡帻,【校】广记帻误作𢃢。头后【校】广记无后字。垂二尺生绢,广五寸以为饰。威仪有鼓角金钲,弓箭一具,【校】广记具作门。戟二枝,【校】广记枝作枚。槊、五张。左右带刀不过百人。其俗妇人袴衫束带,乘马驰走,与丈夫无异。死者以火焚烧,收骨葬之,上起浮图。居丧者翦发劈【校】照旷阁本劈作剺。吴集证云:「劈当是剺字之讹。」面各本面下有以字。为哀戚。发【校】广记无「劈面为哀戚发」六字。长四【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四作五。绿君亭本注云:「一作五。」广记作四,与此同。寸,即就平常。唯王死不烧,置之棺中,远葬于野,立庙祭祀,以时思之。【校】沙畹云:「按以时思之,似应作以时祀之。」按思为追思,其义自通,不烦改字。沙说无据。
于阗王不信佛法,有商【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商下有胡字。按太平御览九百六十八引亦有胡字。将一比丘石(名)【校】真意堂本石作名。绿君亭本作石,注云:「一作名。」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名。」按御览引无石字。大唐西域记十二此比丘作毗卢折那,(详见注)。则石是名之误,无疑。今据正。毗卢旃,【校】吴琯本、汉魏本毗作昆,旃作,下同。按御览亦作毗作旃。余辨见沙畹笺。在城南杏树下,向【校】御览作白。王伏罪云:「今【校】御览无云字。今字作令。輙将吴(异)【校】各本吴作异。吴集证本作吴,与此同。按御览引亦作异,今正。国沙门来在城南杏树下。」王闻忽【校】吴琯本闻忽作「忽闻」。御览引忽字作忿。怒,即往看毗卢旃。旃【校】御览旃字不重。语王曰:【校】御览曰作言。「如来遣我来,令王造覆盆浮图一躯,使王祚永隆。」王言【校】绿君亭本作曰。「令【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使。御览亦作使。我见佛,当即从命。」【校】御览此句作「我当从命。」毗卢旃鸣钟【校】各本作钟。古字相同。御览作钟,与此同。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钟下有声字。告佛,【校】御览佛下重佛字。即遣罗睺【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作㬋,下同。按御览作㬋,字通。罗变形为佛,【校】御览作「变为佛形」。从空而现【校】吴琯本、汉魏本现作见,御览亦作见,古通。真容。王五体投地,即于杏树下置立寺舍,画作罗睺罗像,忽然自灭。于阗王更作精舍笼之,令覆瓮之影【校】吴琯本、汉魏本作「今之覆瓦之影」。恒出屋外。见之者无不回向。其中有辟支佛靴,于今不烂,非皮非〈缯〉【校】吴琯本、汉魏本此句作非皮彩。吴集证本非下有□。绿君亭本、真意堂本非下有缯字,张合校本从之。唐钩沈本作非皮非彩。按非皮非三字文义不足,下必有脱字。今从绿君亭等本补缯字。酉阳杂俎十物异篇作非皮非彩。莫能审之。
案于阗【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下有国字。境东西不过三千余里。
神龟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驹波国。人民山居,五谷【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谷作果。甚丰。食则面麦,【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面麦作「麦麸」。绿君亭本作「麦」。不立屠煞。【校】各本作杀,同。食肉者以自死肉。风俗言音与于阗相似;文字与波【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婆。罗门同。其国疆界可五日行遍。
八月初入汉【校】吴集证云:「汉,李延寿北史西域传作渴。」按汉、渴声近相通。盘陀国界。西行六月(日),【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月作日。沙畹笺注本亦作「六日」,云:「汉魏本误作六月。」按下文即云登葱岭,以道里及日程计算,不须久远,故知月字必误。今据毛本正。登葱岭山。复西行三日,至钵盂城,【校】吴琯本、汉魏本盂作猛。沙畹云:「可以证明津逮本(按津逮秘书本亦作盂)钵盂为钵孟之误。」吴集证云:「按北史西域传钵盂作钵和;下波斯国作波知国,乌场国作乌苌国,干陀罗无罗字,又上朱驹国作朱居国,殆梵音无定字也。」按北史之钵和国,本书下文亦有,非钵盂国、吴偶失检。三日至不可依山,其处甚寒,冬夏积雪。山中有池,毒龙居之。昔有太平御览九百三十有作「五百」二字。商人止宿池侧,值龙忿怒,呪煞【校】各本煞作杀,同。御览呪煞作「泛杀」。商人。盘陀王闻之,舍位与【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脱「位与」二字。子,向乌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场作苌。国学婆罗门呪。四年之中,尽【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善。御览亦作善。得其术。还复王位,复呪池龙。【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就池呪龙」,御览引亦同。龙变为人,悔过向王。【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王字重。按御览引亦重。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即下有位字。徙之【校】御览作「王乃舍之」。葱岭山,去此池二千【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千作十。余里。今日国王十三世祖。自此以西,山路欹侧,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危。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危。」坂千里,悬崖万仞,极天之阻,实在于斯。太行、孟门,匹兹非【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匪,同。险;崤关、垅【校】吴琯本、汉魏本作陇。坂,方【校】吴琯本、汉魏本方作对。此则夷。【校】吴琯本无夷字,空格。
自发葱岭,步步渐高。如此四日,乃得至岭;依约中下,【校】吴琯本、汉魏本下作夏。实半天矣!
汉盘陀【校】太平广记四百八十二盘陀作「槃陁」,同。国正在山顶。【校】广记山顶作「须山」。自葱岭已西,水皆西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下有「入西海」三字。绿君亭本注云:「一本多入海二字。」按广记此下空三字。世人云是天地之中。人【校】广记人上有其土二字。民决水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以作而。种,闻中国田【校】吴琯本、汉魏本田作阙。案阙字义不可通,此疑是原有阙字,旁注标识,后遂误入正文。广记引无田字,可证。待雨而种,笑曰:「天何由可共【校】广记无共字。期也?」
城东有孟津河,东北流向沙勒。
葱岭高峻,不生草木。是时八月,天气已冷,【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冷作寒。北风驱雁,飞雪千里。
九月中旬入钵和国。高山深谷,崄道如常。国王所住,因山为城。人民服饰,惟有毡【校】吴琯本、汉魏本毡作𪵚。衣。地土甚寒,窟穴而居。风雪劲切,人畜相依。国之南界,有大雪山,朝融夕结,望若玉峰。
十月之初,【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之初作「初旬」。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至作入。𠿒【校】吴琯本、汉魏本、照旷阁本作嚈,下同。吴集证云:「当从何本及魏书作嚈。」哒国。土田庶衍,山泽弥望。居无城郭,游军而治。以毡为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屋作衣。随逐水草,夏则随凉,冬则就温。乡土不识文字,礼教俱阙。阴阳运转,莫知其度。年无盈闰,月无大小,用十二月为【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为字。一岁。【校】吴琯本、汉魏本岁误作藏。受诸国贡献,南至牒罗,北尽【校】绿君亭本误作书。𠡠懃【校】吴琯本、汉魏本𠡠懃作敕勤。真意堂本、照旷阁本、吴集证本懃作勒。案𠡠敕同字,懃为勒之别体字。东被于阗,西及波斯,四十余国皆来朝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贺作贡。王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张作居。大毡帐,方四十步,周回以氍毹【校】吴琯本、汉魏本氍毹作「毡数。」为壁。王著锦衣,坐金床,以四【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四字。金凤凰为床脚。见大魏使人,再拜跪受诏书。至于设会,一人唱,则客前;后唱则罢会。惟有此法,不见音乐。𠿒哒国王妃亦著锦衣,垂地三尺,使人擎之。头带【校】各本带作戴。吴集证本作带,与此同。一角,长八尺,奇长三尺,以玫瑰五色装饰其上。王妃出则与(舆)【校】各本皆作舆,今正。之,入坐金床,以六牙白象四狮子为床。自余大臣妻皆随伞,头亦似有角,团圆垂下,【校】各本垂下作「下垂」。吴集证本作垂下,与此同。状似宝盖。【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盖下重盖字。观其贵贱,亦有服章。四夷之中,最为强大。不信佛法,多事外神,煞【校】各本作杀,同。生血食,器用七宝。诸国奉献,甚饶珍异。按𠿒哒国去京师二万余里。
十一月初入波斯国。境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土字。甚狭,七日行过。人民山居,资业穷煎。风俗凶慢,见王无礼。国王出入,从者数人。其国有水,昔日甚浅,后山崩截【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绝。流,变为二池。【校】冯承钧云:「应作三池,始与北史之记载相符。」毒龙居之,多有灾异。夏喜暴雨,冬则积雪,行人由之多致难艰。【校】各本难艰作「艰难」。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艰难。」雪有白光,照耀人眼,令人闭目,茫然无见。祭祀龙王,然后平复。
十一月中旬,入赊弥国。此国【校】吴琯本、汉魏本无此国二字。渐出葱岭,土田峣,民多贫困。峻路危道,人马仅通。一直一道,从钵卢勒国向乌场国,【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国字。铁锁为桥,县【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作悬,同。虚为渡,下不见底,旁无挽捉,倏忽之间,投躯万仞;是以行者望风谢路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耳字。
十二月初,入乌场国。北接葱岭,南连天竺,土气和暖,地方数千。【校】吴集证本千下有里字。民物殷阜,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匹,同。临淄之神州;【校】吴琯本、汉魏本州作洲。原田膴膴,等咸阳之上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土作下。照旷阁本作上。鞞罗施儿之所,萨埵投身之地,旧俗虽远,土风犹存。【校】吴琯本、汉魏本此句作「大风犹从」。国王精食(进),【校】各本食作进。吴集证本作食,与此同。按精进为佛教常语,与下「菜食长斋,晨夜礼佛」语合。此盖涉下食字而譌,今从各本正。菜食长斋,晨夜礼佛。击鼓吹贝,琵琶箜篌,笙箫备有。日中已后,始治国事。假有死罪,不立煞各本作杀,同。刑,唯从(徙)【校】各本从作徙。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徙。」按太平广记四百八十二引亦作徙,今正。空山,任其饮啄。事涉疑似,以药服之,清浊则验;随事轻重,【校】广记重下有则字。当时即决。土地【校】吴琯本、汉魏本地作田。肥美,人物丰饶,百谷尽登,五果繁熟,夜闻钟【校】各本作钟。声,遍满世界。土饶异花,冬夏相接,道俗采之,上佛供养。国王见宋云,云大魏使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国王见大魏使宋云来。」膜【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膜字。拜受诏书。闻太后崇奉佛法,即面东合掌,遥心顶礼。遣解魏【校】吴琯本、汉魏本、自闻太后以下至此十九字无。语人问宋云曰:「卿是日出【校】照旷阁本出下有处字。人也?」宋云答曰:「我国东界有大海水,日出其中,实如来旨。」王又问曰:「彼国出圣人否?」宋云具说周、孔、庄、老之德,次序蓬莱山上银阙金堂,神仙圣人并在其上;说管辂善卜,华陀治病,左慈方术,如此之事,分别说之。王曰:「若如卿言,即是佛国。我当命终,愿生彼国。」
宋云于是与惠生出城外,寻如来教迹。水东有佛晒衣处。初,如来在乌场国行化,龙王瞋怒,【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怒作恚。兴大风雨,佛僧迦【校】吴琯本、汉魏本作伽,同。梨表里通湿。雨止,佛在石下,东面而坐,晒袈裟。年岁虽久,彪炳若新,非直条缝【校】吴琯本、汉魏本缝作纵。案直读如特。明见,至于细缕亦新(彰)。各本新作彰。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彰。」乍往观之,如似未彻;假令刮削,其文转明。佛坐处及晒衣所,并有塔记。水西有池,龙王居之。池边有一寺,五十余僧。龙王每作神变,国王祈【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初。按太平御览九百三十引作祈,与此同。请,以金玉珍宝投之池中;在后涌出,令僧取之。此寺衣食,待【校】太平御览作恃。龙而济,世人名曰龙王寺。
王城北八十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十八里」。有如来履石之迹,起塔笼之。履石之处,若水【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水作以。沙畹本水作木,譌。践泥,量之不定,或长或短。今立寺,可七十余僧。塔南二十步有泉石。佛本清净,嚼杨枝植地即生;【校】吴琯本、汉魏本即生倒作「生即」。即属下句读。今成大树,胡名曰婆楼。
城北有陀罗寺,佛事最多。浮图高大,僧房逼侧,周匝金像六千【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千作十。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十。」躯。王年常大会,皆在【校】吴琯本无在字。汉魏本皆在二字作于。此寺,国内沙门,咸来云集。宋云、惠生见彼比丘戒行精苦,观其风范,特加恭敬,遂舍奴婢二人,以供洒扫。
去王城东南,山行八日,如来苦行投身饿【校】绿君亭本作喂。虎之处。高山笼(巃)【校】各本作巃,今据正。嵸,危岫入云;嘉木灵芝,丛生其上。林泉婉丽,花彩曜目。宋云与惠生割舍行资,于山顶造浮图一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所作躯。刻石隶书,铭魏功德。山有收骨寺,三百余僧。
王城南一百余里,有如来昔作【校】冯承钧云:「按昔作似为昔在之讹。」摩休【校】绿君亭本休作休。国,剥皮为纸、拆【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拆作折,下同。按大唐西域记作析骨。骨为笔处,阿育王起塔笼之,举高十丈。拆骨之处,髓流着石,观其脂色,肥腻若新。
王城西南五百里有善持山。甘泉美果,见于经记。山谷和暖,草【校】吴琯本、汉魏本草作山。木冬青。当时太簇御辰,温炽【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炽作风。已扇,鸟鸣春树,蝶舞【校】吴琯本、汉魏本舞作飞。花丛。宋云远在绝域,因瞩【校】吴琯本、汉魏本瞩作属。此芳景,归怀之思,独轸中肠,遂动旧疹,缠绵经月,得婆罗门呪,然后平善。山项【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项作顶。东南有太子石室,一口两房。太子室前十步有大方石,云太子常坐其上,阿育王起塔记之。塔南一里,太子草庵处。去塔一里,东北下山五十步,有太子男女遶树不去,婆罗门以杖鞭之,流血洒地处。其树犹存,洒血之处,今为泉水。室西三里,天帝释【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什,释之俗字。化为师子,当路蹲坐,遮嫚𡛠【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𡛠作妘。之处。石上毛尾爪迹,今悉炳然。阿周陀窟及门子供养盲【校】吴琯本、汉魏本盲作育。绿君亭本正文亦作盲,注云:「一作盲。」二盲字必有一作育字。照旷阁本系据毛本二字又同作育字。皆有一误。父母处,皆有塔记。山中有昔五百【校】真意堂本百作日、疑譌。罗汉床,南北两行,相向坐处,其次第相对。【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对字。有大寺,僧徒二百人。太子所食【校】绿君亭本注云:「一作养」。泉水北有寺,恒以驴数头运粮上山,无人驱逐,自然往还;寅发午至,每及中飡。【校】吴琯本、汉魏本、飡作餐。此是护塔神渥婆僊使之然。此寺昔日有沙弥常除灰,目(因)【校】各本目作因。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因。」今正。入神定,维那挽之,不觉皮连骨离,渥婆僊代沙弥除灰处。国王与渥婆僊立庙,图其形像,以金傅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以金箔贴之」。隔山【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山作小。岭有婆姧寺,夜叉所造,僧徒八十人。云罗汉夜叉常来供养,洒扫取薪;凡俗比丘不得在寺。大魏沙门道荣至此礼拜而去,不敢留停。
至正光元年四月中旬入干陀罗国,土地亦与乌场国相似,本名业波罗国,为𠿒【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嚈。哒所灭,遂立𠡠懃【校】吴琯本、汉魏本懃作。吴集证本亦作,云:「当从各本作勒。」照嚝阁本、张合校本作勒。按懃与勤同,𠡠懃犹特勤,说见注。此与上文𠡠勒有别,懃字不误,吴说非。为王,治国以来,已经二世。立性凶暴,【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凶暴作「暴凶」。多行煞【校】各本作杀,同。戮;不信佛法,好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祀作事。鬼神。国中人民悉是婆罗门种,崇奉佛教,好读经典,忽得此王,深非情愿。自恃勇力,与㓹(罽)【校】吴琯本、汉魏本、吴集证本皆作罽。案字书无㓹字,今据正。宾争境,连兵战鬬,已历三年。王有鬬象七百头,一负十人,手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捉。刀楂;【校】吴琯本、汉魏本作揸。冯承钧云:「揸字疑误。」按刀楂当是兵器名。象鼻缚刀,与敌相击。王常停境上,终日不归;师老民劳,百姓嗟怨。宋云诣军,通诏书。王凶慢无礼,坐受诏书。宋云见其远夷不可制,任其倨傲,莫【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未。能责之。王遣传事谓宋云曰:「卿涉诸国,经过险【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崄。路,得无劳苦也?」宋云答【校】吴琯本、汉魏本无答字。曰:「我皇帝深味大乘,远求经典,【校】吴琯本、汉魏本典作论。道路虽险,【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险作崄。未敢言【校】吴琯本、汉魏本作告。疲。大王亲总三军,远临边境,寒暑骤移,不无顿弊?」【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顿弊作「损敝」。王答曰:「不能降服小国,愧卿此问。」宋云初谓【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见。王是夷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下有谓字。不可以礼责,任其坐受诏书;及亲往复,乃有人情。遂责之曰:「山有高下,冰(水)【校】各本冰作水。吴集证云:「当从各本作水。」今据正。有大小,人处世间,亦有尊卑。𠿒【校】吴琯本、汉魏本、照旷阁本作。哒、乌场王并拜受诏书,大王何独不拜?」王答曰:「我【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我下有亲字。见魏主则拜,得书坐读,有何可怪?世人得父母书,犹自坐读。大魏如我父母,我一【校】各本一作亦。吴集证本作一,与此同。坐读书,于理无失。」云无以屈之。遂将云至一寺,供给甚薄。时跋《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跋字不重。案跋字当不重,说见注,今衍一跋字。提国送狮子儿两头与干陀罗【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罗字。王,云等见之,观其意气雄猛,中国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案。画,莫参其仪。
于是西行五日,至如来舍头施人处。亦有塔寺,二十余僧。复西行三月(日),【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日,绿君亭本注云:「一作日。」按以地里计之,当作三日,今据正。至辛【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误作卒。头大【校】吴集证本无大字。河,河西岸有如来作摩竭大鱼,从河而出。十二年□〈中〉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中。今补。以肉济人处,起塔为记,石上犹有鱼鳞纹。复西行十【校】吴琯本、汉魏本无十字,沙畹以为是。三日,至佛沙伏城。【校】丁谦改作佛伏沙城,云:「原作佛沙伏倒误。」按丁氏误以佛沙伏当富楼沙,说详注。川原沃壤,城郭端直,民户殷多,林泉茂盛。土饶珍宝,风俗淳善。其城内外,凡有古寺,名僧德众,道行高奇。城北一里有白象宫。寺内佛事皆是石像,装严极丽,头数甚多,通身金箔,眩耀人目。寺前系白象树,此寺之兴,实由兹焉。花叶似枣,季冬始熟。父老传云:「此树灭,佛法亦灭。」寺内图太子夫妻以男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儿女」。乞婆罗门像,胡人见之,莫不悲泣。
复西行一日,至如来挑眼施人处。亦有塔寺,【校】吴琯本、汉魏本寺下有石字。寺石【校】真意堂本无石字。上有伽叶佛迹。复西行一日,乘船渡一深水,三百余步。复西南行六十里,至干陀罗城。东南七里有雀离浮图。道荣传【校】吴琯本、汉魏本作「道药传」,下同。按上文「大魏沙门道荣」,两本皆作道荣,与此不同。云:「城东四里。」推其本源,【校】法苑珠林五十一敬塔篇源作缘。乃是如来在世【校】吴琯本、汉魏本作此。珠林作世。之时,与弟【校】珠林弟字上有一诸字。子游化此土,指城东曰:「我入涅槃后三【校】珠林作二。按西域记作「四百年」。百年,有国王名伽尼【校】吴琯本、汉魏本尼下有迦字,疑衍。色伽,此【校】法苑珠林此字上有一在字。处起浮图。」佛入涅槃后二【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三。按珠林作二。百年来,果【校】珠林无来果二字。有国王字伽尼色伽,出游城东,见四童子累【校】珠林累作垒。牛粪为塔,可高三尺,俄然即失。【校】珠林失下有矣字。道荣传云:「童子在虚空中向王说偈。」王怪此童子,【校】吴琯本、汉魏本此下有「即此童子」四字,真意堂本有「即比童子」四字。当衍。即作塔笼之。粪塔渐高,挺出于外,去地四百尺然后止。【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止字。珠林作「然后始定」。王始【校】珠林无始字。更广塔基三百余步。道荣传云:「三百九十步。」从此【校】珠林此作地。构木,始得齐等。道荣传云:「其高三丈。悉用文木(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木作石。按石字为是。为陛,阶砌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楹。栱,上构众木,凡十三级。」上有铁柱,【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柱作枨。按珠林亦作枨。高三〈百〉尺,【校】珠林作「高三百尺」是,说见注,今据正。金槃【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盘,同。十三重,合去地七百尺。道荣传云:「铁柱八十八尺,八十围,金盘十五重,去地六十三丈二尺。」施功既讫,粪塔【校】吴琯本、汉魏本、塔作垢。按珠林作塔。如初。在大塔南三步。【校】珠林三步作「三百步」。婆【校】珠林婆字上有「时有」二字。罗门不信是粪,以手探看,【校】珠林看作之。遂作一孔。年岁虽久,粪犹不烂,以香泥填孔,不可充满,今〈有〉【校】珠林今下有有字,当是,今据补。天宫笼盖之。雀离浮图自作以来,三经【校】珠林经作为。天火所烧,珠林烧作灾。国王修之,还复如故。【校】珠林故作本。父老云:「此浮图天火所(七)【校】吴集证云:「所当从法苑珠林作七。」按西域记亦言七烧七立,见注。吴说是,今据正。烧,佛法当灭。」道荣传云:「王修浮图,木工既讫,犹有铁柱,无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由。能上者。【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者字。王于四角起大高楼,多置金银及诸宝物,王与夫人及诸王子悉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在下有楼字。上烧香散花,至心精神,【校】唐钩沈本神字空格。沙畹云:「按精神似为请神之讹。」然后辘轳绞索,一举便到,故胡人皆云四天王助之。若其不尔,实非人力所能举。」塔内物(佛)【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佛。按珠林亦作佛。佛事又见上文,当是,今据正。事,悉是金玉,千变万化,难得而称。旭日始开,【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升。按珠林作开。则金盘晃朗;微风渐【校】珠林渐作暂。发,则宝铎和鸣,西域浮图,最为第一。此塔初成,用真【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珍。珠为罗网,覆于【校】吴琯本、汉魏本无于字。按太平御览六百五十八引亦无于字。其上。【校】吴琯本、汉魏本此下有于字。御览下亦有于字。后数年,王乃思量,此珠【校】御览珠下有罗字。网价值万金,我崩之后,恐人侵夺;复虑大塔破坏,无人修补,即【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一。御览作因。解珠网,以铜镬盛之。在塔西北一【校】御览无一字。百步,掘地埋之,上种树,树【校】御览树字不重。名菩提,枝条四布,密叶蔽天。树下四面坐像,各高丈五,恒有四龙典掌此珠。若兴心欲取,则【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即。御览亦作即。有祸变。刻石为铭,嘱语将来,若此塔坏,劳烦后贤,出珠修治。
雀离浮图南五十步有一石塔,其形正圆,【校】珠林圆作直。高【校】珠林高字上有举字。二丈,甚有神变,能与世人表【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表作报。珠林表下有作字。吉凶,【校】珠林凶字下有「之征」二字。触【校】珠林触字上有「以指」二字。之,若吉者,金铃鸣应;若凶者,假令人摇撼,【校】珠林无撼字。亦不肯鸣。惠生既在远国,恐不吉反,遂礼神塔,乞求一验,于是以指触之,铃即鸣应。得此验,用慰私心,【校】沙笺本私心二字作愁,疑是二字合文而譌。后果得吉反。
惠生初发京师之日,皇太后勅付五色百尺幡千口、锦香袋【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囊。五百枚、王公卿士【校】吴集证本无士字。幡二千口。惠生从于阗至干陀,所有佛事〈处〉,【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事下皆有处字,今据补。悉皆流布,至此顿尽,惟留太后百尺幡一口,拟奉尸毘【校】吴琯本、汉魏本作昆,譌。王塔。宋云以奴婢二人奉雀离浮图,永充洒扫。惠生遂减割行资,妙简良匠,以铜【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𨱎。沙畹云:「𨱎者,铜一斤连同亚铅三分之一,铅六分之一混合而成。」按印度常以𨱎制佛像,𨱎字当是,惟铜字亦通。摹写雀离浮图仪一躯及释迦四塔变。
于是西北行【校】沙畹云:「按当作东北行。」七日,渡一大水,至如来为尸昆(毘)【校】绿君亭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毘。按当从上文尸毘王塔作毘,下同,今正。王救鸽之处,亦起塔寺。昔尸昆(毘)【校】同上。太平御览八百三十九引作毘。酉阳杂俎十物异篇亦作尸毘。王仓库为火所烧,其中粳米燋然,【校】御览然作燃,同。至【校】御览作于。今犹在。若服一粒,永无疟患。彼国人民须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药。日取之。【校】御览此句作「彼国人民须以为药。」道荣传云:「至那伽罗阿【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阿作诃。国,有佛顶骨,方圆四寸,黄白色;下有孔,受人手指,闪然似仰蜂窝。至耆贺滥寺,有佛袈装(裟)【校】各本作裟,此误,今正。十三条,以尺量之,或短或长。复有佛锡杖,长丈七,以水筩盛之,金箔【校】照旷阁本箔下有贴字。其上。此杖轻重不定,值有重〈时〉,【校】各本重下有时字,今据补。吴集证本重譌作动,下无时字,云「各本并作重时。」百人不举;值有轻时,二【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二作一。人胜之。那竭城中有佛牙佛发,并作宝函盛之,朝夕供养。至瞿罗罗鹿见佛影,入山窟【校】吴琯本、汉魏本窟在影字下。十五步,四面【校】吴琯本、汉魏本无面字。向户,遥望则众相炳然,近看瞑然不见。【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不见二字。以手摩之,唯有石壁,渐渐却行,始见其相。【校】绿君亭本无其相二字。容颜挺特,世所希有。窟前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无有字。方石,石上有佛迹。窟西南百步,有佛浣衣处。窟北一里有目连窟。窟北有山,山下有六【校】各本六作大。吴集证本作六,与此同。沙畹云:「海国图志卷二十九所引宋云行纪之文作七佛,其义较长。」按所见伽蓝记各本无作七佛者,魏源当是依下文七塔以校改,非有别本作据也,沙畹信之,恐非。六疑是大误。佛手作浮图,高十丈,云此浮图䧟(陷)【校】䧟字形譌,汉魏本、真意堂本、照旷阁作陷,是,今正。入地,佛法当灭。并为七【校】真意堂本七作大。塔,七【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无七字。塔南石铭,云如来手书。胡字分明,于今可识焉。」
惠生在乌场国二年,西胡风俗,大同小异,不能具录。至正元(光)【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吴集证本作光,是,今据正。二(三)年【校】吴集证云:「按魏书释老志:惠生于正光三年冬还京师。」沙笺本二年作三年,括弧注五二二。按各本皆作二年,三年当是沙畹所改。通鉴记此事在梁武帝普通三年,即魏孝明帝正光三年,云:「魏宋云与惠生……至干罗国而还,二月,到达洛阳。」通鉴记宋云求经事据伽蓝记,则所见本原是作「三年」。考宋云等到乌场国为神龟二年(五一九)十二月初,在乌场国二年,则其回洛阳时亦当在正光三年方合。沙畹改本虽未说明理由,依年推算及通鉴证之当是。今从改正。二月,始还天阙。衒之按惠生行纪事多不尽录,今依道荣传、宋云家纪,故并载之,以备缺文。
京师东西二十里,【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此节迳连上文。南北十五里,户十万九【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六。千余。庙社宫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为一里,里开四门;门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门士八人,合有二【校】二疑是三之误,说见注。百二十里。寺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天平元年,迁都邺城,洛阳余寺四百二十一所。北芒山上有冯王寺、齐献武王寺;京东石关有元领军寺、刘长秋〈寺〉;【校】吴集证本秋下空格。绿君亭本有寺字,是也;今据补。嵩高中有阙(闲)【校】吴琯本、汉魏本、绿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闲。按魏书逸士传作闲居寺,详见本注。闲与闲同,则作闲当是,今据正。居寺、(栖)【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照旷阁本、吴集证本作栖,今据正。禅寺、嵩阳寺、道场寺,上有中顶寺,东有升【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作升。道寺;【校】吴琯本、汉魏本、真意堂本下又有「栖禅寺」三字。京南关口有石窟寺、灵岩寺;京西瀍涧有白马寺、照乐寺。如此之寺,既郭外,不在数限,亦详载之。
附编一
佚文
僧肇法师制四论合为一卷,曾呈庐山远大师,大师叹仰不已。又呈刘遗民,叹曰:「不意方袍,复有平叔!」方袍之语出遗民也。太平御览六百五十五
佛耶舍比名觉明,日诵三万言,洞明三藏,与罗什法师情好,其出毗婆娑论及四分律。为人髭赤,时号为「赤髭三藏。」太平御览六百五十五按以上二条,御览原列于伽蓝记融觉寺昙谟最条后,题为「又曰」。考本书记述僧俗故事,皆属当时(后魏)人物,此则记东晋时人事,与他例不合,疑或有误。此文亦见高僧传卷二佛陀耶舍传及卷七释僧肇传,但稍有不同。
王蒙好茶,人至輙饮之。士大夫甚以为苦,每欲候蒙,必曰:「今日有水厄。」曾慥类说六按王蒙亦为东晋时人,与本书记述例不合,太平御览八百六十七引作世说,疑类说误也。
平昌门直南大道,东是明堂大道,西是灵台也。后汉书二十八桓谭传注引
杨衒之传略
杨衒之,按各书皆作杨衒之,唯史通补注篇、晁氏郡斋读书志杨作羊,新唐书(影宋本)艺文志、元河南志三则作阳。羊疑是误,四库提要已言之。周延年杨衒之事实考云:「详考北史及魏书杨氏达者无北平籍,而魏书阳固传固字敬安,北平无终人。有三子,长休之,次诠,三未详。北史固传称有五子,长子休之传云:弟𬘭之,次俊之,与衒之名字排行颇为相近。休之且长文学,为史官,有声当时,则北平之阳氏以文章传家,已可概见。衒之若果为阳姓,其为休之之弟及族昆弟,必无疑矣。」近黄公渚洛阳伽蓝记的现实意义(文史哲一九五六年十一期)一文中亦从之作阳衒之。周氏之说固自有理,但各书多作杨,新唐书及元河南志之阳疑亦是杨字之譌(周氏所引广弘明集作阳,但查嘉兴藏本广弘明集亦作杨)。即或不误,孤证只字,究难碻信。因仍旧作杨,录周说以存考。严可均全北齐文杨衒之小传作「一姓羊」。北平人。广弘明集六叙列代王臣滞惑解。后魏永安中,为奉朝请。庄帝马射于华林园,百官皆来苗茨堂读碑——碑为魏明帝所立,题云苗茨之碑,疑苗字误。国子博士李同轨曰:「魏明英才,世称三祖,公干、仲宣,为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误也。」衒之因即释曰:「以蒿覆之,故言苗茨,何误之有?」众咸称善,以为得其旨归。本书卷一建春门内条。尝与河南尹胡世孝共登永宁寺浮图。时有西域沙门菩提达摩者,波斯国胡人也,起自荒裔,来游中土。见金盘炫日,光照云表;宝铎含风,响出天外,歌咏赞叹,实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岁,历涉诸国,靡不周遍,而此寺精丽,阎浮所无也。极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无,合掌连日。本书卷一永宁寺条。按景德传灯录卷三菩提达磨传云:「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杨衒之早慕佛乘,门(当是问误)师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师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师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攸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师知恳到,即说偈曰:亦不覩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衒之闻偈,悲喜并交,并曰:愿师父住世间,化导群有!师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患难。衒之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师曰: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无此理。衒之曰:师若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师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衒之闻语,莫究其端,默纪于怀,礼辞而去。师之所谶,虽当时不测,而后皆符验。」李葆恂曾录于重刊吴若准本跋中。考传灯录所记菩提达摩事经后人增益,多不可信。即如此文问答语气,大似后来禅宗语录,北朝人断无如此语。又预记谶语,以求符验,益可见为好事者所杜撰。且杨衒之不信佛法,见于道宣广弘明集、神清北山录,此言「早慕佛乘」,更相迳庭。然于此可证衒之与达摩相稔,故后人传会以成说。因附辨于此,并以说明不取之理由。为期城郡太守。历代三宝记九、大唐内典录四、法苑珠林一百十九。续高僧传一作斯城郡守,斯是期之譌。珠林作元魏邺都期城郡守。按期城郡元魏时属襄州,与邺都不涉,珠林误。又按东魏孝静帝元象元年(五三八),西魏是云宝袭洛阳,赵刚袭广州,拔之。于是自襄、广以西城镇,复入西魏。期城郡东魏即于此时失去,见资治通鉴一百五十八及东晋南北朝舆地表八。魏书地形志襄州下无期城郡,即以其时(地形志录武定之世以为志)已属于西魏也。据此则衒之为期城郡守当在元象元年(五三八)以前,亦即在写伽蓝记之前无疑。三宝记等书著录此书而称期城郡太守者,盖举其曾任官衔言之,不必是写记时或以后所官。严可均全北齐文之小传以「出为期城太守」,列于最后,则以其官位隆卑叙之,实则历官陟黜,固非一定。小传下又云「齐天保中卒于官。」似谓衒之卒于期城太守任,此句甚谬,盖由未考期城郡当时沿革而误。为抚军府司马。本书首署衔。武定五年(五四七),因行役,重览洛阳。见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故撰洛阳伽蓝记。本书自序。盖见元魏末寺宇壮丽,损费金碧;王公相竞,侵渔百姓。乃撰此记,言不恤众庶也。广弘明集六。为秘书监。广弘明集六。后上书述:按全北齐文此文题作上东魏主书,释文纪作上魏主述释书。「释教虚诞,有为徒费。无执戈以卫国,有饥寒于色养。逃役之流,仆隶之类,避苦就乐,非修道者。又佛言有为虚妄,皆是妄想。道人深知佛理,故违虚其罪。」启又广引财事乞贷贪积无厌。又云:按释文纪与全北齐文自启又下至又云十四字作双行夹注,盖以为非本文,今标点据之。「读佛经者,尊同帝王。写佛画师,全无恭敬。请沙门等同孔、老拜俗,班之国史。行多浮险者,乞立严勤,按全北齐文勤作勒,是。知其真伪。然后佛法可遵,师徒无滥。则逃兵之徒,还归本役,国富兵多,天下幸甚。」虽上书,终委而不施行。广弘明集六。全北齐文杨衒之小传云:「齐天保中卒于官。」按严氏此语,不知何据。其卒官之说已辨之于上。天保卒年疑亦是揣测之词,今不取。
附编二
历代著录及序跋题识夹注按语,为编者所附加。
【隋费长房历代三宝记九】雒阳地伽蓝记五卷。或为一大卷。右一部五卷,期城郡太守杨衒之撰。其序述云云。按本文已分别引校于本书序内,今略。
【隋书经籍志三十三史部地理书】洛阳伽蓝记五卷。后魏杨衒之撰。
【唐释道宣大唐内典录四】雒阳地伽蓝记五卷。或为七卷。右期城郡守杨衒之撰。其序云云。按本文已分别引校于本书序内,今略。
【同书十】魏期城太守杨衒之撰洛阳伽蓝记五卷。
【唐释道宣广弘明集六叙列代王臣滞惑解】杨衒之,北平人,元魏末为秘书监,见寺宇壮丽,损费金碧,王公相竞,侵渔百姓,乃撰洛阳伽蓝记,言不恤众庶也。
【唐释道世法苑珠林一百十九传记篇】洛阳地伽蓝记一部五卷。右元魏邺都期城郡守杨衒之撰。
【唐刘知几史通五补注篇】亦有躬为史臣,手有刊补。虽志存该博,而才阙伦叙。除烦则意有所恡,毕载则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为子注。(自注:注列行中,如子从母。)若萧大圜淮海乱离志、羊衒之洛阳伽蓝记(中略)之类是也。
【同书三书志篇】案帝王建国,本无恒所;作者记事,亦在相时。……于南则有宋南徐州记、晋宫阙名,于北则有洛阳伽蓝记、邺都故事。盖都邑之事,尽在是矣。
【旧唐书四十六经籍志乙部史录地理类】洛阳伽蓝记五卷。杨衒之撰。
【新唐书五十九艺文志丙部子录道家类】阳衒之洛阳伽蓝记五卷。按史录地理类有后魏洛阳记五卷,不题撰人名氏,隋志与旧书志皆未见,疑即与此为一书。
【宋黄伯思东观余论下跋洛阳伽蓝记后】大观二年三月二日,缘檄行河阴县城隄,于北禅寺初校一过。四月七日,于东斋再校竟。政和六年二月十二日丙戌,于扬州南门舟中读一过。戊子岁写此书时题字,俯仰八载矣!长睿父书。
【宋郑樵通志六十七艺文略释家类】洛阳伽蓝记五卷。后魏杨衒之撰。按地理类有后魏洛阳记五卷,不题撰人名氏,盖承袭新唐书志文,说见上。
【宋尤袤遂初堂书目地理类】洛阳伽蓝记。
【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二下按衢州刻本在卷八地理类】洛阳伽蓝记。按衢州刻本下有三卷二字。右元魏羊衒之撰。后魏迁都洛阳,一时王公大夫多造佛寺,或舍其私第为之。故僧舍之多,为天下最。衒之载其本末及事迹甚备。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八地理类】洛阳伽蓝记五卷。后魏抚军司马杨衒之撰。专记洛阳城内外寺院。尔朱之乱,城郭邱墟,追述斯记。
【宋史二百四艺文志史类地理类】杨衒之洛阳伽蓝记三卷。
【元马端临文献通考二百四经籍考史部地理类】洛阳伽蓝记三卷。下引晁氏与陈氏语,已见前,今略。
【明杨士奇文渊阁书目十八古今志】洛阳伽蓝记一册。
【明叶盛菉竹堂书目六古今通志】洛阳伽蓝记。
【明焦竑国史经籍志四释家寺观类】洛阳伽蓝记五卷,魏杨衒之撰。
【明高儒百川书志五史部地理类】洛阳伽蓝记一卷。元魏羊衒之撰。其时王公大人,崇尚佛教,多造佛寺,有舍第为之,故甲天下。凡四十八寺,载其本末事迹甚备。
【明陈第世善堂书目上史部方州各志类】洛阳伽蓝记三卷。羊衒之。
【明毛晋跋】绿君亭本魏自显祖好浮屠之学,至胡太后而滥觞焉,此伽蓝记之所繇作也。舖扬佛宇,而因及人文。著撰园林、歌舞、鬼神、奇怪、兴亡之异,以寓其褒讥,又非徒以记伽蓝已也。妙笔葩芬,奇思清峙。虽卫叔宝之风神,王夷甫之姿态,未足以方之矣。顾高宗以北地质鲁,迁都洛阳,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如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宋弁、刘芳、崔光辈,皆以文雅见亲,制礼作乐,蔚然可观。有魏一百四十九年间,最为希有,又未可以永平以后,专尚释氏而少之也。湖南毛晋识。
【清钱曾读书敏求记二地理舆图】杨衒之洛阳伽蓝记五卷。清常道人跋云:「岁己亥,览吴琯刻古今逸史中洛阳伽蓝记,读未数字,輙龃龉不可句。因购得陈锡玄、秦酉岩、顾宁宇、孙兰公四家钞本,改其譌者四百八十八字,增其脱者三百廿字。丙午,又得旧刻本,校于燕山龙骧邸中,复改正五十余字。凡历八载,始为完书。」清常言校讐之难如此。予尝论牧翁绛云楼,读书者之藏书也。赵清常脉望馆,藏书者之藏书也。赵清常下十三字,据阮刻本补。清常殁,武康山中,白昼鬼哭。嗜书之精灵若是。伊予腹笥单疎,囊无任敬子之异本,又何敢厕于墨庄艺圃之列?然绛云一烬之后,凡清常手校秘钞书,都未为六丁取去,牧翁悉作蔡邕之赠。天殆以佽助予之诗注耶?何其幸哉!又何其幸哉!
【清毛扆跋】李葆恂重刊吴本洛阳伽蓝记,世传如隐堂本,内多缺字。第二卷中脱三纸,好事者传写补入,人各不同。余昔年于厂肆,购得抄本,取而校之,知从如隐板影写者。行间字面,为朱笔改窜,大都参以御览、广记诸书。其书无可考之,以意为之。空白处妄自填补,大失面目矣。后又得何慈公抄本,则又从改本录出。真伪杂投,竟无从辨。三本之中,此为最劣。大抵古人著书,各成一家言。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故爵里姓氏,互有不同。鲁鱼后先,焉知孰是?士生千百世后,而读古人流传转写之书,苟非有善本可据,亦且依样胡卢,须在心领神会,不可擅加涂乙也。顾寡薄自用,致误非浅;恃才妄作,贻害更深。恶似而非者,盖以此也。家刻原稿,更从慈公所来似是处亦宜增入,注一作者,即肊改字也。惜乎付梓之时,未见点窜笔迹,遂致泾、渭不分,深痛此书之不幸。而今日者,又仍入余手,得以从流溯源,考其致误之由。则不幸之中,又有深幸焉!校毕,漫识于此,并戒后之读我书者。柔兆执徐之岁如月十日镫下,毛扆识。
【清王谟跋】汉魏丛书本右杨衒之洛阳伽蓝记五卷,文献通考作二卷。陈氏云:「衒之以尔朱之乱,城郭邱墟,追述斯记。」晁氏亦云:「后魏迁都洛阳,一时王公大夫多造佛寺,或舍其私第为之,故僧舍多为天下最。衒之载其本末及事迹甚备。」石林燕语乃谓东汉以来,九卿官府皆名曰寺,与台省并称,鸿胪其一也。本以待四夷宾客,故摩腾、竺法兰自西域以佛经至,舍于鸿胪。今洛中白马寺,或云即汉鸿胪旧地。摩腾初来,以白马负经,既死,尸不坏,因留寺中,后遂以为浮屠之居,因名白马。今僧居概称寺,本此。摩腾真身,至今不枯朽。漆棺石室,扃锁甚固,藏其钥于府廨。有欲观者,请钥秉烛,乃可详视。然杨衒之洛阳伽蓝记载当时经函放光事而不及摩腾,不可解。予又考高僧传载汉明帝于城门外立精舍以处摩腾,即白马寺是也。名白马者,相传天竺国有伽蓝名招提,其处大富。有恶国王利于财,将毁之。有一白马绕塔悲鸣,即停毁。自后改招提白马,诸处多取此名焉。其说白马名寺又不同,故并录之,以补斯记之阙。汝上王谟识。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七十地理类古迹之属】洛阳伽蓝记五卷。后魏杨衒之撰。刘知几史通作羊衒之,晁公武读书志亦同。然隋志亦作杨,与今本合,疑史通误也。其里贯未详。据书中所称,知尝官抚军司马耳。魏自太和十七年作都洛阳,一时笃崇佛法,刹庙甲于天下。及永熙之乱,城郭邱墟。武定五年,衒之行役洛阳,感念废兴,因捃拾旧闻,追叙古迹,以成是书。以城内及四门之外,分叙五篇。叙次之后先,以东面三门、南面三门、北面三门,各署其新旧之名,以提纲领,体例绝为明晰。其文秾丽秀逸,烦而不厌,可与郦道元水经注肩随。其兼叙尔朱荣等变乱之事,委曲详尽,多足与史传参证。其他古迹艺文,及外国土风道里,采摭繁富,亦足以广异闻。刘知几史通云:「秦人不死,验符生之厚诬;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蜀老事见魏书毛修之传。秦人事即用此书赵逸一条。知几引据最不苟,知其说非凿空也。他如解魏文之苗茨碑,纠戴延之之西征记,考据亦皆精审。惟以高阳王雍之楼为即古诗所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者,则未免固于说诗,为是书之瑕颣耳。据史通补注篇称「除烦则意有所恡,毕载则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为子注,若萧大圜淮海乱离志、羊衒之洛阳伽蓝记是也。」则衒之此记,实有自注。世所行本皆无之,不知何时佚脱。然自宋以来,未闻有引用其注者,则其刊落已久,今不可复考矣。张宗祥云:「按四库提要,予所见者文渊、文津、文澜三阁,各有异同。以坊刻本校之,亦多不合。不知坊刻当时据何阁,疑是文宗也。此篇据刻本录出。北面三门当系西面三门北面二门之譌脱。又引古诗西北有高楼者,乃清河王怿之楼,在冲觉寺条下,非高阳王雍也。」按提要举「西北有高楼」之误,其说亦非,辨见本书注内。
【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七】洛阳伽蓝记五卷,后魏杨衒之撰。原注:按杨或作羊,未详孰是。魏自太和以后,洛阳佛刹甲天下。永熙乱后,衒之行役故都,感怀兴废,因捃拾旧闻,追叙故迹,录成是书。以城内及四门之列,分叙五篇。文词秀逸,且多附轶事,足资考证。
【清曹炎志跋】真意堂刊本乙巳旧钞本校一过。曹炎志。
【清施国祁礼耕堂丛说伽蓝记字说】友人为余言:「比读杨衒之洛阳伽蓝记有双声句云是谁第宅,郭冠军家,此婢双声,狞奴慢骂四语,殊不谐叶,何也?」余谓:「君所疑者,殆宅狞等字耶!是有古音与俗音不同者在。案宅古音铎。书宅西曰昧谷,古作度。释文:古文㡯。周学濂案书释文无此文,惟说文宀部㡯字下云:亦古文宅。此释字当作说。与相似也。又五流有宅,三危既宅,古并作度。自注:史记同。毛诗鸿雁其究安宅,与泽韵;皇矣此惟与宅,与度廓韵。自注:揭雄曰:爰清爰静,游神之庭。惟寂惟寞,守德之宅。缘北朝多宗郑学,尚读古音者也。狞,广韵乃庚切,而吴下俗音,读同迎声,且与银吟等音混,大谬。此字自当作彼,与婢声同,系俗本刊误。依声读之,无不谐叶。」记钱遵王言赵清常于此记取陈锡元、秦西岩、顾宁宇、孙兰公四本,及龙骧邸刻补正为完书,而今本复有譌字。使清常有灵,想武康山中,尤当白昼鬼哭者也!书以赠之。
【清顾广圻思适斋集十四洛阳伽蓝记跋】予尝读史通补注云:「亦有躬为史臣,手自刊补。虽志存该博,而才阙伦叙。除烦则意有所恡,毕载则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为子注。若羊衒之洛阳伽蓝记」云云。按张合校本引顾氏此跋文有不同,未言所据何本,疑是从校本手迹或过临者录入。今列举其异文于下。张本「若羊衒之洛阳伽蓝记云云」作「若某书云云,羊衒之洛阳伽蓝记即所举之一也。」知此书张本此书作「衒之」。原用大小字张本字下有为字。分别书之。张本无书之二字。今一概连写,是混注入正文也。张本也作矣。意欲如全谢山治水经注之例,改定一本。旋因袁寿皆取手校者去,未得施功。此临毛斧季校,续得按得下疑脱诸字。书贾。斧季多见旧刻名钞,亦懵然不知有大小字之说,盖张本盖作「可见」二字。其误张本误下有已字。久矣。张本无矣字。惜张本惜下有予字。牵率乏暇,汗青无日;爰标识于最后。张本下有愿字。世之通才,倘张本无倘字。依此例张本此作斯,例下有以字。求之,于读是书,思过半矣。张本无「于读是书思过半矣」八字,作「嘉庆十三年正月思适居士顾广圻记。」
【袁廷梼跋二则】李葆洵重刻吴本嘉庆丁卯新正,雨窗无聊,借士礼居所藏毛斧季手校本雠勘之,始能句读,并录毛跋于后。又借顾千里阅本复校一过。二十有三日袁廷梼记。
顾千里云:「案史通补注篇曰:亦有躬为史臣,手自刊补,虽志存赅博,而才阙伦叙。除烦则意有所恡,毕载则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为子注。若萧大圜淮海乱离志、杨案当作羊。衒之洛阳伽蓝记云云。依此是在唐时有正文,有子注,今本全为正文,绝非其旧矣。」按此则与顾跋文稍异,故仍录之。
【清张绍仁跋】艺风堂藏书续记三附录嘉庆己卯季冬,依如隐堂刻本自注:席玉照旧藏。校正,复从毛斧季手校家刻自注:旧为何小山、薛一瓢递藏。覆勘,并录斧季跋语于右。二本皆借自黄荛翁家,卷中虽譌字亦记之行间者,服膺于毛氏之言也。张绍仁记。
【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续志二地理类】洛阳伽蓝记五卷,明如隐堂刊本。魏抚军府司马杨衒之撰。版心有如隐堂三字。洛阳伽蓝记以如隐堂本为最善。
【清俞正燮癸巳存稿十二洛阳伽蓝记】(全文已具引于本书卷二崇真寺条注,此略。)
【清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十一史部古迹类】洛阳伽蓝记五卷。明刊本。题魏抚军司马杨衒之撰,有自序。此如隐堂刻本,较绿君亭本为佳,旧为吴顼儒丈藏书。内第一卷第二卷并有缺叶,以顾涧薲校本钞补。卷首有「吴卓信印」、「顼儒」二朱记。
【清吴若准序】集证本元魏崛起朔漠,奄有中原。高祖贤明,卜宅洛土,声明文物,用夏变夷,洵乎轶符秦按符当作苻。而跨江左。世宗忘其国恤,崇尚释氏,太和政教,为之一衰。洎乎母后临朝,阉人用事,外藩首祸,变故迭兴。始则尒朱氏张卓、莽之凶焰,继则贺六浑效曹、马之故智。至永熙迁邺,而魏祚移矣。抚军府司马杨衒之慨念故都,伤心禾黍,假佛寺之名,志帝京之事。凡夫朝家变乱之端,宗藩废立之由,艺文古迹之所关,苑囿桥梁之所在,以及民间怪异、外夷风土、莫不巨细毕陈,本末可观,足以补魏收所未备,为拓跋之别史。不特遗闻逸事,可资学士文人之考核已也。其叙录伽蓝,始于阊阖宫前,西则永宁、胡统,逶而西则为建中、长秋、瑶光也;东则景乐,逶而东则为昭仪、修梵、嵩明也,其南则景林也;其中小寺则愿会、光明、司农也。由是而及城外建春门,则明悬、龙华、璎珞也;而宗圣、崇真、魏昌、景兴、太康以次记焉。东阳门则庄严、秦太上君、正始也。青阳门则平等、景宁也;而归觉附记焉。由东而南,开阳门则报德也;龙华、追圣在其东,而文觉、三宝、宁远、正觉以次记焉。宣阳门则东有景明、大统,而西有高阳王寺也;而招福、双女、永桥之归正、菩提、城西之崇虚、以次记焉。由南而西,西明门则冲觉也;西阳门则宣忠、白马、光宝、法云也;而王典御、开善以次记焉。寿邱里中则又有追光寺也。阊阖门则永明也,大觉在其西而融觉在其东也。由西而北,则大夏门有禅虚也,广莫门有凝圆也。此其次第也。昔刘知几言衒之此记,定彼榛枯,按枯当作楛。列为子注。后人合并,不可复辨。暇日流览,意存复古,忘其浅陋,重为分析。古本既无由见,未必一如旧观,而纲目麤具,读是书者,或有取乎?图一篇、集证一卷,附于简端卷末。世之君子,纠其谬焉!道光十三年十二月既望钱塘吴若准自序。
【清朱紫贵跋】集证本曩者顾丈涧萍尝病今世通行本伽蓝记纲目混淆,子注羼杂,谓紫贵曰:「子多暇日,能重为分晰,一如刘氏知几之所云乎?」从事经年,悉心推究,中间辍业,未有所成。吴甥次平,乞假南旋,娱亲之暇,兼治此书。岁籥一周,定本遂出。大略所据者如隐堂本,所参考者何氏、毛氏本,复旁及于御览、广记、法苑珠林所引。只字片言,咸为比校,疑文讹句,论断独伸,遂迺条举件系,成集证一卷,复绘图一篇,列诸简端。余既自悼无成,又惜顾丈病废不出,无由商榷义例,而甚喜次平好学深思,有功于古人匪浅也。爰识数语,以为缘起云。道光甲午三月朔日长兴朱紫贵书于吴门枫江草堂。
【清李宗昉闻妙香室文集八洛阳伽蓝记集证题辞】吴子次平洛阳伽蓝记集证所采凡十余种,讨源振叶,赅博精详。其有此本误而他本是,他本误而此本可从者,亦必斟酌疑义,两说并存。至于标明子目,条系图列,体例所在,了如秩如。实杨衒之之功臣,而刘知几之畏友也。夫此书撰著,意备遗逸,非阐象教。昔洛阳当魏太和中,刹庙甲天下。暨乎城郭坵墟,抚军行役,感念兴废;用是拾旧闻,叙故迹,成书五篇,文足与郦道元水经注肩随。述尔朱之乱,足与史传参证。采古迹艺文及外国土风道里,又可广博见闻,非祇词藻秾丽,援据精审而已。惜后人合并子注,不可分辨。遂有疑为司马原书,实有别注,诸本佚脱已久者。今经厘定,纲目既具,可释群疑。次平虽少年,然其嗜古弗辍,学业勤敏兼人。乞假娱亲,著成兹册。昔王简栖作头陀寺碑文,谓求宗九畴,研几六位。足使焠掌占毕者,悟言筌蹄;蒿目世教者,获其龟鉴。则是编之刻,洵非徒然。若以秦人殷里,竞诧宏通;苗茨西征,矜夸辩博。是使缀文之士,争尚瑰奇;考异之篇,祇供攟摭。掩黍离麦秀之幽怀,说班荆荫松之盛迹,榛楛弗翦,孱杂仍滋。则不独引古诗「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证高阳王雍楼为固哉言诗,逾滋驳诘也,亦非吴子校勘是书初意矣。按此篇,集证本未载。
【刘毓楠序】光绪二年洛阳西华禅院重刻吴若准本古圣王所以教天下者,圣道而已。自汉明帝时,西佛始入中国。延至有唐,其风益炽。盖佛教之倡久矣。元魏时,高祖犹崇尚文明,世宗则专遵释道。金刹星罗,璇台云集,而善政善教,寂焉无闻,以致不数传而寖微。当时之金碧辉煌,琉璃莹彻,巍巍然上凌霄汉者,鞠为茂草,嘻,可惧哉!杨衒之作伽蓝记,录为拓跋别史。浙江吴子莱前辈,胪列胜迹,以纪于编,犹是麦秀黍离之遗意也。余读是编,觉今古之间,废兴之际,不无有感于心焉!自同治辛未迄光绪丙子,居洛六年,因将伽蓝记原本付智水禅友重梓以广其传。爰缀数语于卷末,俾后世有所考云。花朝日大梁刘毓楠拜序。
【李葆恂跋三则】光绪癸卯说剑斋重刻吴若准本洛阳伽蓝记无好本,惟道光甲午吴氏若准校刻本为最善。乱后板佚,印本罕传。光绪初,余客大梁,得一本于周穉珪中丞家,欲刻未果。适若准族弟抱仙刺史若烺署洛阳令,方据汉魏丛书本重刻是书。工既拙劣,校者复以意窜改,讹夺殆不可读。余以吴本寄之,仍与书曰:「君家自有佳刻,曷不覆之,而刻何镗本耶?」刺史得书喜甚,乃因循未付梓人。未几受代去,竟不果刻。余索还原本,则曰:「吾终当重刻,以竟吾兄之志。书暂留,不遗失也。」又数年,刺史卒,此书遂不可复得。壬寅冬,遇缪筱珊太史于武昌,语次偶及此书。太史藏有二册,遂以一册贻余。乃亟刻之,以饷学者。抚军陶斋尚书藏有袁绶阶手校古今逸史本及汪梅坪校璜川吴氏本,并假归对校一过。汪本谬不足据。袁氏以士礼居所藏毛校如隐堂本雠勘,与吴本同出一原。虽小有异同,不敢輙改,惧失真也。仍录袁氏所录毛跋于后,以备参考。刻既成,识其缘起于右,独惜刺史之不及见也!光绪二十九年癸卯六月既望义州李葆恂跋。按文后录袁廷梼及毛扆跋,已见前,此略。
「杨衒之结衔称抚军府司马。吴氏此本集证引法苑珠林作邺都期城郡守,足广闻见。以余考之,则衒之终秘书监,北平人也,见广弘明集第六卷。史通作羊衒之,当是传写之误,通考又误袭之耳。光绪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从筱珊编修假阅,偶识于卷端。」右顺德李约庵侍郎所题。余读传灯录云:「达摩住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杨衒之早慕佛乘,问祖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祖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攸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祖悉恳到,即说偈曰:亦不覩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衒之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愚难。衒之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否?祖曰: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涂。害彼自安,必无此理。衒之曰:师若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祖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衒之莫测,礼辞而去。」衒之言行不概见,录之以资谈助。又御览引逸文二条,并录于后,俟后有治此书者采焉。癸卯七月十三日葆恂记。按附录逸文二条,已别见佚文辑,此略。
国朝诸儒,鉴明季轻改古书之𡚁,所刻书,凡字句各异,介在疑似者,别为札记,不改本书,盖其慎也。吴氏集证与札记同。余刻是书,凡集证已出如范明友作友明,高贵乡公作高贵卿公,祖莹作祖荣,虽灼知其谬,俱仍之以存其旧。集证不出,庸是梓人之误,则元乂径改元义。集证高贵乡公误作贵高卿公,则贵高误乙,而卿字仍之。其他类此者多有,为举其例如此。八月十二日猛堪校集证毕又记。
【缪荃孙艺风堂藏书续记三】洛阳伽蓝记五卷。吴真意堂活字本,长洲张讱盦以如隐堂本校之,又从毛斧季手校家刻覆勘。书眉并记「如隐堂刻本每叶十八行,行十八字。」首有「读异斋从校正」白文方印、「长洲张氏执经堂藏」白文长印。末叶有「读异斋」白文长方印、「张学安」「讱盦」朱白文小方联珠印,又有「苏台逸叟」起边白文大方印。附录毛扆、张绍仁跋各一则,已见前,今略。
【唐晏序】钩沈本昔刘知几谓洛阳伽蓝记「定彼榛楛,列为子注。」斯言已逾千岁,而世行本皆刊于明代,子注已杂入正文,无复分别,亦竟无人为料理出之,此书遂不可读矣。近者之江吴氏创始为之,画分段落,正文与注,甫得眉目。然究嫌其限域未清,混淆不免,虽少胜于旧编,犹未尽夫尘障。鄙人索居海上,偶展此书,觉有会于心。乃信手钩乙数则,以后迎刃而解,都已尽卷。未敢谓足揆原编,然较各本,则有间矣。录而存之,以备一家之说云尔。嗟乎!衒之良史也。彼盖身丁元魏之季,见夫胡后贪权,废长立少,诸王酣豢,纵欲养骄,大臣无元良之佐,宦寺逞城社之威,文士优柔,武夫跋扈,遂以酿成河阴之祸。故此书于尔朱之乱,三致意焉。逮夫鸾辂西行,邦圻迁邺,元氏之局告终,渤海之基方肇,而衒之又所目覩。黍离之悲,无可寄慨,乃于洛阳伽蓝记托其怀旧之思焉,岂真为彼教之助乎?宜其寥寥一篇,孤行殆将千二百年,而莫之能废也。杀青既竟,更为条例,叙之左方:
古人著书,必有一定体裁。北魏人著述在者,惟此暨水经注耳。故今刊定此书,全用水经注体裁。
书记伽蓝,自应以寺为主,而时事辅之。故凡涉及寺事,例高一格书,而余文附之。
名称洛阳,则凡市里亦概入正文,高一格书之。官寺亦然。
凡涉及时人第宅,亦高一格。然必由里及居,不复特出。
此外附注概为低一格书。若附注之外,有杨氏案语,则作夹行书,所谓注中有注也。
此书误字极多,有可考订,则再三斟酌,而从其一。若竟无可从,而灼见其为某字,间有以意定之者,然必以△别之。
此书各本互有不同,吴氏别为考异。今仿阮氏刻经疏例,凡遇考订之字,旁以圈别之。
杨氏此书意在借伽蓝而存时事,故于元氏诸王及公卿,多述其行事,而河阴一役,言之尤详。今搜采魏书及北史,凡书中人物,皆略注其大概,而它有足以引证此书者,亦附焉。
吴氏书有图一纸,而小有未合。今改订而仍以冠于其首焉。乙卯春二月漯川居士唐晏叙于海上飞尘小住。
【张元济跋】四部丛刊影印如隐堂本洛阳伽蓝记,隋、唐以下著录均五卷,惟宋史艺文志、郡斋读书志作三卷,连江陈氏世善堂书目亦同。或原有别本,今已失传。近世存者,以如隐堂本为最古。其刊版当在明代嘉、隆之际。是本卷二阙第四、第九、第十八等叶,均写补。毛季斧获见是刻,即已言之。世间存本,无不皆然,盖残佚久矣。古今逸史、汉魏丛书中均载是书,各家所补三叶,大抵从之传录,文字前后悉相衔接,必同出一源也。史通补注篇谓书旧有注,顾千里疑原用大小字为别,后世连写,遂混注入正文。钱唐吴若准重为编次,厘定纲目,搜据诸刻,校其异同,成集证一卷,世称善本。然仍有人议其不免混淆,未尽尘障。朱紫贵序举其所据校者,以如隐堂本为首。余取以对勘,与是本互异者凡百数十字,吴氏均未指出,疑所见或亦为传录之本。因札录附后,其足以纠正是本者亦不少云。中华民国二十五年春三月海盐张元济。
【周延年跋】洛阳伽蓝记注本北魏人著述,传世极希。其流传至今者,为郦道元水经注、贾思勰齐民要术及此书三种。近世学者推重六朝文学,每以此书及水经注、颜氏家训并称。词华之美,固有定评。颜氏家训已有赵注,水经注亦经沈钦韩、赵一清、王先谦、杨守敬诸家校正,篇章大明。而此书独无人诠解,窃引为憾焉!兹就平日搜辑所得,成此注释。非敢妄作,但求便于浏览而已。自知学殖谫陋,舛误必多,尚望大雅宏达,有以正之。至于此书板本,咸推明如隐堂本为最古,外此明代丛书若津逮秘书、古今逸史、秘册类函、汉魏丛书、广百川学海、说郛等亦多有之。然明人刊书,往往任意删改,校雠不精,未可据为定本。要以清代钱唐吴若准所刊,章段分明,有荜路蓝缕之功。而近代唐元素晏著洛阳伽蓝记钩沈五卷,刻入龙溪精舍丛书者,条分缕晰,尤为详审,故今之次第,一依此本也。上述诸本,字句颇有出入,本书以注释为主,不复措意校雠。订正诸家,容俟异日。延年自成童以后,即好此书,逐年随笔札记,时作时辍。去夏逭暑嘉业书楼,乃得假阅秘籍,用资参考,始克蒇事。中间更有友朋商榷,若闽县黄公渚、德清姚祝萱、吴县王欣夫、海门施韵秋诸君。他山之助,惠我实多,附识于此,不敢有忘也。民国二十六年四月吴兴周延年子美书于海上万洁斋。
【张宗祥序】合校本此书以如隐本为最古,然尚有吴琯、绿君。照旷从如隐出,汉魏从吴琯本出。汉魏缺字较少,则亦似据吴本校补付梓者。故明刻二种,各有渊源,以今校之,正譌互见。清代诸刻,皆据如隐传钞,于是大字存而小字亡矣。如隐本第二卷崇真寺条下自「即有青衣十人」至「若有私财物造经像者」为第四页,秦太上君寺条下自「花林芳草」之芳字起,至「阿附成名」之阿字止,为第九页,平等寺条下自「无所干预」之干字起,至「若今宰相也」之今字为第十八页,三页皆缺。余所见本,系据真意堂本钞补,即毛氏所谓第二卷中缺三纸者也。此本既不敢据一本认为定本,亦不敢据他书妄改本书。今合校诸书,择其长者,傥有异义,下注某刊作某,存而不论。但使学者不愿妄断,故名之曰合校本。庚午正月立春后五日海宁张宗祥记。
【又跋】昔顾涧苹先生欲仿全氏治水经注之例,分别此书注文而未果。吴氏闻斯言于其舅朱氏,集证本遂起而分之。然极简略,恐非杨氏之旧。如杨氏旧文果如吴氏所述,则记文寥寥,注文繁重,作注而非作记矣。杨氏具史才,当不如此。唐氏复因吴氏之简,钩沈本又起而正之。然第五卷原本注文,且误入正文,则亦未为尽合也。盖此书子注之难分,实非水经注之比。水经注出自两人,文笔绝异;此书则自撰自注,文笔相同,一也。全氏所见水经注自大典本出,故经注混淆。其实宋刊本分经注,明刊亦然,明初且有单刊经文无注本。此书则如隐以前,未见他刊。如隐而后,注尽不分,但凭想像,一无取证,二也。故苟无如隐以前之古本可以勘正,实不必泥顾氏之说,强为分析,致蹈明人窜改古籍之覆辙也。第吴、唐二家,用心甚勤,且仅提写本文,并未颠倒原书,故亦录其所定为本文者,以备参考。庚午元宵记。
【陈寅恪读洛阳伽蓝记书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八本第二分刘知几史通补注篇云:
「亦有躬为史臣,手自刊补。(中略)按陈氏原引全文,因已见于前列条内,故此从省略,下同。遂乃定彼榛楛,列为子注。若萧大圜淮海乱离志、羊衒之洛阳伽蓝记(中略)之类是也。」
顾广圻思适斋集十四洛阳伽蓝记跋略云:
「予尝读史通补注云:(中略)知此书原用大小字分别书之。今一概连写,是混注入正文也。意欲如全谢山治水经注之例,改定一本。(中略)世之通才,倘依此例求之,于读是书,思过半矣。」
于是吴若准洛阳伽蓝记集证即依顾氏之说,分析正文子注,群推为善本。吴氏自序其书云:
「古本既无由见,未必一如旧观。而纲目粗具,读是书者,或有取乎?」
然吴本正文太简,子注过繁,其所分析与杨书旧观,相去甚远。唐晏因是有洛阳伽蓝记钩沈之作。其洛阳伽蓝记钩沈自序云:
「昔刘知几谓洛阳伽蓝记定彼榛楛,列为子注。(中略)乃信手钩乙数则,以后迎刃而解,都已尽卷。未敢谓足揆原编,然较各本,则有间矣。」
故唐本正文较之吴本溢出三倍,似可少纠吴氏之失。但唐氏之分别正文子注,其标准多由主观,是否符合杨书之旧,仍甚可疑。近人张宗祥君之洛阳伽蓝记合校本附录吴本及唐本所分正文,并记其后,略云:
「昔顾涧苹先生欲仿全氏治水经注之例,分别此书注文而未果。(中略)故苟无如隐以前之古本可以勘正,实不必泥顾氏之说,强为分析,致蹈明人窜改古籍之覆辙也。」
张君于唐氏所定第一卷城内永宁寺条正文「东西两门皆如之」一节下附案语云:
「东西两门皆亦如之者,言与南门图以云气云云种种相同也。今图以云气四十一字作注文,则皆亦如之一语无归宿矣。」
于第五卷城北凝圆寺条「所谓永平里也注」之注字下附案语云:
「衒之此记本自有注,不知何时并入正文,遂至不能分别。此注字之幸存者。自此至下文不可胜数句,当是凝圆寺注文,钩沈本以此下一句为正文。」
于其附录之钩沈本正文城北禅虚寺条「注即太上王广处」向下附以案语,重申其说云:
「此处注字幸存,即汉太上王广处六字明系注文,不得误入正文。」
寅恪案,张君之合校本最晚出,其言「不必泥顾氏之说,强为分析,致蹈明人窜改古籍之覆辙」,可谓矜慎;于杨书第五卷举出幸存之「注」字,尤足见读书之精审,不仅可以纠唐氏之违失已也。然窃有所不解者,吴唐二氏所分析之正文与子注虽不与杨书原本符合,而杨书原本子注亦必甚多,自无疑义。若凡属子注,悉冠以注字,则正文之与注文分别了然,后人写杨书,转应因此不易淆误。今之注文混入正文者,正坐杨书原本其子注大抵不冠以「注」字,故后人传写牵连,不可分别,遂成今日之本。张君所举之例,疑是杨书原本偶用「注」字冠首也。鄙意衒之习染佛法,其书制裁乃摹拟魏、晋、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体,刘子玄盖特指其书第五卷慧生、宋云、道荣等西行求法一节以立说举例。后代章句儒生虽精世典,而罕读佛书,不知南北朝僧徒著作之中实有此体,故于洛阳伽蓝记一书之制裁义例,懵然未解,固无足异。寅恪昔年尝作支愍学说考载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蔡元培先生六十五岁纪念论文集中,详考佛书合本子注之体。兹仅引梵夹数事,以比类杨书,证成鄙说,其余不复备论。
梁僧祐出三藏记集七支敏度合首楞严经记,八支道林大小品对比要钞序、支敏度合维摩诘经序,一一竺昙无兰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异序等俱论合本子注之体裁,兹节录一二,以见其例如下:支敏度合维摩诘经序云:
「然斯经梵本出自维耶离,在昔汉兴,始流兹土,于时有优婆塞支恭明。逮及于晋,有法护、叔兰,先后译传,别为三经。同本人殊出异,或辞句出入,先后不同;或有无离合,先后各异。若其偏执一经,则失兼通之巧;广披其三,则文烦难究。余是以合两令相附,以明所出为本,以兰所出为子,分章断句,使事类相从,令寻之者瞻上视下,案彼读此,足以释乖迂之劳。」
竺昙无兰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异序云:
「余因闲暇为之三部合异,粗断起尽,以二百六十戒为本,二百五十者为子,以前出常行戒全句系之于事末。而亦有永乖不相似者,有以一为二者,有以三为一者,余复分合,令事相从。说戒者乃曰:僧和集会,未受大戒者出!僧何等作为?众僧相聚会,悉受无戒,于僧有何事?答:说戒。僧答言:布萨。不来者嘱受清净说。诸人者当说当来,之净。答言:说净。」
据上所引,魏、晋、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体例可以推知。洛阳伽蓝记五凝圆寺条记述惠生、宋云等使西域事既竟,杨氏结以数语云:
衒之按,惠生行纪事多不尽录,今依道荣传、宋云家记,故并载之,以备阙文。
观今本洛阳伽蓝记杨氏记惠生使西域一节,輙以宋云言语行事及道荣传所述参错成文,其间颇嫌重复。实则杨氏之记此事,乃合惠生行纪、道荣传、及宋云家传三书为一本,即从僧徒合本之体,支敏度所谓「合令相附」及「使事类相从」者也。杨氏此节之文如:
「至干陀罗城,东南七里有雀离浮图。道荣传云:城东四里。」
即竺昙无兰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异序后所附子注之例。其「道荣传云:城东四里」,乃是正文「东南七里有雀离浮图」之子注也。又杨书此节之
「(迦尼色迦)王更广塔基三百余步。道荣传云:三百九十步。」
其「道荣传云三百九十步」,乃是正文「三百余步」之子注也。其余类此者不胜枚举。兹仅揭一二例,亦顾氏之意,欲世之通才依此求之,写成定本,以复杨书之旧观耳。夫史通所论,实指惠生等西行求法一节,而吴、唐二氏俱以此节悉为子注,张君无所纠正,其意殆同目此文全段皆是子注也。故自杨氏此书正文与子注混淆之后,顾氏虽据史通之语,知其书之有注,而未能厘定其文。吴、唐、张三家治此书极勤,亦未能发此久蔽之覆。因举魏、晋、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例,证成鄙说,为读是书者进一解,并以求教于通知今古文章体制学术流变之君子。
【王文焘椿荫宧初稿一明刊绿君亭本洛阳伽蓝记跋】稿本是书为东魏抚军府司马杨衒之所作。衒之初仕元魏,适当鼎盛之朝;比及丧乱,复经残余之地。追忆当日盛事,以矞皇典丽之笔,纪奇异庄严之事。所述永宁浮图,高逾百寻,分为九层,朱户琼栏,丹楹刻桷。上又有刹,高亦十丈,合计千尺,矗触霄汉。合眸凝想,诚宇内之壮观。以今日龙门伊阙所余残缺九万佛象例之,斯记所载,或非虚搆。往岁因梁陈庆之造象,为考详之。以为庆之送元颢北归,濡染颓风,仓卒逃归,易佛服免,身受其荫,报德之思耳。今读此篇,载庆之在北,与魏中大夫杨元慎等言正朔统系,庆之失辞,不能反唇,因之心折。又复震厥外观壮伟,不觉潜移默化,其后南归,遂重北人。乃知萧梁之崇释,亦庆之有以召之。按此说不然。梁武帝崇佛,早在陈庆之南归前。且南朝信佛,自有源流,不必与北朝牵合为一。其纪尔朱荣、元天穆跋扈不臣各节,足与正史互证。又有隐士赵逸,长寿多识,言自晋迄魏二百余年,目睹身经,与当时记载,多不符合;因举苻生仁慈,反受恶名等语。知几史通曾引及之。又云有宋云、惠生二人,求经西域,周历各国,欧、亚之交,波斯、印度,皆有车辙。所经王国,宣示诏书,令其拜受。有乌场国者,位天竺之北,葱岭之南,当即今印度北部。云等曾割舍行资,造浮图一所于如来投身喂虎之山,刻石隶书,铭魏功德。是二人者,虽云佛徒,实能宣扬国威。世但知释玄奘之取经,不知乃步二人后尘。综观所记,虽以伽蓝为名,实多国故。文辞华缛,事迹俶诡。禾黍铜驼之悲,今日读之,颇多类似。环诵一过,百感交并矣!此本为毛子晋绿君亭本,家君曾以潢川吴氏真意堂本及新刊说剑台按台当是斋之误。说剑斋即李葆恂覆刊吴若准集证本。本互校,以朱记注于侧,余曾为季父度临之。
【涵芬楼烬余书录二】洛阳伽蓝记五卷,明刊本,二册。题魏抚军府司马杨衒之撰。前有杨氏自序。版心有「如隐堂」三字。爱日精庐藏书续志谓是书以如隐堂本为最善。察其版刻,当在明嘉、隆之际。原阙卷二、第四、第九、第十八等叶,均钞补。昔毛斧季获见是刻,即已言之。世间藏本,无不皆然,盖残佚久矣。
【黄公渚洛阳伽蓝记的现实意义】(载于文史哲月刊一九五六年第十一期,此不转录。)
附编三
图说
一、吴若准集证本、唐晏钩沈本、张宗祥合校本各附有洛阳城图一幅,颇便省览。吴图草创多阙,唐、张二图稍加补苴,但仍有错误。
二、其他关于北魏洛阳京城的专图,现存最早的要算汉晋四朝京城图的后魏京城洛阳宫室图和金墉城图,大概是宋人绘制。后人继作的,有杨守敬水经注图的洛阳城图,乃据郦道元水经注而绘的;有劳干北魏洛阳城图的复原的附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二十本上册),乃据 C. White牧师实测的洛阳图(Tomb Tile Picture of Ancient China, 1939)和伽蓝记、水经注等书而绘的。
三、综观各图,互有出入,以杨图和劳图为较核,本图绘制主要据之,并参考伽蓝记与水经注原文。
四、城厢部分以劳图为据,但有数点与之不同,加以修改,列举并说明如次:
甲、本书卷五末云:「京师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户十万九千余。庙社宫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为一里。里开四门,门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门士七人,合有二百二十里」。汉晋四朝京城图和吴若准与唐晏二图皆据此记将洛阳城绘成东西宽而南北短,(张宗祥图为东西狭而南北长,惟没有说出理由,不知何据。)但 White 牧师实测图却显然相反。劳氏据续汉书郡国志刘昭注证明洛阳城原是东西狭而南北长,这是对的。不过他又解释「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的里字与下文「方百步为一里」是一回事,说:「只有认为闾里之里,才能解释得通。」这话是可以商讨的。1.古书中记地区四址的里字,皆作方里解,从未见有作闾里解的,劳氏此解也没有举证。2.劳氏于下文「方三百步为一里」,没有明解,依据他的图则将里画成长方格子,核与文义,不能符合。按魏书广阳王嘉传说:「京四面筑坊三百二十,各周一千二百步。」可以与此文互证。此言「方三百步为一里」,盖指里的一方言之;魏书言「一千二百步」,则自四方的总和言之,故云「周」。因此,坊里当仍为正方形,而于东西宽南北短的地形并无影响。所以劳氏的解释不能圆满。然则杨衒之的话有错误,或者 White 实测图的地形不足信吗?要解决此问题,先得把「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二语弄清。元河南志说是「阳衒之增广而言者,兼城之外也。」我以为此语颇值得重视。考本书卷四法云寺条下说:「自退酤(里)以西,张方沟以东,南临洛水,北达芒山,其间东西二里,南北十五里,并名为寿邱里。」与此「南北十五里」语正相脗合,因之可证南北是自洛水至芒山的距离,确为指兼城外而言,非谓城厢本身。以此类推,东西二方亦当如是。那末洛阳城厢大小究竟如何呢?若详考本书,亦可得出概略。城东建春门至七里桥,无实数里程,但从「七里」的名义看来,大约是离城七里,姑作假定。城西西阳门外四里有洛阳大市;市西有退酤、治觞二里,自退酤里至张方沟,东西二里;累算共约六里。东西城外两共合算约十三里。城南宣阳门外四里至洛水永桥。城北里坊记载最少,有确实里程的,仅广莫门外一里的凝圆寺。想来这里居民较稀,又背临芒山,市集亦不会再远。南北城外两共合算约五里。再据本书所言「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除去城外东西十三里,南北五里,则洛阳城厢约为东西七里,南北十里,与续汉书郡国志注所引帝王世纪「城东西六里十一步,南北九里一百步」,及晋元康地道记「城内九里七十步,东西六里十步」都相似,而与 White 牧师实测图城东西最长处为六.八市里,南北最长处为九.二五市里(据劳氏合算),亦颇接近(后魏尺度约为今市尺的九折)。由此可见杨衒之的记载翔实,而元河南志的解释可信,更可证劳氏的闾里说不能成立,特在此辨明之。
乙、劳氏将城内划为许多长方格,东西二十格,南北十五格。依照他的图,除去宫苑等地外,尚有二百二十五长方格。这样画法是有问题的。1.他要调和「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与 White 实测图的矛盾,曲解里作闾里,并将城内划为东西二十格,南北十五格以相配合。此错误已辨见上文。2.他将里画作长方形,核与本书卷五「方三百步为一里」语不相符合(说亦见上文)。劳氏于此没有解释,大概他以里的面积总为三百步,而地形则为长方。果如此假定,则就以永宁寺为例,劳图列入一方格内。考本书卷一永宁寺条下说:「僧房楼观一千余间。」试问一千余间房屋,岂总方三百步的里所能容纳?3.劳图的长方格有二百二十五个。依照本书卷五说「庙社宫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为一里」,这些长方格内应除去「左卫府」、「右卫府」等庙社府曹二十处,尚有二百零五长方格,与记所说「二百二十里」,也不相符。况且依据魏书世宗纪及广阳王嘉传,二百二十可能是三百二十之误呢?(说见本书卷五末校注)因之,本图对于劳图所画的长方格,不加采用。
丙、劳图内北宫、华林园、芳林园等画为三处,核与本书及水经注等所记,不能相合(华林园与芳林园为一地异名,劳氏析为二处,不详所据)。本图今以杨守敬图为据。
丁、劳图东面东阳门外和西面阊阖门外都有横贯的水道,依据他的另一图洛阳郊外形势图以此为古河道,并未说明时代。按河道代有变迁,若要考知北魏时实情,仍以凭当时人的记载为可信。郦道元与杨衒之并时,水经注记水道最详,所记东西两门外皆没有提及,疑北魏时无此河道。本图还是以杨守敬图为据。(按东阳门外的河道疑即是杨、郦二氏所言建春门外的阳渠水道。)
戊、城北的大夏与广莫二门,劳氏说:「怀氏(White)的实测图,北面的城门,只有一个,而东城墙的北头却有一个旧门道的痕迹。这一点对于旧日记载并不附合,可能在北墙的东面尚有一个城门,东墙的北面并非旧的城门,而是洛阳故城荒废以后,才为人踏出来的道路。」他引水经注:「广莫门汉之谷门也。北对芒阜,连岭修亘。苞总众山,始自洛口,西逾平阴,悉芒垄也。」及伽蓝记:「魏、晋曰广莫门,高祖因而不改。广莫门以西,至于大夏门,宫观相连,被诸城上也。」因说:「所以广莫门是对著北邙,和大夏门相并著的,因此决不能依照怀氏(White)的图中道路痕迹,定广莫门为城东面北头的城门。」他就将大夏、广莫二门画在城西北与东北相等的位置上。按从劳氏所引的水经注与伽蓝记两段文字看来,只是说城的北面有二门,并未确指二门位置是相并的。因之,劳图北面二门的位置是「想当然耳」,并无若何根据。元河南志二引洛阳图经说:「华林园在城内东北隅。」考谷水历大夏门下,又东枝分南入华林园(水经谷水注)。若如劳图广莫门在东北与大夏门相并,则华林园却在城的北面(劳图位华林园在近西北隅大夏门旁),与图经所说不合。否则华林须划分为二园,但从未闻有此说。所以劳图二门的位置颇觉不妥。本图将广莫门移近东北隅,与南面的开阳门遥相对。如此,华林园在城内东北隅,可以说通;White 实测图城东墙的北头旧门道痕迹,位置亦相近,而与伽蓝记、水经注所记并不相悖。
己、铜驼街两旁,据水经注应有渠水夹行,劳图失画,本图据补。
五、城内外水道主要以杨守敬图为据。
六、图内所记的各地名,悉以伽蓝记本书为主,有些以水经注及元河南志补充之,皆用括弧()标明,以示区别。
七、各寺名都用方框围之,省「寺」字,以便查览。
附编四
表例
(1)「洛阳伽蓝记」原书乃是一部记述北魏拓跋氏王朝迁都洛阳后政治与社会的写实史籍,有很多材料可以补充正史。但因体例所限,读此书者有时感到记事分散,对于历史发展的连续性关系不易全面了解。本表的编制即为适应这一要求,及便利省览之用。所辑材料全以原书为限。
(2)本表综合原书内有年月记明或虽不记明而可考知的各文编成之。其他无法可考的,只好付缺。
(3)本表材料的编次,略定如后:
(甲)有明确年月记载者,依所记年月排次之。
(乙)无绝对年月记明,只称某年「初」、「中」或「末」者,可以考知的,则排次于考知之年月下;不可考知的,则次于相当的年数下。此类各条皆以一小圈○冠首标识之。
(丙)年月不记明,而有他事或他书可资参考者,则就他事或他书所记年月排次之。此类各条皆低一格,并以一小圈○冠首标识之。
(丁)原记年次有误,经考订证明者,则依照考订年月排次之,而注明其说于附考栏内。此类各条皆低一格,亦以一小圈○冠首标识之。
(4)本表记事遵从原书体例以北魏为主,魏分东西后,又以东魏为主。纪年亦如之,并记南朝及西魏年次,以供参考。
(5)本表年次起讫,断自拓跋宏迁洛之年(太和十七年)至杨衒之重览洛阳撰记之时(武定五年)。
洛陽伽藍記校注
序
一 洛陽伽藍記與北魏佛教
我國南北朝時代,在經濟上和文化上都較落後的北魏拓跋王朝,百六十年間留下的著作不多,賈思勰的齊民要術、酈道元的水經注、楊衒之的洛陽伽藍記,可稱北魏的三部傑作。齊民要術是我國最早的一部完整的而有科學價值的農書。水經注是一部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的地理書。洛陽伽藍記以記北魏京城洛陽佛寺的興廢為題,實際記述了當時的政治、人物、風俗、地理以及掌故傳聞,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和歷史價值。這三部書因鈔刻舛誤,錯字脫文太多,都很難讀。水經注一書,清代的學者,從全祖望、戴震到王先謙、楊守敬,都還下過不少的工夫,而其他兩書,校訂注釋的工作,不是絕少人做,即是有人做了,也還不够。這就是洛陽伽藍記校注一書的來由罷。
我們知道,南北朝時代是承魏晉以來五胡十六國長期大動亂的時代,也就是黃河流域南北兩岸人民大遭苦難的時代;同時它是我國中古時期宗教狂熱的時代,也就是佛教臻于極盛的時代。歷史告訴我們,當人民受到階級壓迫或民族壓迫還反抗無力之時,往往會產生對美好的來世生活的憧憬。宗教就利用其對美好的來世生活這一幻想來安慰他們,麻醉他們,使他們能夠忍受在現實中遭遇到的一切痛苦。而在剝削階級或壓迫民族的統治者中就利用宗教馴服人民的這一精神武器,作為緩和階級矛盾或民族矛盾以鞏固其統治權力的一種有效工具。又在宗教本身也必須依靠統治者的力量來達到它推行教義和牟取僧侶特權的目的,正如晉釋道安說的:「不依國主,則法事難舉。」我想這就是南北朝時代何以成為我國歷史上宗教狂熱時代的一個大原因。王昶在金石萃編總論北朝造像諸碑時早已接觸到了這一點。
南朝梁釋僧祐弘明集,唐釋道宣廣弘明集,反映到這一時代關於宗教的發展及其在教理上和政治上的衝突。魏收魏書特撰釋老志,記載了這一時代北魏王朝的宗教史實。雲崗、龍門、敦煌等石窟都留下了這一時代北朝方面的佛教藝術,最可珍視的是造像和壁畫。洛陽伽藍記也特寫了這一時代北魏王朝遷都洛陽以後的佛教寺塔。
二 北魏建都平城時期的佛教
北魏王朝遷都洛陽以前對於佛教是怎樣的情形呢?
北魏崛起於極北鮮卑游牧民族,到太祖道武帝拓跋珪天興元年,(東晉安帝司馬德隆安二年,公元三九八年)定國號為魏,遷都平城,開始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纔算具有國家規模,初步完成了向漢族社會轉化的過程,同時也開始了修建佛寺。釋老志載著拓跋珪的詔書說:
夫佛法之興,其來遠矣。濟益之功,冥及存歿。神蹤遺軌,信可依憑。其敕有司於京城建飾容範,修整官舍,令信向之徒,有所居止。
廣弘明集還載拓跋珪的與朗法師書,遣使者送太山朗和尚「素二十端,白氊五十領,銀鉢二枚」。表示敬意。可以想見他對佛教的態度了。
經過太宗明元帝拓跋嗣到世祖太武帝拓跋燾太平真君七年,(宋文帝劉義隆元嘉二十三年,公元四四六年)三月,下滅佛法詔說:
昔後漢荒君,信惑邪偽,妄假睡夢,事胡妖鬼,以亂天常,自古九州之中無此也。夸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闇君亂主,莫不眩焉。由是政教不行,禮義大壞,鬼道熾盛,視王者之法蔑如也。自此已來,代經亂禍,天罰亟行,生民死盡。五服之內,鞠為丘墟。千里蕭條,不見人迹,皆由於此。朕承天緒,屬當窮運之敝,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其一切盪除胡神,滅其蹤跡,庶無謝于風氏矣。自今以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象泥人銅人者,門誅。雖言胡神,問今胡人,共云無有。皆是前世漢人無賴子弟劉元真、呂伯彊之徒,乞胡之誕言,用老莊之虛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實。至使王法廢而不行,蓋大姦之魁也。有非常之人,然後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歷代之偽物?有司宣告征鎮諸軍刺史:諸有佛圖形像及胡經,盡皆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
這是在太平真君五年正月下了禁容匿沙門師巫詔之後,又下的一道嚴詔。「詔諸州坑沙門,毀諸佛像。」這是中國宗教史上的一件大事。這和後來北周武帝、唐武宗的滅佛法相類似,佛家稱為「三武之厄。」先是拓跋燾太延四年(公元四三八年)三月,詔「罷沙門年五十已下」。通鑑採用了這條史實,胡三省注:「以其彊壯,罷使為民,以從征役。」明年改元為太平真君。又二年而「親至道壇,受符籙。備法駕,旗幟盡青」。這當是由於他篤信道教天師寇謙之的緣故。釋老志說:
世祖即位,富於春秋,既而銳志武功,每以平定禍亂為先。雖歸宗佛法敬重沙門,而未存覽經教,深求緣報之意。及得寇謙之道,帝以清淨無為,有仙化之證,遂信行其術。時司徒崔浩博學多聞,帝每訪以大事。浩奉謙之道,尤不信佛,與帝言,數加非毀。常謂虛誕為世費害,帝以其辯博,頗信之。會蓋吳反杏城,關中搔動,帝乃西伐至於長安。先是長安沙門種麥寺內,御騶牧馬於麥中。帝入觀馬,沙門飲從官酒。從官入其便室,見藏有弓矢矛楯,出以奏聞。帝怒曰:「此非沙門所用,當與蓋吳通謀,規害人耳」。命有司案誅一寺。閱其財產,大得釀酒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蓋以萬計。又為屈(窟)室,與貴室女私行淫亂。帝既忿沙門非法,浩時從行,因進其說。詔誅長安沙門,焚破佛像。勑留臺下四方,令一依長安行事。
這是記拓跋燾下滅佛法詔之前的事,促成了他下詔的動機和決心。由此可見這一歷史事件的複雜,不僅是由於道教佛教間的衝突。同時也由於當時佞佛招致了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許多不利。比如說,僧徒不事生產,不從「征役」,「虛誕為世費害」。佛寺暗藏兵器,有陰謀反抗嫌疑。並有收寄贓賄,敗壞風化,以及「妄生妖孽」種種「非法」行為,「至使王法廢而不行」。拓跋燾毀滅佛法,想要「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儼然「具有張中華王道正統之義」。我們懂得了當時在宗教上或說在佛教上這件大事的現實根據、歷史意義,纔會了解到這也有了可能影響到楊衒之寫作洛陽伽藍記的動機和態度。
拓跋燾死,其孫濬立,是為高宗文成帝,興安元年,(宋文帝劉義隆元嘉二十九年,公元四五二年)即下修復佛法詔說:
夫為帝王者,必祇奉明靈,顯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濟益羣品者,雖在古昔,猶序其風烈。是以春秋嘉崇明之禮,祭典載功施之族。況釋迦如來功濟大千,惠流塵境。等生死者歎其達觀,覽文義者貴其妙明。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斥羣邪,開演正覺。故前代已來,莫不崇尚,亦我國家常所尊事也。世祖太武皇帝開廣邊荒,德澤遐及。沙門道士,善行純誠。惠始之倫,無遠不至。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恠物多有。姦淫之徒,得容假託。講寺之中,致有凶黨。是以先朝因其瑕釁,戮其有罪。有司失旨,一切禁斷。景穆皇帝,(拓跋晃,文成帝父)每為慨然,值軍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洪緒,君臨萬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諸州郡縣,於眾居之所,各聽建佛圖一區,任其財用,不制會限。其好樂道法,欲為沙門,不問長幼,出於良家,性行素篤,無諸嫌穢,鄉里所明者,聽其出家。率大州五十,小州四十人,其郡遙遠臺者十人,各當局分,皆足以化惡就善,播揚道教也。
拓跋燾毀滅佛法,只看到了佛教「至使王法廢而不行」,對國家有害的一面。拓跋濬修復佛教,只看到了佛教「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於人民起了安慰作用,對統治有利的一面。和平初(公元四六〇年),沙門統「曇曜,白帝於京城西武州塞,鑿山石壁,開窟五所,鐫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彫飾奇偉,冠於一世。」這就是世界聞名的大同雲崗石窟造像的開始了。
拓跋濬既於「興光元年(公元四五四年)秋,敕有司於五緞(級)大寺內為太祖已下五帝鑄釋迦立像五,各長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萬五千斤」。其子弘,即獻文帝,又於天安元年,(宋明帝劉彧泰始二年,公元四六六年)「起永寧寺,構七級佛圖,高三百餘尺,基架博敞,為天下第一。又於天宮寺造釋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萬斤,黃金六百斤。皇興中,又構三級石佛圖,榱棟楣楹,上下重結,大小皆石,高十丈,鎮固巧密,為京華壯觀。」這可以想見當初北魏都平城時,建築寺塔,鑄造佛像,規模已經很大了,耗費已經很多了。
拓跋弘死,其子宏立,是為高祖孝文帝。太和元年,(宋順帝劉準昇明元年,公元四七七年)「京城內寺,新舊且百所,僧尼二千餘人。四方諸寺,六千四百七十八,僧尼七萬七千二百五十八人。」這可以想見北魏王朝建都平城百年間(公元三九八~四九五)佛教驟興的盛況。
三 北魏遷都洛陽時期的佛教
北魏高祖孝文帝拓跋宏,太和十七年,(齊武帝蕭賾永明十一年,公元四九三年)「定遷都之計。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詔徵司空穆亮與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爵,經始洛京。」「十九年,九月庚午,六宮及文武盡遷洛陽。」二十年,「詔改姓為元氏。」這時向中原遷移的北魏鮮卑民族算已完成了全盤接受漢化的過程,而以中國正統自居了。從高祖孝文帝遷洛,經過世宗宣武帝元恪、肅宗孝明帝元詡、敬宗孝莊帝元子攸、前廢帝廣陵王元恭、後廢帝安定王元朗、出帝平陽王元脩,到孝靜帝元善見立,天平元年(梁武帝蕭衍中大通六年,公元五三四年)京師遷鄴,是為東魏。從此東西魏分立,以迄不久都歸滅亡。總計北魏都洛凡四十年(公元四九五~五三四)。
拓跋宏既「善談老莊,尤精釋義。」「每與名德沙門,談論往復。」「遷京之始,宮闕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數詣沙門論義。」其子世宗宣武帝元恪又「篤好佛理,每年常從禁中親講經論,廣集名僧,標明義旨,沙門條錄為內起居焉。上既崇之,下彌企尚。至延昌中(公元五一二~五一五),天下州郡僧尼等(寺)積有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七所,徒侶逾眾。」但不知當時京城洛陽有多少寺塔,若干僧尼。「景明初(公元五〇〇),世宗詔大長秋卿白整準代京靈巖寺石窟,於洛南伊闕山為高祖文昭皇太后營石窟二所。初建之始,窟頂去地三百一十尺。至正始二年(公元五〇五)中始出斬山二十三丈。至大長秋卿王質謂斬山太高,費功難就,奏求下移就平,去地一百尺,南北一百四十尺。永平中(公元五〇八~五一二),中尹劉騰奏為世宗復造石窟一,凡為三所。從景明元年至正光四年(公元五〇〇~五二三)六月已前,用功八十萬二千三百六十六。」這可以想見最初洛陽龍門三所石窟從景明初到正光四年開鑿了二十多年,是在大同雲崗石窟之後的又一個偉大艱巨的工程。
元恪死,元詡立,是為肅宗孝明帝,而實際政權掌握在母后靈太后胡氏的手裏。她因略通佛義,崇奉佛教,侈靡更甚。「肅宗熙平中(公元五一六~五一七),於城內太社西起永寧寺,靈太后親率百寮,表基立剎。佛圖九層高四十餘丈,其諸費用不可勝計,景明寺佛圖亦其亞也。至於官私寺塔其數甚眾。」雖說當時對於出家,對於造寺,也有詔令限制,實際並未奉行。反而洛陽寺塔大大興建起來,神龜元年(公元五一八)總計至五百所。其中永寧寺的工程最為偉大,耗費之多不可勝計。這可以想見它給國計民生帶來了多大的損害!
北魏羣臣單從儒家觀點,或由儒釋華夷之辯,而反對佛教的,先是裴延儁有上宣武帝疏諫專心釋典不事墳籍,這時李瑒有上言宜禁絕戶為沙門。李瑒斥佛教為「鬼教」,激怒了沙門統僧暹等,泣訴於靈太后,罰瑒金一兩。李崇有減佛寺功材以修學校表。說是「宜罷尚方雕靡之作,頗省永寧土木之工,並減瑤光瓦材之力,兼分石窟鐫琢之勞,及諸事役非急者。使辟雍之禮,蔚爾而復興;諷誦之音,煥然而更作。」這些迂闊空談可置而不論。我們要特別提出來說的,是從國計民生,從人民利益着想來反對佛教的幾個人。先是陽固因宣武帝廣訪時政得失,有上讜言表裏面說:
絕談虛窮微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存元元之民,以救飢寒之苦!這時崔光有諫靈太后登永寧寺九層佛圖表和諫靈太后幸嵩高表。前表諫人主不可輕動,後表諫不可擾民。後表裏說:
往返累宿,鑾遊近旬,存省民物,誠足為善。雖漸農隙,所獲棲畝,飢貧之家,指為珠玉,遺秉滯穟,莫不寶惜。步騎萬餘,來去經踐,駕輦雜遝,競騖交馳。縱加禁護,猶有侵耗。士女老幼,微足傷心。廝役困于負擔,爪牙窘于賃乘。供頓候迎,公私擾費。廚兵幕士,衣履敗穿。畫暄夜淒,罔所覆藉。監帥驅捶,泣呼相望。霜旱為災,所在不稔,饑饉薦臻,方成儉敝。自近及遠,交興怨嗟。伏願罷勞形之遊,息傷財之駕。
張普惠上疏諫崇佛法不親郊廟裏說:
殖不思之冥業,損巨費於生民。減祿削力,近供無事之僧;崇飾雲殿,遠邀未然之報。昧爽之臣稽首于外,玄寂之眾遨遊于內。愆禮忤時,人靈未穆。愚謂從朝夕之因,求祇刼之果,未若先萬國之忻心以事其親,使天下和平,災害不生者也。伏願量撤僧寺不急之華,還復百官久折之秩。已興之構,務從簡成;將來之造,權令停息。仍舊亦可,何必改作?庶節用愛人,法俗俱賴?
更其重要的,是神龜元年(公元五一八)司空公、尚書令、任城王澄,奏禁私造僧寺裏說:
仰惟高祖,定鼎嵩瀍,卜世悠遠。慮括終始,制洽天人。造物開符,傳之萬葉。故都城制云:「城內唯擬一永寧寺地,郭內唯擬尼寺一所,餘悉城郭之外。」欲令永遵此制,無敢踰矩。逮景明之初,微有犯禁。故世宗仰修先志,爰發明旨,城內不造立浮圖,僧尼寺舍,亦欲絕其希覬。文武二帝豈不愛尚佛法?蓋以道俗殊歸,理無相亂故也。但俗眩虛聲,僧貪厚潤,雖有顯禁,猶自冒營。至正始三年(公元五〇六),沙門統惠深有違景明之禁,便云:「營就之寺不忍移毀,求自今已後更不聽立。」先旨含寬,抑典從請。前班之詔,仍卷不行。後來私竭,彌以奔競。永平二年(公元五〇九),深等復主條制,啟云:「自今已後,欲造寺者,限僧五十已上,聞徹聽造。若有輒營置者,依俗違敕之罪。其寺僧眾,擯出外州。」爾來十年,私營轉盛。罪擯之事,寂爾無聞。豈非朝格雖明,恃福共毀,僧制徒立,顧利莫從者也?比日私造,動盈百數。或乘請公地,輒樹私福。或啟得造寺,限外廣制。如此欺罔,非可稍計。臣以才劣,誠忝工務,奉遵成規,栽量是總。輒遺府司馬陸昶、屬崔孝芬,都城之中,及郭邑之內,檢括寺舍,數乘五百。空地表剎,未立塔宇,不在其數。自遷都已來,年踰二紀,寺奪民居,三分且一!高祖立制,非徒欲緇素殊途,抑亦防微深慮。世宗述之,亦不錮禁營福,當在杜塞未萌。今之僧寺,無處不有。或比滿城邑之中,或連溢屠沽之肆,或三五少僧共為一寺。梵唱屠音,連簷接響。下司因習而莫非,僧曹對制而不問。昔如來闡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戀著城邑。豈湫隘是經行所宜,浮諠必栖禪之宅?當由利引其心,莫能自止。非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鎮,僧寺亦然。侵奪細民,廣占田宅,有傷慈矜,用長嗟苦!今宜加以嚴科,特設重禁,糾其來違,懲其往失。脫不峻檢,方垂容借,恐今旨雖明,復如往日。
全文太長,這裏只能節錄它一部分。案魏書張普惠傳說:「任城王澄為司空,表議書記多出普惠。」這篇文章也可能是出自張普惠手筆。任城王澄奏上,史稱「奏可」。但是「未幾,天下喪亂,加以河陰之酷,朝士死者,其家多捨居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舍略為寺矣。前日禁令不復行焉。」釋老志總結北魏時佛法的流行,說:「自魏有天下,至於禪讓,佛經流通,大集中國,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一千九百一十九卷。正光(公元五二〇)已後,天下多虞,王役尤甚。於是所在編民相與入道,假慕沙門,實避調役,猥濫之極,自中國之有佛法,未之有也!」
以上根據魏書紀傳和釋老志所載,簡要地敘述了北魏王朝遷都洛陽四十年間的佛教情形。我們倘要進一步研究,就得細讀記載這一時期這一史跡的一部專書洛陽伽藍記了。
四 楊衒之與洛陽伽藍記
洛陽伽藍記一書的作者楊衒之,魏書不曾為他立傳,楊或作陽,或作羊,家世爵里生卒都不甚可考。書首所署作者官銜姓名是「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撰」。書中自述「永安中(公元五二八~五二九)衒之時為奉朝請」,「武定五年(公元五四七),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如是而已。或說他做過「期城郡太守」,或說他做了「祕書監」,都不知道確否。據他在書首序文和書尾結語所說,洛陽興建佛教寺塔,從後漢明帝(永平十一年,公元六八年)時開始有白馬寺。到晉懷帝永嘉(公元三〇七~三一二)年間,纔有佛寺四十二所。直到北魏遷都洛陽,陡然大量增加起來。他說:
逮皇魏受圖,光宅嵩洛,篤信彌繁,法教愈盛。王侯貴臣棄象馬如脫屣,庶士豪家捨資財若遺跡。於是昭提櫛比,寶塔駢羅,爭寫天上之姿,競摸山中之影,金剎與靈臺比高,廣殿共阿房等壯。豈直木衣綈繡,土被朱紫而已哉!
最盛時佛宇多到「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後來到了孝靜帝天平元年(公元五三四)遷都鄴城,洛陽殘破之後,還「餘寺四百二十一所」。他說:
暨永熙(公元五三二~五三四)多難,皇輿遷鄴,諸寺僧尼亦與時徙。至武定五年(見前),歲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牆被蒿艾,巷羅荊棘。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遊兒牧豎,躑躅於九逵;農夫耕稼(老),藝黍於雙𨵗。麥秀之感,非獨殷墟;黍離之悲,信哉周室!京城表裏,凡有一千餘寺。今日寮廓,鍾聲罕聞。恐後世無傳,故撰斯記。
他把洛陽一地的狀况前後對照,兩兩相形寫來,撫今思昔,怵目驚心!前時佛寺是那樣的多而且那樣豪華壯麗,今日佛寺是這樣的少而且這樣殘破淒涼;前時洛陽是王侯貴臣庶士豪家驕奢淫佚的一大都會,今日洛陽是農夫耕老遊兒牧豎種地息足的一片廢墟。這部書字面上是記洛陽城佛寺的盛衰興廢,文心裏實係作者對國家成敗得失的感慨。雖說佞佛並不一定亡國,而北魏亡國未嘗全於佞佛無關。作者本來不是佞佛之徒,藉此寄託排佛之意,這就是作者特撰這部書的動機和企圖罷?
廣弘明集卷第六敘列代王臣滯惑解,首敘唐太史傅奕,引古來王臣訕謗佛法者二十五人為高識傳,一帙十卷,有楊衒之名。卷末說:
楊衒之,北平人,元魏末為祕書監。見寺宇壯麗,損費金碧,王公相競,侵漁百姓,乃撰洛陽伽藍記,言不恤眾庶也。後上書述釋教虛誕,有為徒費,無執戈以衛國,有飢寒於色養,逃役之流,僕隸之類,避苦就樂,非修道者。又佛言有為虛妄,皆是妄想。道人深知佛理,故違虛其罪。啟又廣引財事乞貸,貪積無厭。又云,讀佛經者,尊同帝王,寫佛畫師,全無恭敬。請沙門等同孔老拜俗,班之國史。行多浮險者,乞立嚴勤(當作勒)。知其真偽,然後佛法可遵,師徒無濫。則逃兵之徒,還歸本役。國富兵多,天下幸甚!
我們讀此,知道唐初已有學者認識到楊衒之寫作洛陽伽藍記的基本動機,和他排佛的思想見識。原來楊衒之這部書的特點就在揭露北魏王公爭先恐後地修建了成百成千豪華壯麗的寺塔,乃是「侵漁百姓」,「不恤眾庶」,使當時百姓流了不少血汗纔能成功的。「不讀華嚴經,焉知佛富貴?」不讀伽藍記,不知佛浪費。他是北魏反對佛教最激烈的一個人。他以為佛法無靈,徒然浪費。僧侶假借特權,損人利己。剝削為活,貪積無厭。逃役逃稅,不愛國家。出家修道,不孝父母。尊同帝王,不拜君主。雖然他的思想同屬於北朝儒家體系,却不同於裴延儁、李崇、李瑒之流,反對佛教主要是為儒家衛道着想;而同於陽固、崔光、張普惠、任城王澄諸人,反對佛教側重在為國計民生着想,為人民利益着想。而且他不止在當時上書排佛,為北魏君主效忠,還怕「後世無傳,故撰斯記」,以警告後世一切人。他的見識確是高人一等,不愧稱為「高識」!
他寫這部書既有一定的目的,因而精心結撰,成為一部體系完整的著作,雖然他還自謙「才非著述」。他說:
寺數最多,不可遍寫。今之所錄,上大伽藍。其中小者,取其詳世諦事,因而出之。先以城內為始,次及城外,表列門名,以遠近為五篇。余才非著述,多有遺漏。後之君子,詳其闕焉。
我們根據他這部書可以很正確地繪出一張北魏京城洛陽圖,還可以在這張地圖上按照城門方向,城內外里坊遠近,填出書裏所記許多伽藍以及宮殿官署名勝古蹟的地點,都很正確。要不是文字記載有條理,有系統,有很大的正確性,這是可能做到的嗎?伽藍那麼多,他只記錄上大的伽藍,中小的伽藍就要因為涉及年代和事實的纔一起記出,可見其記載時對於主次詳略都有一定的原則。再據劉知幾史通卷五補注篇,稱許這部書的體例完善,既有正文,又有子注。(原注:注列文中,如子從母。)就是說,既能「除煩」,又能「畢載」;既近「倫敘」,又算「該博」。可惜現在這部書的通行本子,文和注不分,久已失却原來面目。後人想要還原也就感到不容易見功了。陳寅恪先生讀洛陽伽藍記書後說:
衒之習染佛法,其書體裁乃摹擬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體,劉子玄蓋特指其書第五卷慧生宋雲道榮等西行求法一節以立說舉例。後世章句儒生,雖精世典,而罕讀佛書,不知南北朝僧徒著作之中實有此體,故於洛陽伽藍記之製裁義例,懵然未解,固無足異。寅恪昔年嘗作支愍學說考載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蔡元培先生六十五歲紀念論文集中,詳考佛書合本子注之體。茲僅引梵夾數事,以比類楊書,證成鄙說,其餘不復備論。
楊衒之寫這部書是否摹擬當時僧徒合本子注的體例,尚待考證;但他曾讀佛書,根據書的內容和後來僧傳的記載可以相信。
五 洛陽伽藍記的評價(上)
前人對於洛陽伽藍記的評價實在不多,而且都很簡略。除了劉知幾史通提及這部書僅從某類史書體例上着眼以外,其他都是兼從歷史和文藝兩方面來說的。毛晉綠君亭本洛陽伽藍記跋說:
魏自顯祖好浮屠之學,至胡太后而濫觴焉。此伽藍記之所繇作也。鋪揚佛宇,而因及人文。著撰園林歌舞鬼神奇怪興亡之異,以寓其褒譏,又非徒以記伽藍已也。妙筆葩芬,奇思清峙,雖衛叔寶之風神,王夷甫之姿態,未足以方之矣。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七十,地理類,古蹟之屬)裏說:
魏自太和十七年作都洛陽,一時篤崇佛法,剎廟甲於天下。及永熙之亂,城郭邱墟。武定五年,衒之行役洛陽,感念廢興,因捃拾舊聞,追敘故蹟,以成是書。其文穠麗秀逸,煩而不厭,可與酈道元水經注肩隨。其兼敘爾朱榮等變亂之事,委曲詳盡,多足與史傳參證。其他古迹藝文,及外國土風道里,採摭繁富,亦足以廣異聞。劉知幾史通云:「秦人不死,驗苻生之厚誣;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蜀老事見魏書毛脩之傳,秦人事即用此書趙逸一條。知幾引據最不苟,知其說非鑿空也。他如解魏文之苗茨碑,糾戴延之之西征記,考據亦皆精審。惟以高陽王雍之樓為即古詩所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者,則未免固於說詩,為是書之瑕纇耳。
吳若準洛陽伽藍記集證序說:
楊衒之慨念故都,傷心禾黍,假佛寺之名,志帝京之事。凡夫朝家變亂之端,宗藩廢立之由,藝文古蹟之所關,苑囿橋梁之所在,以及民間怪異,外夷風土,莫不鉅細畢陳,本末可觀,足以補魏收所未備,為拓跋之別史,不特遺聞逸事可資學士文人之考覈已也。
現在我們就從這部書的內容來試論它的歷史價值和文學價值。卷二,明懸尼寺條,說:
陽渠石橋,橋有四柱,在道南,銘云:「漢陽嘉四年將作大匠馬憲造。」逮我孝昌三年,大雨頹橋,柱始埋沒,道北二柱,至今猶存。衒之按劉澄之山川古今記、戴延之西征記,並云:「晉太康元年造。」則失之遠矣。按澄之等並生在江表,未游中土,假因征役,暫來經過,至於舊事,多非親覽,聞諸道路,便為穿鑿,誤我後學,日月已甚!
楊衒之難道不知造橋年代原是小事,他也以為不應該穿鑿誤載,詒誤後學,可以見他要求記載正確的嚴肅態度。同卷建陽里東有綏民里條,說:
時有隱士趙逸,云是晉武時人,晉朝舊事,多所記錄。又云:「自永嘉已來,二百餘年,建國稱王者十有六君,皆遊其都邑,目見其事。國滅之後,觀其史書皆非實錄,莫不推過於人,引善自向。符生雖好勇嗜酒,亦仁而不煞(殺),觀其治典未為凶暴。及詳其史,天下之惡皆歸焉。符堅自是賢主,賊君取位,妄書生惡。凡諸史官,皆是類也。人皆貴遠賤近,以為信然。當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人問其故?逸曰:「生時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窮天地之大德,盡生民之能事。為君共堯舜連衡,為臣與伊臯等跡。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塵;執法之吏,埋輪謝其梗直。所謂生為盜跖,死為夷齊。妄言傷正,華辭損實。」當時構文之士慙逸此言。
他借趙逸的話罵盡永嘉以來二百多年史官,史書「皆非實錄」;當今文人所寫墓碑墓志,「妄言傷正,華辭損實。」要是他也在被罵之列,「慙逸此言」,我想他不會備記趙逸的故事和言論。要不是當時確有趙逸其人,他不會「鑿空」;劉知幾論史那樣嚴刻,也會引據他說的趙逸一事,四庫提要說的不錯。史書要做到「實錄」,談何容易!班固漢書評司馬遷說:「自劉向揚雄博極羣書,皆稱遷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華,質而不理,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司馬遷早就為歷史家樹立了光輝的模範。我們對於歷史家,首先就要求他記載正確,態度謹嚴。我們在上文已經說過伽藍記記載正確的話,正是這部書有歷史價值的一點。
其次,這部書的主要目的在記北魏京師洛陽四十年間佛教寺塔的興廢,作者却不孤立地專記這一興廢。好比一髮牽動全身,全身繫於一髮。這一興廢當然和洛陽都市的盛衰,北魏王朝的興亡有關。而洛陽的盛衰,北魏的興亡,又恰巧單從當時佛教寺塔的興廢一件事上就差不多可以全盤地反映出來。總之,這部書主要地反映了這四十年間洛陽佛教寺塔的情況,同時也反映到了當時洛陽這個都市在經濟上文化上和人民生活上的情況,由繁榮到衰敗的情況;又同時反映到了北魏王朝在這四十年政治上軍事上的許多大事,如高祖遷洛,太后臨朝,宦官用事,外藩舉兵,諸王爭立,乃至與南朝關係,四夷關係,都有涉及,尤其是頗為翔實地記載了當時中印間的交通;反映到了一個王朝盛極而衰,禍亂迭起,迄無寧日,至於滅亡。總之,這部書本身就是一部反映一個時期,一種宗教,同時又是反映一個京師,一個王朝的歷史文學。這是它的最大價值。其中不少史料可補魏書的缺失,通鑑就曾採用了一些。還有應該特別指出的,即是關於宋雲惠生等西行求法一事,這在法顯之後,玄奘之前,也是中國佛教史上和中外交通史上的一件大事,宋雲家記、惠生行記、道榮傳都已失傳,就靠這部書保存了這份珍貴史料的一個大概。要不是作者具有良史之材,做過祕書監一類的官,熟習政府檔案,留心當代藝文,又曾有深入社會的生活實踐,了解現實,而又重視民間口碑,重視歷史遺蹟,我想他對於史料的搜集未必這樣豐富,對於史料的組織未必這樣完密。就提供史料來說,他提供了豐富而翔實的關於北魏遷都洛陽四十年間的佛教史料,以及其他方面不可多得的史料,這也是他這部書有歷史價值的一點。
六 洛陽伽藍記的評價(下)
再,單就這部書的文學價值來說,我們已說過這部書的本身就是一種歷史文學,可算第一流的文學作品,現在不妨把它作為遊記小說來讀,作為特寫或報告文學來讀。作者在北魏末年重遊亂後殘破的洛陽,首先引起他回憶和注意的是先前壯麗繁多的佛教寺塔。他歷遊城內、城東、城西、城南、城北,五方都到,採摭見聞,寫成五卷。寫時既以佛教寺塔為中心,重點突出,又多用注釋和追溯的手法,故使人不覺他是寫遊記。當他尋訪佛教寺塔,十不存一,憑弔遺蹟,棖觸萬端。佛法無靈,自身不保,其他帝王宮殿,公侯第宅,以及繁華大市,大都成為廢墟,更不必說了。作者胸中有無限的感慨,筆下有極大的魄力!
固然這一部書可以作為整個的一篇遊記小說來讀,同時我們必須知道在這一大篇小說之中還含有無數雜事短書的小說。因為每記一寺都有它的歷史或故事,有的寺還有和它相關的神話或異聞,這一部分大都可以一則一則獨立的來看,作為魏晉以來搜神、志怪、世說新語一類小說來讀,它是繼承了這一類小說發展而來的產物。宋代修纂的小說類書太平廣記迻錄了不少則,這且不必引來作例。最重要的是在它繼承了這一類小說發展到唐宋傳奇小說的中間一段時期,它完成了這一時期的歷史任務。即是說,由這一類小說的初級發展到高級,它完成了經過中級發展的一段任務。我們如果不讀伽藍記,很難了解中國小說史何以會由魏晉搜神、志怪、世說新語一類的小說忽然躍進到唐宋傳奇一類的小說?好像動物或生物由幼稚忽到成熟而不經過成長期是很難理解的一樣。現在這裏就從伽藍記摘錄幾則這樣的小說作例,來證明我的說法。本書卷二崇真寺條,有惠凝還活(題係本文作者所加,下同。)一則:
崇真寺比丘惠凝死,一七日還活,經閻羅王檢閱,以錯名放免。
惠凝具說過去之時,有五比丘同閱。有一比丘云是寶明寺智聖,坐禪苦行,得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般若寺道品,以誦四涅槃亦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融覺寺曇謨最,講涅槃華嚴,領眾千人。閻羅王云:「講經者心懷彼我,以驕凌物,比丘中第一麄行,今唯試坐禪誦經,不問講經。」其曇謨最曰,「貧道立身以來,唯好講經,實不闇誦。」閻羅勑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曇謨最向西北門,屋舍皆黑,似非好處。有一比丘云是禪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輩檀越,造一切經,人中象十軀。」閻羅王曰:「沙門之體,必須攝心守道,志在禪誦,不干世事,不作有為。雖造作經象,正欲得人財物。既得它物,貪心即起。既懷貪心,便是三毒不除,具足煩惱。」亦付司。仍與曇謨最同一黑門。有一比丘,云是靈覺寺寶明,自云:「出家之前,嘗作隴西太守,造靈覺寺成,即棄官入道。雖不禪誦,禮拜不缺。」閻羅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奪民財,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勞說此?」亦付司。青衣送入黑門。太后聞之,遣黃門侍郎徐紇依惠凝所說,即訪寶明寺。城東有寶明寺,城內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覺寺、禪林、靈覺等三寺。問智聖、道品、曇謨最、道弘、寶明等,皆實有之。議曰:「人死有罪福,即請坐禪僧一百人常在殿內供養之。」詔:「不聽持經象沿路乞索。若私有財物造經象者任意。」
凝亦入白鹿山,居隱脩道。
自此以後,京邑比丘悉皆禪誦,不復以講經為意。
這是關於佛教神話的一則小說,它的主題思想反映了北朝佛教重禪誦苦行,不像南朝佛教好講經說理。北朝雖許作經像佛寺,却不許沿路乞索,得人財物。本書卷三大統寺條,有洛水之神一則:
孝昌初,妖賊四侵,州郡失據。朝廷設募征格於堂之北,從戎者拜曠掖將軍、偏將軍、裨將軍,當時甲冑之士號明堂隊。
時虎賁駱子淵者,自云洛陽人,昔孝昌年戍在彭城。其同營人樊元寶得假還京,子淵附書一封,令達其家,云:「宅在靈臺南,近洛河。卿但是至彼,家人自出相看。」
元寶如其言至靈臺南,了無人家可問。徙倚欲去。忽見一老翁來問:「從何而來,徬徨於此?」元寶具向道之。老翁云:「是吾兒也。」取書引元寶入。遂見館閣崇寬,屋宇佳麗。坐,命婢取酒。須臾,見婢抱一死小兒而過。元寶初甚怪之。俄而酒至,色甚紅,香美異常。兼設珍羞,海陸具備。飲訖辭還,老翁送元寶出,云:「後會難期!」以為悽恨,別甚殷勤。
老翁還入,元寶不復見其門巷,但見高岸對水,綠波東傾。唯見一童子,可年十五,新溺死,鼻中出血,方知所飲酒是其血也。乃還彭城,子淵已失矣。元寶與子淵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也。
這也是一則屬於神話性質的小說。這個洛水之神原是嗜飲人血的鬼物,難怪他也參加北魏統治階級鎮壓人民起義的血腥屠殺。又菩提寺條魏崔涵一則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在慕義里。沙門達多發塚取甎,得一人以進。時太后與明帝在華林都堂,以為妖異。謂黃門侍郎徐紇曰:「上古以來,頗有此事否?」紇曰;「昔魏時發塚,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說漢朝廢立,與史書相符。此不足為異也。」
后令紇問其姓名,死來幾年,何所飲食?死者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也。父名暢,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財里。死時年十五,今滿二十七,在地十有二年,常似醉臥,無所食也。時復遊行,或遇飯食,如似夢中,不甚辨了。」
后即遣門下錄事張秀攜詣準(阜)財里訪涵父母,果得崔暢,其妻魏氏。攜問暢曰:「卿有兒死否?」暢曰:「有息子涵,年十五而死。」秀攜曰:「為人所發,今日蘇活,在華林園中。主人故遣我來相問。」暢聞驚怖,曰:「實無此兒,向者謬言。」秀攜還,具以實陳聞。
后遣攜送涵回家。暢聞涵至,門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謂曰:「汝不須來!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速去,可得無殃!」
涵遂捨去,遊於京師,常宿寺門下。汝南王賜黃衣一具。涵性畏日,不敢仰視。又畏水火及刀兵之屬。常走於逵路,遇疲則止,不徐行也。時人猶謂是鬼。
洛陽太(大)市北奉終里,里內之人多賣送死人之具,及諸棺槨。涵謂曰:「作柏木棺,勿以桑木為欀。」人問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見人發鬼兵,有一鬼訴稱是柏棺,應免。主兵吏曰:『爾雖柏棺,桑木為欀。』遂不免。」京師聞此,柏木踴貴。人疑賣棺者貨涵發此等之言也。
以上三例都是屬於搜神志怪一類性質的小說。作者寫來,有憑有據,好像實有其事。近人周氏中國小說史略裏說得好:「中國本信巫,秦漢以來,神仙之說盛行,漢末又大暢巫風,而鬼道愈熾;會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漸見流傳。凡此皆張皇鬼神,稱道靈異,故自晉迄隋,特多鬼神志怪之書。其書有出於文人者,有出於教徒者。文人之作雖非如釋道二家,意在自神其教,然亦非有意為小說。蓋當時以為幽明雖殊塗,而人鬼乃皆實有,故其敘述異事,與記載人間常事,自視固無誠妄之別矣。」以下再舉兩例。本書卷三,報德寺條有王肅一則:
勸學里東有延賢里,里內有正覺寺,尚書令王肅所立也。肅字公懿,琅琊人也。偽齊雍州刺史奐之子也。贍學多通,才辭美茂,為齊祕書丞。太和十八年,背逆歸順。時高祖新營洛邑,多所造制論。肅博識舊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王生。延賢之名,因肅立之。
肅在江南之日,聘謝氏女為妻。及至京師,復尚公主。謝作五言詩以贈之。其詩曰:「本為箔上蠶,今作機上絲,得路逐勝去,頗憶纏綿時?」公主代肅答謝云:「針是貫線物,目中恒任絲。得帛縫新去,何能衲故時!」肅甚愧謝之色,遂造正覺寺以憩之。
肅憶父非理受禍,常有子胥報楚之意。卑身素服,不聽樂。時人以此稱之。
肅初入國,不食羊肉及酪漿等物,常飯鯽魚羹,渴飲茗汁。京師士子道肅一飲一斗,號為漏巵。
經數年已後,肅與高祖殿會,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謂肅曰:「卿中國之味也,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肅對曰:「羊者是陸產之最,魚者乃水族之長,所好不同,並各稱珍,以味言之,甚是優劣。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唯茗不中,與酪作奴。」高祖大笑,因舉酒曰:「三三橫,兩兩縱,誰能辨之賜金鍾。」御史中丞李彪曰:「沽酒老嫗瓮注𤬪瓨,屠兒割肉與秤同。」尚書右丞甄琛曰:「吳人浮水自云工,妓兒擲絕(繩)在虛空。」彭城王勰曰:「臣始解此字是習字。」高祖即以金鍾賜彪。朝廷服彪聰明有智,甄琛和之亦速。
彭城王謂肅曰:「卿不重齊魯大邦,而愛邾莒小國?」肅對曰:「鄉曲所美,不得不好。」彭城王重謂曰:「卿明日顧我,為卿設邾莒之食,亦有酪奴。」因此復號茗飲為酪奴。
時給事中劉縞慕肅之風,專習茗飲。彭城王謂縞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蒼頭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里內有效顰之婦,以卿言之,即是也。」其彭城王家有吳奴,以此言戲之。自是朝貴讌會雖設茗飲,皆恥不復食,唯江表殘民遠來降者好之。
後蕭衍子西豐侯蕭正德歸降,時元义欲為之設茗,先問:「卿於水厄多少?」正德不曉义意,答曰,「下官生於水鄉,而立身以來,未遭陽侯之難。」元义與舉坐之客皆笑焉。
當時中國南北分立,南人稱北人為胡為索虜,北人稱南人為夷為島夷。從上引一則故事裏就已反映了當時人的這種畛域偏見,種族偏見。只有醉心漢化的孝文帝以為這是由於習慣使然,他特設了一個習字的謎,作為酒令,使羣臣自猜,暗示他們不要再反對漢化,也不把漢化的責任推在王肅頭上。同樣,本書卷二景寧寺條,記陳慶之與楊元慎爭論南朝北朝誰是正統,是一場激烈有趣的論爭,並且顯示北魏自遷都洛陽之後,鮮卑民族和漢族的迅速融化。這也應當作小說讀。文章太長,就不引用了。再本書卷四法雲寺條,有王子坊一則:
自退酤(里)以西,張方溝以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里,南北十五里,並名為壽丘里。皇宗所居也,民間號為王子坊。當時四海晏清,八荒率職。縹囊紀慶,玉燭調辰。百姓殷阜,年登俗樂。鰥寡不聞犬豕之食,焭獨不見牛馬之衣。於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誇競。崇門豐室,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臺芳樹,家家而築,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莫不桃李夏綠,竹柏冬青。
而河間王琛最為豪首。常與高陽(王雍)爭衡,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績為繩。妓女三百人,盡皆國色。有婢朝雲,善吹箎,能為團扇歌,壟上聲。琛為秦州刺史,諸羌外叛,屢討之,不降。琛令朝雲假為貧嫗,次箎而乞。諸羌聞之,悉皆流涕,迭相謂曰:「何為棄墳井在山谷為寇也?」即相率歸降。秦民語曰:「快馬健兒,不如老婦吹箎!」
琛在秦州,多無政績。遣使向西域求名馬,遠至波斯國,得千里馬,號曰追風赤驥。次有七百里者十餘匹,皆有名字。以銀為槽,金為鎖環。諸王服其豪富。
琛語人云:「晉室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雉頭狐掖,畫卯(卵)雕薪。況我大魏天王,不為華侈?」造迎風館於後園,牕戶之上,列錢金瑣,玉鳳銜鈴,金龍吐佩。素奈朱李,枝條入簷,伎女樓上,坐而摘食。
琛常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瓮百餘口,甌檠盤盒稱是。自餘酒器有水晶鉢、瑪瑙琉璃碗、赤玉巵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西域而來。又陳女樂,及諸名馬。復引諸王按行府庫,錦罽珠璣,冰羅霧縠,充積其內。綉纈、紬綾、絲綵、越葛、錢絹等,不可數計。琛忽謂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融立性貪暴,志欲無限,見之惋歎,不覺生疾。還家,臥三日不起。江陽王繼來省疾,謂曰:「卿之財產應得抗衡,何為歎羨以至於此?」融曰:「常聞高陽一人寶貨多融,誰知河間,瞻之在前?」繼笑曰:「卿欲作袁術之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也!」融乃蹶起,置酒作樂。
于時國家殷富,庫藏盈溢,錢絹露積於廊者,不可較數。及太后賜百官負絹,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稱力而去。唯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性,蹶倒傷踝。侍中崔光止取兩疋,太后問;「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唯堪兩疋,所獲多矣!」朝貴服其清廉。
經河陰之役,諸元殲盡,王侯第宅多題為寺,壽丘里閭,列剎相望,祗洹鬱起,寶塔高凌。四月初八日,京師士女多至河間寺,觀其廊廡綺麗,無不歎息,以為蓬萊仙室亦不是過。入其後園,見溝瀆蹇產,石磴礁嶢,朱荷出池,綠萍浮水,飛梁跨閣,高樹出雲,咸皆唧唧,雖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
這部書凡寫北魏王朝王公貴族儘管是實錄,作者不加褒貶,却往往好像有意暴露他們的醜惡,而又斐然成章,引人入勝,具有小說風格。即如這裏寫諸王貪暴荒淫的生活,只借王子坊一個最典型的環境,勾勒出一兩個最典型的形象,又斬截,又概括,都是很高的手法。這在唐宋傳奇寫帝后遺事之前,是值得注意的。書中寫人間實事,如寫隱士趙逸卷二,寫吹笳手田僧超卷四,此例甚多。這當是沿着世說新語記社會風尚和人間言動那條道路前進而來的。上引毛晉的本書跋語,已經把世說新語裏的人物衛玠王衍之流來比擬作者的人格及其文章的風格了。
總之,我們讀這部書好像讀小說,比讀魏晉以來搜神志怪一類雜事短書,粗陳梗概的小說;比讀世說新語一類輯錄歷史人物軼事的小說,都覺更加快意。我想這是由於書有體系,有史有文;不僅談神說怪,獵奇拾遺,而且敘述宛轉有致,文辭穠麗秀逸,富於小說趣味的緣故。到了唐人傳奇,大都自覺地創作小說,「作意好奇」,「盡幻設語」,敘述就更加曲折,文辭就更加恣肆了。我們從這裏可以看出中國小說從魏晉,經過南北朝,直到唐宋,它的歷史演變的過程。最後,我們以為必須指出洛陽伽藍記一書單在中國小說史上就應該有它的一個重要的地位。至於這部書裏記錄了許多神話,異聞,以及謠諺,大都是當時當地隨事隨人而伴有現實意義的民間口頭創作,它還涉及了流行民間的百戲和音樂。作者楊衒之是一個深入社會生活,留心民間文藝,汲取創作源泉的文學家,這很值得我們學習,也還應該引起民間文藝研究者的注意了。
關於校注體例和編次的方法,具詳在例言之內,這裏不再談了,附此說明。
例言
一、本書分校與注兩部分:校文附於正文下,校文上加【校】字符號,以醒面目;注文別附於正文每章後面,用數目符號標明之。
二、本書傳世刻本,我所見到的有下列各種:
(一)如隱堂本誦芬室與四部叢刊三編即據之影印
(二)吳琯古今逸史本
(三)綠君亭本津逮祕書本即用此版併印,故與之實為一本
(四)漢魏叢書本王謨刻本
(五)徐毓卿本不題刻書年月觀其字體及欵式大概在清朝初期
(六)璜川吳氏真意堂活字本
(七)照曠閣學津討源本
(八)吳若準集證本
(九)洛陽西華禪院重刊集證本
(一〇)李葆恂重刊集證本
(一一)唐晏鈎沈本
(一二)日本大正藏經本
(一三)四部備要重印集證本
(一四)張宗祥合校本一九三〇年商務印書館石印本
這些本子,各有長短。據內容分析,漢魏叢書本、徐毓卿本源出於吳琯本,學津討源本源出於綠君亭本,西華禪院本、李葆恂本、四部備要本源出於吳若準本。吳若準本雖出於如隱堂本,實際他據的是鈔本,因此與如隱堂刊本有些不同。真意堂本則出於曹炎志校舊鈔本。歸納起來,可以合為五類:一為一類,二、四、五為一類,三、七為一類,六為一類,八、九、十、十三為一類。歷來公認如隱堂本為最古最善,所以決定用它作為底本,而以吳琯本、漢魏叢書本(漢魏本實出於吳琯本,因為各校本多引以為據,就不嫌重複,列在吳琯本後)、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若準集證本作為主要校本。其他本子如有重要異文,亦為標出。
至於唐晏鈎沈本、大正藏經本、張宗祥合校本皆不專主一本,從各本中擇長而定。唐本有時以意定之,張本、大正藏則注異文於下,並非別有佳本可據。因之這裏僅引異文異說,其他從略。
三、校文除依據各本互勘外,其他類書或古籍中引用及與本書有關係的,亦搜輯異文,以資校助。本書因向未見宋、元舊刻,引他書異文校勘斷到元代為止。
四、正文雖有訛奪,仍舊不稍改動。其須補、須刪、須正之字,除於校文內說明外,還用下列各种符號分別標明之,以便省覽。
(一)校字無論校誤或校異,均於所校文旁誌以黑點(.);若原文有誤,灼然無疑的,則逕將正字列於誤字之下,加以括弧()識之。
(二)原文疑衍而須刪的,則於須刪部分的起訖處加用雙綫三角括弧(《》)。
(三)原本空格,據他本或他書校補的,則於所校補的文旁誌以黑三角記號(▲)。
(四)原文雖不空格,但有缺文,據他本或他書校增的,則於所校增的起訖處加用單綫三角括弧(〈〉)。
五、本書行欵分章,主要依照如隱堂本原式,但為顧到文意首尾清楚、便於閱讀起見,隨文略分段落(決無將文字前後移動)。讀者如要知道原式如何,祇要將文字逕接上文,即可恢復。
六、依據劉知幾史通所說,楊衒之著本書時曾自為子注。不知何時子注與本文混在一起,遂難從區別。清代顧廣圻要仿全祖望整理水經注例分出子注,沒有做成。吳若準與唐晏根據此說,先後試行分析,都有缺點,有人論之已詳。張宗祥列舉本書子注不易分的理由,其說頗允。(上舉各說,均詳見於本書附編,此從略。)今天沒有找到更古的本子或文與注不同定例的確論時,還是以依照原樣不強行分別為宜。所以本書不敢襲取吳、唐二家的成規。
七、本書注本向來極少,現見的僅有周延年先生洛陽伽藍記注一種。屠敬山(寄)先生曾有注及校勘記各五卷,惜稿本於旅遊的途中被盜劫去。(據敬山先生詩稿鴛鴦濼遇盜詩自注,稿為其令孫伯範先生所示。)恐已不在人間。周注簡略,取資不多。茲將本注要點,略述如次:
(一)本注除解釋文字外,尤注重於北魏政治、宗教、社會史事的補充及考訂。
(二)解釋已詳於校文者,注從略。
(三)通常習用語,隨文自明者,注從略。
(四)引用舊說舊注及近人著作者,必標明所出,不敢掠美。
八、本書第五卷聞義里條下惠生、宋雲西域求法一文,舊有丁謙、張星烺及法國人沙畹(馮承鈞譯)等注箋。這裏注文就採用集注體例,與他注稍有不同。例別詳本注中,此略。
九、援引他書,所用標點符號,為求全書統一起見,均依照本書例標點之,故間有與原書不相同的。
十、凡與本書有關的著錄及題識等,輯錄為附編,列於書後。別輯佚文考與楊衒之傳亦列在附編內。
十一、考證史事,首重時地。按圖稽年,有助披覽,因別製洛陽城圖與年表列於附編,體例別詳本文。
十二、魏書原有闕佚,今本多經後人以北史等書補足。本書校注所援,如為北史的補篇,理應直接引證,但為了前後統一,免致瞀亂起見,仍概用「魏書」篇名,不為別出。
洛陽伽藍記序【校】漢魏叢書本題作「伽藍記序例」。唐晏鈎沈本作「原序」。
三墳五典之說,九流百代(氏)【校】各本皆作代。歷代三寶記九、大唐內典錄四、續高僧傳一引作氏。按上句「三墳五典」為一義,此句當亦相似。百代與九流義不相侔,必誤。蓋北朝及唐人書氏字常作氏,形與代極似,遂以致誤。本書卷一景林寺下「學極六經,說通百氏」,與此句法相同。可證。百氏猶百家。梅鼎祚釋文紀以為三寶記字誤,傎矣。今據以正。之言,並理在人區,【校】吳集證本人作寰。按人區句係據後漢書西域傳,見注,集證本疑非。而義兼【校】三寶記兼作無。內典錄、續僧傳作非。天外。【校】吳集證本外作下,非。至於一乘二諦之原,三明六通【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皆作「六通三達」。三達與三明義相同。之旨,西域備詳,東土靡記。自頂(項)日【校】各本皆作頂。內典錄、續僧傳作項。按本書四白馬寺下記此事作「項背日月光」,詳見注。楊氏一人所言,不應彼此歧異。水經穀水注亦作「項佩白光」,則此句當以作項為是,今正。三寶記作頃,亦項字之譌。感夢,滿月流光,陽門飾豪【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毫,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同。按豪毫古通。眉之像,夜臺圖紺髮之形。爾【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爾作邇,同。來奔競,其風遂廣。至晉永嘉唯有寺四十二所。逮皇魏受圖,光宅嵩洛,篤信彌繁,法教逾盛。王侯貴臣,棄象馬如脫屣,【校】漢魏本屣作履。庶士豪家,捨資財若遺跡。於是昭提【校】各本昭作招。按昭與招音同,說見注。櫛比。【校】內典錄比作批,非。寶塔駢羅,爭寫天上之姿,競摸【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模。三寶記作摹。山中之影。金剎與靈臺【校】三寶記作雲臺。按雲臺謂陵雲臺,見本書一瑤光寺下,亦通。比高,廣殿共阿房等壯。豈直木衣綈繡,土被朱紫而已哉!暨永熙多難,皇輿遷鄴,諸寺僧尼,亦與時徙。至武定五年,歲在丁卯,【校】各本皆同。三寶記作武定元年中,無歲在丁卯四字。按陳垣中國佛教史籍概論歷代三寶記篇云:「楊衒之自序見三寶記九,與今本異同數十字,皆比今本為長。其最關史實者,為今本武定五年,歲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句。三寶記作武定元年中,無歲在丁卯四字,諸家皆未校出。據藏本,則此四字當為後人所加。」陳先生雖未明言五年與元年為孰是,揆其意似以三寶記為然。攷楊氏寫此記,即因行役洛陽而感作。寫成時期當距此極近。今按本書三報德寺下記武定四年,高歡遷石經於鄴,本書四永明寺下記武定五年,孟仲暉為洛州開府長史。若依三寶記作元年,則作記之時,相距似覺過遠。且武定元年,高歡與宇文泰戰于邙山,洛州復入于東魏。以事理論之,此際兵馬倉卒,恐亦非衒之重遊洛陽之時。故仍以從今本作五年為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校】真意堂本、照曠閣本丘作邱,漢魏本作坵,同。墻被蒿艾,巷羅荊棘。【校】自城郭崩毀句下至此,三寶記作「墻宇傾毀,荊棘成林」。與今本不同。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遊兒牧豎,躑躅於九逵;農夫耕稼(老),【校】各本皆作稼。三寶記作老。按農夫耕老正與上句「遊兒牧豎」為對文。若作耕稼,與下句藝黍義嫌重複,故作老為是。藝黍於雙𨵗(闕)。【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闕。按字書無𨵗字。蓋闕字或書作𨷂,因以致誤。當據正。麥秀之感,非獨殷墟,黍離之悲,信哉周室。京城表裏【校】三寶記作內外。凡有一千餘寺,今日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寥。三寶記亦作寥。按寮與寥同,廣雅釋詁:「寮,空也。」廓,鍾【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作鐘。按鍾與鐘古字通。聲罕聞。恐後世無傳,故撰斯記。然寺數最【校】三寶記作眾。多,不可遍寫,今之所錄,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上作止。三寶記亦作止。大伽藍。其中小者,取其詳世諦事【校】三寶記作「詳異世,諦俗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詳下有異字。因而出之。先以城內為始,次及城外,表列門名,以遠近為五篇。余才非著【校】三寶記著作注。述,多有遺漏。後之君子,詳其闕焉。大和十七年,《後魏》【校】按後魏之號,乃後人稱拓跋氏魏以別於三國之魏。衒之魏臣,斷無自稱後魏之理。此殆後人旁注誤入正文。二字當衍。高祖遷都洛陽,詔司空公穆亮營造宮室。洛陽城門,依魏、晉舊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舊下有門字。
東面有三門。北頭第一門【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門字。曰「建春門」,漢曰「上東門」。阮籍詩曰:「步出上東門」是也。魏、晉曰「建春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東陽門」,漢曰「東中(中東)門」,【校】吳集證云:「水經注曰:東陽門,故中東門也。此二字倒。御覽作中東門是也。」按元河南志亦作中東門,當是。詳見注,今正。魏、晉曰「東陽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青陽門」,【校】吳集證云:「按水經注:陽渠水於城東隅枝分,北逕清陽門,故清明門也。則凡青陽、青明之青字,皆當作清字。各本俱脫書水旁。惟何氏本(按即漢魏叢書本)於城內修梵寺作清陽門,不誤。」按水經穀水注朱謀瑋本作清陽門,吳氏當即據之。但趙一清與戴震校本皆改作青陽門。攷青陽門在東面,自取爾雅釋天「春為青陽」之義,則作青者實不誤。吳說殆非。又清明門,如隱堂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清,與穀水經注同,吳說亦誤。漢曰「望京門」,【校】元河南志作望門,見注。魏、晉曰「清【校】吳集證本清作青。明門」,高祖改為「青【校】漢魏本、張合校本作清。陽門」。
南面有三(四)【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四。張合校本亦作四。按四字為是,說詳下文。門。東頭第一〈門〉【校】吳集證本一下有門字。按以東西兩面門文例之,此當有門字。今據補。曰「開陽門」。初,漢光武遷都洛陽,作此門始成,而未有名。忽夜中有柱自來在樓上。後瑯琊郡開陽縣言南門一柱飛去,使來視之,則是也。遂【校】吳琯本、漢魏本遂作因。以「開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陽下有縣字。按以文義言之,不當有縣字。為名。自魏及晉,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平昌門」,漢曰「平門」,魏晉曰「平昌門」,高祖因而不改。次西曰「宣陽門」,漢曰「津門」,【校】綠君亭本注云:「一本多一陽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津下有陽字。按此文多有脫誤,說詳下。魏、晉曰「津【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宣。」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宣。陽門」,高祖因而不改。【校】唐晏鈎沈云:「水經注:穀水又南東屈,逕津陽門南。又東逕宣陽門南。又東逕平昌門南。又東逕開陽門南。是魏時洛陽南面有四門。而考之晉書地理志,亦云有四門。但西頭作建陽門,疑為津字之誤。然為四門則無異詞。此云三門,當存疑。」張合校云:「案水經穀水注穀水云云(按與唐氏引相同,今略)。是魏時南面四門,了無疑義。又案晉書地理志亦云南有四門。又案太平寰宇記南面凡三門。開陽門在巳上。次西,漢有小苑門,在午上,晉改曰宣陽門。引述征記曰:謻門即宣陽門也。引華延雋洛陽記曰:即漢之宮門。次西,漢曰津門,在未上。是宣陽門漢名小苑門,不名津陽。而津門漢又另是一門,非即宣陽門也。依此文則南面三門,平昌居中,東為開陽,西為宣陽。然宣陽實在午上,為中門。則洛陽南面巳上一門,巳午之間一門,午上一門。未上無門,亦不可通。是知此條中有闕文。宣陽、津陽本係兩門,一在午上,一在未上,因中有奪誤,遂連為一。各本見下文三門,因而據改首句四字為三字。漢魏仍為四字,雖非善本,亦可貴矣。」按元魏遷都洛陽,除西北隅新闢承明一門外,餘門悉仍其舊。漢、晉洛陽城為十二門,後魏時則為十三門。元河南志:「後魏京城,門十二。」其下列舉各門仍為十三,是二字當為三字之誤。又河南志及漢晉四朝洛陽宮城圖(繆荃孫附印在元河南志首),南面有四門。東首開陽門,漢同。次西平昌門,漢為平城門。次西宣陽門,漢同。次西津陽門,漢同。志、圖所記後魏城闕,都本伽藍記。據此觀之,則當時所見本,南面自有四門,而宣陽、津陽別為二門,與穀水注相同,可以無疑。又按本文「魏、晉曰津陽門,高祖因而不改」。即謂仍津陽舊名。顯與上文宣陽門不相涉,下有脫文,其誤猶可揣知。漢魏本改津陽為宣陽,遂使原迹泯沒,益滋迷惑。吳氏集證反謂作宣為是,不知宣陽、津陽同見於本書卷三城南各條下,津陽字固不誤,吳氏亦失之毫睫。細審此文,「次西曰宣陽門」句下,當脫「漢曰宣陽門魏晉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津陽門」,二十一字。
西面有四門。南頭第一門曰「西明門」,漢曰「廣陽門」。魏、晉因而不改,高祖改為「西明門」。【校】張合校云:「太平寰宇記作晉改曰西明門。」次北曰「西陽門」,漢曰「雍門」。魏晉曰「西明門」,高祖改為「西陽門」。次北曰「閶闔門」,漢曰「上西門」,〈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上字。按元河南志亦有上字,見注,此當有。有銅璇璣玉衡,以齊七政。魏、晉曰「閶闔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北曰「承明門」。承明者,高祖所立,當【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當字。金墉城前東西大道。遷京之始,宮闕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數詣寺【校】吳集證本無寺字。沙門論議,【校】吳琯本、漢魏本作義。故通此門,而未有名,世人謂之新門。時王公卿士常【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當。迎駕於新門。高祖謂御史中尉李彪曰:「曹植詩云:謁帝承明廬。此門宜以承明為稱。」遂名之。
北面【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面字。有二門。西頭曰「大夏門」,漢曰「夏門」,魏、晉曰「大夏門」。嘗【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帝。真意堂本嘗上有帝字。造三層樓,去地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二字。十丈。【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又有「高祖世宗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十三字。吳集證云:「李善文選注引陸機洛陽記曰:大夏門,魏明帝所造,有三層,高百尺。又水經注:穀水又東歷大夏門下,故夏門也。陸機與弟書云:門有三層,高百尺,魏明帝造。據此,則嘗字當從何本作帝,其上脫去魏明二字。二字當從何本衍。」唐鈎沈本即據此作「魏明帝造三層樓,去地十丈。高祖、世宗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按元河南志三大夏門下云:「宣武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洛陽城門樓皆兩重,去地百尺,唯大夏門甍棟峻麗。」此文即本伽藍記。則楊氏所稱大夏門樓,為後魏宣武帝新造,非指魏明帝所造言也。吳氏說不可從。嘗字上疑脫世宗(即宣武帝之廟號)二字。吳琯、漢魏等本文嫌重複,疑原是別本異文之注,誤併入正文。洛陽城門樓皆兩重,去地百尺,惟大夏門甍棟干雲。東頭曰「廣莫門」,漢曰「穀門」,魏、晉曰「廣莫門」,高祖因而不改。〈自〉【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自字,義長,今據補。廣莫門以西,至於大夏門,宮觀相連,被諸城上也。一【校】張合校云:「照曠無一字。」按照曠閣本此句亦別起行,門字在第二字,第一字空格,津逮祕書本與之同,但綠君亭初印本(津逮即用綠君亭板)一字尚有,則當因版壞所致,非原本缺也。門有三道,所謂九軌。【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九逵。」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九逵。
目錄各本皆無目,惟漢魏叢書本有之(附見後),而與如隱堂本不合,且亦有誤。今重訂此目,並以各條內附見諸寺分注於下,以便查考。
漢魏叢書本目錄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一
城內【校】如隱堂本原在標題「洛陽」下。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另行,似覺醒目,今從之。以下各卷皆然,不具論。
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校】續高僧傳一、開元釋教錄六西作東。其寺東有太尉府,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鄰御史臺。
閶闔門前【校】吳集證本無前字。御道東,有左衛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校】吳琯本、漢魏本司徒府三字不重。南有國子學堂,內有孔丘像,顏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衛府,府南有太尉府,【校】元河南志三作太府寺。按水經穀水注亦謂「太尉、司徒兩坊間」,(見注〔六〕)則河南志誤也。府南有將作曹,曹南有九級府,【校】元河南志三將作曹南為太社,無九級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凌陰里,即四朝時藏冰處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有注云:「凌,里孕切,又如字。」疑是後人所加之音釋。
中有九層浮圖【校】張合校本圖作屠,音同相通。一所,架木為之,舉高九十丈。【校】各本皆同。歷代三寶記九、大唐內典錄四亦作九十丈。續僧傳、釋教錄作九十餘丈。水經穀水注云:「自金露盤下至地四十九丈。」魏書釋老志云:「永寧寺佛圖九層高四十餘丈。」酈、魏、楊三人同為魏臣,皆及見永寧浮圖,而所說不同如此。衒之嘗親自登臨(見後文),按理其說當可信。但考後魏尺度,前尺為今市尺〇.八三四三尺;中尺為〇.八三七〇尺;後尺為〇.八八五三尺(見中國度量衡史)。即以最小比例合之,九百尺亦須今市尺七百尺以上;再以浮圖九層合之,每層須八十餘尺。如此建築物,今日尚艱為之,況於一千四百年前之後魏乎?故楊氏所言,不過文辭誇美,固非事實,要以水經注與魏書之說為可信。至後來釋書所言,則皆據衒之此記,不足論矣。有剎【校】三寶記、內典錄作「上有寶剎」。續僧傳、釋教錄作「上有金剎」。資治通鑑一百四十八云:「上剎復高十丈。」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師【校】三寶記、內典錄作「離京」。續僧傳、釋教錄作「去臺」。百里,已【校】內典錄已作即。遙【校】吳琯本、漢魏本已遙作「遙已」。見之。初掘基至黃泉下,得金像三千(十)【校】綠君亭本作十,注云:「一作千。」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亦作十。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作「三十」,當是,今正。又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作「三十二」。軀。太后以為信法之徵,是以營建過度也。剎上【校】續僧傳、釋教錄上作表。有金寶瓶,容二十五石。【校】續僧傳、釋教錄、北山錄五石作斛。三寶記、內典錄作石。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三十重,【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北山錄皆作「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鐸,復有鐵鏁四道,引剎向浮圖。【校】三寶記、內典錄圖下有角字。四角鏁上亦有金鐸,鐸【校】三寶記、內典錄鐸字不重。大小如一石甕子。【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無子字。浮圖有【校】內典錄無有字。九級,角角【校】三寶記無角角二字。皆懸金鐸,【校】金鐸,三寶記、內典錄作「金銅鈴鐸」。合上下有一百二【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三。十鐸。浮圖有【校】內典錄無有字。四面,面【校】三寶記、內典錄面下有別各二字。有三【校】如隱堂影印本作二,但細審其字,二劃相距較寬,與其他二字不同,當係版壞所致,非字誤也。今仍作三。戶六牕,【校】三戶六牕,三寶記、內典錄作「三門六窗」。續僧傳、釋教錄作「四面九間六窗三戶」。戶【校】內典錄戶作並。皆朱漆。扉【校】三寶記、內典錄作扇。續僧傳、釋教錄作扉扇。上有五行金釘,【校】吳琯本、漢魏本作鈴。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作鈴。〈其十二門二十四扇〉,【校】三寶記、內典錄有此句,意義較足,今據補。合有五千四百枚。【校】三寶記、內典錄、枚下有鈴字。復有金鐶鋪首,【校】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鈴下復鏤金鐶鋪首。」續僧傳、釋教錄有字作施,鐶字作鐸。按北山錄云:「朱扉鏤鐶,繡柱金鋪」,則有字似以作鏤為是。《布》【校】吳集證云:「各本皆無布字,此疑衍。」案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等亦無此字,吳說是也。今衍。殫土木之功,窮造形之巧。【校】吳琯本、漢魏本巧作力。三寶記、內典錄此二句作「窮造製之巧,極土木之工」。佛事精妙,不可思議。【校】三寶記、內典錄佛事句上有「庶民子來匪日而作」八字。按此二語正與佛事句相偶,有之亦是。繡柱金鋪,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校】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至於秋月永夜高風」。寶【校】續僧傳作鈴。鐸和鳴,【校】三寶記此下有「聲響諧韻,中霄晃朗,昱爚耀空」十二字。案北山錄云:「秋風朗夜,熠爚耀空,鏗鏘之響,聞十餘里。」即本此文。十二字似當有。鏗鏘之聲【校】吳琯本、漢魏本聲作音。三寶記、續僧傳亦作音。聞及【校】三寶記、續僧傳無及字。十餘里。
浮圖北有佛【校】續僧傳、釋教錄作正。殿一所,形如太極殿。【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無殿字。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照曠閣本殿下重殿字。中有丈八金像一軀、【校】吳集證云:「八字當是六字之訛。」案三寶記、內典錄亦作丈八。佛書言佛身丈六、丈八皆有。資治通鑑一百四十八亦云:「有金像高丈八者一。」吳說非。中長【校】三寶記、內典錄中長二字作「等身」。通鑑云:「如中人者十。」金像十軀、繡珠【校】三寶記、內典錄繡珠二字作「編真珠」三字。像三軀、〈金〉織成〈像〉【校】各本皆無金與像二字,三寶記、內典錄有。按依上文例,當有,今據補。五軀、〈玉像二軀〉,【校】三寶記、內典錄有此四字,各本皆無。按續僧傳云:「中諸像設金玉繡作。」通鑑亦云:「玉像二。」則當有玉像,今本蓋脫,今據補。作功奇巧,冠於當世。僧房樓觀一千餘間,雕梁粉壁,青繅(璅)【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璅。吳集證本作瑣,三寶記、內典錄亦作瑣。案繅字音義皆非,蓋璅字之形誤。瑣字與璅字相同。今正。綺疏,難得而言。栝柏松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栝椿松柏」。三寶記、內典錄松椿二字倒。續僧傳、釋教錄松椿作「楨松」。扶疎《拂》簷〈霤〉;【校】此句各本皆同。三寶記、內典錄作「扶簷霤」,正與下文「布護堦墀」句相對,是也。今據補。拂字當衍。與疎同。藂【校】吳琯本、漢魏本作翠。竹香草,布護【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濩,三寶記亦作濩。護濩二字聲同相通。堦墀。【校】三寶記、內典錄作庭。是以常景【校】三寶記、內典錄景下有製字。碑云:「須彌寶殿,兜率淨宮,莫尚於斯【校】三寶記、內典錄、釋教錄斯下有是字。也。」
外國所獻經像【校】三寶記、內典錄經像上有「神異」二字。皆在此寺。寺院墻【校】三寶記、內典錄院墻二字倒。皆施短【校】三寶記短作梠。椽,以瓦覆之,若今宮墻也。【校】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狀若宮墻」。釋教錄寺院墻下三句作「院牆周匝,皆施椓瓦」。四面各開一門。【校】三寶記、內典錄四面上有「寺之」二字。南門樓三重,【校】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其正南門有三重樓」。通三道,【校】三寶記、內典錄三下有閣字。此二句續僧傳作「正南三門,樓開三道三重。」釋教錄作「正樓三門,門樓開三道三重」。去地二十丈,形製似今端門。圖以雲氣,畫彩仙靈。綺【校】三寶記、內典錄作列。□〈錢〉【校】各本空格作錢,三寶記、內典錄亦作錢,今據補。青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鏁作璅,同。□〈輝〉赫麗華。【校】吳琯本、漢魏本脫□。綠君亭本□作輝。今據補。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此句作「赫奕華麗」。拱【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拱下有夾字。三寶記拱作俠。續僧傳作挾。內典錄、釋教錄作夾。案俠、挾、夾三字相通。吳琯本與漢魏本之夾字,疑是傍注異文,誤併入正文。門有四力士、四獅子,飾以金銀,加之珠玉,裝【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莊,同。嚴煥炳,【校】續僧傳、釋教錄炳作爛。世所未聞。東西兩門亦皆【校】吳琯本、漢魏本亦皆作「皆亦」。三寶記、內典錄作「悉亦」。續僧傳作「例皆」。如之。所可異者,唯樓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二作兩。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亦作兩。重。北門一道【校】三寶記、內典錄道下有上字。不施屋,【校】續僧傳此句作「北門通道,但露而置」。似烏頭門。四門外,【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四上有其字。樹以【校】內典錄樹以作「皆樹」。青槐,亘以綠【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淥。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斷飛塵,【校】三寶記、內典錄飛塵作「車蓋」。不【校】內典錄不作非。由奔(弇)【校】三寶記、內典錄作淹。續僧傳、釋教錄作渰。案淹、渰相同,渰雲本詩小雅大田,見註。釋文:「渰本又作弇。」此文當本作弇雲,因傳寫形似譌為奔。今正。雲之潤;清風送涼,豈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作藉。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亦作藉,古通。合歡之發。
詔中書舍人常景為【校】續僧傳作制。寺碑文。景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字字。永昌,河內人也,敏學博通,知名海內。大和十九年,為高祖所器,拔為律學博士。【校】吳集證云:「魏書官氏志有律博士。景本傳亦言:公孫良舉為律博士,高祖親得其名。此學字疑衍。」案續僧傳作「脩律博士」。刑法疑獄,多訪於景。正始初,詔刊律令,永作通式。【校】續僧傳此二句作「有詔令刊定律格,永成通式」。勅景共治書侍御史高僧裕、【校】吳集證云:「按魏書袁翻傳作高綽,此舉其字也。」羽林監王元龜、【校】各書皆作龜,唐鈎沈本作規,不知何據。尚書郎祖瑩、員外散騎侍郎李琰之等撰集其事。【校】吳集證本作議,云:「何作事,誤。」案如隱堂本、吳琯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事,固不獨漢魏本為然,吳說非。又詔太師彭城王勰、青州刺史劉芳入預其議。景討正科條,商搉古今,【校】續僧傳此二句作「景乃商確古今,條貫科猷」。甚有倫序,見行於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又共芳造洛陽宮殿門閣之名,經途里邑之號。出除長安令,時人比之潘岳。其後歷位中書舍人、黃門侍郎、祕書監、幽州刺史、儀同三司,學徒以為榮焉。景入參近侍,出為侯牧,居室貧儉,事等【校】續僧傳作若。農家,唯有經史,盈車滿架。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所上有景字。著文集數百餘篇,給事【校】續僧傳事下有中字。封暐伯作序行於世。
裝飾畢功,明帝與太后共登之。視宮內【校】續僧傳作中。如掌中,【校】續僧傳作內。臨京師若家庭。以其目見宮中,禁人不聽升。衒之嘗與河南尹胡孝世【校】各本皆同,惟吳集證本作胡世孝。共登之,下臨雲雨,信哉不虛。時有西域沙門菩提達摩者,波斯國胡人也。起自荒裔,來遊中土,見金盤炫日,【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目。」光照雲表;寶鐸含風,響出天外。歌詠讚【校】吳琯本、漢魏本讚作贊,同。歎,實【校】釋教錄實作疑。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歲,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校】釋教錄麗作廬,誤。閻浮所無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閻上有遍字。極【校】釋教錄作訖。物(佛)【校】各本作佛,吳集證本作物。按釋教錄作佛,說郛四引此亦作佛。物字蓋因聲近而誤,今正。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無,【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有或字。合掌連日。至孝昌二年中,【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中字,續僧傳亦無中字。大風發屋拔樹。剎上寶瓶隨風而落,【校】續僧傳落作墮。入地丈餘。復命工匠,更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著。吳集證云:「非是。」按續僧傳此句作「復命工人更安新者」。安與著義近,則著字亦可。新瓶。
建義元年,太原王爾朱榮總士馬於此寺。榮字天寶,北地秀容人也。世為第一領民【校】各本皆作民,唐鈎沈本作氐。按爾朱榮傳亦作領民酋長,與此同,鈎沈本誤。酋長、博陵郡公。部落八千餘家,有馬【校】吳琯本、漢魏本有馬作馬有。數萬匹,富等天府。武泰元年二月中,帝崩,無子,立臨洮王世子釗以紹大業,年三歲。太后貪秉朝政,故以立之。榮謂并州刺史元天穆曰:「皇帝晏駕,春秋十九。海內士庶,猶曰幼君。况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而望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國恩,不能坐看成敗。今欲以鐵馬【校】各本皆作馬。吳集證本作騎。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作騎。五【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三。千,赴哀山陵,兼問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謂如何?」穆曰:「明公世跨并、肆,【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明公世誇英武志」。真意堂本作「明公世誇并英武志。」綠君亭本此下有「英武志略」四字。雄才傑出。部落之民,控弦一萬。若能行廢立之事,伊、霍復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見下有於字。今日。」榮即【校】吳集證本即下有日字。共穆結異姓兄弟,穆年大,榮兄事之;榮為盟主,穆亦拜榮。於是密議長君諸王之中,不知誰應當璧。遂於晉陽,人各【校】吳琯本、漢魏本人各作「令別」。真意堂本人作令。鑄像不成,唯長樂王子攸像,光相具足,端嚴特妙。是以榮意在長樂,遣蒼頭王豐【校】吳集證云:「魏書爾朱榮傳作相。」入洛詢【校】各本作約。吳集證本作詢。以為主。長樂即許之,共剋期契。榮三軍皓素,揚旌南出。太后聞榮舉兵,召王公議之。時胡氏專寵,皇宗怨望,《假》八(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假字。今據衍。吳集證云:「八,各本作入,皆誤。」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云:「悉召王公等入議,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為,莫肯致言。」即據此記,則入字為是。且周禮小司寇八議文,與此義亦不合。如謂八座議,則八下當有座字,然各本皆無。吳說不可從。議者莫肯致言。唯黃門侍郎【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侍字。徐統(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紇。綠君亭本亦作紇,注云:「舊作統。」張合校云:「徐紇見魏書恩倖傳。不當作統。」案通鑑記此語亦作徐紇。紇又見本書二瓔珞寺條及四菩提寺條。今正。曰:「爾朱榮馬邑小胡,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長【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張。戟指闕,所謂窮轍拒輪,積薪候燎。今宿衛文武,足得一戰。但守河橋,觀其意趣。榮懸軍千里,兵老師弊。【校】吳琯本弊作敝,同。以逸待勞,破之必矣。」后然統(紇)【校】各本作紇,說見前。言,即遣都督李神軌、鄭季明【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明字,下同。等領眾五千鎮河橋。四月十一日,榮過河內至高頭驛。【校】高頭驛,魏書爾朱榮傳作高渚。長樂王從雷陂【校】吳琯本、漢魏本作陵。通鑑考異七引作霤波。按霤波與雷陂,古讀音相近。亦作㵽波(見後),同。作陵者誤。北渡赴榮軍所,神軌、季明等見長樂王往,遂開門降。十二日,榮軍於芒山之北,河陰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駕,至者盡誅之。王公卿士及諸朝臣死者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二。吳集證云:「魏書孝莊本紀云:公卿以下二千餘人。則此三字當從何本作二也。」按爾朱榮傳作一千三百餘人。通鑑從魏紀亦作二千餘人。說各不同,不如各存其異。千餘人。十四日,車駕入城,大赦天下,改號為建義元年,是為莊帝。于時新經大兵,人物殲盡,流迸之徒驚駭未出。莊帝【校】自于時至此二十字,吳琯本、漢魏本皆無之。肇升太極,解網垂仁,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恩南闕。加榮使持節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北道大行臺、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領左右、太原王。其天穆為侍中、太尉公、世襲并州刺史、上黨王。起家為公卿牧守者,不可勝數。二十日,洛中草草,猶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懷異慮。貴室豪家,并【校】吳集證云:「各本并作棄,此殆因弃而譌。」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云:「富者棄宅,貧者襁負。」蓋即本此,吳說是也。弃即棄字,與并形似而誤。宅競竄。貧夫賤士,襁負爭逃。於是出詔,濫死者普加褒贈。三品以上贈三公,五品以上贈令僕,七品以上贈州牧,白民贈郡鎮。於是稍安。帝納榮女為皇后。進榮為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餘官如故;【校】吳集證本無此四字。進天穆為大將軍,餘官皆如故。
永安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顥復入洛,在此寺聚兵。顥,莊帝從兄也,孝昌末,鎮汲郡,聞爾朱榮入洛陽,遂南奔蕭衍。是年入洛,莊帝北巡。顥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顥與莊帝書曰:「大道既隱,天下匪公;禍福不追,與能義絕。朕猶庶幾五帝,無取六軍。正【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故。真意堂本作政。以糠粃萬乘,錙銖大寶,非貪皇帝之尊,豈圖六合之富。直以爾朱榮往歲入洛,順而勤王,終為魏賊。逆刃加於君親,鋒鏑肆於卿宰,元氏少長,殆欲無遺。已有陳恒【校】吳集證本恒誤作桓。盜齊之心,非無六卿分晉之計。但以四海橫流,欲篡未可,暫樹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獨夫介立,遵養待時,臣節詎久。朕覩此心寒,遠投江表,泣請梁朝,誓在復恥。風行建業,電赴三川。正欲問罪於爾朱,出卿【校】吳琯本、漢魏本出卿作「脫公卿」。真意堂本出作脫。按通鑑一百五十三亦作「出卿」,公字不當有。於桎梏,恤深怨於骨肉,解蒼生於倒懸。謂卿明眸擊節,躬【校】吳琯本、漢魏本作供。來見我,共敘哀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辛作悴。同討兇羯。不意駕入城【校】吳集證本作成。臯,便爾北渡。雖迫於兇手,勢不自由,或□〈貳〉【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貳。吳琯本作訴。漢魏本作訢。案貳謂二心,與下句猜字相應,當是,今從之。生素懷,棄【校】棄疑索字之誤,說見注。劍猜我。聞之永歎,撫衿而失。何者?朕之於卿,兄弟非遠,連枝分葉,興滅相依。假有內闚(䦧),【校】各本皆作䦧,是,今正。外猶禦侮,况我與卿,睦厚偏篤,其於急難,凡今莫如。棄親即讎,義將焉據也。且爾朱榮不臣之跡,暴於旁午,謀魏【校】吳集證本魏作危。社稷,愚智同見。卿乃明白,疑於必然,託命豺狼,委身虎口。棄親助賊,兄弟尋戈。假獲民地,本是榮物,若克城邑,絕【校】通鑑作固。非卿有,徒危宗國,以廣寇仇。快賊莽之心,假卞莊之利,有識之士咸為慙之。今家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家國作「國家」。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誓茲義舉,則皇魏宗社與運無窮。儻【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脫。通鑑此句作「脫或不然」,下三句省去。天不厭亂,胡羯未殄,鴟鳴狼噬,荐食河北,在【校】吳琯本、漢魏本在作朱。按在榮與下句於卿為對,二本非是。通鑑亦作在。榮為福,於卿為禍。豈伊異人?尺書道意,卿宜三復。【校】吳琯本、漢魏本作覆。兼【校】各本作義。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兼。」利是圖,富貴可保,狥人非慮。終不食言,自相魚肉。善擇元吉,勿貽後悔。」此黃門【校】吳琯本、漢魏本此誤作北。唐鈎沈本門下有侍字。郎祖榮(瑩)【校】各本榮作瑩。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瑩。」張合校云:「案魏書亦瑩。」今正。之詞也。時帝在長子城,太原王、上黨王來赴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急下有難字。六月,帝圍河內,太守元桃湯、【校】張合校云:「魏書爾朱榮傳作元襲,此舉其字。」車騎將軍宗正珍孫等為顥守,攻之弗克。時暑炎赫,將士疲勞。太原王欲使帝幸晉陽,至秋更舉大義。未決,召劉助【校】魏書爾朱榮傳作劉靈助,事又見魏書藝術列傳靈助本傳。但梁書陳慶之傳亦作劉助,與此同。疑靈助是助之字。筮之。助曰:「必克。」於是至明盡力攻之,如其言。桃湯、珍孫並斬首以殉三軍。顥聞河內不守,親率百僚出鎮河橋,特遷侍中安豐王延明往守硤石。七月,帝至河陽,與顥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車騎將軍爾朱兆潛師渡河,破延明於硤石。顥聞延明敗,亦散走。所將江淮子弟五千人,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人下重人字。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綠君亭本列作別。顥與數千(十)【校】各本千作十。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十。」今從正。按通鑑云:「顥失據,帥麾下數百騎南走。」騎欲奔蕭衍,至長社,為社【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社作村。民斬其首,傳送京師。二十日,帝還洛陽,進太原王天柱大將軍,餘官亦如故;進上黨王太宰,餘官亦如故。
永安三年,逆賊爾朱兆囚莊帝於寺。時太原王位極心驕,功高意侈,與【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予。奪臧否肆意。帝恐【校】各本恐作怒。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怒。」按恐字義亦可通。謂左右曰:「朕寧作高貴卿(鄉)【校】各本卿作鄉。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鄉。」公死,不作漢獻帝生。」九月二十五日,詐言產太子,榮、穆並入朝,莊帝手刃榮於光明(明光)【校】各本皆作光明。案魏書孝莊紀作明光殿。元河南志三:「明光殿,莊帝誅爾朱榮之所。」近出土元天穆墓誌亦云:「永安三年九月二十五日,運巨橫流,奄離禍酷,春秋四十二,暴薨於明光殿。」此最可信,今據以正。殿,穆為伏兵魯暹【校】張合校云:「魏書作魯安。」所煞,【校】各本皆作殺,下同。榮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榮【校】各本榮字下皆有部字。吳集證本無。下車騎將軍爾朱陽都等二十人隨入東(朱)【校】吳琯本、漢魏本東作朱。按漢晉四朝洛陽宮城圖後魏京城朱華門在雲龍門內,則作朱是也,今從之。華門,亦為伏兵所煞。唯右僕射爾朱世隆素在家,聞榮死,總榮部曲,燒西陽門,奔河橋。至十月一日,隆與〈榮〉【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榮字,是。妻〈北〉【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妻下有北字。吳集證云:「按魏書孝莊紀:上僕射爾朱世隆、榮妻鄉郡長公主率部曲焚西陽門,出屯河陰。則毛本有榮字是也。又榮本傳:榮妻北鄉郡長公主。則毛本有北字是也。」今補。鄉郡長公主至芒山馮王寺為榮追福〈薦〉【校】各本有薦字,吳集證本無。按有之義足。今補。齋,即遣爾朱侯討伐。爾朱那(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那作弗。通鑑考異七引作拂。弗與那形相近而譌,今正。律歸等領胡騎一千皆白服,來至郭下,索太原王尸喪。帝升大夏門望之,遣主書牛法尚謂歸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終,陰圖釁逆,王法無親,已依正刑。罪止榮身,餘皆不問。卿等何為不降?官爵如故。」歸曰:「臣從太原王來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無理,臣欲還晉陽,不忍空去,願得太原王尸喪,生死無恨。」發言雨淚,哀不自勝。羣胡慟哭,聲振京師。帝聞之,亦為傷懷。遣【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遣字。待(侍)【校】各本作侍,是。中朱元龍齎鐵券與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謂元龍曰:「太原王功格天地,造【校】各本作道。吳集證本作造。濟生民,赤心奉國,神明所知。長樂不顧信誓,枉害忠良。今日兩行鐵字,何足可信?吾為太原王報仇,終不歸降。」元龍見世隆呼帝為長樂,知其不欵,且以言帝。帝即出庫物,置城西門外,募敢死之士以討世隆。一日即得萬【校】綠君亭本萬下有餘字。人,與歸等戰於郭外,兇勢不摧。歸等屢涉戎場,便【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便下有利字。擊刺。京師士眾,未習軍旅,雖皆義勇,力不從心。三日頻戰,而游魂不息。帝更募人斷河橋。有漢中人李荀(苗)【校】吳集證云:「按孝莊紀:通直散騎常侍假平西將軍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橋。此荀字或是苗字之誤,或另一人,無以辨之。又按苗本傳梓潼人,則與此言蜀人合也。」按李苗傳所記與此相合,(見注)則荀自是苗誤,唐鈎沈本從之作苗,當是。為水軍,從上流放火燒橋。世隆見橋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原。按魏書作源。子恭、黃門郎楊寬領步騎三萬鎮河內。世隆【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世字,非。至高都,立太原太守【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守作子,誤。長廣王曄【校】吳琯本、漢魏本曄下有「等瓮子」三字。為主,【校】吳琯本、漢魏本主作王。改號曰建□〈明〉【校】各本空格作元。吳集證云:「□各本作元。又按孝莊紀:世隆推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長廣王曄為主,大赦所部,號年建明。則□當是明字,各本作元,非也。」按曄本傳亦作建明,吳說是也。各本元字當是涉下元字而衍。元年。爾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長廣王□〈都〉【校】各本空格作都。晉陽,遣潁川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王字,非。爾朱兆舉兵向京師。子恭軍失利,兆自雷波【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陂。通鑑考異七引作雷波。案魏書爾朱兆傳所言之灅波,當即同地。灅與雷,波與陂,聲同相通。涉渡,擒莊帝於式乾殿。帝初以黃河奔急,未謂兆得濟,【校】各本皆作「謂兆未得猝濟」。吳集證本與此同。不意兆不由舟楫,憑流而渡。是日水淺,不沒【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及。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及。」通鑑作「水不沒馬腹」。馬腹,故及此難。書契所記,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橋宜(凝)【校】各本宜作凝。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凝。」今正。於滹水;昭烈中起,的盧踊於泥溝。皆理合於天,神祗所福,【校】吳琯本、漢魏本福作將。故能功濟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聲,行窮梟獍,阻兵安忍,賊害君親。皇靈有知,鑒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贊其逆心。易稱大(天)【校】各本作天,是。道禍淫,【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淫作盈。鬼神福謙,以此驗之,信為虛說。」時兆營軍尚書省,建天子金鼓,庭設漏刻,嬪御妃主皆擁之於幕。鏁帝於寺門樓上。時十二月,帝患寒,隨兆乞頭巾,兆不與。遂囚帝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還作送。晉陽,縊於三級寺。【校】魏書孝莊紀作三級寺,與此同。爾朱兆傳作五級寺。帝臨崩禮佛,願不為國王。又作五言曰:「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隧門一時閉,幽庭豈復光?思鳥吟青松,哀風吹白楊。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至太昌元年冬,始迎梓宮赴京師,葬帝靖陵,【校】魏書孝莊紀作靜陵,同。所作五言詩即為挽歌詞。朝野聞之,莫不悲慟。百姓【校】吳琯本、漢魏本下有聞者二字。觀者,悉皆掩涕而已!
永熙三年二月,浮圖為火所燒,【校】續僧傳一、釋教錄六作「為天所震」。帝登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臨,誤。雲臺望火,遣南陽王寶炬、錄尚書長孫椎(稚)【校】各本椎作稚。吳集證云:「當從各本及魏書作稚。」今正。案續僧傳作稚。釋教錄誤作雅。將羽林一千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捄作救,同。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淚而去。【校】案此二句與上文意不相屬,疑有脫誤。火初從第八級中,平旦大【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火。發。當時雷雨晦冥,雜下霰雪。百姓道俗,咸來觀火,悲哀之聲,振動京邑。時有三比丘【校】續僧傳、釋教錄三比丘作二道人。赴火而死。火經三月不滅,有火入地尋柱,【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有入地柱火尋柱」,說郛四引同。真意堂本作「有火入地柱尋柱」。續僧傳、釋教錄作「入地剎柱」。周年猶有【校】說郛作存。煙氣。其年五月中,有人從象(東萊)郡【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作東萊郡。續僧傳、釋教錄皆作東萊郡。北齊書二神武紀亦作東萊。張合校云:「案隋、唐有象縣,唐、宋有象州,從來未有象郡。」按秦有象郡,漢武帝改為日南郡,見漢書地理志。又通典一百八十四:「隋平陳,置象州,因象山為名,煬帝廢入始安郡。大唐復置象州,或為象郡。」注云:「秦之象郡今合浦郡是也。非今象郡。」是秦與唐時皆有象郡,不可謂從來未有,張氏失考。但考唐之象郡,建置在衒之書後,又其地在今廣西省象縣,離海甚遠,與此不符,可以勿論。若秦之象郡,在今廣西省南境與越南北部。地雖近海,然按之史實,殊多不合。南北朝時無仍稱其地作象郡者,一也。其地僻處南朝之極南隅,與魏又國禁所限,商旅往來,雖有亦極稀,二也。秦郡地去洛陽遼遠,况又國境隔閡,以古代交通言之,非經年累月不達。今浮圖焚在二月,而五月中有人自其地來言,計時不過三月,若信是秦郡地,決無如是之速,三也。由此可知象字必誤。再考東萊郡在後魏時屬光州,見魏書地形志,即今山東省膠州半島之掖縣。其地瀕海,古航海出入之要道,距洛陽非遙。核以此文所言,毫無不合,則續僧傳等書作東萊,是也。又按道宣釋迦方志通局篇言永寧浮圖後為天震「有人東海,亦見其相」。不云南海,而言東海,象郡為東萊之誤,更得一證。今從之。餘詳注。來,云:「見浮圖於海中,光明照耀,儼然如【校】太平御覽引作若。新,海上之民咸皆見之。俄然霧起,浮圖遂隱。」至七月中,平陽王為侍中斛斯椿所使,【校】照曠閣本作逼。續僧傳、釋教錄作挾。奔於長安。十月而京師遷鄴。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屋宇奢侈,梁棟踰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門匹乾明門,博敞弘麗,諸王莫及也。在西陽門內御道北,所【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所字。謂延年里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即魏相國司馬文王府,庫【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庫上有武字。東至閶闔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宮字。案元河南志三:「武庫署在乘黃署東,東至宮門。」則此當有宮字。門是也。
西陽門內御道□〈南〉【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南。吳琯本、漢魏本不空格。按元河南志三:「永康里在西陽門御道南。」則南字是,今據補。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义【校】照曠閣本、吳集證本、張合校本作义,元河南志三亦作乂。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義,下同。說詳注。宅。掘【校】元河南志三掘作穿。故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宅。正光年中,元义專權,太后幽隔永巷,騰為謀主。义是江陽王繼之子,太后妹壻。熙平初,明帝幼冲,諸王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權作勸。上。太后拜义為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至孝昌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二字。吳集證云:「按綱目太后反政在元年,此作二,疑缺誤也。」按此當是記元义被誅之年,連敘及太后反政事,說見注。年,太后反政,遂誅义等,沒騰田宅。元义誅日,騰已物故,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尸,使其神靈無所歸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聚。以宅賜高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高陽二字,非。王雍。〈雍薨,太原王爾朱榮停憩其上,榮被誅〉。【校】各本皆無。說郛四有此十五字。按下文云:「爾朱世隆為榮追福。」與此義正相應。有之當是,今據以補。建義(明)【校】吳集證云:「義當作明。」按建義是莊帝第一年號,時爾朱榮尚未死,決非。建明為東海王曄年號,考下文相合,吳說是也。今從之。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為榮追福,題以為寺,朱門黃閣,所謂僊居也。以前廳為佛殿,後堂為講室,【校】吳琯本、漢魏本室作堂。金花寶蓋,遍滿其中。有一涼風堂,本騰避暑之處,淒涼常冷,經夏無蠅,有萬年千歲之樹也。
長秋寺,劉騰所立也。騰初為長秋【校】吳琯本作春,誤。《令》【校】說郛四無令字。按魏書騰傳「為大長秋卿」。官氏志第三品有大長秋卿。長秋令卿未見他書,令字當從說郛衍。卿,因以為名。在西陽門【校】漢魏本西作南。按各本皆作西,西陽門見於衒之序後所敘各門中。漢魏本誤。內御道北一里,亦在延年里,即是晉中朝時金市處。
寺北有濛氾池,夏則有水,冬則竭矣。中有三層浮圖一所,金盤靈剎,曜諸城內。作六牙白象負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釋作什。迦在虛空【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空字。中。莊嚴佛事,悉用金玉。工作【校】吳琯本、漢魏本工作作「作工」。之異,難可具陳。四月四日,此像常出,辟邪師子導引其前。吞刀吐火,騰驤一面;綵幢上索,詭譎不常。奇伎異服,冠於都市。像停之處,觀者如堵,迭相踐躍,常有死人。
瑤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在閶闔城【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城字。吳集證云:「按此言城門,所以別宮前之閶闔門也。各本俱脫去城字,誤也。」門御道北,東去千秋門二里。
千秋門內道北有西游園,園【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園字不重。中有凌雲臺,即是魏文帝所築者。臺上有八角井,高祖於井北造涼風觀,登之遠望,【校】吳琯本、漢魏本遠望作「望遠」。目極洛川;臺下有碧海曲池;臺東有【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有字。宣慈觀,去地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十上有一字。丈。觀東有靈芝釣臺,累木為之,出於海中,去地二十丈。風生戶牖,雲起梁棟,丹楹刻桷,圖寫列僊。刻石為鯨魚,背負釣【校】吳琯本、漢魏本釣作鈞,誤。臺,既如從地踊出,又似空中飛下。釣臺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龍殿,殿前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九作有。龍吐水成一海。凡四殿,皆有飛閣向靈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芝下有臺字。往來。三伏之月,皇帝在靈芝臺以避暑。
有五層浮圖一所,去地五十丈。僊掌凌虛,鐸垂雲表,作工之妙,埒美永寧講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殿作堂。尼房五百餘間,綺疏連亘,戶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勝言。牛筋狗骨之木,雞頭鴨脚之草亦悉備焉。椒房嬪御,學道之所,掖庭美人,並在其中。亦有名族處女,性愛道場,落髮辭親,來儀【校】各本儀作依。吳集證本作儀。說郛四亦作儀。此寺,屏珍麗之飾,服修道之衣,投心入(八)【校】吳琯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八。吳集證云:「按大品經說八正,曰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則此入字當作八。」按八正與下一乘句為對文,吳說是,今據正。正,歸誠一乘。永安三年中,爾朱兆入洛陽,縱兵大掠,時有秀容胡騎數十【校】吳琯本、漢魏本十下有人字。入瑤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瑤光二字。寺婬穢。自此後頗獲譏訕。【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訕作誚。京師語曰:「洛陽男【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男作女。兒急作髻,瑤光寺尼奪作【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作女。壻。」
瑤光寺北有承明門,有金墉城,即魏氏所築。〈晉永康中,惠帝幽于金墉城。東有洛陽小城,永嘉中所築。〉【校】此二十二字,各本皆有,吳集證本無,與此同。今據各本補。唐鈎沈本「晉永康中惠帝幽於金墉城」十一字補在「有金墉城」句下,「東有洛陽小城永嘉中所築」十一字補在文末「有如雲也」句下。城東北角有魏文帝百尺樓,年雖【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雖作歲。久遠,形製如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製作制,同。高祖在城內作光極殿,因名金墉城門為光極門。又作重樓飛閣,遍城。上下,從地望之,有如雲也。
景樂寺,太傅清河文獻王懌所立也。懌是孝文皇帝之子,宣武皇帝之弟。閶闔南御道〈東〉,西【校】吳集證云:「按此處疑有脫誤,子注言望永寧寺正相當,則閶闔宮前之門也。子注言西有司徒府,則御道西當作御道東也(吳本以望永寧寺正相當寺西有司徒府等語為子注,故所說云然)。」按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衛府,府南有司徒府(見永寧寺下)。此寺西有司徒府,則寺當御道東,吳說是也。唐鈎沈本在西上補東字,西字屬下讀。今從之。望永寧寺正相當。寺西有司徒府,東有大將軍高肇宅,北連義井里。
〈義〉井【校】吳集證本與此同。各本井上有義字。按義井二字為里名,似不當省,今補。里北門外有桑【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桑作叢。元河南志三亦作叢。樹數【校】緣君亭本、真意堂本數下有十字。株,枝條繁茂,下有甘井一所,石槽鐵罐,供給行人,飲水庇陰,【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蔭。多有憩者。
有佛殿一所,像輦在焉,雕刻巧妙,冠絕一時。堂廡周環,曲房連接,輕條拂戶,花蘂被庭。至於大【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大作六,說郛四亦作六。吳集證云:「大,何本作六,誤。」又本書四王典御寺下「至於六齋,常擊鼓歌舞也」,吳集證本亦改六為大。按道宣釋迦方志教相篇云:「魏高祖孝文皇帝……六宮侍女皆持年三月六齋。」則六齋為魏時所習行,不能謂誤,吳說未允,不如各存其舊。六齋注見卷三大統寺條。齋,常設女樂。歌聲繞梁,舞袖徐轉,絲管寥亮,諧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觀者,以為至天堂。及文獻王薨,寺禁稍寬,百姓出入,無復限礙。後汝南王悅復脩之。悅是文獻之弟。召【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召作詔。諸音樂,逞伎寺內。奇禽怪獸,舞抃殿庭,【校】吳琯本、漢魏本庭作亭。飛空幻惑,世所未覩。異端奇術,總萃其中。剝驢投【校】吳琯本投作拔,漢魏本作扳。井,植棗種瓜,須臾之間皆得食。【校】吳琯本、漢魏本食上有賜字。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食下有之字。士女觀者,目亂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睛作精。迷。自建義【校】吳琯本、漢魏本義字空格。已後,京師頻有大兵,此戲遂隱也。
昭儀尼寺,閹官等所立也。在東陽門內一里御道南。東陽門內【校】吳集證云:「內字下疑脫去御字。」按元河南志三亦無御字,與此同。道北太《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北字。元河南志三亦作太倉署。此北字當是涉上文北字而誤衍。倉、導官二署。東南【校】元河南志三云:「治粟里,導官署南。」無東字。治粟里,倉司官屬住其內。
太后臨朝,閽寺專寵,宦者之家,積金滿堂。【校】說郛四作「金玉滿堂」。是以蕭忻云:「高軒斗升【校】按斗升二字無義,疑有誤。者,〈盡是〉【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盡是」二字。按文例當有之,今據補。閹官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之字,誤脫。釐【校】各本釐作嫠。吳集證云:「釐當從各本作嫠。」說郛四亦作嫠。按釐與嫠同,見注。婦;胡馬鳴珂者,莫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非。說郛四亦作非。黃【校】吳琯本、漢魏本作英,誤。門之養息也。」忻,陽平人也。愛尚文籍,少有名譽,見閽【校】吳琯本、漢魏本作閹。寺寵盛,遂發此言,因即知名,為治書侍御史。
寺有一佛二菩薩,塑工精絕,京師所無也。四月七日,常出詣景明,景明三像恒出迎之,伎樂之盛,與劉騰相比。堂前有酒樹麵木。
昭儀寺有池,京師學徒謂之翟泉也。衒之按杜預注春秋云:「翟泉在晉太倉西南。」按晉太倉在建春門內,今太倉在東陽門內,此地今在【校】今在二字疑倒。太倉西南,明非翟泉也。後隱士趙逸云:「此地是晉侍中石崇家池,池南有綠珠樓。」於是學徒始寤,經過者想見綠珠之容也。
池西南有願會寺,中書舍人(侍郎)【校】按各本皆如此。太平御覽九百七十三、太平廣記四百七、元河南志三、說郛四皆作中書侍郎。按魏書翊本傳言歷中書侍郎,王翊墓誌亦謂「特除中書侍郎」,則舍人當是侍郎之誤,今據正。王翊【校】吳集證本翊誤作翃。捨宅所立也。佛堂前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生作有。御覽、廣記皆作生,與此同。桑樹一株,直上五尺,枝條橫遶,柯葉傍布,形如羽蓋。復【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覆。高五尺,又然。凡為五重,每【校】御覽、廣記每下有一字。重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葉下有生字。椹各異,京師道俗謂之神桑。觀者成市,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施上有布字。御覽亦有布字,廣記無。者甚眾。帝聞而惡之,以為惑眾,命給事中【校】御覽、廣記皆無中字。黃門侍郎元紀伐殺【校】綠君亭本無殺字。之。其日雲霧晦冥,下斧之處,血流【校】御覽、廣記血流作「流血」。至地,見者莫不悲泣。
寺南有宜壽里,內有苞信縣令叚(段)【校】綠君亭本、吳集證本作段,是。今正。暉宅,地下常聞【校】御覽六百五十八引聞下有有字。鍾【校】說郛四鍾下有磬字。各本鍾,作鐘。聲。時見五色光明,照於堂宇。暉其(甚)【校】各本作甚,惟吳集證本作其,與此同。按御覽六百五十八、廣記九十九引亦作甚,今正。異之,遂掘光所,得金像一軀,可高三尺。〈並〉有【校】御覽有作並。廣記有上有並字。按依文義當有並字。今補。二菩薩,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趺下有坐字。上銘云:【校】綠君亭本、吳集證本云作曰。御覽作曰,廣記作云。「晉太【校】御覽、廣記作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書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監作令。御覽、廣記、元河南志皆作監,與此同。荀勗造。」暉遂捨宅為光明寺。時人咸云:「此荀勗舊宅。」【校】御覽作「此地是荀勗宅」。廣記作「此是荀勗故宅」。其後,盜者欲竊此像,像【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像字不重,誤。廣記亦重。與菩薩合聲喝賊,盜者驚怖,應即【校】廣記應即作「即時」。殞倒。眾僧聞像叫聲,遂來捉得賊。【校】廣記此句作「遂擒之」。
胡統寺,太后從姑所立也,入道為尼,遂【校】說郛四作自。居此寺。在永寧南一里許。寶塔五重,金剎高聳。洞房周匝,對戶交疎,【校】吳琯本、漢魏本疎作。朱柱素壁,甚為佳麗。其寺諸尼,帝城名德,善於開導,工談義理,常入宮與太后說法。其資養緇流,徒(從)【校】各本徒作從。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從。」今正。無比也。
修梵寺,在【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在字。清陽門內御道北。蒿(嵩)各本蒿作嵩。吳集證本作蒿,與此同。按說郛四亦作嵩。今從之。明寺復在修梵寺西,並雕【校】吳琯本、漢魏本雕作墁。牆峻宇,比屋連甍,亦是名寺也。
修梵寺有金剛,鳩鴿【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鴿作鴒。不入,鳥雀不棲。菩提達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照曠閣本磨作摩,音同相通。云:「得【校】御覽得上有「元精」二字。其真相也。」
寺北有永和里,漢太師董卓之宅也。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今猶有水,冬夏不竭。里中太傅錄尚書長孫稚、尚書右僕射郭【校】吳集證本作李云:「李當從各本作郭,魏書有郭祚無李祚也。」按如隱堂及各本皆作郭,可證吳氏所見非如隱原本。祚、吏部尚書邢鸞、【校】吳集證云:「魏書、綱目並作巒。」唐鈎沈本從之改作巒。按各本及太平廣記三百二十七、元河南志三皆作鸞,當各存其舊。太平寰宇記三洛陽縣下作蠻,乃巒或鸞字之誤。廷尉卿元洪超、衛尉卿許伯桃、梁(涼)【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梁作涼。廣記、河南志亦作涼。張合校云:「案魏書尉成興名聿,亦作涼州刺史。」今據各書改正。州刺史尉成興等六宅,皆高門華屋,齋舘敞麗,楸槐蔭途,桐楊夾植,當世名為貴里。掘此地者,【校】廣記無者字。輙得金玉寶玩之物。【校】吳集證本物作屬。邢【校】廣記邢字上有時字。鸞家常掘〈得〉【校】廣記及寰宇記、元河南志掘下皆有得字。按依文義有之為是。今補。丹砂【校】寰宇記作「金沙」。及錢數十萬,銘云:「董太師之物。」後〈夢〉【校】寰宇記及元河南志後下皆有夢字。按依文義當有,今據補。廣記亦無,與今本同。卓夜中隨鸞索此物,鸞不與之,經年【校】廣記年下有而字。鸞遂【校】廣記無遂字。卒矣。【校】廣記無矣字。寰宇記作「無病而卒」。
景林寺,在開陽門內御道東。講殿疊起,房廡連屬,丹檻炫日,繡桷迎風,實為勝地。
寺西有園,多饒奇果。春鳥秋蟬,鳴聲相續。中有禪房一所,內置祇洹精舍,形製雖小,巧構難〈比〉。加□〈以〉【校】各本加上有比字(漢魏本作此,乃比之偽),句;空格作以字,與加字連屬下讀。吳集證本與此同。今從各本補。禪閣虛靜,隱室凝邃,嘉樹夾牗(牖),【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牖。按字書無牖字,當誤,今正。芳杜匝階,雖云朝市,想同巖谷。靜行之僧,繩坐其內,飱【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餐。綠君亭本作飡。風服道,結跏數息。
有石銘一所,國子博士盧白頭為其文。白頭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一字。字景裕,【校】吳集證云:「按景裕一字白頭,見魏書本傳,此句疑有倒誤。」按魏書儒林列傳作「廬景裕字仲孺,小字白頭」。則白頭本有二字,兩書所記有異,不能強為之合。范陽人也。性愛恬靜,丘園放敖,【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敖作傲。學極六經,說【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說作疏。綠君亭本注云:「一作疏。」通百氏。普泰初,起家為國子博士。雖在朱門,以注述為事,注周易行之於世也。
建春門內御道南,【校】吳集證本此條雖提行,但仍低一格,與下文均作為景林寺之子注。有勾盾、【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勾作句,同。典農、籍田三署。籍田南有司農寺。御道北有空地,擬作東宮,晉中朝時太倉處也。太倉南【校】太平寰宇記三、元河南志三皆作「西南」。有翟泉,周迴三里,即春秋所謂王子虎、晉狐偃盟於翟泉也。氷猶澄清,洞底明靜,【校】綠君亭本靜作淨。鱗甲潛藏,【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藏作泳。綠君亭本注云:「一作泳。」辨其魚鼈。【校】吳琯本、漢魏本、鼈作鱉,同。高祖於泉北置河南尹,中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中上有晉字。時【校】吳集證本無時字。步廣里也。
泉西有華林園,高祖以泉在園東,因名【校】元河南志三名下有為字。蒼龍海。華林園中有大海,即漢(魏)【校】各本皆作漢。按天淵池為三國魏所鑿,見注。漢東京無天淵池,此漢字不合,疑是魏字之誤。天淵池,池中猶有文帝【校】吳集證云:「文字上疑脫去魏字。」按上漢字乃魏字之誤,故此逕云文帝,並無脫字,吳說未允。九華臺。高祖於臺上造清涼殿。世宗在海內作蓬萊山,山上有僊人館。上【校】吳琯本、漢魏本上作山。有釣臺殿,並作虹蜺閣,乘虛來往。至於三月禊日,季秋巳【校】吳琯本、漢魏本巳作良。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九。吳集證云:「按古人春秋脩禊,皆用上巳,各本誤也。」按秋禊用上巳,各書未見,吳說不知何據。辰,皇帝駕龍舟鷁首,遊於其上。【校】吳琯本、漢魏本上作山。海西有藏冰室,六月出冰以給百官。海西南有景山【校】玉海一百六十歷代殿名後魏有景陽殿,似即此殿。若然,山字疑當作陽。殿。山【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山字。按據下「山西有姮娥峯」句例,當有山字。東有羲和嶺,嶺上有溫風室;山西有姮娥峰,峰上有露寒【校】吳琯本、漢魏本露寒作寒露。按羲和嶺與姮娥峯相對,溫風室與寒露館亦相對,此文似以作寒露為是。館,並飛閣相通,凌山跨谷。山北有玄武池,山南有清暑殿。殿東有臨澗亭,殿西有臨危臺。
景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陽下有觀字。山南有百果園,果列作林,【校】太平御覽九百六十五引此句作「果別作一林」。林各有【校】御覽有下有一字。堂。有僊人棗,長五寸,把之兩頭俱出,核細如鍼。【校】御覽鍼作針,同。霜降乃熟,食之甚美。俗傳云出崑崙山,一曰西王母棗。又有僊人桃,其色赤,表裏照徹,得霜即熟。【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得嚴霜乃熟」。太平御覽九百六十七作「得霜乃熟」。亦出崑崙山,一曰【校】御覽曰下有西字。王母桃也。
柰林【校】唐鈎沈本柰改作果。南有【校】曾慥類說六有作百,誤。石碑一所,魏明帝【校】魏明帝之明字疑當作文,說見下「為其羽翼」注。所立也,題云「苗【校】水經穀水注作茅,下同。類說作苗,與此同。茨之碑。」高祖於碑北作苗茨堂。永安中年,莊帝習馬射於華林園,百官皆來讀碑,疑苗字誤。國子博士李同軌曰:「魏明英才,世稱三公(祖),祖(公)【校】各本公祖皆作祖公,此蓋倒誤,今正。幹、〈仲〉【校】各本皆有仲字,此脫去,今補。宣,□〈為〉【校】吳集證本亦空格,各本皆作為,今補。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誤也。」衒之時為奉朝請,因即釋曰:「以蒿覆之,【校】類說作「以蒿芝」,誤。故言苗茨,何誤之有?」眾咸稱善,以為得其旨歸。
柰林【校】唐鈎沈本柰改作果。西有都堂,有流觴池,堂東有扶桑海。凡此諸海,皆有石竇流於地下,西通穀水,東連陽渠,亦與翟泉相連。若旱魃為害,【校】吳集證本害作虐,云:「各本作害,誤。」穀水注之不竭;離畢滂潤,陽穀【校】吳集證云:「穀當作渠。」泄之不盈。至於鱗甲異品,羽毛殊類,濯波浮浪,如似自然也。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二
城東
明懸尼寺,彭城武宣王勰所立也。在建春門外石樓(橋)【校】吳集證云:「樓當作橋,各本俱誤。」按水經注穀水「逕建春門石橋下」。據此,吳說當是。今從之。南,穀水周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圍作迴。案元河南志三作圍。遶城至建春門外,東入陽渠石橋。【校】河南志三無石字。吳琯本、漢魏本橋作檻。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橋字。案河南志亦無橋字。有四柱,【校】河南志四柱作「四石柱」。在道南,銘云:「漢陽嘉四年將作大匠馬憲造。」逮我孝昌三年,大雨頹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橋字。柱始埋沒。【校】河南志作「大雨道南柱埋沒」。道北二柱,至今猶存。衒之案劉澄之山川古今記、戴延之西征記並云:「晉太康元年造。」此則失之遠矣。按澄之等並生在江表,未【校】吳琯本、漢魏本未作來。遊中土,假【校】吳琯本、漢魏本假作暇。因征【校】吳集證本作行,云:「行,各本作征,非是。」役,暫來經過;至於舊事,多非親覽,聞諸道路,便為穿鑿,誤我後學,日月已甚!
有三層塔一所,未加莊嚴。
寺東有中朝時常滿倉,高祖令為租場,天下貢賦所聚蓄【校】吳集證本無蓄字,云:「聚字下各本有一蓄字。」也。
龍華寺,宿衛羽林虎賁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等字。所立也。在建春門外陽渠南。寺南有租場。【校】吳集證本場下有里字,云:「各本無里字。」案租場即上文「中朝時常滿倉,高祖令為租場」者。元河南志亦無租場里之名,吳本里字非也。
陽渠北有建陽里,里【校】河南志里下有內字。有土臺,高三丈,上作二精舍。趙逸云:「此臺是中朝旗亭也。」上有二層樓,懸鼓擊之以罷市。有鍾【校】各本鍾作鐘,古相通,下同。一口,撞之聞五十里。太后以鍾聲遠聞,遂移在宮內,置凝【校】吳琯本、漢魏本凝作疑。閒堂前,講內典,【校】吳琯本、漢魏本講內典三字作「所與內講」四字。沙門打為時節。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初上有孝昌二字。張合校本亦有,云:「綜以孝昌元年降魏。」蕭衍子豫章王綜【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綜上有蕭字。按說郛四亦有。來降,聞此鍾聲,以為奇異,造聽〈鐘〉【校】各本聽下有鐘字。吳集證云:「聽字下當從各本補一鐘字。」按說郛亦有鐘字。梁書及南史作聽鐘鳴。今據各本補。歌【校】吳琯本、漢魏本歌下有詞字。三首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行字。傳於世。
綜字世□,【校】吳琯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讚。漢魏本作務。張合校云:「案魏書蕭贊傳:字德文,本名綜。」按據下文此字當作務。梁書及南史作世謙,說郛作纘。偽齊昏主寶卷遺腹子也。寶卷臨政淫亂,吳人苦之。雍州刺史蕭衍立南康王寶融為主,舉兵向秣陵,事既克捷,遂殺寶融而自立。寶卷有美人吳景暉,時孕綜經月,衍因幸【校】吳琯本、漢魏本作納。景暉,及綜生,認為己子,小名緣覺,封豫章王。綜形貌舉止,甚似昏主,其母告之,令自方便。綜遂歸我聖闕,更改名曰讚,【校】吳集證云:「魏書作贊。」按說郛讚作纘,與梁書及南史合。字世務,始為寶卷追服三年喪。明帝拜綜太尉公,封丹陽王。永安年中,尚莊帝姊【校】漢魏本姊作妹。吳集證云:「姊,何本作妹,按魏書贊本傳作姊為是。」壽陽公主,【校】說郛公主作「長公主」。字莒犂。公主容色美麗,綜甚敬之,與公主語,常自稱下官。授【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後。下有除字。按說郛亦作後除。徐(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徐作齊。吳集證云:「據贊本傳,徐疑齊字之譌。」案魏書孝莊紀亦作齊州刺史。考莊帝時徐州刺史為元孚與爾朱仲遠,見吳廷燮後魏方鎮年表,則此文作齊為是,今據正。州刺史,加開府。及京師傾覆,綜棄州北走。時爾朱世隆專權,遣【校】說郛遣作追。取公主【校】說郛下重主字。至洛陽,世隆逼之。公主罵曰:「胡狗,敢辱天王女乎?〈我寧受劍而死,不為逆胡所污。〉」【校】綠君亭本有此十二字,張合校本從之。按說郛亦有,污下並有也字,共十三字。今從毛本補。世隆怒之,遂縊殺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之下有矣字。
瓔珞寺在建春門外御道北,所謂建陽里也,即中朝時白社【校】吳琯本社誤作杜。漢魏本白社誤作曰杜。池(地),【校】吳琯本、漢魏本池作地。吳集證云:「當從何本作地。」按說郛四亦作地,今正。董威輩(輦)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輩作輦。按水經注、晉書、寰宇記、元河南志皆作輦,今正。所居處。里內有瓔珞、慈善、暉和、通覺、暉玄、宗聖、魏昌、熙平、崇真、因果等十寺。里內士庶二千餘戶,信崇三寶,眾僧剎【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剎作利。養,百姓所供也。
宗聖寺【校】吳集證本自此條至建陽里東有綏民里條皆各低一格,附隸於瓔珞寺條下。有像一軀,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舉字。案說郛四亦無。高三丈八尺,端嚴殊特,相好畢備,士庶瞻仰,目不暫瞬。此像一出,市井皆空,炎光騰【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騰字。輝,赫赫【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赫字不重。獨絕世表。妙伎雜樂,亞於劉騰,城東士女多來此寺觀看也。
崇真寺【校】太平廣記九九引下有有字。比丘惠凝【校】法苑珠林一百十一利害篇引作慧嶷,下同。死一【校】珠林一作經,廣記及說郛四無一字。七日還活。經【校】廣記經作云。閻羅王檢閱,【校】珠林此句作「時與五比丘次第於閻羅王所閱過」。以錯名放免,【校】珠林作「嶷以錯召放令還活」。惠凝具說:「過去之時,有五比丘同閱。【校】珠林作「具說王前事,意如生官無異。五比丘亦是京邑道人,與嶷同簿而過」。一比丘云是【校】廣記無是字。寶明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智聖,【校】珠林聖作聰。廣記聖下有以字,屬下讀。坐【校】珠林坐上有「自云生來」四字。禪苦行,【校】珠林行下有「為業」二字。得升天堂。有一比丘【校】珠林作「復有比丘」。是【校】珠林及廣記是字上有一云字。般若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道品,以誦四〈十卷〉【校】各本四下有「十卷」二字。吳集證云:「各本作以誦四十卷涅槃。法苑珠林作自云誦涅槃經四十卷,廣記作以誦涅槃四十卷,此係脫落。」按說郛亦作四十卷涅槃,今據各本補。涅槃,亦升天堂。有一比丘【校】珠林作「復有比丘」。云是【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是字。融覺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曇謨最,講涅槃、華嚴,【校】珠林作「狀注云講涅槃、華嚴」。領【校】珠林領上有恆常二字。眾千人。【校】珠林此句下有「解釋義理」四字。閻羅王云:【校】珠林作「王言」。『講經者【校】珠林者作「眾僧」,句下又有「我慢貢高」四字。心懷彼我,以驕凌物,【校】珠林作「憍己物」,當是凌之譌。比丘中【校】珠林中字上有之字。第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一字。麄行。今唯試坐禪誦經,不問講經。』【校】珠林無今唯試下至此十一字。其【校】說郛無其字。曇謨最曰:『貧道立身【校】廣記作「貧身立道」,倒誤。已來,唯好講經,實不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闇作諳。廣記亦作諳,同。誦。』【校】珠林此節作「最報王言,立身已來,實不憍慢,惟好講經。」閻羅王勑【校】吳琯本、漢魏本勑作曰。說郛亦作曰,廣記作令。付司,【校】珠林此句作「王言付司」。即有青衣十人,【校】自「即有」句起至下若「私有財物造經像者」止,如隱堂本原缺此頁,別據鈔補,自毛扆時所見本已然。送曇謨最向西北門,【校】珠林作「送最向於西北入門」。屋舍皆黑,【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黑作異。說郛亦作異。似非好處。有【校】珠林有作復。一比邱云【校】說郛無云字。是禪林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道弘,自云:『教化四輩檀越,造一切經,人中【校】珠林中下有金字。象十軀。』閻羅王曰:【校】珠林作「王言」。『沙門之體,必須攝心守道,【校】珠林守道作「道場」。志在【校】珠林在作念。禪誦,不干世事,【校】珠林干作預。此句下又有「勤心念戒」四字。不作有為。雖造作經象,正欲得它人財物;既得它物,【校】珠林無「雖造作經象」下至此十六字,作「教化求財」四字。貪心即【校】廣記即作既。起,既懷貪心,【校】珠林及廣記皆無此四字。便是三毒不除,【校】廣記除作出。具足煩惱。』【校】珠林無便是下十字,作「三毒未除」四字。亦付司,【校】珠林作「付司依式」。仍與曇謨最同入黑門。【校】珠林作「還有青衣執送與最同入一處」。有一比邱【校】珠林作「又有比丘」。云是靈覺寺【校】珠林寺下有僧字。寶明,【校】珠林明作真。自云:『出【校】珠林出上有未字。家之前,嘗【校】珠林嘗作曾。作隴西太守,【校】珠林此句下有「自知苦空,歸依三寶,割捨家資」十二字。造靈覺寺【校】珠林下重寺字。成,即棄【校】珠林無即字,棄作舍。官入道。雖不禪誦,禮拜不缺。』閻羅【校】珠林無閻羅二字。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校】珠林理作情。枉法,劫奪民【校】珠林民作人,蓋避唐諱。財,【校】珠林此句下有「以充己物」四字。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勞說此。』亦付司,【校】珠林作「亦復付司准式」。廣記無司字。青衣送入黑門。」【校】珠林此句下有「似非好處。慧嶷為以錯召免問,放令還活,具說王前過時事意,時人聞已,奏胡太后」三十二字。太后聞之,【校】珠林作「太后以為靈異」。廣記作「時魏太后聞之」。魏字當係後加。遣黃門侍郎徐紇依惠凝所說,【校】珠林作「即遣黃門侍郎依嶷所陳」。即訪寶明【校】廣記明下有等字。寺。【校】吳集證云:「法苑珠林作訪問聰等五寺。此句疑有差訛」。城東有寶明寺,城內【校】廣記內作中。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覺《寺》、【校】吳集證本、唐鈎沈本、張合校本無寺字。按廣記引無寺字,今據衍。禪林、靈覺等三寺問【校】廣記問上有并字。智聖、道品、曇謨最、道弘、寶明等,皆實有之。【校】按自「城東有寶明寺」至此四十二字,珠林作「並云有此,死來七日,生時業行,如嶷所論不差」。議曰:「人死有罪福。【校】廣記無「議曰」下七字。說郛死字下有定字。即請坐禪僧一百人,常在殿內【校】廣記內作中。供養之。」詔「不聽持經象沿路【校】廣記沿路作「巷路」。乞索,若私有【校】廣記有作用。財物造經象者任意。」凝【校】廣記及說郛作「惠凝」。亦入白鹿山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居作小。說郛亦作小。廣記作居,與此同。隱脩道。自此以後,京邑【校】吳琯本、漢魏本邑作師。廣記邑下有之字。比丘,悉皆【校】廣記悉皆作「皆事」。禪誦,不復以講經為意。
出建春《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南字。吳集證云:「當從何本衍。」按元河南志及說郛皆無南字,吳說當是。今衍。門外一里餘至東石橋南【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南作西。北而行,晉太康元年造。橋南有魏朝時馬市,【校】吳琯本、漢魏本有魏朝時馬市作「即中朝牛馬市」。綠君亭本作「有中朝時牛馬市」。真意堂本作「即中朝牛馬市」。吳集證云:「案此石橋即水經注所謂馬市石橋也。言東所以別建春門外馬憲所造之橋也。毛斧季謂世傳如隱堂刊本此卷內脫三紙,好事者傳寫補入。晉太康元年至刑嵇康之所也二十三字,以下文較之,當是重文複出也。」張合校云:「案水經注作馬市。寰宇記:三市。洛陽記云:大市名金市,在大城西南。羊市在大城南,馬市在大城東。舊置丞。馬(按下當脫上字)皆無牛字。」按元河南志作「有晉時牛馬市」。說郛馬市作「牛馬市」。則舊本作「中朝時牛馬市」者相傳已久,於義亦通,存異可也,不必以洛陽記議之為非。如隱堂本此文不在鈔補頁內,可證吳氏未見原書,臆度之訛也。刑嵇康【校】真意堂本嵇作稽。之所也。
橋北大道西有建陽里,大道東有綏民里,里內有河間劉宣明宅。神龜年中,以直諫忤旨,【校】說郛旨作時。斬於都市訖,【校】說郛訖上有斬字。目不瞑,尸行百步,時人談以枉死。宣明少有名譽,精通經史,危行及於誅死。【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死作也。
魏昌尼寺,閹官瀛州刺史李次壽所立也。在里東南角,即中朝牛馬市處也,刑嵇康【校】真意堂本嵇作稽。之所。東臨石橋,【校】吳琯本、漢魏本作「臨東石橋」。案前條云:「出建春南門外一里餘至東石橋,南北而行。」則此文似以作臨東石橋為是。但東臨石橋,於義亦通。此【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作北,北上空一格。橋南北行,晉太康元年中朝時市南橋也。澄之等蓋見北【校】綠君亭本、吳集證本北作此。橋銘,因而以橋為太康初造也。
石橋南道有景興尼寺,亦閹官等所共立也。有金像輦,去地三尺,施寶蓋,四面垂金鈴七寶珠,飛天伎樂,望之雲表。作工甚精,難可揚推(搉)。【校】吳琯本、漢魏本、推作確。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搉。今從之。像出之日,常詔羽林一百人舉此像。絲竹雜伎,皆由旨給。
建陽里東【校】建陽里字,各本皆頂格,惟吳集證本低一格,與前各條同繫於瓔珞寺條下。有綏民里,里內有洛陽縣,臨渠水。縣門外有洛陽令楊機清德碑。
綏民里東崇【校】說郛四崇誤作宗。義里,里內有京兆人杜子休宅。地形顯敞,門臨御道。【校】按太平廣記八十一道作路。時有隱士趙逸,【校】廣記逸下有者字。云是晉武時人,晉朝舊事,多所記錄。正光初,來至京師,見子休宅,歎息曰:「此宅【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及廣記引皆無宅字。中【校】廣記中作晉。朝時太康寺也。」時【校】說郛無時字。人未【校】御覽、廣記及說郛未下皆有之字。信,遂問寺之由緒。【校】御覽無緒字。廣記此句作「問其由」。逸云:【校】廣記作「答曰」。「龍驤將軍王濬平吳之【校】廣記無之字。後,始【校】廣記無始字。立此【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此字。寺。本有三層浮圖,用塼為之。」指子休園中【校】廣記無中字。曰:「此是故處。」子休掘而驗之,果得塼數十【校】御覽及廣記無十字。萬,兼【校】御覽、廣記及說郛兼作并。有石銘云:「晉太康六年,歲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儀同三司襄陽侯王濬敬造。」時園中果菜豐蔚,林木扶疎,乃服逸言,號為聖人。子休遂捨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宅字。為靈應寺,所得之塼,還為【校】按廣記還為二字作造字。三層浮圖。好事者尋逐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尋逐之三字作「遂尋」二字。按廣記無尋逐之三字,說郛作「遂尋逸」。問:「晉朝京師,【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師作民。何如今日?」逸曰:「晉時【校】廣記時作朝。民少於今日。王侯第宅【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宅字。與今日相似。」又云:「自永嘉以來,二【校】曾慥類說六引作三,誤。百餘年,建國稱王者十有六君,皆【校】說郛皆上有吾字。遊其都邑,【校】廣記邑作鄙。目見【校】類說見作覩。其事。國滅【校】類說滅作亡。之後,觀其史書,皆非實錄。莫不推過於人,引善自向。符(苻)【校】案說郛符作苻。考晉書載記十二云:「(蒲)洪亦以讖文有草付應王,又其孫堅背有艸付字,遂改姓苻氏。」元和姓纂二略同。符氏別有姓。據此,符字當誤,今依說郛正。生雖好勇嗜酒,亦仁而不煞。【校】各本煞作殺。觀其治典,未為凶暴,及詳其史,天下之惡皆歸焉。符(苻)【校】說郛作苻,今據正,說詳前。堅自是賢主,賊君取位,妄書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生作君。說郛亦作君。惡。凡諸史官,皆是【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此。廣記亦作此。類也。人皆貴遠賤近,以為信然。當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人【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人字。說郛亦無。問其故。逸曰:「生時中庸之人耳。【校】吳琯本、漢魏本耳作爾。及其【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其字。說郛亦無。死也,碑文墓志,【校】各本志作誌,同。廣記、說郛亦作誌。莫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莫不二字作必。窮天地之大德,盡【校】廣記無盡字。生民之能事,為君共堯舜連衡,為臣與伊皐【校】廣記皐作尹。說郛作周。等跡。牧民之官,【校】吳琯本、漢魏本官作臣,按說郛亦作臣。浮虎慕其清塵;執法之吏,埋輪謝其梗【校】綠君亭本誤作楩。直。所謂生為盜跖,死【校】類說死作沒。為夷齊,妄【校】按類說妄作佞。言傷正,華辭損實。」當時構【校】廣記構作作。說郛作搆。文之士,慚逸此言。步兵校尉李澄【校】廣記澄作登。問曰:「太尉府前塼浮圖,形製甚古,猶未崩毀,【校】廣記無此句。未知早晚造?」【校】廣記作「未知何年所造」。逸云:【校】吳琯本、漢魏本云作曰。「晉義熙十二年,劉裕伐姚泓;軍人所作。」汝南王聞【校】吳琯本、漢魏本聞下有之字。而異之,拜為義父。【校】廣記無「拜為義父」四字。因而【校】廣記無而字。問:「何所服餌,以致長【校】廣記長作延。年?」逸云:「吾不閑【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閑作閒,同。養生,自然長壽。郭璞嘗為吾筮云,壽年五百歲。今始餘【校】綠君亭本餘作逾。說郛亦作逾。半。」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常。說郛亦作常。廣記作帝。給步挽車一乘,遊於市里。所經之處,多記【校】廣記記作說。舊跡。三年以後遁去,莫知所在。
崇儀(義)【校】吳集證本儀作義,云:「各本作儀,誤。」照曠閣本作義。案上文作崇義里,元河南志亦作崇義里,吳說是也。今正。里東有七里橋,以石為之,中朝杜預之荊州出頓之所也。七里橋東一里,郭門開三道,時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時人二字。案元南河志有。號為三門。離別者多云:「相送三門外。」京師士子,送去迎歸,常在此處。【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處下有也字。
莊嚴寺在東陽門外一里御道北,所謂東安里也。北為租場。里內有駙馬都尉司馬恍、【校】吳琯本、漢魏本恍作洗。吳集證云:「案魏書有司馬悅,悅之子朏尚世宗妹華陽公主,拜駙馬都尉。」張合校云:「魏書有司馬悅,不尚主。司馬氏尚主者無洗名。不知名誤抑官誤。」唐鈎沈本徑改恍作悅。案元河南志三作司馬悅。濟州刺史分【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分作介。案元河南志三作刁。分姓各姓氏書未見,必誤。為介為刁,無旁證可稽,不敢臆斷。宣、幽州刺史李真奴、【校】吳集證云:「案魏書真奴,李訢小名,范陽人,終官徐州刺史。此作幽,疑傳刻之誤。」按李訢父李崇嘗為幽州刺史,或因之而誤。元河南志三誤作李直奴。豫州刺史公孫驤【校】按元河南志驤作讓。等【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等字。四宅。
秦太上君寺,胡太后【校】說郛四后下有之字。所立也。在東陽門〈外〉【校】吳集證本門下有外字。按元河南志三亦有外字,今據補。二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此二字。御道北,所謂暉文里。里內有太保崔光、太傅李延實、冀州刺史李詔(韶)、【校】吳琯本、漢魏本詔字空格。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韶。吳集證云:「以魏書考之,當從各本作韶。」案下文作韶,今據正。元河南志三亦作韶。祕書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監字。鄭道昭等四宅。並豐堂崛起,高門洞開。趙逸云:「暉文里是晉馬道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暉文里」句在下文「亦有千數」句下。延實宅是蜀主劉禪宅。延實宅東有脩和宅,是吳王【校】照曠閣本王作主。按元河南志三亦作主。孫皓宅。李韶【校】吳琯本、漢魏本韶字空格。宅是晉司空張華宅。」
當時太后正號崇訓,【校】吳集證本自「當時太后」至「因以名焉」三十二字移在上文「胡太后所立也」句下,云:「各本俱在下文司空張華宅句下,今移於此作子注。」唐鈎沈本自「當時太后」至「亦有千數」九十一字移在上文「所謂暉文里」句下作子注。按說郛四自「太后正號崇訓」至「因以名焉」句在「胡太后之所立也」句下(說郛無在東陽門二里御道北句),下文接寺在暉文里之內句。說郛引文雖有省略,但於此猶可考見此節文字原次當屬於上,吳氏說近之。唐氏移動過多,似覺不妥。母〈儀〉【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母下有儀字。按說郛亦有儀字,今補。天下,號父為秦太上公,【校】說郛公作君。母為秦太上君。【校】說郛君作后。為母追福,因以名焉。
中有五層浮圖一所,修【校】吳琯本、漢魏本、修字空格。剎入雲,高門向街。佛事莊飾,等於永寧。誦室禪堂,周流重叠,花林芳草,【校】如隱堂本「芳草」下至「好馳虛譽阿」止,係闕葉抄補。徧滿階墀。常有大德名僧,講一切經。受業沙門,亦有千數。【校】吳琯本、漢魏本此下有「趙逸云:暉文里是晉馬道里。李□宅是晉司空張華宅。」真意堂本下有「暉文里是晉馬道里」。
太傅李延實者,莊帝舅也。永安年中,除青州刺史。臨去【校】太平廣記四百九十三臨去作「將行」。說郛作「辭去」。奉辭,【校】說郛無奉辭二字。帝謂實曰:「懷甎原注云:「音專。下同。」綠君亭本、吳集證本無。之俗,世號難治。舅宜好用心,【校】曾慥類說六心下有腹字。副朝廷所委。」實答曰:「臣年迫桑榆,氣同朝露,人間稍遠,日近松邱,臣已久乞閒退。陛下渭陽興念,寵及老臣,使夜行罪【校】按廣記罪作非。人,裁錦萬里,敬奉明敕,不敢失墜。」【校】廣記墜作墮。時黃門侍郎楊寬在帝側,不曉懷甎之義,私問舍人溫子昇。〈子昇〉【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重子昇二字。按廣記、說郛皆重,今據補。曰:「聞【校】廣記聞上有吾字。至【校】真意堂本至譌作子。尊兄彭城王【校】吳琯本、漢魏本脫尊兄彭城王五字。作青州刺史,問【校】廣記問作聞。其〈俗〉,類說作問其俗。於義當是,今據補。賓客從至青州〈者〉廣記州下有者字。有之義足,今據補。云:「齊土之民,風俗淺薄,虛論高談,專在榮利。太守初欲入境,皆【校】廣記皆上有百姓二字。懷甎叩首【校】說郛首作頭。以美其意。【校】吳集證云:「意字,李壁王荊公詩注引廣記作來,字義似長。」案李璧引見王荊公詩注二十七公闢枉道見過詩注。及其代下還家,以甎擊之。」言其向背速於反掌。是以京師謠語云:「獄中無繫囚,舍內【校】類說內作邊。無青州,假令家道惡,【校】吳琯本、漢魏本惡字空格。腹【校】廣記、類說、說郛腹皆作腸。中不懷愁。」懷甎之義起在於此也。」
潁川荀濟,風流名士,高鑒妙識,獨出當世。清河崔叔【校】廣記叔作淑。仁稱齊士大夫。曰:【校】曰上疑脫濟字,說見注。「齊人外矯仁義,【校】廣記仁義作「庶幾」。內懷鄙吝,輕同羽毛,利等錐刀。好馳虛譽,阿附【校】吳琯本、漢魏本附字空格。成名。威勢所在,側肩競入,【校】廣記自「側肩競入」至「慕勢最甚」十八字作「促共歸之。苟無所資,隨即舍去,言囂薄之甚也」。求其榮利,甜然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濃下有泗臂二字。於四方,慕勢最甚。」號齊士子為慕勢諸郎。臨淄官徒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作布。在京邑,聞懷甎慕勢,咸【校】吳琯本、漢魏本咸作或。共恥之。唯崔孝忠一人不以為意。問其故,孝忠曰:「營丘風俗,太公餘化;稷下儒【校】吳琯本、漢魏本儒作孔。林,禮義所出。今雖凌遲,足為天下模楷。荀濟人非許、郭,不識東家,雖復莠言【校】吳琯本、漢魏本莠言作「苗莠」。自口,未宜榮辱也。」
正始寺,百官等所立也。正始中立,因以為名。在東陽門外御道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西作南。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南。」按元河南志三作西。所謂敬義里也。里內有典虞曹。【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曹字。按元河南志有。簷宇精【校】各本精作清。吳集證本作精,與此同。淨,美於叢(景)林。【校】吳琯本、漢魏本叢作景。按景林寺見本書卷一。此言寺清淨勝過景林,似以作景為是,今從之。眾僧房前,高林對牗(牖),【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牖,今據正。青松綠【校】吳琯本、漢魏本綠作青。檉,連枝交映。多有枳樹而不中食。有石碑一枚,背上【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上字。有侍中崔光施錢四【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七。」十萬,陳留侯【校】吳集證本無侯字,云:「毛本崇(按當是留誤)下有一侯字。按魏書崇襲爵陳留公。侯或是公字訛。據高陽王寺子注則當作陳留侯李崇也。」李崇施錢二十萬,自餘百官各有差,少者不減五千已下,後人刊之。
敬義里南有昭【校】吳琯本、漢魏本昭作招。德里。里內有尚書僕射游肇、御史尉李彪、〈七〉兵《部》尚書崔林(休)、【校】吳琯本、漢魏本兵部尚書四字作七兵書。吳集證云:「案魏書百官志(案魏書無百官志,當作官氏志,吳偶失察)無兵部尚書官名;列傳中亦無崔林其人。惟列傳第五十七有崔休,肅宗朝進號撫軍將軍七兵尚書。據此當作七兵尚書。崔休,各本誤休作林,何本又脫尚字也。」按吳說是也,元河南志三正作「七兵尚書崔休」可證。今據正。幽州刺史常景、司農張倫等五宅。彪景出自儒生,居室儉素。惟倫最為豪侈,齋宇光麗,【校】吳琯本、漢魏本麗字空格。服翫精奇,車馬出入,逾於邦君。園林山池之美,諸王莫及。倫造景陽山,有若自然。其中重巖複嶺,嶔崟相屬;深蹊洞壑,邐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遞作逶。連接。高林巨樹,足使日月蔽虧;懸葛垂蘿,能令風煙出入。崎嶇石路,似壅而通;崢嶸澗道,盤紆復直。是以山情野興之士,遊以忘歸。天水人姜質,志性疎誕,麻衣葛巾,有逸民之操,見偏愛之,如不能已,遂造亭【校】元河南志亭作庭。山賦行傳於世。其辭曰:「今【校】嚴可均全後魏文今作夫。按全後魏文與孫星衍續古文苑(疑亦是嚴氏所校)所據為舊寫本伽藍記,並加校訂,間與各本不同,故今校正採之。偏重【校】吳琯本、漢魏本二字作「千童」。者愛【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愛字。唐鈎沈云:「按此有缺字。」昔先民之重【校】全後魏文無重字。續古文苑謂重是衍文。由樸由純。然則純樸之體,與造化而〈梁〉津《勉》。【校】各本勉作梁。吳集證云:「勉字當從各本作梁。按津梁當作梁津,協韻。」按全後魏文、續文苑作「梁津」。今從之。濠上之客,□【校】吳集證云:「□各本無。」柱下之吏,【校】各本吏作史。吳集證本作吏與此同。臥(悟)【校】各本臥作悟。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悟。」全後魏文、續文苑亦作悟。今據正。無為以明心,託自然以圖志,【校】吳琯本、漢魏本志作治。輒以山水為富,不以章甫為貴。任性浮沈,若淡兮無味。今司農張氏,實鍾【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鍾作踵。全後魏文亦作踵。其人。巨量接【校】各本接作煥。吳集證本作接,與此同。全後魏文、續文苑亦作煥。於物表,夭矯洞達其真。青松未勝其潔,白玉不比其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珍作稱。心托空而拪(栖)【校】各本作栖,今據正。有,情入古以如新。【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新作心。既不專流蕩,【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蕩作宕。同。又不偏華上,【校】各本上作尚。吳集證本作上。案上與尚古字通。卜居動靜之間,不以山水為忘。庭起半丘半壑,聽以目達心想。進不入聲【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入聲作「為身」。榮,退不為隱放。爾乃決石通泉,拔嶺巖【校】吳琯本、漢魏本巖作簷。前。斜【校】吳琯本、漢魏本斜字空格。與危雲等曲,【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曲作並。全後魏文亦作並。危與曲棟相連。下天津之高霧,納滄海之遠煙。纖列之狀一如(如一)【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一如作如一。全後魏文、續文苑亦作如一。按一古與下千年為對文,當是,今據正。唐鈎沈本作「如上」。古,崩剝之勢似千年。若乃絕嶺懸坡,【校】吳琯本、漢魏本坡譌作波。真意堂本作陂。蹭蹬蹉跎。〈泉〉水【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水上有泉字。全後魏文、續文苑亦有。吳集證云:「水字上疑脫一字。」今據各本補。紓(紆)【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紓作未。吳集證本、張合校本作紆。全後魏文亦作紆,今據正。徐如浪峭,山□〈石〉【校】各本空格作石,今據補。吳集證本空格與此同。高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高下作「不高」。復危多。五尋百拔,【校】吳琯本、漢魏本拔作援。十步千過,則知巫山弗及,□□〈未審〉各本二空格作「未審」。吳集證本空二格與此同。全後魏文、續文苑亦作「未審」。今補。蓬萊如何。其中煙花露【校】吳琯本、漢魏本露作霧。草,或傾或倒。【校】各本倒作頹。吳集證云:「倒各本作頹,誤。此與上草字協韻。」全後魏文、續文苑作頹。霜幹風枝,半聳半垂。玉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葉作蕋。金莖,散滿階墀。【校】全後魏文、續文苑墀作坪。按墀與上垂字協韻,不必作坪。燃目之綺,【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然綺目之色」。真意堂本作「然目之色」。裂【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列。古字相通。鼻之馨,既共陽【校】吳琯本、漢魏本陽作綠。春等茂,復與白雪齊清。或言神明之骨,陰陽之精,天地未覺【校】唐鈎沈本覺作解。生此,異人【校】吳琯本、漢魏本異人作「人鬼」。焉識【校】吳琯本、漢魏本識作職。其中(名)。【校】全後魏文、續文苑中作名,於韻協,今據正。唐鈎沈本亦作名。羽徒紛【校】吳琯本、漢魏本紛作分。泊,色雜蒼黃。綠頭紫頰,好翠連芳。白𪈝(鶴)吳琯本、𪈝作鷂,誤。漢魏本、吳集證本作鶴。全後魏文亦作鶴。按白𪈝不合說見注,今從漢魏等本正。生於異縣,丹足出自【校】吳琯本、漢魏本自作於。真意堂本作于。他鄉。皆遠來以臻此,藉水木以翱翔。不憶【校】吳琯本、漢魏本憶作意。春於沙漠,遂忘秋於高陽。非斯人之感至,伺候鳥之迷方。豈下吳琯本、漢魏本下作不。俗之所務,入【校】吳琯本、漢魏本入下有有字。神怪之異□〈趣〉。【校】綠君亭本空格作趨。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趣。全後魏文作趣。今從之。能造者其必詩,敢往者無不賦。或就饒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饒風作「堯封」,誤。之地,或入多雲【校】綠君亭本多雲作「雲多」。之處。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氣字空格。續古文苑校云:「氣字乃菊之訛。上當脫一字,今無以補之。」全後魏文徑作菊,唐鈎沈本從之,菊上並空一格。嶺與梅岑,隨春【校】續古文苑校云:「春下當脫一秋字。」之所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悟字空格。遠為神僊所賞,近為朝士所知。求解脫於服佩,預【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預作務。全後魏文、續文苑作須參次於山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垂作陲。子英遊魚於玉質,王喬繫鵠於松枝。方丈不足以妙詠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歌字在方丈上。按此與下文疑有脫譌。此處態【校】吳琯本、漢魏本態譌作熊。多奇。嗣宗聞之動魄,叔夜聽此驚魂。恨不能鑽地一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一出作「出一」,一屬下讀。醉此山門。別有王孫公子,遜遁容儀;思山念水,命駕相隨。逢【校】吳琯本、漢魏本逢作峯,誤。岑愛曲,值石陵欹。□〈庭〉各本□作庭。吳集證本空格與此同。全後魏文、續文苑作迺。今從各本補。為仁智之田,故能種此石山。森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羅作列。兮草木,長育兮風煙。孤松既能却老,半石亦可留年。若不坐臥兮於其側,春夏兮其【校】全後魏文、續文苑其作共。遊陟。白骨兮徒自朽,方寸心兮【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心兮二字。真意堂本無心字。何所憶?」
平等寺,廣平武穆王懷【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王懷二字。捨宅所立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也字。在青陽門外二里御道北,所謂孝敬里也。堂宇宏美,林木蕭森,平臺複道,獨顯當世。
寺門外【校】吳集證本外下有有字。按法苑珠林五十二伽藍篇亦有有字。金像一軀,高二丈八尺,相好端嚴,常有神驗。國之吉凶,先炳祥異。孝昌三年十二月中,【校】吳集證本無中字。按珠林無中字。此像面有悲容,兩目【校】珠林無兩目二字。垂淚,遍體皆濕,時人號曰佛汗。京師士女空市里往【校】珠林無里往二字。而【校】說郛四無而字。觀之。有【校】珠林有下有一字。比丘以淨綿拭其淚,須臾之間,綿濕都盡,更換【校】說郛無換字。以它綿,【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更以他綿換」。珠林作「更以他緜換拭」。俄然復濕,如此三日乃止。【校】珠林下有至字,屬下句。明年四月,爾朱榮入洛陽,誅戮百官,死亡塗地。【校】珠林下有至字,屬下句。永安二年三月,此像復汗,士庶復往觀之。【校】珠林作「京邑士庶復往觀視」。五月,北海王【校】珠林無王字。入洛,莊帝北巡。七月,北海大敗,所將【校】吳琯本、漢魏本將誤作陁。江、淮子弟五千【校】珠林千下有「餘人」二字。盡被俘虜,無一得還。永安三年七月,此像悲泣如初。【校】珠林初下有汗字。每經神驗,朝夕(野)【校】珠林夕作野,義似長,今從之。惶懼,禁人不聽觀之。【校】珠林之作視。至十二月,爾朱兆入洛陽【校】珠林無陽字。擒莊帝,【校】珠林、說郛帝下重帝字。崩【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崩字。於晉陽。在京【校】珠林無在京二字。宮殿空虛,百日無主。唯尚書令司州牧樂平王爾朱世隆鎮京師,商旅四通,盜賊不作。建明二年,長廣王從晉陽赴京師,至郭外。世隆以長廣本枝疎【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疎字。遠,政【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政字。行無聞。【校】吳琯本、漢魏本聞作問。逼禪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與作位。廣陵王恭。〈恭〉【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重恭字,是。今據補。是莊帝從父兄也。正光中,為黃門侍郎,見元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义作義。照曠閣本、吳集證本作乂。秉權,政【校】吳琯本、漢魏本政下有多字。歸近習,遂佯啞不語,【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不語二字。不預世事。永安中,遁於上洛山中,【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山中二字。州刺史泉企執而送之。莊帝疑恭姦詐,夜遣人盜掠衣物,復【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復字。按通鑑考異引亦無復字。拔刀劍欲煞【校】各本作殺,同。之,恭張口以手指【校】通鑑考異引指作拈。舌,竟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乃字。按通鑑考異有乃字。不言。莊帝信其真患,放令歸第。恭常住【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常住二字作往。龍華寺,至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時字。照曠閣本時作是。世隆等廢長廣而立焉。禪文曰:「皇帝咨廣陵王恭。自我皇魏之有天下也,累聖開輔,重基衍業;奄有萬邦,光宅四海。故道溢百王,德漸無外。而孝明晏駕,人神□〈乏〉王(主)。【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王作乏主,今據補。吳集證本作□主。故柱國大將軍、大丞相、太原王榮地實封陝,任惟外相,乃心王室,大懼崩淪,故推立長樂王子攸以續絕業。庶九鼎之命日隆,七百之祚惟永。然羣飛未寧,橫流且及,皆狼顧鴟張,岳立基趾。【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趾作址。吳集證云:「基址二字疑是棊峙之誤。魏書李騫釋情賦中亦有既雲擾而海沸,亦岳立而棊峙之語。」丞相一麾,【校】吳集證本作揮。大定海內。而子攸不顧宗社,讎忌勳德,招聚【校】吳集證本聚作散,云:「當從各本作聚。」輕俠,左右壬【校】案壬字原本漫漶作士,今據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壬。吳琯本、漢魏本作王,亦壬之譌字。人。【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人字。遂虐甚剖【校】吳琯本、漢魏本剖作割。心,痛齊鉗齒,【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鉗齒作「齒劍」。豈直金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板作版,同。告怨大鳥感德而已!於是天下之望,俄然已移。竊以宸極不可以【校】各本以作久。吳集證本作以,與此同。曠,神器豈容無主,故權從眾議,暫馭兆民。今六軍南邁,已次河浦,瞻望帝京,赧然興愧。自惟薄寡,【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薄寡作「寡薄」。本枝疎遠,豈宜仰異【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異作冀。天情,俯乖民望。惟王德表生民,聲高萬古。往以運屬殷憂,時〈遭〉多□難,【校】各本此句作「時遭多難」。吳集證本與此同。今從各本補,空格當刪。卷懷積載,括囊有年。今天眷明德,民懷奧主,曆數允集,歌訟【校】吳琯本、漢魏本訟作詞。同臻。乃徐發樞機,副茲竚屬,便敬奉璽綬,歸於別邸。王其寅踐成業,允執其【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其作厥。中,雖休勿休,日慎一日,敬之哉!」【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下重「敬之哉」三字。恭讓曰:「天命至重,曆數匪輕,自非德協三才,功濟【校】吳琯本、漢魏本濟作齊。四海,無以入選帝圖,允當師錫。臣既寡昧,識無光【校】各本光作先。吳集證本作光,與此同。遠,景命雖降,不敢仰承。【校】吳琯本、漢魏本承作忝。乞收成旨,以允愚衷。」又曰:「王既德膺圖籙,僉屬攸歸;便可允執其中,入光大麓。不勞揮遜,致爽人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人神作「神人」。凡恭【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凡恭作「恭凡」。讓者二(三),【校】各本二作三,今據正。於是即皇帝位,改號曰普泰。黃門侍郎邢子才為赦文,敘述莊帝枉煞太原王之狀。廣陵王曰:「永安手翦強臣,非為失德。直以天未厭亂,逢【校】各本逢上有故字,吳集證本無,與此同。成濟之禍。」謂左右「將詔【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詔作筆。吳集證云:「何本作筆,非。」按資治通鑑一百五十五作「因顧左右取筆」,則筆字自可。來,朕自作之」,直言:「門下,朕以寡德,運屬樂推,思與億兆,同茲大慶。肆【校】綠君亭本肆作賜。案通鑑作肆。眚之科,一依恒式。」廣陵杜口八載,至是始言,海內庶士,咸稱聖君。於是封長廣為東海王,世隆加儀同三司尚書令樂平王,餘官如故;贈太原王相國晉王,加九錫,立廟於芒嶺首陽上。舊有周公廟,世隆欲以太原王功比周公,故立此廟。廟成,為火所災。有一柱焚之不盡,後三日,雷雨,震電霹靂,擊為數叚(段)。【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段,是,今正。柱下石及廟瓦皆碎於山下。復命百官議【校】吳琯本、漢魏本議作設,非。通鑑亦作議。太原王配饗。司直劉季明議云:「不合。」世隆問其故。季明曰:「若配世宗,於宣武無功;若配孝明,親害其母;若配莊帝,為臣不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終作忠。按通鑑作終,與此同。為莊帝所戮。以此論之,無所配也。」世隆怒曰:「卿亦合死。」季明曰:「下官既為議臣,依禮而言。不合聖心,俘翦【校】通鑑俘翦作「翦戮」。惟命。」議者咸歎季明不避強禦,莫不歎伏焉。世隆既有忿言,【校】自季明不避強禦至此十七字,吳琯本、漢魏本無。綠君亭本注云:「一本無季明不避強禦十七字。」季明終得無患。初,世隆北叛,莊帝遣安東將軍史仵【校】綠君亭本仵作五,注云:「一作忤,下同。」張合校云:「案魏書爾朱兆傳作下都督史仵龍,官異。」按通鑑作安東將軍史仵龍,與此同,當即據之。龍、平北將軍楊【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羊。」吳集證云:「案魏書仵作五,楊作羊,毛本殆據書以校此也。又源子恭傳作史仵龍。」按通鑑楊作陽。文義,各領兵三千守太行領,【校】各本領作嶺,古通用。侍中源子恭【校】吳琯本、漢魏本源作原。鎮河內。及爾朱兆馬首南向,仵龍、文義等率眾先降。子恭見仵龍、文義等降,亦望風潰散。兆遂乘勝逐北,直入京師,兵及闕下,矢流王室。【校】室字各本同。張合校本作屋,疑誤。至是論功,仵龍、文義各封一千戶。廣陵王曰:「仵龍、文義,於王有勳,於國無功。」竟不許。時人稱帝剛直。彭城王爾朱仲遠,世隆之兄也,鎮滑臺,表用其下都督□瑗【校】綠君亭本瑗上無空格。吳集證云:「按魏書列傳有竇瑗裴瑗二人,未知孰是,未敢臆補。」按通鑑逕作「表用其下都督為西兗州刺史」,不著姓名,是此上缺文,北宋時已然。為西兗州刺史,先用後表。廣陵答曰:「已能近補,何勞遠聞?」世隆侍宴,〈帝〉【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有帝字,是。今據補。每言「太原王貪天之功,以為己力,罪有【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作亦。合死。」世隆等愕然。自是已後,不敢復【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復字。入朝。輙專擅國權,兇慝滋甚。坐持【校】吳琯本、漢魏本持作符。按通鑑亦作「坐符臺省」。臺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省下有掾字。家總萬機。事無大小,先至隆第,然後施行。天子拱己南面,無所干預。
永熙元年,平陽王入纂大業,始造五層塔一所。平陽王,武穆王少子。詔中書侍郎魏收等為寺碑文。至二(三)【校】各本皆作二。按孝武帝奔長安,在永熙三年七月,十月京師遷鄴,見本書卷一永寧寺條及魏書出帝紀。此文下亦言奔長安及遷鄴事,則二字必為三字之誤,今正。年二月五日,土木畢工,【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工作功,同。帝率百僚作萬僧【校】說郛四僧作人。會。其日,寺門外有石象【校】各本象作像。吳集證本作象。同。無故自動,低頭復舉,竟日乃止。帝躬來禮拜,怪其詭異。中書舍人盧景宣【校】吳琯本、漢魏本盧景宣譌作靈景。曰:「石立社移,上古有此,陛下何怪也?」帝乃還宮。七月中,帝為侍中斛斯椿所使,【校】照曠閣本使作逼。奔於【校】吳集證本無於字。長安。至十月終,而京師遷鄴焉。
景寧寺,太保司徒公楊【校】說郛四楊作陽。椿所立也。在青【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青作清。下同。陽門外三里御道南,所謂景寧里也。高祖遷都洛邑,椿創居【校】說郛居作屋,誤。此里,遂分宅為寺,因以名之。制飾甚美,綺柱朱【校】各本朱作珠。簾。椿弟慎,【校】按魏書本傳及通鑑一百五十五慎作順。下同。冀州刺史;慎弟津,司空;並立性寬雅,貴義輕財。四世同居,一門三從,朝貴義居,未之有也。普泰中,為爾朱世隆所誅。後捨宅為建中寺。出青陽門外三里御道北,有孝義里。里西北角有蘇秦冢。冢旁有寶明寺。眾僧常見秦出入此冢,車馬羽儀,若今宰相也。【校】如隱堂本自上平等寺「(無所)干預」至此「(若今)宰相」止,係闕葉補鈔。
孝義里東即是洛陽小寺(市)【校】吳琯本、漢魏本寺作市。按元河南志三正作「洛陽小市」,今據正。北有車騎將軍張景仁宅。景仁,會稽山陰人也。正光(景明)【校】正光當是「景明」之誤,說見注,今正。年初,從蕭寶夤【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夤作寅。歸化,拜羽林監,賜宅城南歸正里,民間號為吳人坊,南來投化者多居其內。近伊洛二水,任其習御。里三千【校】按元河南志三千作十。餘家,自立巷《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寺字。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市。」吳集證云:「寺字當從何本衍。」按吳說是。元河南志作自立巷市,無寺字。市,所賣口味,多是水族,時人謂為魚鱉寺(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市。按元河南志三亦作市,今據正。也。景仁住此以為恥,遂徙居孝義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里字。焉。時朝廷方欲招懷荒服,待吳兒【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兒作人。甚厚,蹇(褰)【校】各本作褰,今正。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裳作衣。渡於江者,皆居不次之位。景仁無汗馬之勞,高官通顯。永安二年,蕭衍遣主書陳慶之送北海入洛陽,僭帝位。慶之為侍中。景仁在南之日,與慶之有舊,遂設酒引邀慶之過宅,司農卿蕭彪、尚書右丞張嵩並在其坐。彪亦是南人,唯有中大夫楊元慎、【校】酉陽雜俎八夢篇記楊元慎解夢事,慎作稹。給事中大夫王㫬是中原士族。慶之因醉謂蕭、張等曰:「魏朝甚盛,猶曰五胡。正朔相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相作之。當在江左,秦皇玉璽,今在梁朝。」元慎正色曰:「江左假息,僻居一隅。地多濕蟄,【校】照曠閣本蟄作熱。攢育蟲蟻,壃土瘴癘,蛙黽【校】吳琯本、漢魏本黽作龜。共穴,人鳥同羣。短髮之君,無杼【校】吳琯本、漢魏本杼作抒。首之貌;文身之民,稟叢(蕞)當作蕞,以形近似而譌。蕞陋語本魏都賦,詳見本注。各本皆誤。陋之質。浮於三江,棹於五湖。禮樂所不沽(沾),【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沾,今據正。吳集證本作治。憲章弗能革。雖復秦餘漢罪,雜以華音,【校】吳琯本、漢魏本音作言。復閩、楚難言,不可改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改變作「變改」。雖立君臣,上慢下暴。是以劉劭殺父於前,休【校】吳琯本、漢魏本休字空格。龍淫母於後,見【校】綠君亭本見作悖。吳集證本作背。逆人倫,禽獸不異。加以山陰請壻賣夫,朋淫於家,不顧譏笑。卿沐其遺風,未【校】吳琯本、漢魏本未作來。沽(沾)【校】各本作沾,今正。禮化,所謂陽翟之民,不知癭之為醜。我魏膺籙受圖,定鼎嵩洛,五山為鎮,四海為家。移風易俗之典,與五常(帝)【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常作帝,今據正。而並跡;禮樂憲章之盛,淩【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陵。百王而獨高。豈(宜)【校】吳琯本、漢魏本豈作宜。義長,今從之。卿魚鱉之徒,慕義來朝,飲我池水,啄我稻粱;何為不遜,以《以》【校】各本以字不重,當衍。至於此?」慶之等見元慎清詞雅句,縱橫奔發,杜口流汗,合【校】各本合作含。聲不言。於後數日,慶之遇病,心上急痛,訪人解治。元慎自云「能解」,【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慶之遇病至此十八字。慶之遂憑元慎。【校】吳琯本、漢魏本憑下空四格,無元慎二字。元慎即口含水噀慶之曰:「吳人之鬼,住居建康,小作冠帽,短製衣裳。自呼阿儂,語則阿傍。菰稗為,茗飲作漿,呷啜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蓴作鱒。羹,唼嗍蠏黃,手把荳蔻,口嚼梹【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檳,同。榔。乍至中土,思憶本鄉。急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急手作「急急」。綠君亭本注云:「一作急急,後同。」速去,還爾丹陽。若其寒門之鬼,□頭【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頭字空格。猶脩,網魚漉【校】吳琯本、漢魏本漉作灑。鼈,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捃拾鷄頭,蛙羹蚌臛,以為膳羞。布袍芒履,倒騎水牛,洗(沅)、【校】各本作沅,是,今據正。湘、江、漢,鼓棹遨遊。隨波遡浪,噞喁沈浮,白苧【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苧作紵。起舞,揚波發謳。急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急手作「急急」。速去,還爾揚州。」慶之伏枕曰:「楊君見辱深矣。」自此後,吳兒更不敢解語。【校】吳琯本、漢魏本解語二字空格。北海尋伏誅。其慶之還奔蕭衍,【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下重衍字,屬下句。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用下有其字。為司州刺史,欽重北人,特異於常。朱异【校】吳琯本、漢魏本异作忌。案資治通鑑一百五十三作朱异,與此同。怪復【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復作而。按通鑑亦作而。問之。曰:「自晉、宋以來,號洛陽為荒土,【校】吳琯本、漢魏本土作中。此中【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中字。謂長江以北,盡是夷狄。昨至洛陽,始知衣冠士族,並在中原。禮儀富盛,人物殷阜,目所不識,【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耳目所識」。真意堂本作「耳目所不識」。口不能傳。所謂帝京翼翼,四方之則。始(如)【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如,今據正。登泰山者卑培塿,涉江海者小湘、沅。北人安可不重?」慶之因此羽儀服式,悉如魏法。江表士庶,競相模楷,襃衣博帶,被及秣陵。
元慎,弘農人,晉冀州刺史嶠六世孫。曾祖泰,從宋武入關,為上洛太守。七年背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偽作魏,非。來朝,明【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明字。帝賜爵臨晉侯,廣武郡陳郡太守,贈涼州刺史,諡烈【校】吳琯本、漢魏本烈字空格。侯。祖撫,明經,為中博士。父辭,【校】吳琯本、漢魏本辭作甜。自得丘壑,不事王侯。叔父許,河南令、蜀郡太守。世以學行著聞,名高州里。元慎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情作清。尚卓逸,少有高操,仁(任)【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任,今據正。心自放,不為時羈。樂水愛山,好游林澤。博識文淵,清言入神,造次應對,莫有稱者。讀老、莊,善言玄理。性嗜酒,飲至一石,神不亂。常慷慨歎不得與阮籍【校】吳琯本、漢魏本籍作藉。同時生。不願仕宦,為中散,常辭疾退閑。未常【校】各本作嘗。修敬諸貴,亦不慶弔親知,【校】綠君亭本知作諸。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知下有諸字貴為交友,故時人弗識也。或有人慕其高義,【校】吳琯本、漢魏本義作儀。投刺在門,元慎稱疾高臥。加以意思深長,善於解夢。孝昌【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昌下有元字。年,廣陵(陽)按魏書、北史紀傳皆作廣陽王,元湛墓誌同。則陵字譌,唐鈎沈本改作陽,是也。太平御覽九百五十四亦皆作「廣陵」,與此同。則沿誤已久矣。酉陽雜俎八夢篇作「廣陽」,尚不誤,今正。王元淵【校】吳琯本、漢魏本王元二字空格。初除儀同三司,總眾十萬御覽十萬二字作「北」。討葛榮,夜夢著袞衣【校】吳琯本、漢魏本衣下空一格。倚槐樹而【校】御覽無而字。立,以為吉徵,問於元慎。【校】御覽下重元慎二字,屬下讀。曰:「三公之祥。」淵甚悅之。元慎退還,告人曰:「廣陵(陽)死矣!槐字是木傍鬼,死後當得三公。」廣陵(陽)果為葛榮【校】酉陽雜俎作爾朱榮,誤。所煞,【校】各本煞作殺,同。追贈司空(徒)公,【校】司空公當作司徒公,說見注。御覽及酉陽雜俎皆作司徒,今正。終如其言。建義〈初〉,【校】各本義下有初字。吳集證云:「義字下當從各本有一初字。」今補。陽城太守薛令伯,聞太原王誅百官,立莊帝,棄郡東走。忽夢射得雁,以問元慎。元慎曰:「卿執羔,大夫執雁,君當得大夫之職。」俄然令伯除為諫議大夫。京兆許超【校】綠君亭本超作兆。夢盜羊入獄,問於元慎。元慎曰:「君當得陽城令。」【校】酉陽雜俎陽城作「城陽」。其后,有功封城陽侯。【校】各本皆作「陽城侯」。酉陽雜俎作「城陽侯」,與此同。元慎解夢,義出方途,【校】各本方作萬。吳集證云:「方當從各本作萬,此因万而誤也。」按方途謂方術之途,義亦可通。隨意會情,皆有神驗。雖令與后小乖,按令今百里,即是古諸侯。以此論之,亦為妙著,時人譬之周宣。及爾朱兆入洛陽,即棄官與華陰隱士王騰周遊上洛山。
孝義里東市北殖【校】吳琯本、漢魏本殖作植。太平廣記四百三十九亦作植。貨里,里【校】廣記里字不重。有太常民劉胡,兄弟四人,以屠為業。永安年中,胡煞【校】各本作殺,同。猪,猪忽唱乞命,聲及四鄰。鄰【校】吳琯本、漢魏本鄰字不重。人謂胡兄弟相毆【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毆字。廣記亦無。鬬而【校】廣記無而字。來觀之,乃猪也。【校】廣記猪下有胡字,屬下句。即捨宅為歸覺寺,合家人【校】按廣記無人字。入道焉。普泰元年,此寺金像生毛,眉【校】太平廣記一百三十九眉下有鬢字。髮悉皆具足。尚書左丞魏季景謂人曰:「張天錫有此事,其國遂滅,此亦不祥之徵。」至明年而廣陵被廢死。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三
城南
景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也字。說郛四亦無也字。景明年中立,因以為名。在宣陽門外一里御道東。其寺東西南北,方五百步。前望嵩山、少室,却負帝城,青林垂影,綠水為文。形勝之地,爽塏獨美。山懸堂《光》觀,〈光〉盛一千餘間。【校】各本堂作臺,光觀二字倒(吳琯本間字空格)。今光觀二字從乙。吳集證本與此同,云:「按此十字疑有脫誤。」〈複殿重房〉,【校】各本皆有此四字。吳集證本無,與此同。按此與下句「交疏對霤」為對文,有之為是,今據補。交疏對霤,青臺紫閣,浮道相通,雖外有四時,而內無寒暑。房簷之外,皆是山池,竹松【校】吳琯本、漢魏本竹松作「松竹」。蘭芷,垂列堦墀,含風團露,流香吐馥。至正光【校】吳琯本、漢魏本光作元。按魏無正元年號,譌。年中,太后始造七層浮圖一所,去地百仞。是以邢子才碑文云:「俯聞【校】吳琯本聞字空格。漢魏本聞作仰。激電,旁【校】吳琯本旁作傍,通。屬奔星。」【校】吳琯本星字空格。是也。莊飾華麗,侔於永寧。金盤寶鐸,煥爛霞表。
寺有三池,萑蒲菱藕,水物生焉。或黃甲紫鱗,出沒於繁【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繁作蘩。古相通用。藻,〈或〉【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有或字。按此與上或字相應,依文勢當有,今補。青鳧白雁,浮沈【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浮沈作「沈浮」。於綠水。𥗇【校】𥗇疑是𥗂之譌,說見注。磑舂簸,皆用水功。
伽藍之妙,最得【校】吳琯本、漢魏本得作為。按說郛亦作為。稱首。時世好崇福,四月七日,京師諸像皆來此寺。尚書祠【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祠下有部字。按說郛亦有部字。曹錄像凡【校】吳琯本、漢魏本凡作名,說郛亦作名。真意堂本凡上有名字。有一千餘軀。至八月(日)《節》,【校】各本月節二字作日字。吳集證云:「以上句四月七日校之,當從各本為長。」按吳說是也。說郛亦作日字。今從各本正。以次入宣陽門,向閶闔宮前受皇帝散花。于時金花映日,寶蓋浮雲,旛幢若林,香煙似霧。梵樂法音,聒動天地。百戲騰驤,所在駢比。名僧德眾,負錫為羣;信徒法侶,持花成藪。車騎填咽,繁衍相傾。時有西域胡沙門見此,唱言佛國。至永熙年中,始詔國子祭酒邢子才為寺碑文。
子才河間人也。志性通敏,風情雅潤,【校】漢魏本此句作「風雅潤朗」。吳琯本作「風雅潤」,潤下空格。下帷覃思,溫故知新,文宗學府,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䠮作跨。班、馬而孤上;英規勝範,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凌作陵,同。許、郭而獨高。是以衣冠之士,輻湊其【校】吳琯本、漢魏本其作在。門;懷道之賓,去來滿室。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昇作升,相通。其堂者,若登孔氏之門;沾其賞者,猶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聽作得。東吳之句。籍甚當時,聲馳遐邇。正光中,【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中作末。解褐為世宗挽郎、奉朝請,尋進中書侍郎黃門。子才洽聞博見,無所不通,軍國制度,罔不訪及。自王室不靖,虎門業廢,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後作復。遷國子祭酒,謨訓上庠。子才罰惰賞勤,專心勸誘,青領之生,竟【校】各本竟作競。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競。」按竟字疑因競壞半字而譌。懷雅術。洙、泗之風,茲焉復盛。永熙年末,以母老辭,帝不許之。子才恪請懇至,【校】吳琯本、漢魏本、恪請作「辭請」,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辭情」。辭【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辭作涕。淚俱下,帝乃許之,詔以光祿大夫歸養私庭,所生(在)【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生作在。吳集證云:「按所生謂母也。各本作所在,誤矣。」按北齊書邵傳云:「詔所在特給兵力五人」,與此文正相同,則在字為是,吳說非是。今從各本正。之處,給事力五人,歲一朝以備顧問。王侯祖道,若漢朝之送二疏。暨皇居徙鄴,民訟殷繁,前格後詔,【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前革後沿」。綠君亭本格下注云,「一作革」;詔下注云:「一作沿」吳集證云:「各本作前革後沿,誤。」自相與【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與作予。奪,法吏疑獄,簿領成山。乃勑子才與散騎常侍溫子昇撰麟趾新制十五篇,省府以之決疑,州郡用為治本。武定中,除驃騎大將軍西兗州刺吏,為政清靜,吏民安之。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後作復。徵為中書令。時戎馬在郊,朝廷多事,國禮朝儀,咸【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咸作或。綠君亭本注云:「一作或。」自子才出。所製詩賦詔策章表碑頌讚【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讚作贊,同。記五百篇,皆傳於世。鄰國欽其模楷,朝野以為美談也。
大統寺在景明寺西,即【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即字。所謂利民里。【校】太平寰宇記三洛陽縣下引郡國志作利仁里。寺南有三公令史高顯略(洛)宅。【校】張合校云:「案寰宇記作尚書高顯棠。」按太平廣記三百九十一作高顯洛,據下文則作洛為是,今從之。西陽雜俎十物異篇作洛陽令史高顯。每【校】真意堂本每下有于字。廣記每上有洛字,下有於字。夜見赤光行於【校】說郛四無於字。堂前,如此者非一。向光明所掘地丈餘得黃金百斤,銘云:「蘇秦家金,得者為吾造功德。」顯略(洛)【校】廣記顯略二字作洛。遂造招福寺。【校】吳琯本、漢魏本此下有「以世」二字。真意堂本下有「以此」二字。唐鈎沈本作「以是」。人【校】說郛作世。廣二記作「世又」二字。謂此地是蘇秦舊宅,【校】廣記舊下有時字。當時元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义作義。照曠閣本、吳集證本作乂。廣記作義。秉政,聞其得金,就洛【校】綠君亭本洛作落。照曠閣本、唐鈎沈本作略。廣記作洛,與此同。索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之字。以二十斤【校】吳琯本、漢魏本二十作「十二」。與之。衒之按:蘇秦時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是【校】廣記是作起。寺,應【校】廣記應作或。是碑銘之類,頌其聲跡也。【校】廣記此句作「頌聲績也」。東有秦太師(上)公【校】各本師作上,吳集證云:「按綱目:神龜元年,司徒胡國珍卒,追號太上秦公,葬以殊禮。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合葬,謂之太上秦孝穆君,則師字當從各本作上。」案本書卷二秦太上君寺亦作上,此師字當誤,今正。二寺,【校】吳琯本、漢魏本此文頂格別起行,張合校本從之。按說郛引此亦別為一則。在景明南一里。西寺,太后所立;東寺,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皇譌作黃。姨所建,【校】吳琯本、漢魏本建作造。說郛亦作造。並為父追福,因以名之。時人號為雙女寺。並門【校】吳琯本、漢魏本門下有俱字。隣洛水,林木扶疎,布葉垂陰。各有五層浮圖一所,高五十丈,素綵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布作畫。工,比於景明。至於六齋,常有中黃門一人,監護僧舍,襯施供具,諸寺莫及焉。
寺東有靈臺一所,基址雖頹,猶高五丈餘,即是漢〈光〉武帝【校】吳琯本、漢魏本漢武帝作「漢光武」。案武帝都長安,不應立靈臺於洛陽,疑非。元河南志三亦作「漢光武」,與水經注合,當是。今從正。所立者。靈臺東辟雍,是魏武所立【校】吳琯本、漢魏本立下有作字。者。至我【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我字。正光中,造明堂於辟雍之西南,上圓下方,八牕四闥。汝南王復造磚浮圖於靈臺之上。孝昌初,妖賊四侵,州郡失據。朝廷設募征格於堂之北,從戎者拜曠掖【校】吳琯本、漢魏本掖作夜。吳集證云:「按魏書百官志第九品有曠野將軍。從第九品有偏將軍、裨將軍。此曠掖二字疑是曠野之譌也。」將軍、偏將軍、裨將軍。當時甲冑之士,號明堂隊。【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隊字。時【校】法苑珠林一百十三酒肉篇之餘篇、太平廣記二百九十二引時下有有字。虎賁駱【校】珠林、廣記駱作洛。太平寰宇記三引郡國志亦作洛。子淵者,自云洛陽人。昔孝昌年,【校】吳集證本無昔字。珠林、廣記皆無昔字,年作中。按本書紀年例,昔字當衍。戍在【校】珠林、廣記在作於。彭城。其同營人樊元寶得假還京,【校】吳琯本、漢魏本京下有師字。珠林、廣記亦有師字。子淵附書一封,令達其家,【校】廣記無令達其家四字。珠林作「令至」二字。云:「宅在靈臺南,近洛河,【校】吳琯本、漢魏本河作水。珠林、廣記亦作水。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鄉。廣記亦作鄉。珠林作卿。鄉疑卿之形譌。但是【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但是作「即是」。珠林、廣記無是字。至彼,家人自出相看。」元寶如其言,至靈【校】珠林無靈字。臺南,了【校】珠林了作可,廣記作見。無人家可問,【校】珠林、廣記皆無可問二字。徙【校】珠林徙譌作從。倚欲去。忽見一老翁【校】吳琯本、漢魏本翁作公。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公。下同。」珠林亦作公,下同。來問:【校】珠林、廣記來問作「問云」。「從何【校】吳集證本從何作「何從」。而來,徬【校】吳琯本、漢魏本徬作傍。珠林作彷。同。徨於此?」元寶具向道之。老翁云:「是【校】珠林無是字。吾兒也。」取書,引元寶入。遂見館閣崇寬,屋宇佳麗。坐,【校】珠林、廣記坐上有既字。命婢取酒。須臾,見【校】珠林無見字。婢抱一死小兒而過,元寶初【校】珠林初作遇。廣記無初字。甚怪之。俄而酒至,色【校】珠林、廣記色上有酒字。甚紅,香美異常。兼設珍羞,海陸具備。【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具備作「備具」。珠林、廣記具備作「備有」。飲訖辭還,【校】珠林、廣記辭還作「告退」。老翁送元寶出,云:「後會難期。」以為悽恨,別甚殷勤。【校】珠林殷勤作「慇懃」,同。老翁還入,元寶不復見其門巷。但見高崖對水,淥波東傾。【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東傾作「漣漪」。珠林無東傾二字。唯見【校】珠林唯上有「頃時」二字。廣記無唯見二字。一童子可年十五,【校】廣記五上有四字。新溺死,鼻中出血。【校】珠林、廣記出血作「血出」。方知所飲酒,是其【校】珠林是其作「乃是」。血也。及還彭城,子淵已失矣。元寶與子淵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也。
報德寺,高祖孝文皇帝所立也,為馮太后追福,在開陽門外三里。
開陽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陽作道。說郛四作陽,與此同。御道東有漢國子學堂。堂前有三種字石經二十五碑,表裏刻之。寫春秋、尚書二部,作篆、科斗、隸三種字,漢右中郎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將字。蔡邕筆之遺跡也。【校】此句疑在「寫周易、尚書、公羊、禮記四部」句下,誤倒於前,說見注。猶有十八碑,餘皆殘毀。復有石碑四十八枚,亦表裏隸書,寫周易、尚書、公羊禮記四部。又讀書(讚學)碑【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讀書作「讚學」。按元河南志三、說郛皆作「讚學」,是,今據正。一所,並在堂前。魏文帝作典論云(六)【校】吳琯本、漢魏本云作六。真意堂本云下有六字。吳集證云:「按魏志:明帝太和四年二月戊子,以文帝典論刻石立於廟門之外。水經注:魏明帝又刊典論六碑附於其次。則此云字乃六字之誤也。」按元河南志、說郛皆作六碑,是也,今正。碑,至太和十七年,猶有四□〈存〉,【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存,今從補。吳琯本、漢魏本無空格。說郛亦無空格。元河南志三作「猶有四碑」。高祖題為勸學里。里【校】綠君亭本里下有內字,說郛亦有內字。有文覺、【校】各本文作大,說郛亦作大。吳集證本作文,與此同。三寶、寧遠三寺。【校】吳集證云:「按此十字(里有文覺、三寶、寧遠三寺)疑在武定四年大將軍遷石經於穎十二字下,刊本誤倒也。」武定四年,大將軍遷石經於㯋(鄴)。【校】各本頴作鄴。吳集證云「按魏孝靜帝紀:武定四年八月,遷洛陽漢、魏石經於鄴。隋書經籍志:後魏之末,齊神武執政,自洛陽遷於鄴都。此頴字當從各本作鄴。」按元河南志、說郛亦皆作鄴,今從正。週迴有園,珍果出焉。有【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如。」真意堂本無有字。大谷【校】各本無大谷二字。吳集證本有,與此同。〈含消〉【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含消二字。按太平御覽九百六十九及說郛皆作「含消梨」,今據補。棃,〈重十斤,從樹着地,盡化為水〉。【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此十一字。說郛亦有,今據補。御覽作「重六斤,禁苑所無也。從樹投地,盡散為水焉」。酉陽雜俎十物異篇云:「洛陽報德寺棃重六斤。」〈世人云〉:「〈報德之棃〉,【校】各本皆無此七字。御覽有,於義為是,今據補。承光之柰。」【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此四字,作如字。真意堂本承上有如字。綠君亭本承上有有字,注云:「一作如。」吳集證云:「疑此當作有大谷棃,如承光之柰。」按此文各本紛歧,皆因脫去上文七字,遂致文晦難讀。校刊者又以意損益,更滋疑惑。御覽所引原文不誤,可以補正。承光寺亦多果木,柰味甚美,冠於京師。
勸學里東有延賢里,【校】吳琯本、漢魏本自勸學里下別為一則,另起行,頂格。里內有正覺寺,說郛作「王覺寺」,疑誤。尚書令王肅所立也。肅字公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公作恭。太平廣記四百九十三及魏書本傳亦作恭。琅琊人也。【校】綠君亭本無也字。偽齊雍州刺史奐之子也。贍學多通,才辭美茂,為齊祕書丞。太和十八年,背逆歸順。時高祖新營洛邑,多【校】按廣記多作凡。元河南志亦作凡。所造制《論》,【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無論字。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制作製。吳集證本無造字。按廣記、元河南志亦無論字。此論字當衍。肅博識舊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校】廣記呼下有曰字。王生。延賢之名,因【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因字。肅立之。肅在江南之日,聘謝氏女為妻。及至京師,復尚公主。〈其後謝氏入道為尼,亦來奔肅。見肅尚主〉,【校】各本皆無。廣記有此十六字,與下文相應,有之當是,今據補。謝作五言詩以贈之。其詩曰:「本為箔【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箔作簿。上蠶,今【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無。」作機上絲。得路逐勝去,頗憶【校】廣記憶作意。纏綿【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絲。」時。」公主代肅答謝云:「針【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鍼,同。是貫線【校】吳琯本、漢魏本線作綿。吳集證本作錦。物,目【校】吳集證本作自。中恆任絲。得帛縫新去,何能衲【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衲作納。廣記亦作納。故時。」肅甚〈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甚下有有字。綠君亭本注云:「一本多有字。」今補。愧謝之色,【校】綠君亭本無色字,注云:「一本多色字。」按廣記此句作「肅甚悵悵。」遂造正覺寺以憩之。肅憶父非理受禍,常有子胥報楚之意。卑【校】各本卑作畢。吳集證本作卑,與此同。身素服,不聽樂,【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樂上有音字。時人以此稱之。肅初入國,不食羊肉及酪漿【校】太平御覽九百三十七引無漿字。等物,【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物字。御覽亦無物字。常飯鯽魚羹,渴飲茗汁。京師士子,道【校】各本道作見。吳集證本作道,與此同。肅一飲一斗,號為「漏巵」。經數年已後,肅與高祖殿會,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謂肅曰:「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卿作即。中國之味也。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校】吳琯本、漢魏本此二句作「羊肉何如,魚羹何如,茗飲酪漿何如?」按曾慥類說六作「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與此相同。肅對曰:「羊者是陸產之最,魚者乃【校】吳琯本、漢魏本乃作是。水族【校】綠君亭本族譌作旌。按類說亦作族。之長。所好不同,並各稱珍。以味言之,甚是【校】吳琯本、漢魏本甚是作是有。真意堂本是作有。優劣。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唯茗不中,與酪作奴。」【校】類說作「酪不中,與茗作奴」。酪茗二字互譌。高祖大笑,因舉酒【校】按類說作舉巵。太平廣記一百七十四作「因舉巵,屬羣臣及親王等酒」曰:「三三橫,兩兩縱,【校】類說縱作從。誰能辨之賜金鍾。」御史中丞(尉)【校】廣記、類說丞作尉。按魏書彪傳作御史中尉。御史中丞後魏時為御史中尉見通典二十四;秩為從三品,見魏書官氏志,則此文作尉為是,今正。李彪曰:「沽酒老嫗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瓮作甕。廣記亦作甕。注𤬪(瓨),【校】吳集證云:「𤬪當是瓨字之誤。說文:瓨,罌長頸,受十升。讀若洪,從瓦,工聲。此與上下句韻協也。」按類說作,當亦是瓨字,左傍工字尚未誤,吳說是也,今據正。屠兒割肉與秤【校】廣記作稱。同。」尚書右【校】按廣記右作左。類說尚書右丞作左右。丞甄琛曰:「吳人浮水自云工,妓【校】廣記妓作技。兒擲絕(繩)【校】各本絕作繩。吳集證云:「絕當從各本作繩。」按類說亦作繩,今從之。廣記作袖。在虛空。」彭城王勰曰:「臣始【校】廣記始作思。解此字【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字字。是習字。」高祖即以金鍾賜彪。朝廷服彪聰明有智,【校】吳琯本、漢魏本智作知。廣記亦作知,同。甄琛和之亦速。彭城王謂肅曰:「卿不重齊魯大邦,而愛邾莒小國。」【校】案錦繡萬花谷三十五引愛作好,小作少。肅對曰:「鄉曲所美,不得不好。」彭城王重謂曰:【校】太平御覽八百六十七此句作「勰復謂曰。」「卿明日顧我,為卿設邾莒之食,【校】御覽、萬花谷食作飧。亦有酪奴。」【校】萬花谷酪作茗。因此復號茗飲為酪奴。【校】萬花谷酪作茗。時給事中劉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縞作鎬。下同。案御覽引作縞,與此同。慕肅之風,專習茗飲,彭城王謂縞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蒼頭水厄。海上有逐臭【校】吳琯本、漢魏本臭作臰。御覽亦作臰。臰是臭之俗字。之夫,里內有學顰之婦,以卿言之,即是也。」【校】御覽無即字。其彭城王家有吳奴,以此言戲之。自是朝貴讌【校】吳琯本、漢魏本讌作燕,同。會,雖設茗飲,皆恥不復食,唯【校】御覽唯作雖。江表殘民遠來降者好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好之作「飲焉」。御覽引作「好之」,與此同。後蕭衍子西豐侯蕭正德歸降時,【校】御覽時字作「侍中」二字。元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义作義。照曠閣本、吳集證本作乂。按御覽作义。與此同。下同。欲為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之字。設茗,先問:「卿於水厄多少?」正德不曉义意,答曰:【校】御覽無曰字。「下官【校】吳琯本、漢魏本官下有雖字。御覽亦有雖字。生於【校】御覽無於字。水鄉,而【校】御覽無而字。立身以來,未遭陽侯之難。」元义與舉坐之客皆【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皆作大。笑焉。【校】御覽此句作「舉坐笑焉」。
龍華寺,廣陵王所立也;追聖寺,北海王所立也。並在報恩(德)寺【校】各本恩字皆作德。按此承上報德寺而言,德字是,今據正。之東。法事僧房,比秦太上公。京師寺皆種雜果,而此三【校】綠君亭本三作二。按三寺謂龍華、追聖、報德。寺,園林茂盛,莫之與【校】吳琯本、漢魏本之與作「與之」。爭。宣陽門外四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條連屬上文,不別起。至洛水上作浮橋,所謂永橋也。神龜中,常景為汭頌。【校】吳琯本、漢魏本汭頌作「勒銘」。真意堂本汭作勒。案元河南志三云:「常景為銘。」嚴可均全後魏文三十二載此文,題為洛橋銘,則所據本當亦作勒銘。其辭曰:「浩浩大川,决决(泱泱)【校】綠君亭本决决作決決。吳集證本作泱泱。按全後魏文作泱泱。泱泱本詩小雅,見注。决字義不合,吳集證本是也,今從正。清洛,導源熊耳,控流巨壑。納穀吐伊,貫周淹亳,近達河宗,遠朝海若。兆維洛食,【校】吳琯本、漢魏本兆作非。實同(曰)【校】吳琯本、漢魏本同作曰。吳集證云:「當從何本作曰。」案全後魏文亦作曰。今正。土中。上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應作映。張、柳,下據河、嵩,寒暑攸叶,日月載融。帝世光宅,□函〈夏〉下(同)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函夏□風」。吳集證本作「□夏下風」。唐鈎沈本、張合校本作「函夏同風」。按全後魏文作「函夏同風」。當是,說見注,今從之。前臨少室,却負太行,制巖東邑,峭【校】按峭字義不合,疑是崤之誤,說見注。峘西疆。四險【校】吳琯本、漢魏本險譌作驗。全後魏文作嶮。之地,六達之莊,恃德則固,失道則亡。詳觀古列(昔),【校】吳琯本、漢魏本古譌作右,下空一格。案全後魏文列作昔。古列無義,今據正。吳集證據續古文苑引作古昔,唐鈎沈本與張合校本作古昔。當即據之。考【校】吳琯本、漢魏本考作列。全後魏文亦作列。見邱、墳,乃禪乃革,或質或文。周餘九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列作裂。全後魏文亦作裂。列與裂聲同相通。漢季三分,魏風衰晚,晉景雕曛。天地發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揮作輝。全後魏文亦作輝。圖書受命,皇建有極,神功無競。魏籙仰天,玄符握鏡,璽運會昌,龍圖受命。乃睠書軌,永懷寶定。【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寶作保。全後魏文亦作保。寶保古相通。敷茲景跡,流美洪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謨作模。全後魏文亦作模。模謨古通。襲我冠冕,正我神樞。水陸兼會,周、鄭交衢。爰勒洛汭,敢告中區。」南北兩岸有華表,舉高二十丈。華表上作鳳凰,似欲沖天勢。
永橋以南,圜【校】吳琯本、漢魏本圜作圓。元河南志三作員。圜、圓、員三字相通。丘以北,伊、洛之間,夾御道有四夷館。道東有四館。〈一名金陵,二名燕然,三名扶桑,四名崦嵫。道西有四館(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有此二十一字。吳集證云:「案歸正等皆里名也,不得言館。按綱目:魏於洛水橋南御道東作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館;道西立歸正、歸德、慕化、慕義四里,以處四方降者。則此當從各本作『道東有四館:一名金陵、二名燕然、三名扶桑、四名崦嵫。道西有四館:一曰歸正,二曰歸德、三曰慕化,四曰慕義。』道西有四館之館當作里。」按元河南志三亦作「夾道東有四夷館:一曰金陵、二曰燕然、三曰扶桑、四曰崦嵫。西有四夷里:一曰歸正、二曰歸德、三曰慕化、四曰慕義。」則四館下,當有此二十一字,吳說是也,今據各本補。道西有四館之館字,吳謂當作里,河南志正作里,今據改正。一曰歸正,二曰歸德,三曰慕化,四曰慕義。吳人投國者處金陵館,三年已後,賜宅歸正里。景明初,偽齊建安王【校】吳琯本、漢魏本脫王字。蕭寶寅【校】吳琯本、漢魏本寅作夤。下同。來降,封會稽公,為築宅於歸正里。後進爵為齊王,尚南陽長公主。寶寅恥與夷人同□〈列〉【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列。元河南志亦作列,今據補。令公主啟世宗,求入城內。世宗從之,賜宅於永安里。正光四年中,蕭衍子西豐侯蕭正德來降,處金陵館,為築宅歸正里,正德捨宅為歸正寺。北夷來附者處燕然館,三年已後,賜宅歸德里。正光元年,【校】吳琯本脫光字。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元字。按元河南志作「正光中」。□□〈蠕蠕〉至(主)都(郁)久閭阿郍【校】吳琯本、漢魏本上空格作芮字,芮下亦空一格。至都作主郁,郍作那,作肱。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二空格作蠕蠕,至都作主郁。注云:「史作環,下同。」吳集證云:「案蠕蠕,國名也。郁久閭三字,姓也。阿那肱三字,名也。當作蠕蠕主郁久閭阿那肱來朝。案魏書肅宗紀阿那肱作阿那瓖。」案元河南志亦作北夷郁久閭阿郍肱,魏書蠕蠕傳云:「姓郁久閭氏」,吳說是也,今補正。郍即那肱。來朝,執事者莫知所處。中書舍人常景議云:「咸寧中,單于來朝,晉世處之王公特進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之字。下,可班郍蕃王、儀同之間。」朝廷從其議,又處之燕然館,賜宅歸德里。北夷酋長【校】類說六作「北酋夷長」,誤。遣子入侍者,常秋來春去,避中國之熱,時人謂之鴈臣。【校】類說作「號曰鴈臣」。東夷來附者處扶桑館,賜宅慕化里。西夷來附者處【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處下有之字。崦嵫館,賜宅慕義里。自葱嶺已西,至於大秦,百國千城,莫不歡【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歡作欵。附,商胡販客,日奔塞下,所謂【校】吳琯本、漢魏本無謂字。盡天地之區已。【校】吳琯本、漢魏本已作矣。樂中國土風,因而宅者,不可勝數。是以附化之民,萬有餘家。門巷修整,閶闔填列,青槐蔭陌,綠樹【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樹作柳。垂庭,天下難得之貨,咸悉在焉。別立市於樂(洛)水南,【校】各本樂作洛。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洛。」案元河南志亦作洛,今正。號曰四通市,民間謂【校】吳琯本、漢魏本謂作為。永橋市。【校】吳琯本、漢魏本市譌作寺。伊、洛之魚,多於此賣,士庶須膾,皆詣取之。魚味甚美,京師語曰:「洛鯉伊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伊洛鯉魴」。太平御覽九百三十六與元河南志亦作「伊洛鯉魴」。貴於牛【校】御覽牛作元,當誤。羊。」
永橋南道東有白象、獅子二坊。白象者,永平二年,乾羅國【校】太平廣記四百四十一、元河南志三乾下有陁字。按本書五宋雲行紀亦作「乾陀羅國」。胡王【校】廣記、元河南志皆無此二字。所獻,皆(背)施【校】按廣記及元河南志三皆施作「背設」。此指乾羅國所獻之白象言,不當云皆。皆乃背之形譌,廣記等書是也,今據以正。五綵【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綵作彩。廣記及元河南志作采。三字相通。屏風,七寶坐床,容數【校】廣記數下有十字。人,真是異物。常養象於乘黃曹;【校】廣記此句作「常養千乘黃」。千當是于之誤。元河南志常作詔。象常壞屋敗墻,【校】廣記常下有曾字,敗作毀。元河南志敗亦作毀。走出於外,逢樹即拔,遇墻亦【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亦作則。倒。百姓驚怖,奔走交馳。太后遂徙象於此坊。獅子者,波斯國胡王【校】元河南志三作「嚈噠國獻師子。」太平廣記四百四十一作波斯國。考通鑑一百五十二云:「波斯國獻師子於魏,醜奴留之。」即指此事。河南志似據魏書。所獻也,為逆賊万侯(俟)醜奴【校】各本侯作俟,是。今據正。所獲,留於㓂中。永安末,醜奴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破下有滅字。始達京師。莊帝謂侍中李或【校】吳集證本或作彧。按元河南志作彧,廣記作或。曰:「朕聞虎見獅子必伏,可覓誠(試)【校】各本誠作試。吳集證云:「誠當從各本及廣記作試。」案元河南志亦作試。今正。之。」於是詔近山郡縣捕虎以送。鞏縣、山陽並送二虎一豹,帝在華林園觀之,於是虎豹【校】廣記無「帝在」下十一字。見獅子,悉皆瞑目,不敢仰視。園中素有【校】吳琯本、漢魏本有作育。一盲熊,【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盲字,熊作羆。按元河南志熊亦作羆。性甚馴,【校】廣記作「惟甚馴善」。帝令取試之。虞人牽盲熊【校】吳琯本、漢魏本盲熊作「育羆」。至,聞獅子氣,驚怖跳踉,曳鎻【校】吳琯本、漢魏本鎻作鏁,同。而走,帝大笑。普泰元年,廣陵王即位,詔曰:「禽獸囚之,則違其性,宜放還山林。」獅子亦令送歸本國。送獅子胡【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胡作者。以波斯道遠,不可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送字。達,遂在路殺獅子而返。【校】吳琯本、漢魏本殺作却。有司糺劾,罪以違旨論,廣陵王曰:「豈以獅子而罪人也?」遂赦之。
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校】法苑珠林一百十六送終篇、太平廣記三百七十五引塔寺(按當即伽藍記)皆無胡字。在慕義里。【校】廣記無里字。
沙門達多【校】酉陽雜俎十三尸穸篇作僧多。注云:「一曰達多。」發塚取甎,得一人以進。【校】珠林、廣記進作送。時太后與明帝在華林都堂,【校】廣記無都字。以為妖異,謂黃門侍郎徐紇曰:「上古以來,頗有此事否?」【校】珠林、廣記否作不,同。紇曰:「昔魏時發塚,得霍光女婿范明犮家奴,說漢朝廢立,與史書相符。此【校】珠林無此字。不足為異也。」后【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后下有即字。令紇問其姓名,死來幾年,何所飲食?死者曰:【校】珠林作「死者答曰」。廣記作「答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涵作洪,子洪作子涵,張合校本據之。按廣記及珠林皆作涵,作子洪,與此相同,則吳琯等本不足從。博陵安平人也。【校】吳琯本、漢魏本陵作令。珠林、廣記無也字。父名暢,母姓魏,家在城西阜(準)財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阜皆作準。按珠林作埠,廣記作阜。考本書四有準財里,雖不能確為一地,但本文下亦作準財里,則準字是也。今據正。死時年十五,今滿【校】珠林、廣記滿作乃。二十七,在地〈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下字。按珠林、廣記亦皆有下字,今據補。十有二年,【校】吳琯本、漢魏本十有作「有十」。珠林、廣記皆無有字。常似醉臥,無所食也。時復遊行,或遇飯食,如似【校】廣記無似字。夢中,不甚辨了。」【校】珠林辨作辯。后即遣門下錄事張秀攜珠林無秀字,攜作儁,廣記亦無秀字,攜作雋。下同。詣準財里,【校】珠林準作埠,廣記作阜。訪涵父母,果得【校】珠林、廣記得作有。崔暢,其妻魏氏。【校】廣記無氏字。珠林作「其妻姓魏」。秀攜問暢曰:「卿有兒死否?」暢曰:「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下有一字。息子【校】吳琯本、漢魏本息下有字字。涵,【校】珠林涵作洪。年十五而死。」【校】珠林、廣記死作亡。秀攜曰:「為人所發,今日蘇活,在華林園中,【校】珠林無中字。主人(上)故遣我來相問。」【校】珠林作「主上遣我來相問」。廣記作「主上在華林園,遣我來問」。文稍有出入,人字顯是上字之誤,今據正。暢聞驚怖曰:「實無此兒,向者謬言。」秀攜還,【校】廣記無還字。具以實陳聞,【校】珠林聞下有「啟后」二字。后遣攜【校】廣記無攜字。送涵回【校】吳琯本、漢魏本回作向。珠林亦作向。家。暢聞涵【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涵字。至,門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謂曰:【校】珠林謂曰作「拒之」,廣記作「拒之曰」三字。「汝不須來!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手作急。廣記無手字。珠林同作手。速去,可得無殃!」涵遂捨去,遊於京師,【校】吳琯本、漢魏本師作巷。常宿寺門下,汝南王賜黃衣一具。【校】珠林、廣記具作通。涵【校】珠林、廣記無涵字。性畏日,不敢仰視,【校】珠林、廣記作「不仰視天」。又畏水火及刀兵【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刀兵作「兵刃」。珠林、廣記亦作「兵刃」。之屬。常走於逵【校】珠林、廣記無逵字。路,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遇字。珠林、廣記亦無遇字。疲則止,不徐行也,時人猶謂是鬼。洛陽太(大)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太作大。珠林、廣記亦作大,今從之。北【校】珠林、廣記北下有有字。奉終里,【校】酉陽雜俎作「奉洛里」。里內之人多【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多字。賣送死人【校】珠林、廣記無人字。之具及諸棺槨,涵謂曰:「作【校】珠林、廣記無作字。柏木棺,勿以桑木為欀。」【校】珠林、廣記欀作榱。酉陽雜俎作欀,與此同。人問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見人發鬼兵,有一鬼訴【校】珠林、廣記無訴字。稱是柏棺,應免。主兵吏【校】珠林主兵作「兵主」,兵屬上讀。廣記無主字。曰:『爾雖柏棺,桑木為欀。』【校】珠林爾作你,欀作榱。廣記欀作榱。遂不免。」【校】吳琯本、漢魏本免下有兵字。京師聞此,【校】珠林師下有仰字。柏木踴【校】珠林踴作勇,廣記作湧,同。貴。人疑【校】珠林疑譌作擬。賣棺【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棺字。者貨涵【校】廣記貨誤作化。發此等之言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發此言也」。珠林、廣記作「故發此言」。
高陽王寺,高陽王雍之宅也,在津陽門【校】太平廣記二百三十六津作清,誤。元河南志三作「津陽門」。外三里御道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西下有傍字。廣記亦有旁字,三里作「數里」。雍為爾朱榮所害也,捨宅以為寺。
正光中,雍為丞相,給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輿字。綠君亭本亦無,注云:「一本多一輿字。」廣記亦無輿字。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貴極人臣,富兼山海,居止第宅,【校】廣記無止字宅字。匹於帝宮。白殿【校】廣記殿作壁。丹檻,【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檻作楹。窈窕連亘;飛簷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反作峻。綠君亭本作仄,注云:「一作峻」。廣記作華。按此語本西京賦,見注,反字是也。宇,轇轕週【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週作周。廣記亦作周,通。通。僮僕六千,妓女五百,隋珠【校】吳琯本、漢魏本隋作隨,同。照日,羅衣【校】廣記衣作綺。從風,自漢、晉以來,諸王豪侈未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之字。有也。出則鳴騶御道,【校】吳集證本御作夾。文物成行,鐃吹響發,【校】吳琯本、漢魏本響發作「發響」。廣記作「競嚮」。笳聲哀轉;【校】廣記轉作囀,同。入則歌姬舞女,擊筑【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擊筑作「繁竹」。吹笙,【校】廣記下有而字。絲管迭奏,連宵【校】吳琯本、漢魏本宵作霄,誤。盡日。其【校】廣記無其字。竹林魚池,侔於禁苑,芳草如積,珍木連陰。雍嗜口味,厚自奉養,一日(食)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日作食。太平廣記一百六十五、類說六亦作食,今據正。必以數萬錢為限,海陸珍羞,方丈於前。陳留侯李崇謂人曰:「高陽一日(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日作食。廣記作食。通鑑一百四十九亦作食。類說作飯,當是食之譌。今據正。敵我千日。」崇為尚書令儀同三司,亦富傾天下,僮僕千人。而性多儉恡,【校】廣記恡作吝,同。類說作嗇。惡衣麄食,亦常無肉,【校】各本皆作「常無肉味」。吳集證本與此同。太平御覽九百七十六及廣記、類說皆作「食常無肉」。止有〈韭茹〉韭菹。【校】按御覽、廣記、類記皆有「韭茹」二字。考下文云:「二九一十八。」二九者即二韭也(韭九諧音),則此當有韭茹二字,各本皆脫去,今據御覽等書補。吳琯本、漢魏本菹作薤。類說亦作薤。御覽、廣記作葅。崇客李元佑【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佑作祐。廣記作祐。下同。御覽作「崇家客」。下文作「元祐」。語人云:「李令公一食十八種。」人問其故,元佑曰:「二九一十八。」聞者大笑,世人即以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為字。譏罵。【校】御覽作「世以此為譏」。雍薨後,諸妓【校】太平廣記二百三十五妓下有女字。悉令入道,或有嫁者。【校】廣記嫁作「出家」二字。美人徐月華善彈【校】廣記無彈字。酉陽雜俎六樂篇下有臥字。箜篌,能為明妃出塞之曲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曲字。廣記亦無。聞者莫不動容。永安中,與衛將軍【校】廣記衛作衙。原士康【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原作源。為側室。宅近青陽門,【校】廣記作「士康宅亦近清陽外」。徐鼓箜篌而歌,哀聲入雲,行路聽者,俄而成市。徐常語士康曰:【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曰作云。廣記亦作云。「王有二美【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美字。姬,一名脩容,二【校】廣記二作一。名豔姿,並蛾眉皓齒,潔貌傾城。脩容亦【校】廣記無亦字。能為綠水歌,豔姿善【校】綠君亭本善作「尤善作」三字。真意堂本善上有尤字。廣記善下有為字。火鳳舞,【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火作么。按廣記作逐。並愛傾後室,【校】吳集證云:「室疑宮字之誤。」寵冠諸姬。」士原(康)【校】各本原作康。廣記亦作康。今正。聞此,遂【校】廣記無遂字。常令徐歌綠水火鳳【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火作么。廣記作文。之曲焉。
高陽宅北有中甘里。里內〈潁川〉荀《穎》子文【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荀穎子文作「潁川荀子文」。以下文「汝穎之士利如錐」語考之,此當作潁川荀子文為是。今從之。年十三,幼而聰辨,神情卓異,雖黃琬【校】吳琯本、漢魏本琬作婉。按後漢書作黃琬。婉字誤。文舉,無以加之。正光初,廣宗,【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文。」按作文者誤,說見注。潘崇和講服氏春秋於城東昭義里,子文攝齊北面,就和受道。時趙郡李才【校】吳琯本、漢魏本李才作予李。下文才字作予,則此予李當是李予之倒。問子文曰:「荀生住在【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在字。何處?」子文對曰:「僕住在中甘里。」才【校】吳琯本作予。吳集證本才上有問字。曰:「何往?」曰:「往城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何往曰往城南六字作「何為住城南」。綠君亭本同,注云:「一作才曰何往,曰往城南。」城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南字。有四夷館,【校】吳琯本、漢魏本夷下有里字。才吳琯本作予。以此譏之。子文對曰:「國陽勝地卿何怪也?若言川澗,伊、洛崢嶸。語其舊事,靈臺石經。招提之美,報德、景明。當世富貴,高陽、廣平。四方風俗,萬國千城。若論人物,有我無卿。」才【校】吳琯本作予。無以對之。崇和曰:「汝、穎【校】各本穎作潁。之士利如錐,【校】真意堂本錐譌作稚。燕、趙之士鈍如錘,【校】真意堂本鈍作錐。譌。信非虛言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言字。也。」舉學皆笑焉。
崇虛寺在城西,【校】此條疑是城內篇文,錯倒於此,說見注。即漢之躍(濯)龍閣(園)【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閣皆作園。說郛四亦作園,今正。按張衡東京賦、後漢書桓帝紀及明德馬皇后紀、元河南志二皆作濯龍園,則躍當作濯,各本皆誤,今據正。也。延熹九年,桓帝祠老子於躍(濯)龍園,室(設)【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室作設,當是,今正。華蓋之座,【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座作坐,同。用郊天之樂,此其地也。高祖遷京之始,以地給民。憩者多見妖怪,是以人皆去之,遂立寺焉。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四
城西
沖覺寺,太傅清河王懌捨宅所立也,在西明門外一里御道北。
懌親王之中最有名行,世宗愛之,特隆諸弟。延昌四年,世宗崩,懌與高陽王雍、廣平王懷並受遺詔,輔翼孝明。時帝始年六歲,太后代摠萬幾,以懌明德茂親,體道居正,事無大小,多諮詢之。是以熙平、神龜之際,勢傾人主,第宅豐大,踰於高陽。西北有樓,出凌雲臺,俯臨朝市,目極京師,古詩所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者也。樓下有儒林館、退(延)賓堂,【校】按元河南志三退作延。考下文云:「懌愛賓客,重文藻,海內才了,莫不輻輳。」則延字義長,河南志當是。各本皆誤,今據正。形製並如清暑殿,土山釣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臺作池。元河南志亦作池。冠於當世。斜峯入牖,曲沼環堂。樹響飛嚶,堦叢花藥。懌愛賓客,重文藻,海內才子,莫不輻輳。府僚臣佐,並選雋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俊作民。至於清晨明【校】吳琯本、漢魏本明作美。真意堂本明下有美字。景,騁望南【校】吳琯本、漢魏本南作祖。臺,珍羞具設,【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羞作奇。琴笙並奏,芳醴盈罍,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佳作嘉。賓滿席,使梁王愧兔園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園作苑。之遊,陳思慙雀臺之燕。【校】吳琯本、漢魏本燕作讌,同。正光初,元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乂作義,綠君亭本作义。按如隱本他處亦作义。秉權,閉太后於後宮,薨懌於下省。孝昌元年,太子(后)【校】各本子作后。吳集證云:「子當從各本作后。」今正。還摠萬機,追贈懌太子太師太(大)【校】各本皆作大,今據正。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給九旒、鸞輅、黃屋左纛、轀輬車、前後部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挽歌二部,葬禮依晉安平王孚故事,諡曰文獻。圖懌像於建始殿。拔清河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國下有郎中二字。吳集證云:「案魏書百官志有侯伯國郎中令,何本殆據之以增此也。」令韓子熙為黃門侍郎。從(徙)【校】各本從作徙。吳集證云:「從當從各本作徙。」今正。王國三【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三字。卿為執戟者,近代所無也。為文獻追福,建五層浮圖一所,工作與瑤光寺相似也。
宣忠寺,侍中司州牧城陽王【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王下有徽字。說郛四亦有。所立也,在西陽門外一里御道南。永康(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康作安。元河南志三亦作安。後魏無永康年號,顯誤,下文亦作永安,今正。中,北海入洛,莊帝北巡,自餘諸王,各懷二望,惟徽獨從莊帝至長子城。大兵阻河,雌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雌雄作「雄雌」。未決,徽願入洛陽捨宅為寺。及北海敗散,國道重暉,遂捨宅焉。
永安末,莊帝謀煞【校】各本煞作殺,同。爾朱榮,恐事不果,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請作謀。計於徽,徽曰:「以生太子為辭,榮必入朝,因以斃之。」莊帝曰:「后懷孕於(未)【校】吳琯本、真意堂本於字空格。漢魏本、唐鈎沈本、張合校本作未,今從之。十月,今始九月,可爾已【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已作以,同。不?」徽曰:「婦生產子,【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婦人生產」。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婦人產子」。有延月者,有少月者,不足為怪。」帝納其謀,遂唱生太子,遣徽特(馳詔)【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特作「馳詔」二字。綠君亭本注云:「一本作持詔。」按通鑑一百五十四云:「遣徽馳騎至榮第告之。」則作馳為是。馳以聲近譌為持,又以形近譌為特。今從吳琯本正。至太原王第,告云:「皇儲誕育。」值榮與上党王天穆博戲,徽脫榮帽,懽舞盤旋。徽素大度量,喜怒不形【校】吳琯本、漢魏本形作盈。於色。遶(兼)【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遶作兼。按通鑑作「兼殿內文武,傳聲趣之」。似以作兼為是,今從吳琯本正。殿內外懽叫,榮遂信之,與穆並入朝。莊帝聞榮來,不覺失色。中書舍人溫子升【校】各本升作昇。曰:「陛下色變。」帝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連字。索酒飲之,然後行事。榮、穆既誅,拜徽太師司馬,餘官如故,典統禁兵,偏被委任。及爾朱兆擒莊帝,徽投前洛陽令寇祖仁。祖仁【校】吳琯本、漢魏本祖仁二字不重。按通鑑一百五十四重祖仁二字。一門刺史,【校】通鑑作「一門三刺史」。法苑珠林八十四怨苦篇引冤魂志作「祖仁父叔兄弟三人為刺史」。據此,疑門字下脫一三字。皆是徽之將〈校〉,【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將下有校字,此脫,今補。少【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少作以。有舊恩,故往投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故字。祖仁謂子弟等曰:「時【校】吳琯本、漢魏本時作始。按通鑑時作如。聞爾朱兆募城陽王甚重,擒獲者千戶侯。今日富貴至矣!」遂斬送之。徽初投祖仁家,賷【校】各本賷作齎,同。金一百斤、馬五十疋,祖仁利其財貨,故行此事。所得金馬,緦親之內均分之,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信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矣下有哉字。兆得徽首,亦不勳賞祖仁。兆忽夢徽云:「我有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黃字。通鑑亦無黃字。金二百斤、馬一百疋,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悟覺,即自思量「城陽祿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祿位作「位望」。隆重,未聞清貧,常自入其家採掠,【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掠作跡。本無金銀,此夢或真。」至曉,掩祖仁,徵其金馬。祖仁謂人密告,望風款服,云:「實得金一百斤,馬五十疋。」兆疑其藏隱,依夢徵之。祖仁諸房素有金三十斤,馬五(三)十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五作三。按通鑑亦作三。珠林引冤魂志作「祖仁私斂戚屬,得金三十斤,馬三十疋。」則作三是也。今據正。盡送致兆,【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致字。猶不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充作滿。數。兆乃發怒,捉祖仁,懸首高樹,大石墜足,鞭捶之,以及於死。時人以為交報。楊衒之云:【校】張合校本云作曰,當是寫誤。「崇善之家,必有餘慶,積禍【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禍作惡。之門,殃所畢集。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餘殃所集」。祖仁負恩反噬,貪貨殺徽,徽即託夢增【校】吳琯本、漢魏本增下有徽字。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增下有徵字,徵即徽之誤。金馬,假手於兆,還以斃之。使祖仁備經楚撻,窮其塗炭,雖魏侯【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魏下有其字。之笞田蚡,秦主之刺姚萇,以此論之,不能加也。」
宣忠寺東王典御寺,閹官《楊》王桃湯【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無楊字。吳集證本云:「按魏書閹官傳:王溫字桃湯。楊字當從各本衍。」按說郛四亦無楊字,今據衍。所立也。時閹官伽藍皆為尼寺,唯桃湯所建【校】吳琯本、漢魏本所建作獨造。說郛亦作獨造。僧寺,世人稱□〈之〉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皆作之。說郛亦作之,今補。英雄。門有三層浮屠【校】各本屠作圖,下同。一所,工踰昭義。【校】本書卷一作「昭儀」。宦者招提,最為入室。【校】吳琯本、漢魏本入室作「人寶」。至於六齋,常擊鼓歌舞也。
白馬寺,漢明帝所立也,佛【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佛下有教字。入中國之始。寺在西陽門外三里御道南。【校】御覽無三里二字。帝夢金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神作人。御覽亦作人。長丈六,項背【校】吳琯本、漢魏本背作皆,當是形近而譌。御覽背作佩。日月光明,金神(胡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金作胡。御覽金神作「胡人」,今從正。號曰佛。遣使向西域求之,乃得經【校】御覽經作金。像焉。時【校】御覽時下有以字。白馬負〈經〉【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負下有經字。御覽、說郛四亦有經字。今據補。而來,因以為名。明帝崩,起祗洹於陵上。自此從(以)【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從作以。此當是以與从形近,因而致誤,又寫作從,今正。後,百姓塚上,或作浮圖焉。寺上經函至今【校】御覽無至今二字。猶存。【校】御覽猶作常。常燒香供養之,經函【校】御覽無此八字。時放光明,耀【校】御覽耀作曜,同。於堂宇,是以道俗禮敬之,如仰真容。浮屠【校】各本屠作圖,同。前,柰林蒲萄【校】太平御覽九百七十二萄作桃,通。異於餘處,枝葉繁衍,子實甚大。柰林實重七斤,【校】唐鈎沈云:「柰無重至七斤之理,下云白馬甜榴,此疑當作榴。」按榴為柰屬,故榴亦可稱作柰。唐說似拘。蒲萄實偉於棗,味並殊美,冠於中京。帝至熟時,常詣取之,或復賜宮人。宮人【校】御覽宮人二字不重。得之,轉餉親戚,以為奇味,【校】御覽味作異。得者不敢輒食,乃歷數家。京師語曰:「白馬甜榴,一實直牛。」
有沙門寶公者,不知何處【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五處作許。人也。形貌醜【校】御覽醜作寢。太平廣記九十一作寖。陋,心機【校】各本機作識。按御覽、廣記亦作識。通達,過去未來,預覩三世。發言似【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似字,空二格。讖,不可【校】御覽、廣記可下有得字。解,事過之後,始驗其實。胡太后聞之,【校】御覽、廣記無聞之二字。問以世事。寶公曰:【校】廣記無曰字。「把粟與鷄呼【校】御覽、廣記呼作喚。朱朱。」時人莫之能【校】廣記無之能二字。解。建義元年,后為爾朱榮所害,始驗其言。時亦【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亦字。廣記亦無。有洛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陽字。人趙法和請占「早晚當有爵否?」【校】吳琯本、漢魏本爵否作官爵。真意堂本爵上有官字。廣記無否字。寶公曰:「大竹箭,不須羽。東廂屋,急手作。」時【校】廣記時下有人字。不曉其意。經十餘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十餘日三字作「月餘」二字。廣記亦作「月餘」。法和父喪。【校】廣記喪作亡。大竹〈箭〉者【校】廣記竹下有箭字,今據補。〈苴〉杖;【校】廣紀杖上有苴字,今據補。東廂屋者,倚廬。【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下有初字。按廣記亦有。造十二辰歌,終其言也。【校】唐鈎沈云:「此段與前後文不屬,未知當在何條下。」
寶光寺,【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寶光作「光寶」。說郛四亦作「光寶」。下同。在西陽門外御道北。有三層浮圖一所,以石為基,形製甚古,畫工雕刻。隱士趙逸見而歎曰:「晉朝石塔寺,今為寶光寺【校】真意堂本上作「寶光寺」,此作「光寶寺」。也!」人問其故,逸曰:「晉朝三(四)十二寺【校】按本書序云:「至晉永嘉惟有寺四十二所。」魏書釋老志云:「晉世洛中佛圖有四十二所矣。」皆作四十二,此三字當是四字之譌。今據正。盡皆湮滅,唯【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唯下有有字。此寺獨存。」指園中一處曰:「此是浴室,【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室作堂。前五步,應有一井。」眾僧掘之,果得屋及井焉。井雖填塞,磚口如初,浴堂下猶有石數十枚。當時園池(地)【校】吳琯本、漢魏本池作地,是,今正。平衍,果菜葱青,莫不嘆息焉。園中有一海,號「咸池」。葭菼【校】吳琯本、漢魏本菼作芙被岸,菱荷覆水,青松翠竹,羅生其旁。【校】吳琯本、漢魏本旁作傍,同。京邑士子,至於良辰美日,休沐告歸,徵友命朋,來遊此寺。雷【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雷作雲。車接軫,羽蓋成陰。或置酒林泉,題詩花圃,折藕浮瓜,以為興適。
普泰末,雍西(州)【校】各本西作州,今正。刺史隴西王爾朱天光揔士馬於此寺。寺門無何都崩,天光見而惡之。其年,天光戰敗,斬於東市也。
法雲寺,西域烏場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場作陽。說郛四亦作陽。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五作長。胡沙門僧(曇)摩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僧作曇。御覽、說郛亦作曇。按曇摩為梵名,此云法。西域僧徒多用曇摩或曇無命名者。此當作曇,今正。所立也。在寶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寶光作「光寶」。寺西,隔墻並門。摩羅聰慧利根,學窮釋氏,至中國,即曉魏言隸書,凡【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凡下有所字。御覽亦有所字。聞見,無不通解,是以道俗貴賤,同歸仰之,作祗洹《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寺字,依文義當無,今據衍。一所,工制【校】照曠閣本制作製。甚精。佛殿僧房,皆為胡飾,丹素【校】綠君亭本素作青。炫【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炫作發。彩,金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玉作碧。垂輝。摹寫真容,似丈六之見鹿苑;神光壯麗,若金剛之在雙林。伽藍之內,花【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花作珍。果蔚茂,芳草蔓合,嘉木【校】綠君亭本木作樹。被庭。京師【校】御覽師作都。沙門好胡法者,皆就摩羅受【校】御覽受作授。持之,戒行真苦,難可揄揚。祕呪神驗,閻浮所無。【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下有也字。呪枯樹能生枝葉,呪人變為驢馬,見之莫不忻【校】御覽忻作驚。怖。西域所賷【校】吳琯本、漢魏本、賷作賣。舍利骨及佛牙經像皆在此寺。
寺北有侍中尚書令【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令字。臨淮王或宅。彧博通典籍,辨慧清恬,【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恬作悟。風儀詳審,容止可觀。至三元肇慶,萬國齊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珍作臻。綠君亭本注云:「一作臻」。金蟬【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金蟬作「貂蟬」。曜【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曜作耀,同。首,寶玉鳴腰,負荷執笏,逶迤複道。觀者忘疲,莫不歎服。或性愛林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林泉作「山林」。又重賓客。至於春風扇揚,【校】吳琯本、漢魏本揚作柳,非。花樹如錦,晨食南館,夜遊後園。僚寀成羣,俊民滿席,絲桐發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响作響,同。羽觴流行,詩賦並陳,清言乍起。莫不飲【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飲作領。其玄奧,忘其褊郄【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郄作恡。焉。是以入彧室者謂登僊也。荊州秀才張裴裳【校】吳琯本、漢魏本裳下有常字。按元河南志三張裴裳作張裴,裳字疑為常字之誤。吳琯本之常字本為裳字傍之校文,乃誤併入正文。為五言,有清拔之句云:「異秋(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秋作林。綠君亭本亦作林,注云:「一作秋」。按元河南志亦作林,當是,今正。花共色,別樹鳥同聲。」或以蛟龍錦賜之,亦【校】元河南志亦作次。有得緋紬緋綾【校】元河南志緋綾作「紫綾」。者。唯河東裴子明為詩不工,罰酒一石。子明八日(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日作斗。綠君亭本作斗,注云:「一作日」。按元河南志亦作斗,據下文「譬之山濤」語考之,亦當作八斗。今正。而醉眠,時人譬之山濤。及爾朱兆入京師,或為亂兵所害,朝野痛惜焉。
出西陽門外四里,御道南有洛陽大市,周迴八里。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市下有東字。綠君亭本注云:「一多一東字。」南有皇女臺,漢大將軍梁冀所造,【校】此文疑有訛誤,說見上注。猶高五丈【校】吳琯本、漢魏本丈作尺。餘。景明中,比丘道恆立靈僊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寺字。於其上。臺西有河陽縣臺。中(東)【校】按元河南志云:「侍中侯剛宅在河陽縣臺東。」據此,則中當是東字之誤。今從之。有侍中侯釗(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釗作剛。吳集證云:「考魏書當從各本作剛。」按元河南志亦作剛,今正。宅。市西北有土山魚池,亦冀之所造,即漢書所謂:「採土築山,十里九坂,以象二崤」者。
市東【校】唐鈎沈本東下有南字,不知所據,疑是誤衍。有通商、達貨【校】吳琯本、漢魏本達作逵。按元河南志作達,與此同,逵字當誤。二里。里內之人,盡皆工巧,屠販為生,資財巨萬。有劉寶者,最為富室。州郡都會之處,皆立一宅,【校】元河南志宅下重宅字。各養馬一【校】元河南志一作十,似是。疋,至於鹽粟貴賤,市價【校】吳集證本價作賈。高下,所在一例。舟車所通,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足作人。跡所履,莫不商販焉。是以海內之貨,咸萃其庭,產匹銅山,家藏金穴。宅宇踰制,樓觀出雲,車馬服飾,擬於王者。
市南有調音、樂律【校】吳琯本、漢魏本律作肆。元河南志亦作肆。二里。里內之人,絲竹謳歌,天下妙伎【校】元河南志伎作妓,同。出焉。有田僧超者,善吹笳,能為壯士歌、項羽吟。征西將軍崔延伯甚愛之。正光末,高平失據,虐【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虐作虎。綠君亭本亦作虎,注云:「一作虐。」吏充斥。賊帥万侯(俟)【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侯作俟,是,今正。醜奴寇暴涇、岐之間,朝廷為【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為下有之字。旰食,延伯總步騎五萬討之。延伯出師於洛陽城西張方橋,即漢之夕陽亭也。時公卿祖道,車騎成列。延伯危冠長劍,耀武於前,僧超吹壯士笛曲【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笛下有歌字。元河南志作「壯士曲」。於後,聞之【校】張合校本無之字,當脫。者懦夫成勇,劍客思奮。延伯膽略不羣,威名早【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早作卓。著,為國展力,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二作三。十餘年,攻無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全作牢。城,戰無橫陳,是以朝廷傾心送之。延伯每臨場(陣)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場作陣。元河南志亦作陣,今從之。令【校】吳琯本、漢魏本令上有常字。元河南志亦有。僧超為壯士聲,甲冑之士踴躍。【校】元河南志踴躍上有「莫不」二字,疑當脫此二字,各本皆誤。〈延伯〉單馬入陣【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有延伯二字。按此敘延伯之勇,據下文可知。如無延伯二字,意義即含混不明,吳琯等本是也,今據補。旁【校】吳琯本、漢魏本旁作傍。若無人,勇冠三軍,威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鎮作振。戎竪,二年之間,獻捷相繼。醜奴募善射者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射作中。僧超,亡,延伯悲惜哀慟,左右謂「伯牙之失鐘【校】各本鐘作鍾,通。子期,【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子字。不能過也。」後延伯為流矢所中,卒於軍中。於是五萬之師,一時潰散。
市西有退酤、【校】元河南志三退作延。治觴二里。里內之人多醞【校】張合校本醞作釀,疑是因下釀字而誤。酒為業。河東人劉白墮【校】太平廣記二百三十三墮下有者字。善能【校】廣記能作於。釀酒。季夏六月,【校】廣記此句作「六月中」。時暑赫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晞作義。廣記晞作劉,屬下句讀。以甖貯酒,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暴作曝,同。廣記亦作曝。於日中,經一旬,其酒【校】廣記其酒作「酒味」。元河南志亦作「酒味」。不動,飲之香美而醉,【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而醉作「醉而」。廣記及元河南志皆作「醉而」。經月不醒。【校】廣記無經月二字。不下有易字。曾慥類說六作「飲者醉而不能醒」。元河南志亦無經月二字。京師朝貴多出郡登藩,【校】元河南志無多字。廣記此句作「京師朝貴出郡者」。遠相餉饋,踰于千里,以其遠至,【校】廣記此句作「以其可至遠」。號曰「鶴觴」。亦名【校】吳集證本名作曰。「騎驢酒」。永熙年【校】廣記、類說及元河南志無年字。中,南青州【校】廣記、類說無南字。按北史鴻賓傳作南青州,元河南志亦有南字,廣記等誤。刺史毛鴻賓齎【校】廣記齎作帶。酒之蕃,【校】吳琯本、漢魏本蕃作番。唐鈎沈本作藩,同。廣記作任。元河南志作「齎酒赴州」。逢路賊,【校】吳琯本、漢魏本作「路逢劫賊」。真意堂本作「逢路刼賊」。廣記作「路中夜逢劫盜」。類說作「逢盜劫酒」。盜飲之即醉,【校】廣記即作皆。類說作「飲之皆醉」。皆被【校】廣記皆被作「遂備」。擒獲,因【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因下有此字。廣記亦有。復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命作為。唐鈎沈本命下補為字。廣記、類說及元河南志作名。「擒奸酒。」【校】元河南志擒作獲。游俠語曰:「不畏張弓拔刀,唯畏白墮春醪。」
市北慈孝、奉終二里。【校】元河南志慈孝作「孝慈」;奉終作「奉忠」。里內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之字。人以賣棺槨為業,賃輀【校】吳琯本、漢魏本、輀作轜。元河南志亦作轜。車為事。有挽歌【校】太平廣記四百四十七歌下有者字。孫巖,娶【校】廣記娶作取,同。妻三年,【校】廣記下有妻字。不脫衣而臥。巖因【校】廣記因作私。怪之,伺其睡,陰解其衣,有毛【校】吳琯本、漢魏本毛上有三字。廣記毛作尾。長三尺,似野【校】廣記無野字。狐尾。巖懼而出之。妻臨去,【校】廣記臨上有甫字。將刀截巖髮而走。隣人逐之,【校】吳琯本、漢魏本逐作追。變成【校】廣記成一作為。狐,追之不得。其後,京邑被截髮者一百三十餘【校】廣記無餘字。人。初變【校】廣記變下有為字。婦人,衣服靚妝,【校】廣記靚妝作「淨粧」。行路【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行路作「行於道路」四字。廣記亦作「行於道路」。人見而悅近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近字。真意堂本之下有者字。廣記亦無。皆被截髮【校】吳琯本、漢魏本作「近者被截髮」。廣記亦同。當時有【校】廣記無有字。婦人着綵衣者,人皆【校】廣記無皆字。指為【校】吳琯本、漢魏本為作其。狐魅。熙平二年四月有此,至秋【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字在秋字上。乃止。
別有準財、金肆二里,富人在焉。凡此十里,多諸工商貨殖之民,千金比屋,層樓□□〈對出〉,【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對出」,今據補。重門啟扇,閣道交通,迭相臨望。金銀錦繡,奴婢緹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錦作緹。吳琯本、真意堂本緹字空格。漢魏本緹作裳。五味八珍,僕隸畢口【校】唐鈎沈本口字作方格□。神龜年中,以工商上僭,〈議〉【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議字,義長,今據補。不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聽下有衣字。金銀錦【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錦作緹。繡。雖立此制,竟不施行。
準財里內【校】吳琯本、漢魏本此條別頂格起行。太平廣記三百七十一準作阜。有開善寺,京兆人韋英宅也。英早卒,其妻梁氏【校】廣記無氏字。不治喪而嫁,更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約作納。法苑珠林四十三變化篇及廣記亦作納。河內人【校】珠林及廣記無人字。向子集為夫。雖云改嫁,仍居英宅。英聞梁氏【校】珠林及廣記無氏字。嫁,白【校】吳琯本、漢魏本白作向。日來歸,乘馬將數人至於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也?」【校】珠林及酉陽雜俎十三也作耶。按也與耶古同。子集驚怖,【校】珠林怖作怪。張弓射之,應弦【校】吳琯本、漢魏本弦作箭。珠林、廣記、說郛四亦作箭。而倒,即變為桃人,所騎之馬亦變【校】吳琯本、漢魏本變作化。珠林,廣記亦作化。為【校】珠林作成。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茅作茆,同。馬,從者數人盡化【校】珠林及廣記無化字。為蒲人。梁氏惶懼,捨宅【校】珠林捨宅作「遂捨」。為寺。南陽人侯慶有銅像一軀,可高丈餘。【校】法苑珠林七十一債負篇、太平廣記九十九(引珠林)丈作尺。慶有牛一頭,擬〈貨〉【校】珠林及廣記擬下有貨字,今據補。為金色,遇【校】按珠林、廣記遇下有有字。急事,遂以牛【校】珠林、廣記牛下有與字。他用之。經二年,慶妻馬氏忽夢此像謂之曰:「卿夫婦負我金色,久而不償,今取卿兒醜多【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醜作丑,下同。以償【校】珠林及廣記償作充。金【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金字。色焉。」【校】綠君亭本焉字作馬氏二字,屬下句。珠林、廣記亦同。悟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悟覺作「覺悟」。珠林、廣記悟作寤。心不遑安。【校】珠林及廣記作「而心不安」。至曉,醜多得病而亡。慶年五十,【校】珠林年下有餘字。廣記十下有餘字。唯有一子,悲哀之聲,感於行路。醜多亡日,像自然【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然作有。珠林、廣記像下有忽字。然作有。金色,光照四隣。一里之內,【校】珠林、廣記一作隣。咸聞香氣,僧【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僧作道。珠林、廣記亦作道。俗長幼,皆來觀覩。【校】珠林覩作矚。廣記作「矚焉」二字。尚書右【校】元河南志右作左。僕射元稹【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稹作慎。珠林亦作慎。張合校云:「案魏書作瑱」。按元河南志又作順。考元瑱與元順皆曾為尚書右僕射,未知孰是。聞里內頻有怪異,遂改準財【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財下有里字。珠林準作埠。為齊諧里也。
自退酤【校】元河南志退作延。以西,張方溝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以作水。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里,南北十五里,並名為壽丘里,皇宗所居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居作立。民間號為王子坊。當時四海晏清,八荒率職,縹【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縹作珠。囊紀慶,玉燭調辰,百姓殷阜,年登俗樂。鰥寡不聞犬豕之食,𠙦獨不見牛馬【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馬作羊。之衣。於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校】按太平廣記二百三十六擅作阻。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誇競。崇門豐室,洞【校】廣記洞作阿。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臺芳樹(榭),【校】綠君亭本樹作榭。據下句「家家而築」觀之,則作榭是也,今據正。廣記作樹,與此同。家家而築;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莫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莫不二字。桃李夏綠,竹柏冬青。而河間王琛最為豪首,常與高陽爭衡,【校】吳琯本、漢魏本衡作行。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校】廣記無形字。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績【校】吳琯本、漢魏本績作續。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以五色絲續」。按廣記作「以五色絲」。元河南志作「以五色繢」。為繩。妓女三百人,盡皆國色。有婢朝雲,善吹箎,能為團扇歌、壟(隴)上聲。【校】吳集證本壟作隴。太平御覽五百八十、廣記、元河南志三皆作隴,今據正。琛為秦州刺史,諸羌外叛,【校】御覽作「羌叛」。屢討之【校】照曠閣本無之字。不降,【校】御覽作「屢討不勝」。琛令朝雲假為貧【校】曾慥類說六貧作老。嫗【校】御覽作女。吹箎而乞。諸羌【校】御覽無諸字。聞之,悉【校】御覽無悉字。皆流涕,迭【校】御覽無迭字。相謂曰:「何為棄【校】御覽為棄作「故捨」。墳井,在山谷為寇也?」【校】御覽、廣記也作耶,同。即相率歸降。【校】御覽歸作而。廣記無即字。秦民語曰:「快馬健兒,不如老嫗吹箎。」琛在秦州【校】廣記州作中。多無政績,遣使向西域求名馬,遠至波斯國,得千里馬,號曰「追風赤驥」。【校】吳琯本、漢魏本驥作其,屬下句。廣記及元河南志無驥字。次【校】吳集證本次上有其字。有七百里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者作馬。十餘匹,【校】廣記無匹字。皆有名字。以銀為槽,金為鎖【校】吳琯本、漢魏本鎖作鏁,同。環,【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環作鐶,同。廣記鎖環作「環鎖」,元河南志作「鐶鏁」。諸王服其豪富。琛〈常〉【校】吳琯本、漢魏本琛下有常字。廣記琛下亦有嘗字,元河南志有常字。今補。語人云:「晉室【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晉室二字。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雉頭狐掖,【校】照曠閣本、吳集證本掖作腋。廣記、元河南志亦作腋。掖與腋通。畫卯(卵)【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卯作茆。照曠閣本作卵。吳集證云:「按杜臺卿玉燭寶典:寒食,城市多鬥雞卵之戲,出古之豪家食稱畫卵。今代猶染藍茜,加雕鏤,遞相餉遺。此卯字當從廣記作卵。」按曾慥類說、元河南志卯亦作卵,吳說是也,今據正。雕薪;况我大魏天王,【校】照曠閣本王作潢。廣記、元河南志引皆作王,與此同。不為華侈?」【校】元河南志無此四字;上句王下有耶字。造迎風館於後園,牕戶之上,列錢青瑣,玉鳳銜鈴,金龍吐佩,【校】廣記、類說佩作旆。通鑑一百四十九作旆。素柰朱李,枝條入簷,伎女【校】廣記伎作妓,同。樓上,坐而摘食。琛常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瓮【校】廣記、元河南志瓮作甕,同。百餘口,甌檠盤盒稱是。自【校】廣記自作其。餘酒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自金瓶至自餘十五字在「皆從西域而來」句下,又無酒器二字。有水晶鉢、【校】通鑑作「水精鋒」。胡三省注云:「一本鋒作鍾。」瑪瑙〈盃〉、【校】綠君亭本下有盃字,今從補。琉璃【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琉字,璃作,非。碗、赤玉巵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從作是。西域而來。【校】廣記無域而二字。又陳女樂及諸名馬,復引諸王按行府庫,【校】廣記府庫作「庫藏」。錦𦋺(罽)【校】各本作罽,此是譌字,今正。珠璣,冰羅霧縠,充積其內。綉、纈、【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纈作緹。油(紬)、【校】吳琯本、漢魏本油作紬。依文義當是,今從之。綾、絲、綵、越、葛、錢、絹等不可數計【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越葛作葛越,絹下有布字,數計作勝數。廣記無綉纈下至此十五字。琛忽【校】廣記無忽字。謂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融立性貪暴,志欲無限,【校】廣記限作厭。見之惋歎,不覺生【校】廣記生作成。疾,還家臥三日不起。【校】廣記不下有能字。江陽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王字。繼來省疾,謂【校】廣記謂作「諭之」二字。曰:「卿之財產,應得抗衡,何為嘆羨,【校】廣記嘆羨作「羨歎」。以至於此?」融曰:「常謂高陽一人寶貨多〈於〉【校】吳琯本、漢魏本多下有於字。真意堂本下有于字。廣記亦有于字。今補。融,誰知河間,瞻之在前。」繼咲【校】廣記無咲字。曰:「卿欲作袁術之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也?」融乃蹶起,置酒作樂。于時國家殷富,庫藏盈溢,錢絹露積【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積字。於廊者,【校】太平廣記一百六十五者作「廡間」二字。不可較【校】吳琯本、漢魏本較作校,廣記亦作校,同。數。及太后【校】廣記無及字。賜百官負絹,【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負字。任意自取,【校】廣記取作量。朝臣【校】吳琯本、漢魏本臣作廷。莫不稱力而去。唯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性(任),【校】吳琯本、漢魏本性字空格。廣記作任,義長,今從正。通鑑作「負絹過重」。蹶倒傷踝。〈太后即不與之,令其空出,時人笑焉〉。【校】廣記有此十四字,各本皆無。按通鑑云:「太后奪其絹使空出,時人笑之。」通鑑此文亦本伽藍記,則此十四字當有,今本脫去耳。今據廣記補。侍中崔光止取兩匹,【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侍中下八字。太后問:【校】廣記問下有曰字。「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唯堪兩疋,所獲多矣。」朝貴服其清廉。經河陰之役,【校】吳琯本、漢魏本役譌作投。諸元殲盡,王侯第宅,多題為寺。【校】廣記二百三十六寺下有宇字。壽丘里閭,【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閭作間。元河南志亦作間。廣記作閭,與此同。列剎相望,祗洹鬱起,寶塔高淩。【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淩作臨。廣記淩作壯。四月初【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初字。廣記及元河南志亦無初字。八日,京師【校】廣記、元河南志師作都。士女,多至河間寺。觀其廊【校】吳琯本、漢魏本廊作殿。廣記、元河南志作堂。廡綺麗,無不歎息,以為蓬萊仙室,亦不是【校】吳琯本、漢魏本是作足。過。【校】廣記過下有也字。入其後園,見溝瀆蹇產,石磴【校】吳琯本石作口。礁嶢,【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礁作嶕,同。朱荷出也(池),【校】綠君亭本、吳集證本也作池,今從正。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地。綠萍浮水,飛梁跨閣,【校】吳琯本、漢魏本閣作樹。□〈高〉樹【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高字,今據補。吳琯本樹字亦空格。漢魏本此二字作「層閣」。出雲,咸皆唧唧(嘖嘖),【校】照曠閣本唧唧作嘖嘖。義長,今從之。雖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
追光寺,【校】元河南志三、說郛四光皆作先。侍中尚書令東平王略之宅也。略生而岐嶷,幼則【校】張合校本則作而。老成,博洽羣書,好道不倦。神龜中,為黃門侍郎。元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义作義。照曠閣本、吳集證本作乂。專政,虐加宰輔。略密與其兄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欲【校】吳琯本、漢魏本欲作故。起義兵,問罪君側,雄規不就,釁起同【校】吳琯本、漢魏本同作周。謀。略兄弟【校】吳琯本、漢魏本兄弟作「弟兄」。四人,並罹塗炭。唯略一身逃命江右。【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右作左。蕭衍素聞略名,見其器度寬雅,文學優瞻(贍),【校】各本皆作贍,是,今據正。甚敬重之,謂曰:「洛中如王者幾人?」略對曰:「臣在【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在字。本朝之日,承乏攝官。至於宗廟之美,百官之富,鴛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鸞作鴦。接翼,𣏌梓成陰,如臣之比,趙咨所云:車載斗量,不可數盡。」衍大笑,乃封略為中山王,食邑千戶,儀比王子;又除宣城太守,給鼓吹一部,劍卒千人。略為政清肅,甚有治聲。江東朝貴,侈於矜尚,見略入朝,莫不憚其進止。尋遷信武將軍、衡州刺史。孝昌元年,明帝宥吳人江革,請略歸國。江革者,蕭衍之大將也。蕭衍謂曰:「朕寧失江革,不得無王。」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重略字。曰:「臣遭家禍難,白骨未收。乞還本朝,敘【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敘作收。錄存沒。」因即悲泣,衍哀而遣之。乃賜錢五百萬、金二百斤、銀五百斤、錦繡【校】吳琯本、漢魏本錦繡作「繡錦」。寶玩之物不可稱數。親帥百官送於江上,作五言詩贈者百餘人。凡見禮敬【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禮敬作「敬禮。」如親【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親作此。比。略始濟淮,明帝拜略侍中,義陽王,食邑千戶。略至闕,詔曰:「昔劉蒼好善,利建東平,曹植能文,大啟陳國,是用聲彪盤【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盤作磐,同。石,義鬱維城。侍中義陽王略體自藩華,門勳夙著,內潤外朗,兄弟偉如。既見義忘家,捐生殉【校】吳琯本、漢魏本殉作狥。國,永言忠烈,何日忘之!往雖弛擔為梁,【校】按為字疑當作偽。今便言旋闕下,【校】吳琯本、漢魏本闕下作「詣闕」。有志有節,能始能終,方傳美丹青,懸諸日月。略前未至之日,即心立稱,故封義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陽下有王字。然國既【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既字。邊地,寓食他邑,求之二三,未為盡善,宜比德均封,追芳曩烈,可改封東平王,戶數如前。」尋進尚書令、儀同三司,領國子祭酒,侍中如故。略從容閑雅,本自天資,出南入北,轉復高邁,言論動止,朝野師模。建義元年,薨於河陰,贈太保,諡曰「文貞」。嗣王景式捨宅為此寺。
融覺寺,清河文獻王懌所立也,在閶闔門外御道南。有五層浮圖一所,與沖覺寺齊等。佛殿僧房,充溢一【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一字。按續僧傳三十云:「廊宇充溢,周於三里。」則又作三字。里。比丘曇謨最【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五最作㝡,下同。善於禪【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禪作義。御覽作釋。學,講涅槃、花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花作華。僧徙(徒)【校】各本作徒,今正。千人。天竺國胡沙門菩提流支見而【校】御覽而下有徒字。禮之,號為菩薩。流支解佛義,知名西土【校】御覽下重西土二字,屬下句。諸夷號為羅漢。曉魏言及隸書,翻十地,楞伽及諸經論二十三部,雖石室之寫金言,草堂之傳真教,不能過也。流支讀曇謨最大乘義章,【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義在大字上,譌。每彈指讚【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讚作贊,同。御覽亦作贊。嘆,唱言微妙,即為胡書寫之,傳之【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無之字,御覽亦無之字。於西域。〈西域〉【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下重「西域」二字,屬下句。按御覽亦重西域二字。依文義當重,今補。沙門常東向遙禮之,號曇謨最為【校】御覽無曇謨最為四字。東方聖人。
大覺寺,廣平王懷【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懷作環。捨宅也,【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也字。在融覺寺西一里許。北瞻芒嶺,南眺洛汭,東望宮闕,西顧旗亭,禪(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禪作神,義長,今從正。皐顯敞,實為勝地。是以溫子升【校】各本升作昇,下同。碑云:「面水背山,左朝右市」是也。環【校】吳琯本環譌作壞。吳集證本作懷。按環作環遶解,義亦通。不必從吳集證本改作懷。所居之堂,上置七佛。林池飛閣,比之景明。至於春風動樹,則蘭開紫葉,秋霜降草,則菊吐黃花;【校】吳琯本、漢魏本花作華,同。名德大僧,寂以遣煩。永熙年中,平陽王即位,造磚浮圖一所,是土石之工,窮精極麗。詔中書舍人溫子升以為文也。
永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在大覺寺東。時佛法經像,盛於洛陽,異國沙門,咸來輻輳,負錫持經,適茲藥(樂)【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藥作樂,義長,今從正。吳琯本、漢魏本作洛。土,世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世宗作「宣武」。故立此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寺下有俾字。以憩之。房廡連亘,一千餘間。庭列脩竹,簷拂高松,【校】吳琯本、漢魏本松作樬。奇花異草,駢闐堦砌。百國沙門三千餘人,西域遠者,乃至大秦國,盡天地之西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垂作陲。□〈耕耘〉【校】各本無空格。照曠閣本下有「耕耘」二字,今從補。績紡,百姓野居,【校】吳琯本、漢魏本居作店。邑屋相望,【校】吳琯本、漢魏本屋作房。唐鈎沈云:「績紡百姓野店邑房相望十字,絕不可解。疑當作紡續徧野,店屋相望。」按唐說增刪太多,不足從。衣服車馬,擬儀中國。南中有歌營國,去京師甚遠,風土【校】吳琯本、漢魏本風土作「土風」。隔絕,世不與中國交通;雖二漢及魏亦未曾至也。今始有沙門《焉子》【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無焉子二字。按焉子蓋為下文「至焉」而倒譌,今據衍。善(菩)【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善作菩,今從正。提拔陀〈至焉〉,【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下有「至焉」二字。今據補。自云:「北行一月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日字。至勾稚國。北行十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一作二。日,至孫典(典孫)國。【校】按孫典乃典孫之倒誤,說見注,今正。下同。從孫典(典孫)國北行三十日,至扶南國,方五千里,南夷之國,最為強【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強字。大。民戶殷【校】吳琯本、漢魏本殷下有富字。多,出明珠金玉及水精珍異,饒梹榔。【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梹作檳,同。從扶南國北行一月,至林邑國。出林邑,入蕭衍國。」拔陀至楊州,【校】吳琯本、漢魏本楊作陽。吳集證本作揚。歲餘,隨楊州【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楊作揚。比丘法融來至京師。【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下重「京師」二字。沙門問其南方風俗,拔陀云:「古有(有古)奴調國,蘇繼廎先生云:「按菩提拔陀之奴調國一名,與萬震之奴調州名同,然其於奴調國所敘,則又與萬震之姑奴港同,故其奴調國是否即萬震之奴調洲,遂不無可疑(按蘇先生所舉萬震之姑奴港與奴調洲為載於南洲異物志者,具詳於本書附注)。竊意今本伽藍記於菩提拔陀所云,殆字有倒植,其文似本作有古奴調國,乘四輪馬為車。古奴調可還原為梵文 Kurnadvipa,調字為梵文 dvipa 之省譯,義為洲,亦可訓國或大陸。惟古奴調國一名,既揭有國字,仍存調字者,此亦如康泰之伽那調洲(按見水經注一引扶南傳)一名也。菩提拔陀為印度之宗教家,並非歷史家,何至舉古代西亞國名與中國人相告語,故今本伽藍記所載古有奴調國,當為有古奴調國之譌誤。」(枝扈黎大江與迦那調洲考)按蘇先生此論極碻。拔陀所云諸國風土,皆為當時實情,以答覆沙門詢問風俗語,若是引舉古國,反覺答非所問,渺不相涉。且奴調國乘四輪馬為車、又與南洲異物志姑調國相同,見注,則此古有二字必為有古之倒誤無疑,今從正。乘四輪馬為車。斯調國出火浣布,以樹皮為之。其樹入火不燃。凡南方諸國,皆因城廓(郭)【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廓作郭。今從正。而居,多饒珍麗。民俗淳善,質直好義,亦與西國【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國作域。大秦、安息、身毒諸國交通往來,或三方四方,浮浪【校】吳琯本、漢魏本浪作海。乘風,百日便至。率奉佛教,好生惡煞。」【校】各本煞作殺,同。
寺西有宜牛(年)里。【校】元河南志三牛作年。漢晉洛陽宮城圖後魏京城亦作宜年里。疑各本皆誤,今從作年。里內有陳留王景皓、侍中安定公胡元吉等二宅。景皓者,河內(州)【校】按河內,郡名,屬司州,不置刺史,當從北史作河州,見注,今正。刺史陳留莊王祚之子,立【校】吳琯本、漢魏本自等二宅至立十七字脫去。性虛豁,少有大度,愛人好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事作士。按事士通。待物無遺。夙【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夙作尤。善玄言道家之業,遂捨半宅,安置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佛作僧。徒,演唱大乘數部,並進京師大德超、光、𣆴、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榮作藥。四法師,三藏胡沙門菩【校】吳集證本菩作善,譌。提流支等咸預其席。諸方伎【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伎作技,同。術之士,莫不歸赴。時有【校】吳琯本、漢魏本時有作「有時」。奉朝請孟仲暉者,武城【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四武城作「武威」。人也。父賓,【校】按御覽無賓字。金城太守。暉志性聰明,學兼釋氏,四諦之義,窮其旨歸。【校】御覽旨作指。恆【校】吳琯本恆譌作怕。漢魏本作前。來造第,【校】御覽無來造第三字。與沙門論議,時號為玄宗先生。暉遂造人中夾貯(紵)【校】吳琯本、漢魏本夾貯作俠紵。吳集證云:「貯當是紵之訛。」按法苑珠林二十二敬佛篇有隋凝觀寺僧法度造夾紵釋迦像一軀,則此貯字當誤,吳說是也。今從吳琯等本改正。人中像亦見本書二崇真寺條。像一軀,相好端嚴,希世所有,置皓前廳,須臾彌寶坐。【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坐作座,下同。永安二年中,此像每夜行遶其坐,四面脚跡,隱地成文。於是士庶異之,咸來觀矚,由是發心者,亦復無量。永熙三年秋,忽然自去,莫知所之。其年冬,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而字。京師遷鄴。武定五年,暉為洛州開府長史,重加採訪,寥無影迹。
出閶闔門城外七里【校】元河南志里下有有字。長分橋。中朝時以穀水浚急,注於城下,多壞民家,【校】元河南志家作舍。立石橋以限之,長則分流入洛,故名曰長分橋。或云:「晉河間王在長安,遣張方【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方作芳。征長沙王,營軍於此,因【校】元河南志因下有名字為張方橋也。」未知孰是。今民間訛語【校】吳琯本、漢魏本訛語作「語訛」。真意堂本無語字。元河南志亦作語訛。號為張夫人橋。朝士送迎,多在此處。
長分橋西有千金堰,計其水利,日益千金,因以為名。昔都水使者陳𢣢【校】吳集證本𢣢作勰。按水經注作協,同。所造,令備夫一千,歲恆修之。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五
城北
禪虛【校】說郛四作靈。寺在大夏門御道西。寺前有閱武場,歲終農隙,甲士習戰,千乘萬騎,常在於此。有羽林馬僧相善觝角戲,擲戟與百尺樹齊等;虎賁張車〈渠〉【校】各本車下皆有渠字。吳集證本無,云:「按魏書靈后補傳:太后從子都統僧敬與備身左右張車渠等數十人謀殺乂,復奉太后臨朝。則此當從何本補一渠字也。」今從各本補。擲刀出樓一丈。帝亦觀戲在樓,恆令二人對為角戲。
中朝時宣武場〈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場下有在字。按太平御覽九百九十六引此亦有在字,義較足,今據補。大夏門東北,今為光風園,【校】漢晉四朝洛陽宮殿圖後魏京城作「光風殿」。按太平御覽引亦作「光風園」,與今本同。如作殿,與下苜蓿生焉義不相符,則殿字當誤。苜蓿生【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在,非。御覽引作出。焉。
凝圓【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疑玄」。說郛四圓作玄。寺,閹官濟州刺史賈璨,【校】吳琯本、漢魏本璨作燦。魏書閹官列傳作粲。說郛四作璨,與此同。所立也,在廣莫【校】吳琯本、漢魏本脫莫字。門外一里御道東,所謂永平里也。注:【校】張合校云:「案史通補注篇云:遂乃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羊衒之洛陽伽藍記是也。則衒之此記,本自有注,不知何時併入正文,遂至不能分別。此注字之幸存者。自此至下文不可勝數句,當是凝圓寺注文。鈎沈本以此下一句為正文。」又於附錄鈎沈本伽藍記正文「注即漢太上王廣處」句下注云:「宗祥案此處注字幸存。即漢太上王廣處六字明係注文,不得誤入正文。」陳寅恪讀洛陽伽藍記書後(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八本第二分)云:「張君……於楊書第五卷舉出幸存之注字,尤足見讀書之精審。……然竊有所疑者,吳、唐二氏分析之正文與子注雖不與楊書原本符會,而楊書原本子注亦必甚多,自無疑義。若凡屬子注,必冠以注字,則正文之與注文分別瞭然。後人傳寫楊書,轉應因此不易淆誤。今之注文混入正文者,正坐楊書原本其子注大抵不冠以注字,故後人傳寫牽連,不可分別,遂成今日之本。張氏所舉之例,疑是楊書原本偶用注字冠首也。」案陳先生說可以補張氏之不及,惟此注字疑為校者判別注文混入正文所加之附識,後復同併為正文,非楊書原本用注字冠首。至於正文與子注之判,說各不同,別見附編,此不具論。又張氏以自此至下文不可勝數句,同屬注文。按下文云:「值母亡,捨以為寺」,與上文「賈璨所立也」句相應(母當是賈璨之母),當並為正文。自此下至「創居此里」句,皆釋正文永平里,則為子注,張說疑尚未允。即漢太上王廣【校】吳集證云:「此處疑有脫誤。」唐鈎沈云:「太上王廣疑當作漢太上皇廟。又水經注:陽渠水又東徑漢廣野君酈食其廟南。廟在北山上,此記所言,或指此廟,未可知也。」按漢太上皇為高祖(劉邦)之父,其廟不當設在洛陽。後漢各書亦無有言祠太上皇廟者。唐氏自知其說無據,故又疑為酈食其廟,前後互異,不足信。漢太上王疑與秦太上公(胡太后父胡國珍諡號,見魏書外戚傳及本書卷三)相似,惟其人不可考知。處。遷京之初,創居此里,值【校】吳琯本、漢魏本作直。母亡,捨以為寺。地形高顯,下臨城闕。房廡精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精麗作「麗精」。竹柏成林,實是淨行息心之所也。王公卿士【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士字。來遊觀為五言者,不可勝數。
洛陽城東北有上高景(商里),【校】各本景作里。吳集證本作景,云:「此誤也」。按下文作里字,與止、子、恥為韻,則此景字顯誤。又按漢魏四朝洛陽宮城圖後魏京城東北廣莫門外作上商里。考後漢書二十九鮑永傳云:「賜永洛陽商里宅。」李賢注:「東觀記曰:賜洛陽上商里宅。陸機洛陽記曰:上商里在洛陽東北,本殷頑人所居。故曰上商里宅也。」元河南志二亦作上商里。則此高字蓋以與商字形相似而誤,各本皆然,下同,今并正。殷之頑民所居處也,高祖名聞義里。遷京之始,朝士住其中,迭相幾【校】綠君亭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譏。刺,竟皆去之。惟有造瓦者止其內,京師瓦器出焉。世人歌曰:「洛《陽》【校】吳琯本、漢魏本、照曠閣本無陽字。吳集證云:「陽字當從各本衍。」按歌係七言,陽字當衍,否則衍城字。今從吳琯等本。城【校】真意堂本衍城字。東北上高(商)【校】說見上。里,殷之頑民昔所止。今日百姓造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瓮作甕。子,人皆棄去住者恥。」唯冠軍將軍郭文遠遊憩其中,堂宇園林,匹於邦君。時隴西李元謙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樂作能。綠君亭本注云:「一作能。」雙聲語,常經文遠宅前過,見其門閥【校】吳琯本、漢魏本門閥作「闕閤」。華美,乃曰:「是誰第宅過佳?」【校】吳琯本、漢魏本過佳作「遇值」。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過字作遇。按遇值或遇佳,聲義皆不合,俱誤。婢春風出曰:「郭冠軍家。」元謙曰:「凡【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此。綠君亭本作此,注云:「一作凡。」按此與婢聲不同類,當誤。施國祁禮耕堂叢說云:「此字自當作彼,與婢聲同,係俗本刊誤。」所說雖似可通,但乏佐證,難從。婢雙聲。」春風曰:「儜奴慢罵。」元謙服婢之能,於是京邑翕然傳之。
聞義里有燉煌人宋雲【校】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二作云。宅,雲【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雲字。與惠生俱使西域也。神龜元【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七作九。按神龜無九年,御覽誤。年十一月冬,【校】御覽無冬字。太后遣崇立【校】御覽立作靈。寺比丘惠生【校】自俱使西域至此二十三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去。向西域取經,凡得一百七十部,皆是大乘妙典。
初發京師,西行四十日,【校】資治通鑑一百四十九作「自洛陽西行四千里,至赤嶺。」至赤嶺,即國之西疆也,皇魏關防【校】吳琯本、漢魏本關防作「聞訪。」正在於此。赤嶺者不生草木,因以為名。其山有鳥鼠同穴,異種共類,【校】吳琯本、漢魏本類作數。鳥雄鼠雌,共為陰陽,即所謂鳥鼠同穴。
發赤嶺西行二十三日,渡流沙,至土【校】各本作吐,下同。吳集證本作土。谷渾國。路中甚寒,多饒風雪,飛沙走礫,舉目皆滿,唯土谷渾城左右煖於餘處。其國有文字,况同魏。【校】沙畹云:「按此處應為句斷,猶言文字與魏同也。」馮承鈞云:「此處疑有脫誤。」按本文義自足,不必疑脫。風俗政治,【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政治作「治政」。多為夷法。
從土谷渾西行三千五百里,至【校】吳琯本、漢魏本無至字。鄯善城。其城自【校】吳琯本、漢魏本無自字。立王為土谷渾所吞。【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居。今城〈內主〉【校】各本城下有「內主」二字。吳集證本無,與此同。按依文義有之為是,今據各本補。是土谷渾第二息寧西將軍總部落三千以禦西胡。
從鄯善西行一千六百四十里,至左末城。城中居民可有百家,土地無雨,決水種麥,不知用牛,耒耜而田。□〈城〉【校】各本空格作城。吳集證本空格與此同。今從各本補。中國(圖)【校】各本國作圖。吳集證本作國與此同。今從各本正。佛與菩薩,乃無胡貌。訪古老,云是呂光伐胡所作。
從左末城西行一千二百七十五里至末城。城【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城上有末字。傍花果似洛陽,惟土屋平頭為異也。
從末城西行二十二里至捍𡡉【校】漢魏本作麼。按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七作𡡉,與此同。城。南十五里有一大寺,三百餘眾【校】御覽無眾字。僧。有金【校】御覽無金字。像一軀,舉高丈六,御覽此句作「其身高丈」。儀容超絕,相好炳然,【校】御覽無此八字,當是省略。面恆【校】御覽恆作常。東立,不肯西顧。父老【校】御覽老下有相字。傳云:「此像本從南方騰空而來,于闐【校】御覽闐作寘。國王親見禮拜,載像【校】吳琯本、漢魏本載像作「像載」。歸。【校】御覽作「親來敬禮,請像載歸。」中路夜宿,忽然不見。遣人尋之,還來本處。即起塔,【校】御覽即上有王字。封四百戶,供【校】御覽供上有以字。灑掃戶。【校】吳琯本、漢魏本戶作人。御覽引無戶字。按戶字疑涉上文而衍,御覽無之,當是。人【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戶。有患,【校】御覽患下有者字。以金箔【校】御覽箔作薄。貼【校】御覽作帖。像所患處,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即字。御覽有。得陰【校】御覽陰作除。愈。後人於【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於下有此字。御覽亦有此字。像邊造丈六像者【校】御覽無者字。及諸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像。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像。」按御覽亦作像。塔乃至數千,懸綵【校】御覽作彩。幡蓋亦有萬計,魏國之幡過半矣。」【校】御覽無矣字。幅【校】各本作幡,吳集證本作幅。按御覽亦作幡。下同。上隸書云【校】各本云字上有多字。吳集證本無,與此同。按御覽引亦有多字。太和十九年、景明二年、延昌二年。【校】御覽引無十九年、二年、二年等七字,當係省文。唯【校】御覽唯作僅。有一幅,觀其年號,是姚秦【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秦作興。御覽亦作興。時幡。
從捍𡡉城【校】漢魏本𡡉作麼。西行八百七十八里,至【校】吳琯本、漢魏本無至字。于闐國。【校】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二國下重國字。王頭著金冠似雞幘,【校】廣記幘誤作𢃢。頭後【校】廣記無後字。垂二尺生絹,廣五寸以為飾。威儀有鼓角金鉦,弓箭一具,【校】廣記具作門。戟二枝,【校】廣記枝作枚。槊、五張。左右帶刀不過百人。其俗婦人袴衫束帶,乘馬馳走,與丈夫無異。死者以火焚燒,收骨葬之,上起浮圖。居喪者翦髮劈【校】照曠閣本劈作剺。吳集證云:「劈當是剺字之訛。」面各本面下有以字。為哀戚。髮【校】廣記無「劈面為哀戚髮」六字。長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四作五。綠君亭本注云:「一作五。」廣記作四,與此同。寸,即就平常。唯王死不燒,置之棺中,遠葬於野,立廟祭祀,以時思之。【校】沙畹云:「按以時思之,似應作以時祀之。」按思為追思,其義自通,不煩改字。沙說無據。
于闐王不信佛法,有商【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商下有胡字。按太平御覽九百六十八引亦有胡字。將一比丘石(名)【校】真意堂本石作名。綠君亭本作石,注云:「一作名。」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名。」按御覽引無石字。大唐西域記十二此比丘作毗盧折那,(詳見注)。則石是名之誤,無疑。今據正。毗盧旃,【校】吳琯本、漢魏本毗作昆,旃作,下同。按御覽亦作毗作旃。餘辨見沙畹箋。在城南杏樹下,向【校】御覽作白。王伏罪云:「今【校】御覽無云字。今字作令。輙將吳(異)【校】各本吳作異。吳集證本作吳,與此同。按御覽引亦作異,今正。國沙門來在城南杏樹下。」王聞忽【校】吳琯本聞忽作「忽聞」。御覽引忽字作忿。怒,即往看毗盧旃。旃【校】御覽旃字不重。語王曰:【校】御覽曰作言。「如來遣我來,令王造覆盆浮圖一軀,使王祚永隆。」王言【校】綠君亭本作曰。「令【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使。御覽亦作使。我見佛,當即從命。」【校】御覽此句作「我當從命。」毗盧旃鳴鍾【校】各本作鐘。古字相同。御覽作鍾,與此同。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鐘下有聲字。告佛,【校】御覽佛下重佛字。即遣羅睺【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㬋,下同。按御覽作㬋,字通。羅變形為佛,【校】御覽作「變為佛形」。從空而現【校】吳琯本、漢魏本現作見,御覽亦作見,古通。真容。王五體投地,即於杏樹下置立寺舍,畫作羅睺羅像,忽然自滅。于闐王更作精舍籠之,令覆瓮之影【校】吳琯本、漢魏本作「今之覆瓦之影」。恆出屋外。見之者無不回向。其中有辟支佛靴,於今不爛,非皮非〈繒〉【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非皮綵。吳集證本非下有□。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非下有繒字,張合校本從之。唐鈎沈本作非皮非綵。按非皮非三字文義不足,下必有脫字。今從綠君亭等本補繒字。酉陽雜俎十物異篇作非皮非綵。莫能審之。
案于闐【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下有國字。境東西不過三千餘里。
神龜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駒波國。人民山居,五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穀作果。甚豐。食則麵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麵麥作「麥麩」。綠君亭本作「麥」。不立屠煞。【校】各本作殺,同。食肉者以自死肉。風俗言音與于闐相似;文字與波【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婆。羅門同。其國疆界可五日行遍。
八月初入漢【校】吳集證云:「漢,李延壽北史西域傳作渴。」按漢、渴聲近相通。盤陀國界。西行六月(日),【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月作日。沙畹箋註本亦作「六日」,云:「漢魏本誤作六月。」按下文即云登葱嶺,以道里及日程計算,不須久遠,故知月字必誤。今據毛本正。登葱嶺山。復西行三日,至鉢盂城,【校】吳琯本、漢魏本盂作猛。沙畹云:「可以證明津逮本(按津逮祕書本亦作盂)鉢盂為鉢孟之誤。」吳集證云:「按北史西域傳鉢盂作鉢和;下波斯國作波知國,烏場國作烏萇國,乾陀羅無羅字,又上朱駒國作朱居國,殆梵音無定字也。」按北史之鉢和國,本書下文亦有,非鉢盂國、吳偶失檢。三日至不可依山,其處甚寒,冬夏積雪。山中有池,毒龍居之。昔有太平御覽九百三十有作「五百」二字。商人止宿池側,值龍忿怒,呪煞【校】各本煞作殺,同。御覽呪煞作「汎殺」。商人。盤陀王聞之,捨位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位與」二字。子,向烏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場作萇。國學婆羅門呪。四年之中,盡【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善。御覽亦作善。得其術。還復王位,復呪池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就池呪龍」,御覽引亦同。龍變為人,悔過向王。【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王字重。按御覽引亦重。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即下有位字。徙之【校】御覽作「王乃捨之」。葱嶺山,去此池二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千作十。餘里。今日國王十三世祖。自此以西,山路欹側,長【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危。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危。」坂千里,懸崖萬仞,極天之阻,實在於斯。太行、孟門,匹茲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匪,同。險;崤關、壠【校】吳琯本、漢魏本作隴。坂,方【校】吳琯本、漢魏本方作對。此則夷。【校】吳琯本無夷字,空格。
自發葱嶺,步步漸高。如此四日,乃得至嶺;依約中下,【校】吳琯本、漢魏本下作夏。實半天矣!
漢盤陀【校】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二盤陀作「槃陁」,同。國正在山頂。【校】廣記山頂作「須山」。自葱嶺已西,水皆西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下有「入西海」三字。綠君亭本注云:「一本多入海二字。」按廣記此下空三字。世人云是天地之中。人【校】廣記人上有其土二字。民決水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以作而。種,聞中國田【校】吳琯本、漢魏本田作闕。案闕字義不可通,此疑是原有闕字,旁注標識,後遂誤入正文。廣記引無田字,可證。待雨而種,笑曰:「天何由可共【校】廣記無共字。期也?」
城東有孟津河,東北流向沙勒。
葱嶺高峻,不生草木。是時八月,天氣已冷,【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冷作寒。北風驅雁,飛雪千里。
九月中旬入鉢和國。高山深谷,嶮道如常。國王所住,因山為城。人民服飾,惟有氈【校】吳琯本、漢魏本氈作𪵚。衣。地土甚寒,窟穴而居。風雪勁切,人畜相依。國之南界,有大雪山,朝融夕結,望若玉峰。
十月之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之初作「初旬」。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至作入。𠿒【校】吳琯本、漢魏本、照曠閣本作嚈,下同。吳集證云:「當從何本及魏書作嚈。」噠國。土田庶衍,山澤彌望。居無城郭,游軍而治。以氈為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屋作衣。隨逐水草,夏則隨涼,冬則就溫。鄉土不識文字,禮教俱闕。陰陽運轉,莫知其度。年無盈閏,月無大小,用十二月為【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為字。一歲。【校】吳琯本、漢魏本歲誤作藏。受諸國貢獻,南至牒羅,北盡【校】綠君亭本誤作書。勑懃【校】吳琯本、漢魏本勑懃作敕勤。真意堂本、照曠閣本、吳集證本懃作勒。案勑敕同字,懃為勒之別體字。東被于闐,西及波斯,四十餘國皆來朝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賀作貢。王張【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張作居。大氈帳,方四十步,周迴以氍毹【校】吳琯本、漢魏本氍毹作「氈數。」為壁。王著錦衣,坐金牀,以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四字。金鳳凰為牀脚。見大魏使人,再拜跪受詔書。至於設會,一人唱,則客前;後唱則罷會。惟有此法,不見音樂。𠿒噠國王妃亦著錦衣,垂地三尺,使人擎之。頭帶【校】各本帶作戴。吳集證本作帶,與此同。一角,長八尺,奇長三尺,以玫瑰五色裝飾其上。王妃出則與(輿)【校】各本皆作輿,今正。之,入坐金牀,以六牙白象四獅子為牀。自餘大臣妻皆隨傘,頭亦似有角,團圓垂下,【校】各本垂下作「下垂」。吳集證本作垂下,與此同。狀似寶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蓋下重蓋字。觀其貴賤,亦有服章。四夷之中,最為強大。不信佛法,多事外神,煞【校】各本作殺,同。生血食,器用七寶。諸國奉獻,甚饒珍異。按𠿒噠國去京師二萬餘里。
十一月初入波斯國。境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土字。甚狹,七日行過。人民山居,資業窮煎。風俗凶慢,見王無禮。國王出入,從者數人。其國有水,昔日甚淺,後山崩截【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絕。流,變為二池。【校】馮承鈞云:「應作三池,始與北史之記載相符。」毒龍居之,多有災異。夏喜暴雨,冬則積雪,行人由之多致難艱。【校】各本難艱作「艱難」。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艱難。」雪有白光,照耀人眼,令人閉目,茫然無見。祭祀龍王,然後平復。
十一月中旬,入賒彌國。此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此國二字。漸出葱嶺,土田嶢,民多貧困。峻路危道,人馬僅通。一直一道,從鉢盧勒國向烏場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國字。鐵鎖為橋,縣【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懸,同。虛為渡,下不見底,旁無挽捉,倏忽之間,投軀萬仞;是以行者望風謝路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耳字。
十二月初,入烏場國。北接葱嶺,南連天竺,土氣和暖,地方數千。【校】吳集證本千下有里字。民物殷阜,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匹,同。臨淄之神州;【校】吳琯本、漢魏本州作洲。原田膴膴,等咸陽之上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土作下。照曠閣本作上。鞞羅施兒之所,薩埵投身之地,舊俗雖遠,土風猶存。【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大風猶從」。國王精食(進),【校】各本食作進。吳集證本作食,與此同。按精進為佛教常語,與下「菜食長齋,晨夜禮佛」語合。此蓋涉下食字而譌,今從各本正。菜食長齋,晨夜禮佛。擊鼓吹貝,琵琶箜篌,笙簫備有。日中已後,始治國事。假有死罪,不立煞各本作殺,同。刑,唯從(徙)【校】各本從作徙。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徙。」按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二引亦作徙,今正。空山,任其飲啄。事涉疑似,以藥服之,清濁則驗;隨事輕重,【校】廣記重下有則字。當時即決。土地【校】吳琯本、漢魏本地作田。肥美,人物豐饒,百穀盡登,五果繁熟,夜聞鍾【校】各本作鐘。聲,遍滿世界。土饒異花,冬夏相接,道俗採之,上佛供養。國王見宋雲,云大魏使來,【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國王見大魏使宋雲來。」膜【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膜字。拜受詔書。聞太后崇奉佛法,即面東合掌,遙心頂禮。遣解魏【校】吳琯本、漢魏本、自聞太后以下至此十九字無。語人問宋雲曰:「卿是日出【校】照曠閣本出下有處字。人也?」宋雲答曰:「我國東界有大海水,日出其中,實如來旨。」王又問曰:「彼國出聖人否?」宋雲具說周、孔、莊、老之德,次序蓬萊山上銀闕金堂,神仙聖人並在其上;說管輅善卜,華陀治病,左慈方術,如此之事,分別說之。王曰:「若如卿言,即是佛國。我當命終,願生彼國。」
宋雲於是與惠生出城外,尋如來教跡。水東有佛晒衣處。初,如來在烏場國行化,龍王瞋怒,【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怒作恚。興大風雨,佛僧迦【校】吳琯本、漢魏本作伽,同。梨表裏通濕。雨止,佛在石下,東面而坐,晒袈裟。年歲雖久,彪炳若新,非直條縫【校】吳琯本、漢魏本縫作縱。案直讀如特。明見,至於細縷亦新(彰)。各本新作彰。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彰。」乍往觀之,如似未徹;假令刮削,其文轉明。佛坐處及晒衣所,並有塔記。水西有池,龍王居之。池邊有一寺,五十餘僧。龍王每作神變,國王祈【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初。按太平御覽九百三十引作祈,與此同。請,以金玉珍寶投之池中;在後湧出,令僧取之。此寺衣食,待【校】太平御覽作恃。龍而濟,世人名曰龍王寺。
王城北八十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十八里」。有如來履石之跡,起塔籠之。履石之處,若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水作以。沙畹本水作木,譌。踐泥,量之不定,或長或短。今立寺,可七十餘僧。塔南二十步有泉石。佛本清淨,嚼楊枝植地即生;【校】吳琯本、漢魏本即生倒作「生即」。即屬下句讀。今成大樹,胡名曰婆樓。
城北有陀羅寺,佛事最多。浮圖高大,僧房逼側,周匝金像六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千作十。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十。」軀。王年常大會,皆在【校】吳琯本無在字。漢魏本皆在二字作于。此寺,國內沙門,咸來雲集。宋雲、惠生見彼比丘戒行精苦,觀其風範,特加恭敬,遂捨奴婢二人,以供灑掃。
去王城東南,山行八日,如來苦行投身餓【校】綠君亭本作餵。虎之處。高山籠(巃)【校】各本作巃,今據正。嵸,危岫入雲;嘉木靈芝,叢生其上。林泉婉麗,花綵曜目。宋雲與惠生割捨行資,於山頂造浮圖一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所作軀。刻石隸書,銘魏功德。山有收骨寺,三百餘僧。
王城南一百餘里,有如來昔作【校】馮承鈞云:「按昔作似為昔在之訛。」摩休【校】綠君亭本休作休。國,剝皮為紙、拆【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拆作折,下同。按大唐西域記作析骨。骨為筆處,阿育王起塔籠之,舉高十丈。拆骨之處,髓流着石,觀其脂色,肥膩若新。
王城西南五百里有善持山。甘泉美果,見於經記。山谷和暖,草【校】吳琯本、漢魏本草作山。木冬青。當時太簇御辰,溫熾【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熾作風。已扇,鳥鳴春樹,蝶舞【校】吳琯本、漢魏本舞作飛。花叢。宋雲遠在絕域,因矚【校】吳琯本、漢魏本矚作屬。此芳景,歸懷之思,獨軫中腸,遂動舊疹,纏綿經月,得婆羅門呪,然後平善。山項【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項作頂。東南有太子石室,一口兩房。太子室前十步有大方石,云太子常坐其上,阿育王起塔記之。塔南一里,太子草庵處。去塔一里,東北下山五十步,有太子男女遶樹不去,婆羅門以杖鞭之,流血灑地處。其樹猶存,灑血之處,今為泉水。室西三里,天帝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什,釋之俗字。化為師子,當路蹲坐,遮嫚𡛠【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𡛠作妘。之處。石上毛尾爪跡,今悉炳然。阿周陀窟及門子供養盲【校】吳琯本、漢魏本盲作育。綠君亭本正文亦作盲,注云:「一作盲。」二盲字必有一作育字。照曠閣本係據毛本二字又同作育字。皆有一誤。父母處,皆有塔記。山中有昔五百【校】真意堂本百作日、疑譌。羅漢牀,南北兩行,相向坐處,其次第相對。【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對字。有大寺,僧徒二百人。太子所食【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養」。泉水北有寺,恆以驢數頭運糧上山,無人驅逐,自然往還;寅發午至,每及中飡。【校】吳琯本、漢魏本、飡作餐。此是護塔神渥婆僊使之然。此寺昔日有沙彌常除灰,目(因)【校】各本目作因。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因。」今正。入神定,維那輓之,不覺皮連骨離,渥婆僊代沙彌除灰處。國王與渥婆僊立廟,圖其形像,以金傅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以金箔貼之」。隔山【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山作小。嶺有婆姧寺,夜叉所造,僧徒八十人。云羅漢夜叉常來供養,灑掃取薪;凡俗比丘不得在寺。大魏沙門道榮至此禮拜而去,不敢留停。
至正光元年四月中旬入乾陀羅國,土地亦與烏場國相似,本名業波羅國,為𠿒【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嚈。噠所滅,遂立勑懃【校】吳琯本、漢魏本懃作。吳集證本亦作,云:「當從各本作勒。」照嚝閣本、張合校本作勒。按懃與勤同,勑懃猶特勤,說見注。此與上文勑勒有別,懃字不誤,吳說非。為王,治國以來,已經二世。立性凶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凶暴作「暴凶」。多行煞【校】各本作殺,同。戮;不信佛法,好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祀作事。鬼神。國中人民悉是婆羅門種,崇奉佛教,好讀經典,忽得此王,深非情願。自恃勇力,與㓹(罽)【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皆作罽。案字書無㓹字,今據正。賓爭境,連兵戰鬬,已歷三年。王有鬬象七百頭,一負十人,手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捉。刀楂;【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揸。馮承鈞云:「揸字疑誤。」按刀楂當是兵器名。象鼻縛刀,與敵相擊。王常停境上,終日不歸;師老民勞,百姓嗟怨。宋雲詣軍,通詔書。王凶慢無禮,坐受詔書。宋雲見其遠夷不可制,任其倨傲,莫【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未。能責之。王遣傳事謂宋雲曰:「卿涉諸國,經過險【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嶮。路,得無勞苦也?」宋雲答【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答字。曰:「我皇帝深味大乘,遠求經典,【校】吳琯本、漢魏本典作論。道路雖險,【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險作嶮。未敢言【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告。疲。大王親總三軍,遠臨邊境,寒暑驟移,不無頓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頓弊作「損敝」。王答曰:「不能降服小國,愧卿此問。」宋雲初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見。王是夷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下有謂字。不可以禮責,任其坐受詔書;及親往復,乃有人情。遂責之曰:「山有高下,冰(水)【校】各本冰作水。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水。」今據正。有大小,人處世間,亦有尊卑。𠿒【校】吳琯本、漢魏本、照曠閣本作。噠、烏場王並拜受詔書,大王何獨不拜?」王答曰:「我【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我下有親字。見魏主則拜,得書坐讀,有何可怪?世人得父母書,猶自坐讀。大魏如我父母,我一【校】各本一作亦。吳集證本作一,與此同。坐讀書,於理無失。」雲無以屈之。遂將雲至一寺,供給甚薄。時跋《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跋字不重。案跋字當不重,說見注,今衍一跋字。提國送獅子兒兩頭與乾陀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羅字。王,雲等見之,觀其意氣雄猛,中國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案。畫,莫參其儀。
於是西行五日,至如來捨頭施人處。亦有塔寺,二十餘僧。復西行三月(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日,綠君亭本注云:「一作日。」按以地里計之,當作三日,今據正。至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誤作卒。頭大【校】吳集證本無大字。河,河西岸有如來作摩竭大魚,從河而出。十二年□〈中〉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中。今補。以肉濟人處,起塔為記,石上猶有魚鱗紋。復西行十【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十字,沙畹以為是。三日,至佛沙伏城。【校】丁謙改作佛伏沙城,云:「原作佛沙伏倒誤。」按丁氏誤以佛沙伏當富樓沙,說詳注。川原沃壤,城郭端直,民戶殷多,林泉茂盛。土饒珍寶,風俗淳善。其城內外,凡有古寺,名僧德眾,道行高奇。城北一里有白象宮。寺內佛事皆是石像,裝嚴極麗,頭數甚多,通身金箔,眩耀人目。寺前繫白象樹,此寺之興,實由茲焉。花葉似棗,季冬始熟。父老傳云:「此樹滅,佛法亦滅。」寺內圖太子夫妻以男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兒女」。乞婆羅門像,胡人見之,莫不悲泣。
復西行一日,至如來挑眼施人處。亦有塔寺,【校】吳琯本、漢魏本寺下有石字。寺石【校】真意堂本無石字。上有伽葉佛跡。復西行一日,乘船渡一深水,三百餘步。復西南行六十里,至乾陀羅城。東南七里有雀離浮圖。道榮傳【校】吳琯本、漢魏本作「道藥傳」,下同。按上文「大魏沙門道榮」,兩本皆作道榮,與此不同。云:「城東四里。」推其本源,【校】法苑珠林五十一敬塔篇源作緣。乃是如來在世【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此。珠林作世。之時,與弟【校】珠林弟字上有一諸字。子遊化此土,指城東曰:「我入涅槃後三【校】珠林作二。按西域記作「四百年」。百年,有國王名伽尼【校】吳琯本、漢魏本尼下有迦字,疑衍。色伽,此【校】法苑珠林此字上有一在字。處起浮圖。」佛入涅槃後二【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三。按珠林作二。百年來,果【校】珠林無來果二字。有國王字伽尼色伽,出遊城東,見四童子累【校】珠林累作壘。牛糞為塔,可高三尺,俄然即失。【校】珠林失下有矣字。道榮傳云:「童子在虛空中向王說偈。」王怪此童子,【校】吳琯本、漢魏本此下有「即此童子」四字,真意堂本有「即比童子」四字。當衍。即作塔籠之。糞塔漸高,挺出於外,去地四百尺然後止。【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止字。珠林作「然後始定」。王始【校】珠林無始字。更廣塔基三百餘步。道榮傳云:「三百九十步。」從此【校】珠林此作地。構木,始得齊等。道榮傳云:「其高三丈。悉用文木(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木作石。按石字為是。為陛,階砌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楹。栱,上構眾木,凡十三級。」上有鐵柱,【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柱作棖。按珠林亦作棖。高三〈百〉尺,【校】珠林作「高三百尺」是,說見注,今據正。金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盤,同。十三重,合去地七百尺。道榮傳云:「鐵柱八十八尺,八十圍,金盤十五重,去地六十三丈二尺。」施功既訖,糞塔【校】吳琯本、漢魏本、塔作垢。按珠林作塔。如初。在大塔南三步。【校】珠林三步作「三百步」。婆【校】珠林婆字上有「時有」二字。羅門不信是糞,以手探看,【校】珠林看作之。遂作一孔。年歲雖久,糞猶不爛,以香泥填孔,不可充滿,今〈有〉【校】珠林今下有有字,當是,今據補。天宮籠蓋之。雀離浮圖自作以來,三經【校】珠林經作為。天火所燒,珠林燒作災。國王脩之,還復如故。【校】珠林故作本。父老云:「此浮圖天火所(七)【校】吳集證云:「所當從法苑珠林作七。」按西域記亦言七燒七立,見注。吳說是,今據正。燒,佛法當滅。」道榮傳云:「王修浮圖,木工既訖,猶有鐵柱,無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由。能上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者字。王於四角起大高樓,多置金銀及諸寶物,王與夫人及諸王子悉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在下有樓字。上燒香散花,至心精神,【校】唐鈎沈本神字空格。沙畹云:「按精神似為請神之訛。」然後轆轤絞索,一舉便到,故胡人皆云四天王助之。若其不爾,實非人力所能舉。」塔內物(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佛。按珠林亦作佛。佛事又見上文,當是,今據正。事,悉是金玉,千變萬化,難得而稱。旭日始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升。按珠林作開。則金盤晃朗;微風漸【校】珠林漸作暫。發,則寶鐸和鳴,西域浮圖,最為第一。此塔初成,用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珍。珠為羅網,覆於【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於字。按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亦無於字。其上。【校】吳琯本、漢魏本此下有於字。御覽下亦有於字。後數年,王乃思量,此珠【校】御覽珠下有羅字。網價值萬金,我崩之後,恐人侵奪;復慮大塔破壞,無人修補,即【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一。御覽作因。解珠網,以銅鑊盛之。在塔西北一【校】御覽無一字。百步,掘地埋之,上種樹,樹【校】御覽樹字不重。名菩提,枝條四布,密葉蔽天。樹下四面坐像,各高丈五,恆有四龍典掌此珠。若興心欲取,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即。御覽亦作即。有禍變。刻石為銘,囑語將來,若此塔壞,勞煩後賢,出珠修治。
雀離浮圖南五十步有一石塔,其形正圓,【校】珠林圓作直。高【校】珠林高字上有舉字。二丈,甚有神變,能與世人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表作報。珠林表下有作字。吉凶,【校】珠林凶字下有「之徵」二字。觸【校】珠林觸字上有「以指」二字。之,若吉者,金鈴鳴應;若凶者,假令人搖撼,【校】珠林無撼字。亦不肯鳴。惠生既在遠國,恐不吉反,遂禮神塔,乞求一驗,於是以指觸之,鈴即鳴應。得此驗,用慰私心,【校】沙箋本私心二字作愁,疑是二字合文而譌。後果得吉反。
惠生初發京師之日,皇太后勅付五色百尺幡千口、錦香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囊。五百枚、王公卿士【校】吳集證本無士字。幡二千口。惠生從于闐至乾陀,所有佛事〈處〉,【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事下皆有處字,今據補。悉皆流布,至此頓盡,惟留太后百尺幡一口,擬奉尸毘【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昆,譌。王塔。宋雲以奴婢二人奉雀離浮圖,永充灑掃。惠生遂減割行資,妙簡良匠,以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鍮。沙畹云:「鍮者,銅一斤連同亞鉛三分之一,鉛六分之一混合而成。」按印度常以鍮製佛像,鍮字當是,惟銅字亦通。摹寫雀離浮圖儀一軀及釋迦四塔變。
於是西北行【校】沙畹云:「按當作東北行。」七日,渡一大水,至如來為尸昆(毘)【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毘。按當從上文尸毘王塔作毘,下同,今正。王救鴿之處,亦起塔寺。昔尸昆(毘)【校】同上。太平御覽八百三十九引作毘。酉陽雜俎十物異篇亦作尸毘。王倉庫為火所燒,其中粳米燋然,【校】御覽然作燃,同。至【校】御覽作于。今猶在。若服一粒,永無瘧患。彼國人民須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藥。日取之。【校】御覽此句作「彼國人民須以為藥。」道榮傳云:「至那伽羅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阿作訶。國,有佛頂骨,方圓四寸,黃白色;下有孔,受人手指,閃然似仰蜂窩。至耆賀濫寺,有佛袈裝(裟)【校】各本作裟,此誤,今正。十三條,以尺量之,或短或長。復有佛錫杖,長丈七,以水筩盛之,金箔【校】照曠閣本箔下有貼字。其上。此杖輕重不定,值有重〈時〉,【校】各本重下有時字,今據補。吳集證本重譌作動,下無時字,云「各本並作重時。」百人不舉;值有輕時,二【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二作一。人勝之。那竭城中有佛牙佛髮,並作寶函盛之,朝夕供養。至瞿羅羅鹿見佛影,入山窟【校】吳琯本、漢魏本窟在影字下。十五步,四面【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面字。向戶,遙望則眾相炳然,近看瞑然不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不見二字。以手摩之,唯有石壁,漸漸却行,始見其相。【校】綠君亭本無其相二字。容顏挺特,世所希有。窟前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有字。方石,石上有佛跡。窟西南百步,有佛浣衣處。窟北一里有目連窟。窟北有山,山下有六【校】各本六作大。吳集證本作六,與此同。沙畹云:「海國圖志卷二十九所引宋雲行紀之文作七佛,其義較長。」按所見伽藍記各本無作七佛者,魏源當是依下文七塔以校改,非有別本作據也,沙畹信之,恐非。六疑是大誤。佛手作浮圖,高十丈,云此浮圖䧟(陷)【校】䧟字形譌,漢魏本、真意堂本、照曠閣作陷,是,今正。入地,佛法當滅。並為七【校】真意堂本七作大。塔,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無七字。塔南石銘,云如來手書。胡字分明,於今可識焉。」
惠生在烏場國二年,西胡風俗,大同小異,不能具錄。至正元(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光,是,今據正。二(三)年【校】吳集證云:「按魏書釋老志:惠生於正光三年冬還京師。」沙箋本二年作三年,括弧注五二二。按各本皆作二年,三年當是沙畹所改。通鑑記此事在梁武帝普通三年,即魏孝明帝正光三年,云:「魏宋雲與惠生……至乾羅國而還,二月,到達洛陽。」通鑑記宋雲求經事據伽藍記,則所見本原是作「三年」。考宋雲等到烏場國為神龜二年(五一九)十二月初,在烏場國二年,則其回洛陽時亦當在正光三年方合。沙畹改本雖未說明理由,依年推算及通鑑證之當是。今從改正。二月,始還天闕。衒之按惠生行紀事多不盡錄,今依道榮傳、宋雲家紀,故並載之,以備缺文。
京師東西二十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節逕連上文。南北十五里,戶十萬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六。千餘。廟社宮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為一里,里開四門;門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門士八人,合有二【校】二疑是三之誤,說見注。百二十里。寺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天平元年,遷都鄴城,洛陽餘寺四百二十一所。北芒山上有馮王寺、齊獻武王寺;京東石關有元領軍寺、劉長秋〈寺〉;【校】吳集證本秋下空格。綠君亭本有寺字,是也;今據補。嵩高中有闕(閒)【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閒。按魏書逸士傳作閑居寺,詳見本注。閑與閒同,則作閒當是,今據正。居寺、(栖)【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照曠閣本、吳集證本作栖,今據正。禪寺、嵩陽寺、道場寺,上有中頂寺,東有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昇。道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下又有「栖禪寺」三字。京南關口有石窟寺、靈巖寺;京西瀍澗有白馬寺、照樂寺。如此之寺,既郭外,不在數限,亦詳載之。
附編一
佚文
僧肇法師制四論合為一卷,曾呈廬山遠大師,大師歎仰不已。又呈劉遺民,歎曰:「不意方袍,復有平叔!」方袍之語出遺民也。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五
佛耶舍比名覺明,日誦三萬言,洞明三藏,與羅什法師情好,其出毗婆娑論及四分律。為人髭赤,時號為「赤髭三藏。」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五按以上二條,御覽原列於伽藍記融覺寺曇謨最條後,題為「又曰」。考本書記述僧俗故事,皆屬當時(後魏)人物,此則記東晉時人事,與他例不合,疑或有誤。此文亦見高僧傳卷二佛陀耶舍傳及卷七釋僧肇傳,但稍有不同。
王濛好茶,人至輙飲之。士大夫甚以為苦,每欲候濛,必曰:「今日有水厄。」曾慥類說六按王濛亦為東晉時人,與本書記述例不合,太平御覽八百六十七引作世說,疑類說誤也。
平昌門直南大道,東是明堂大道,西是靈臺也。後漢書二十八桓譚傳注引
楊衒之傳略
楊衒之,按各書皆作楊衒之,唯史通補注篇、晁氏郡齋讀書志楊作羊,新唐書(影宋本)藝文志、元河南志三則作陽。羊疑是誤,四庫提要已言之。周延年楊衒之事實考云:「詳考北史及魏書楊氏達者無北平籍,而魏書陽固傳固字敬安,北平無終人。有三子,長休之,次詮,三未詳。北史固傳稱有五子,長子休之傳云:弟綝之,次俊之,與衒之名字排行頗為相近。休之且長文學,為史官,有聲當時,則北平之陽氏以文章傳家,已可概見。衒之若果為陽姓,其為休之之弟及族昆弟,必無疑矣。」近黃公渚洛陽伽藍記的現實意義(文史哲一九五六年十一期)一文中亦從之作陽衒之。周氏之說固自有理,但各書多作楊,新唐書及元河南誌之陽疑亦是楊字之譌(周氏所引廣弘明集作陽,但查嘉興藏本廣弘明集亦作楊)。即或不誤,孤證隻字,究難碻信。因仍舊作楊,錄周說以存考。嚴可均全北齊文楊衒之小傳作「一姓羊」。北平人。廣弘明集六敘列代王臣滯惑解。後魏永安中,為奉朝請。莊帝馬射於華林園,百官皆來苗茨堂讀碑——碑為魏明帝所立,題云苗茨之碑,疑苗字誤。國子博士李同軌曰:「魏明英才,世稱三祖,公幹、仲宣,為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誤也。」衒之因即釋曰:「以蒿覆之,故言苗茨,何誤之有?」眾咸稱善,以為得其旨歸。本書卷一建春門內條。嘗與河南尹胡世孝共登永寧寺浮圖。時有西域沙門菩提達摩者,波斯國胡人也,起自荒裔,來遊中土。見金盤炫日,光照雲表;寶鐸含風,響出天外,歌詠讚歎,實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歲,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閻浮所無也。極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無,合掌連日。本書卷一永寧寺條。按景德傳燈錄卷三菩提達磨傳云:「與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門(當是問誤)師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師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師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師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偈,悲喜并交,并曰:願師父住世間,化導羣有!師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患難。衒之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師曰:吾以傳佛祕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無此理。衒之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師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衒之聞語,莫究其端,默紀于懷,禮辭而去。師之所讖,雖當時不測,而後皆符驗。」李葆恂曾錄於重刊吳若準本跋中。考傳燈錄所記菩提達摩事經後人增益,多不可信。即如此文問答語氣,大似後來禪宗語錄,北朝人斷無如此語。又預記讖語,以求符驗,益可見為好事者所杜撰。且楊衒之不信佛法,見於道宣廣弘明集、神清北山錄,此言「早慕佛乘」,更相逕庭。然於此可證衒之與達摩相稔,故後人傳會以成說。因附辨於此,並以說明不取之理由。為期城郡太守。歷代三寶記九、大唐內典錄四、法苑珠林一百十九。續高僧傳一作斯城郡守,斯是期之譌。珠林作元魏鄴都期城郡守。按期城郡元魏時屬襄州,與鄴都不涉,珠林誤。又按東魏孝靜帝元象元年(五三八),西魏是雲寶襲洛陽,趙剛襲廣州,拔之。於是自襄、廣以西城鎮,復入西魏。期城郡東魏即於此時失去,見資治通鑑一百五十八及東晉南北朝輿地表八。魏書地形志襄州下無期城郡,即以其時(地形志錄武定之世以為志)已屬於西魏也。據此則衒之為期城郡守當在元象元年(五三八)以前,亦即在寫伽藍記之前無疑。三寶記等書著錄此書而稱期城郡太守者,蓋舉其曾任官銜言之,不必是寫記時或以後所官。嚴可均全北齊文之小傳以「出為期城太守」,列於最後,則以其官位隆卑敘之,實則歷官陟黜,固非一定。小傳下又云「齊天保中卒于官。」似謂衒之卒于期城太守任,此句甚謬,蓋由未考期城郡當時沿革而誤。為撫軍府司馬。本書首署銜。武定五年(五四七),因行役,重覽洛陽。見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故撰洛陽伽藍記。本書自序。蓋見元魏末寺宇壯麗,損費金碧;王公相競,侵漁百姓。乃撰此記,言不恤眾庶也。廣弘明集六。為祕書監。廣弘明集六。後上書述:按全北齊文此文題作上東魏主書,釋文紀作上魏主述釋書。「釋教虛誕,有為徒費。無執戈以衛國,有飢寒於色養。逃役之流,僕隸之類,避苦就樂,非修道者。又佛言有為虛妄,皆是妄想。道人深知佛理,故違虛其罪。」啟又廣引財事乞貸貪積無厭。又云:按釋文紀與全北齊文自啟又下至又云十四字作雙行夾注,蓋以為非本文,今標點據之。「讀佛經者,尊同帝王。寫佛畫師,全無恭敬。請沙門等同孔、老拜俗,班之國史。行多浮險者,乞立嚴勤,按全北齊文勤作勒,是。知其真偽。然後佛法可遵,師徒無濫。則逃兵之徒,還歸本役,國富兵多,天下幸甚。」雖上書,終委而不施行。廣弘明集六。全北齊文楊衒之小傳云:「齊天保中卒于官。」按嚴氏此語,不知何據。其卒官之說已辨之於上。天保卒年疑亦是揣測之詞,今不取。
附編二
歷代著錄及序跋題識夾注按語,為編者所附加。
【隋費長房歷代三寶記九】雒陽地伽藍記五卷。或為一大卷。右一部五卷,期城郡太守楊衒之撰。其序述云云。按本文已分別引校於本書序內,今略。
【隋書經籍志三十三史部地理書】洛陽伽藍記五卷。後魏楊衒之撰。
【唐釋道宣大唐內典錄四】雒陽地伽藍記五卷。或為七卷。右期城郡守楊衒之撰。其序云云。按本文已分別引校於本書序內,今略。
【同書十】魏期城太守楊衒之撰洛陽伽藍記五卷。
【唐釋道宣廣弘明集六敘列代王臣滯惑解】楊衒之,北平人,元魏末為祕書監,見寺宇壯麗,損費金碧,王公相競,侵漁百姓,乃撰洛陽伽藍記,言不恤眾庶也。
【唐釋道世法苑珠林一百十九傳記篇】洛陽地伽藍記一部五卷。右元魏鄴都期城郡守楊衒之撰。
【唐劉知幾史通五補注篇】亦有躬為史臣,手有刊補。雖志存該博,而才闕倫敘。除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自注:注列行中,如子從母。)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羊衒之洛陽伽藍記(中略)之類是也。
【同書三書志篇】案帝王建國,本無恆所;作者記事,亦在相時。……於南則有宋南徐州記、晉宮闕名,於北則有洛陽伽藍記、鄴都故事。蓋都邑之事,盡在是矣。
【舊唐書四十六經籍志乙部史錄地理類】洛陽伽藍記五卷。楊衒之撰。
【新唐書五十九藝文志丙部子錄道家類】陽衒之洛陽伽藍記五卷。按史錄地理類有後魏洛陽記五卷,不題撰人名氏,隋志與舊書志皆未見,疑即與此為一書。
【宋黃伯思東觀餘論下跋洛陽伽藍記後】大觀二年三月二日,緣檄行河陰縣城隄,於北禪寺初校一過。四月七日,於東齋再校竟。政和六年二月十二日丙戌,於揚州南門舟中讀一過。戊子歲寫此書時題字,俯仰八載矣!長睿父書。
【宋鄭樵通志六十七藝文略釋家類】洛陽伽藍記五卷。後魏楊衒之撰。按地理類有後魏洛陽記五卷,不題撰人名氏,蓋承襲新唐書志文,說見上。
【宋尤袤遂初堂書目地理類】洛陽伽藍記。
【宋晁公武郡齋讀書志二下按衢州刻本在卷八地理類】洛陽伽藍記。按衢州刻本下有三卷二字。右元魏羊衒之撰。後魏遷都洛陽,一時王公大夫多造佛寺,或捨其私第為之。故僧舍之多,為天下最。衒之載其本末及事跡甚備。
【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八地理類】洛陽伽藍記五卷。後魏撫軍司馬楊衒之撰。專記洛陽城內外寺院。爾朱之亂,城郭邱墟,追述斯記。
【宋史二百四藝文志史類地理類】楊衒之洛陽伽藍記三卷。
【元馬端臨文獻通考二百四經籍考史部地理類】洛陽伽藍記三卷。下引晁氏與陳氏語,已見前,今略。
【明楊士奇文淵閣書目十八古今志】洛陽伽藍記一冊。
【明葉盛菉竹堂書目六古今通志】洛陽伽藍記。
【明焦竑國史經籍志四釋家寺觀類】洛陽伽藍記五卷,魏楊衒之撰。
【明高儒百川書志五史部地理類】洛陽伽藍記一卷。元魏羊衒之撰。其時王公大人,崇尚佛教,多造佛寺,有捨第為之,故甲天下。凡四十八寺,載其本末事跡甚備。
【明陳第世善堂書目上史部方州各志類】洛陽伽藍記三卷。羊衒之。
【明毛晉跋】綠君亭本魏自顯祖好浮屠之學,至胡太后而濫觴焉,此伽藍記之所繇作也。舖揚佛宇,而因及人文。著撰園林、歌舞、鬼神、奇怪、興亡之異,以寓其褒譏,又非徒以記伽藍已也。妙筆葩芬,奇思清峙。雖衛叔寶之風神,王夷甫之姿態,未足以方之矣。顧高宗以北地質魯,遷都洛陽,立國子太學、四門小學。如李沖、李彪、高閭、王肅、郭祚、宋弁、劉芳、崔光輩,皆以文雅見親,制禮作樂,蔚然可觀。有魏一百四十九年間,最為希有,又未可以永平以後,專尚釋氏而少之也。湖南毛晉識。
【清錢曾讀書敏求記二地理輿圖】楊衒之洛陽伽藍記五卷。清常道人跋云:「歲己亥,覽吳琯刻古今逸史中洛陽伽藍記,讀未數字,輙齟齬不可句。因購得陳錫玄、秦酉岩、顧寧宇、孫蘭公四家鈔本,改其譌者四百八十八字,增其脫者三百廿字。丙午,又得舊刻本,校于燕山龍驤邸中,復改正五十餘字。凡歷八載,始為完書。」清常言校讐之難如此。予嘗論牧翁絳雲樓,讀書者之藏書也。趙清常脈望館,藏書者之藏書也。趙清常下十三字,據阮刻本補。清常歿,武康山中,白晝鬼哭。嗜書之精靈若是。伊予腹笥單疎,囊無任敬子之異本,又何敢廁于墨莊藝圃之列?然絳雲一燼之後,凡清常手校祕鈔書,都未為六丁取去,牧翁悉作蔡邕之贈。天殆以佽助予之詩注耶?何其幸哉!又何其幸哉!
【清毛扆跋】李葆恂重刊吳本洛陽伽藍記,世傳如隱堂本,內多缺字。第二卷中脫三紙,好事者傳寫補入,人各不同。余昔年於廠肆,購得抄本,取而校之,知從如隱板影寫者。行間字面,為朱筆改竄,大都參以御覽、廣記諸書。其書無可考之,以意為之。空白處妄自填補,大失面目矣。後又得何慈公抄本,則又從改本錄出。真偽雜投,竟無從辨。三本之中,此為最劣。大抵古人著書,各成一家言。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故爵里姓氏,互有不同。魯魚後先,焉知孰是?士生千百世後,而讀古人流傳轉寫之書,苟非有善本可據,亦且依樣胡盧,須在心領神會,不可擅加塗乙也。顧寡薄自用,致誤非淺;恃才妄作,貽害更深。惡似而非者,蓋以此也。家刻原稿,更從慈公所來似是處亦宜增入,注一作者,即肊改字也。惜乎付梓之時,未見點竄筆跡,遂致涇、渭不分,深痛此書之不幸。而今日者,又仍入余手,得以從流溯源,考其致誤之由。則不幸之中,又有深幸焉!校畢,漫識於此,并戒後之讀我書者。柔兆執徐之歲如月十日鐙下,毛扆識。
【清王謨跋】漢魏叢書本右楊衒之洛陽伽藍記五卷,文獻通考作二卷。陳氏云:「衒之以爾朱之亂,城郭邱墟,追述斯記。」晁氏亦云:「後魏遷都洛陽,一時王公大夫多造佛寺,或捨其私第為之,故僧舍多為天下最。衒之載其本末及事跡甚備。」石林燕語乃謂東漢以來,九卿官府皆名曰寺,與臺省並稱,鴻臚其一也。本以待四夷賓客,故摩騰、竺法蘭自西域以佛經至,舍于鴻臚。今洛中白馬寺,或云即漢鴻臚舊地。摩騰初來,以白馬負經,既死,尸不壞,因留寺中,後遂以為浮屠之居,因名白馬。今僧居概稱寺,本此。摩騰真身,至今不枯朽。漆棺石室,扃鎖甚固,藏其鑰于府廨。有欲觀者,請鑰秉燭,乃可詳視。然楊衒之洛陽伽藍記載當時經函放光事而不及摩騰,不可解。予又考高僧傳載漢明帝于城門外立精舍以處摩騰,即白馬寺是也。名白馬者,相傳天竺國有伽藍名招提,其處大富。有惡國王利于財,將毀之。有一白馬繞塔悲鳴,即停毀。自後改招提白馬,諸處多取此名焉。其說白馬名寺又不同,故並錄之,以補斯記之闕。汝上王謨識。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七十地理類古蹟之屬】洛陽伽藍記五卷。後魏楊衒之撰。劉知幾史通作羊衒之,晁公武讀書志亦同。然隋志亦作楊,與今本合,疑史通誤也。其里貫未詳。據書中所稱,知嘗官撫軍司馬耳。魏自太和十七年作都洛陽,一時篤崇佛法,剎廟甲於天下。及永熙之亂,城郭邱墟。武定五年,衒之行役洛陽,感念廢興,因捃拾舊聞,追敘古蹟,以成是書。以城內及四門之外,分敘五篇。敘次之後先,以東面三門、南面三門、北面三門,各署其新舊之名,以提綱領,體例絕為明晰。其文穠麗秀逸,煩而不厭,可與酈道元水經注肩隨。其兼敘爾朱榮等變亂之事,委曲詳盡,多足與史傳參證。其他古迹藝文,及外國土風道里,採摭繁富,亦足以廣異聞。劉知幾史通云:「秦人不死,驗符生之厚誣;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蜀老事見魏書毛脩之傳。秦人事即用此書趙逸一條。知幾引據最不苟,知其說非鑿空也。他如解魏文之苗茨碑,糾戴延之之西征記,考據亦皆精審。惟以高陽王雍之樓為即古詩所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者,則未免固於說詩,為是書之瑕纇耳。據史通補注篇稱「除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羊衒之洛陽伽藍記是也。」則衒之此記,實有自註。世所行本皆無之,不知何時佚脫。然自宋以來,未聞有引用其註者,則其刊落已久,今不可復考矣。張宗祥云:「按四庫提要,予所見者文淵、文津、文瀾三閣,各有異同。以坊刻本校之,亦多不合。不知坊刻當時據何閣,疑是文宗也。此篇據刻本錄出。北面三門當係西面三門北面二門之譌脫。又引古詩西北有高樓者,乃清河王懌之樓,在冲覺寺條下,非高陽王雍也。」按提要舉「西北有高樓」之誤,其說亦非,辨見本書注內。
【四庫全書簡明目錄七】洛陽伽藍記五卷,後魏楊衒之撰。原註:按楊或作羊,未詳孰是。魏自太和以後,洛陽佛剎甲天下。永熙亂後,衒之行役故都,感懷興廢,因捃拾舊聞,追敘故跡,錄成是書。以城內及四門之列,分敘五篇。文詞秀逸,且多附軼事,足資考證。
【清曹炎志跋】真意堂刊本乙巳舊鈔本校一過。曹炎志。
【清施國祁禮耕堂叢說伽藍記字說】友人為余言:「比讀楊衒之洛陽伽藍記有雙聲句云是誰第宅,郭冠軍家,此婢雙聲,獰奴慢罵四語,殊不諧叶,何也?」余謂:「君所疑者,殆宅獰等字耶!是有古音與俗音不同者在。案宅古音鐸。書宅西曰昧谷,古作度。釋文:古文㡯。周學濂案書釋文無此文,惟說文宀部㡯字下云:亦古文宅。此釋字當作說。與相似也。又五流有宅,三危既宅,古並作度。自注:史記同。毛詩鴻雁其究安宅,與澤韻;皇矣此惟與宅,與度廓韻。自注:揭雄曰:爰清爰靜,游神之庭。惟寂惟寞,守德之宅。緣北朝多宗鄭學,尚讀古音者也。獰,廣韻乃庚切,而吳下俗音,讀同迎聲,且與銀吟等音混,大謬。此字自當作彼,與婢聲同,係俗本刊誤。依聲讀之,無不諧叶。」記錢遵王言趙清常于此記取陳錫元、秦西巖、顧寧宇、孫蘭公四本,及龍驤邸刻補正為完書,而今本復有譌字。使清常有靈,想武康山中,尤當白晝鬼哭者也!書以贈之。
【清顧廣圻思適齋集十四洛陽伽藍記跋】予嘗讀史通補注云:「亦有躬為史臣,手自刊補。雖志存該博,而才闕倫敘。除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若羊衒之洛陽伽藍記」云云。按張合校本引顧氏此跋文有不同,未言所據何本,疑是從校本手迹或過臨者錄入。今列舉其異文於下。張本「若羊衒之洛陽伽藍記云云」作「若某書云云,羊衒之洛陽伽藍記即所舉之一也。」知此書張本此書作「衒之」。原用大小字張本字下有為字。分別書之。張本無書之二字。今一概連寫,是混注入正文也。張本也作矣。意欲如全謝山治水經注之例,改定一本。旋因袁壽皆取手校者去,未得施功。此臨毛斧季校,續得按得下疑脫諸字。書賈。斧季多見舊刻名鈔,亦懵然不知有大小字之說,蓋張本蓋作「可見」二字。其誤張本誤下有已字。久矣。張本無矣字。惜張本惜下有予字。牽率乏暇,汗青無日;爰標識於最後。張本下有願字。世之通才,倘張本無倘字。依此例張本此作斯,例下有以字。求之,於讀是書,思過半矣。張本無「於讀是書思過半矣」八字,作「嘉慶十三年正月思適居士顧廣圻記。」
【袁廷檮跋二則】李葆洵重刻吳本嘉慶丁卯新正,雨窗無聊,借士禮居所藏毛斧季手校本讎勘之,始能句讀,並錄毛跋於後。又借顧千里閱本覆校一過。二十有三日袁廷檮記。
顧千里云:「案史通補注篇曰:亦有躬為史臣,手自刊補,雖志存賅博,而才闕倫敘。除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楊案當作羊。衒之洛陽伽藍記云云。依此是在唐時有正文,有子注,今本全為正文,絕非其舊矣。」按此則與顧跋文稍異,故仍錄之。
【清張紹仁跋】藝風堂藏書續記三附錄嘉慶己卯季冬,依如隱堂刻本自注:席玉照舊藏。校正,復從毛斧季手校家刻自注:舊為何小山、薛一瓢遞藏。覆勘,並錄斧季跋語于右。二本皆借自黃蕘翁家,卷中雖譌字亦記之行間者,服膺於毛氏之言也。張紹仁記。
【張金吾愛日精廬藏書續志二地理類】洛陽伽藍記五卷,明如隱堂刊本。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撰。版心有如隱堂三字。洛陽伽藍記以如隱堂本為最善。
【清俞正燮癸巳存稿十二洛陽伽藍記】(全文已具引于本書卷二崇真寺條注,此略。)
【清瞿鏞鐵琴銅劍樓藏書目十一史部古蹟類】洛陽伽藍記五卷。明刊本。題魏撫軍司馬楊衒之撰,有自序。此如隱堂刻本,較綠君亭本為佳,舊為吳頊儒丈藏書。內第一卷第二卷並有缺葉,以顧澗薲校本鈔補。卷首有「吳卓信印」、「頊儒」二朱記。
【清吳若準序】集證本元魏崛起朔漠,奄有中原。高祖賢明,卜宅洛土,聲明文物,用夏變夷,洵乎軼符秦按符當作苻。而跨江左。世宗忘其國恤,崇尚釋氏,太和政教,為之一衰。洎乎母后臨朝,閹人用事,外藩首禍,變故迭興。始則尒朱氏張卓、莽之凶焰,繼則賀六渾效曹、馬之故智。至永熙遷鄴,而魏祚移矣。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慨念故都,傷心禾黍,假佛寺之名,志帝京之事。凡夫朝家變亂之端,宗藩廢立之由,藝文古蹟之所關,苑囿橋梁之所在,以及民間怪異、外夷風土、莫不鉅細畢陳,本末可觀,足以補魏收所未備,為拓跋之別史。不特遺聞逸事,可資學士文人之考覈已也。其敘錄伽藍,始于閶闔宮前,西則永寧、胡統,逶而西則為建中、長秋、瑤光也;東則景樂,逶而東則為昭儀、修梵、嵩明也,其南則景林也;其中小寺則願會、光明、司農也。由是而及城外建春門,則明懸、龍華、瓔珞也;而宗聖、崇真、魏昌、景興、太康以次記焉。東陽門則莊嚴、秦太上君、正始也。青陽門則平等、景寧也;而歸覺附記焉。由東而南,開陽門則報德也;龍華、追聖在其東,而文覺、三寶、寧遠、正覺以次記焉。宣陽門則東有景明、大統,而西有高陽王寺也;而招福、雙女、永橋之歸正、菩提、城西之崇虛、以次記焉。由南而西,西明門則沖覺也;西陽門則宣忠、白馬、光寶、法雲也;而王典御、開善以次記焉。壽邱里中則又有追光寺也。閶闔門則永明也,大覺在其西而融覺在其東也。由西而北,則大夏門有禪虛也,廣莫門有凝圓也。此其次第也。昔劉知幾言衒之此記,定彼榛枯,按枯當作楛。列為子註。後人合并,不可復辨。暇日流覽,意存復古,忘其淺陋,重為分析。古本既無由見,未必一如舊觀,而綱目麤具,讀是書者,或有取乎?圖一篇、集證一卷,附於簡端卷末。世之君子,糾其謬焉!道光十三年十二月既望錢塘吳若準自序。
【清朱紫貴跋】集證本曩者顧丈澗萍嘗病今世通行本伽藍記綱目混淆,子註羼雜,謂紫貴曰:「子多暇日,能重為分晰,一如劉氏知幾之所云乎?」從事經年,悉心推究,中間輟業,未有所成。吳甥次平,乞假南旋,娛親之暇,兼治此書。歲籥一周,定本遂出。大略所據者如隱堂本,所參考者何氏、毛氏本,復旁及于御覽、廣記、法苑珠林所引。隻字片言,咸為比校,疑文訛句,論斷獨伸,遂迺條舉件繫,成集證一卷,復繪圖一篇,列諸簡端。余既自悼無成,又惜顧丈病廢不出,無由商榷義例,而甚喜次平好學深思,有功於古人匪淺也。爰識數語,以為緣起云。道光甲午三月朔日長興朱紫貴書于吳門楓江草堂。
【清李宗昉聞妙香室文集八洛陽伽藍記集證題辭】吳子次平洛陽伽藍記集證所采凡十餘種,討源振葉,賅博精詳。其有此本誤而他本是,他本誤而此本可從者,亦必斟酌疑義,兩說並存。至於標明子目,條繫圖列,體例所在,瞭如秩如。實楊衒之之功臣,而劉知幾之畏友也。夫此書撰著,意備遺逸,非闡象教。昔洛陽當魏太和中,剎廟甲天下。暨乎城郭坵墟,撫軍行役,感念興廢;用是拾舊聞,敘故蹟,成書五篇,文足與酈道元水經注肩隨。述爾朱之亂,足與史傳參證。采古蹟藝文及外國土風道里,又可廣博見聞,非祇詞藻穠麗,援據精審而已。惜後人合并子注,不可分辨。遂有疑為司馬原書,實有別注,諸本佚脫已久者。今經釐定,綱目既具,可釋羣疑。次平雖少年,然其嗜古弗輟,學業勤敏兼人。乞假娛親,著成茲冊。昔王簡栖作頭陀寺碑文,謂求宗九疇,研幾六位。足使焠掌佔畢者,悟言筌蹄;蒿目世教者,獲其龜鑑。則是編之刻,洵非徒然。若以秦人殷里,競詫宏通;苗茨西征,矜誇辯博。是使綴文之士,爭尚瑰奇;考異之篇,祇供攟摭。掩黍離麥秀之幽懷,說班荊蔭松之盛蹟,榛楛弗翦,孱雜仍滋。則不獨引古詩「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證高陽王雍樓為固哉言詩,逾滋駁詰也,亦非吳子校勘是書初意矣。按此篇,集證本未載。
【劉毓楠序】光緒二年洛陽西華禪院重刻吳若準本古聖王所以教天下者,聖道而已。自漢明帝時,西佛始入中國。延至有唐,其風益熾。蓋佛教之倡久矣。元魏時,高祖猶崇尚文明,世宗則專遵釋道。金剎星羅,璇臺雲集,而善政善教,寂焉無聞,以致不數傳而寖微。當時之金碧輝煌,琉璃瑩徹,巍巍然上凌霄漢者,鞠為茂草,嘻,可懼哉!楊衒之作伽藍記,錄為拓跋別史。浙江吳子萊前輩,臚列勝蹟,以紀于編,猶是麥秀黍離之遺意也。余讀是編,覺今古之間,廢興之際,不無有感於心焉!自同治辛未迄光緒丙子,居洛六年,因將伽藍記原本付智水禪友重梓以廣其傳。爰綴數語於卷末,俾後世有所考云。花朝日大梁劉毓楠拜序。
【李葆恂跋三則】光緒癸卯說劍齋重刻吳若準本洛陽伽藍記無好本,惟道光甲午吳氏若準校刻本為最善。亂後板佚,印本罕傳。光緒初,余客大梁,得一本於周穉珪中丞家,欲刻未果。適若準族弟抱仙刺史若烺署洛陽令,方據漢魏叢書本重刻是書。工既拙劣,校者復以意竄改,訛奪殆不可讀。余以吳本寄之,仍與書曰:「君家自有佳刻,曷不覆之,而刻何鏜本耶?」刺史得書喜甚,乃因循未付梓人。未幾受代去,竟不果刻。余索還原本,則曰:「吾終當重刻,以竟吾兄之志。書暫留,不遺失也。」又數年,刺史卒,此書遂不可復得。壬寅冬,遇繆筱珊太史於武昌,語次偶及此書。太史藏有二冊,遂以一冊貽余。乃亟刻之,以餉學者。撫軍陶齋尚書藏有袁綬階手校古今逸史本及汪梅坪校璜川吳氏本,並假歸對校一過。汪本謬不足據。袁氏以士禮居所藏毛校如隱堂本讎勘,與吳本同出一原。雖小有異同,不敢輙改,懼失真也。仍錄袁氏所錄毛跋於後,以備參考。刻既成,識其緣起於右,獨惜刺史之不及見也!光緒二十九年癸卯六月既望義州李葆恂跋。按文後錄袁廷檮及毛扆跋,已見前,此略。
「楊衒之結銜稱撫軍府司馬。吳氏此本集證引法苑珠林作鄴都期城郡守,足廣聞見。以余考之,則衒之終祕書監,北平人也,見廣弘明集第六卷。史通作羊衒之,當是傳寫之誤,通考又誤襲之耳。光緒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從筱珊編脩假閱,偶識於卷端。」右順德李約庵侍郎所題。余讀傳燈錄云:「達摩住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問祖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祖悉懇到,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偈,悲喜交并,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羣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愚難。衒之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否?祖曰:吾以傳佛祕密,利益迷塗。害彼自安,必無此理。衒之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祖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衒之莫測,禮辭而去。」衒之言行不概見,錄之以資談助。又御覽引逸文二條,並錄於後,俟後有治此書者采焉。癸卯七月十三日葆恂記。按附錄逸文二條,已別見佚文輯,此略。
國朝諸儒,鑒明季輕改古書之𡚁,所刻書,凡字句各異,介在疑似者,別為札記,不改本書,蓋其慎也。吳氏集證與札記同。余刻是書,凡集證已出如范明友作友明,高貴鄉公作高貴卿公,祖瑩作祖榮,雖灼知其謬,俱仍之以存其舊。集證不出,庸是梓人之誤,則元乂徑改元义。集證高貴鄉公誤作貴高卿公,則貴高誤乙,而卿字仍之。其他類此者多有,為舉其例如此。八月十二日猛堪校集證畢又記。
【繆荃孫藝風堂藏書續記三】洛陽伽藍記五卷。吳真意堂活字本,長洲張訒盦以如隱堂本校之,又從毛斧季手校家刻覆勘。書眉並記「如隱堂刻本每葉十八行,行十八字。」首有「讀異齋從校正」白文方印、「長洲張氏執經堂藏」白文長印。末葉有「讀異齋」白文長方印、「張學安」「訒盦」朱白文小方聯珠印,又有「蘇臺逸叟」起邊白文大方印。附錄毛扆、張紹仁跋各一則,已見前,今略。
【唐晏序】鈎沈本昔劉知幾謂洛陽伽藍記「定彼榛楛,列為子注。」斯言已逾千歲,而世行本皆刊於明代,子注已雜入正文,無復分別,亦竟無人為料理出之,此書遂不可讀矣。近者之江吳氏創始為之,畫分段落,正文與注,甫得眉目。然究嫌其限域未清,混淆不免,雖少勝於舊編,猶未盡夫塵障。鄙人索居海上,偶展此書,覺有會於心。乃信手鈎乙數則,以後迎刃而解,都已盡卷。未敢謂足揆原編,然較各本,則有間矣。錄而存之,以備一家之說云爾。嗟乎!衒之良史也。彼蓋身丁元魏之季,見夫胡后貪權,廢長立少,諸王酣豢,縱欲養驕,大臣無元良之佐,宦寺逞城社之威,文士優柔,武夫跋扈,遂以釀成河陰之禍。故此書於爾朱之亂,三致意焉。逮夫鸞輅西行,邦圻遷鄴,元氏之局告終,渤海之基方肇,而衒之又所目覩。黍離之悲,無可寄慨,乃於洛陽伽藍記託其懷舊之思焉,豈真為彼教之助乎?宜其寥寥一篇,孤行殆將千二百年,而莫之能廢也。殺青既竟,更為條例,敘之左方:
古人著書,必有一定體裁。北魏人著述在者,惟此暨水經注耳。故今刊定此書,全用水經注體裁。
書記伽藍,自應以寺為主,而時事輔之。故凡涉及寺事,例高一格書,而餘文附之。
名稱洛陽,則凡市里亦概入正文,高一格書之。官寺亦然。
凡涉及時人第宅,亦高一格。然必由里及居,不復特出。
此外附注概為低一格書。若附注之外,有楊氏案語,則作夾行書,所謂注中有注也。
此書誤字極多,有可考訂,則再三斟酌,而從其一。若竟無可從,而灼見其為某字,間有以意定之者,然必以△別之。
此書各本互有不同,吳氏別為考異。今仿阮氏刻經疏例,凡遇考訂之字,旁以圈別之。
楊氏此書意在借伽藍而存時事,故於元氏諸王及公卿,多述其行事,而河陰一役,言之尤詳。今搜採魏書及北史,凡書中人物,皆略注其大概,而它有足以引證此書者,亦附焉。
吳氏書有圖一紙,而小有未合。今改訂而仍以冠於其首焉。乙卯春二月漯川居士唐晏敘於海上飛塵小住。
【張元濟跋】四部叢刊影印如隱堂本洛陽伽藍記,隋、唐以下著錄均五卷,惟宋史藝文志、郡齋讀書志作三卷,連江陳氏世善堂書目亦同。或原有別本,今已失傳。近世存者,以如隱堂本為最古。其刊版當在明代嘉、隆之際。是本卷二闕第四、第九、第十八等葉,均寫補。毛季斧獲見是刻,即已言之。世間存本,無不皆然,蓋殘佚久矣。古今逸史、漢魏叢書中均載是書,各家所補三葉,大抵從之傳錄,文字前後悉相銜接,必同出一源也。史通補註篇謂書舊有註,顧千里疑原用大小字為別,後世連寫,遂混注入正文。錢唐吳若準重為編次,釐定綱目,蒐據諸刻,校其異同,成集證一卷,世稱善本。然仍有人議其不免混淆,未盡塵障。朱紫貴序舉其所據校者,以如隱堂本為首。余取以對勘,與是本互異者凡百數十字,吳氏均未指出,疑所見或亦為傳錄之本。因札錄附後,其足以糾正是本者亦不少云。中華民國二十五年春三月海鹽張元濟。
【周延年跋】洛陽伽藍記注本北魏人著述,傳世極希。其流傳至今者,為酈道元水經注、賈思勰齊民要術及此書三種。近世學者推重六朝文學,每以此書及水經注、顏氏家訓並稱。詞華之美,固有定評。顏氏家訓已有趙注,水經注亦經沈欽韓、趙一清、王先謙、楊守敬諸家校正,篇章大明。而此書獨無人詮解,竊引為憾焉!茲就平日搜輯所得,成此注釋。非敢妄作,但求便于瀏覽而已。自知學殖譾陋,舛誤必多,尚望大雅宏達,有以正之。至於此書板本,咸推明如隱堂本為最古,外此明代叢書若津逮祕書、古今逸史、祕冊類函、漢魏叢書、廣百川學海、說郛等亦多有之。然明人刊書,往往任意刪改,校讎不精,未可據為定本。要以清代錢唐吳若準所刊,章段分明,有蓽路藍縷之功。而近代唐元素晏著洛陽伽藍記鈎沈五卷,刻入龍溪精舍叢書者,條分縷晰,尤為詳審,故今之次第,一依此本也。上述諸本,字句頗有出入,本書以注釋為主,不復措意校讎。訂正諸家,容俟異日。延年自成童以後,即好此書,逐年隨筆札記,時作時輟。去夏逭暑嘉業書樓,乃得假閱祕籍,用資參考,始克蕆事。中間更有友朋商榷,若閩縣黃公渚、德清姚祝萱、吳縣王欣夫、海門施韻秋諸君。他山之助,惠我實多,附識於此,不敢有忘也。民國二十六年四月吳興周延年子美書於海上萬潔齋。
【張宗祥序】合校本此書以如隱本為最古,然尚有吳琯、綠君。照曠從如隱出,漢魏從吳琯本出。漢魏缺字較少,則亦似據吳本校補付梓者。故明刻二種,各有淵源,以今校之,正譌互見。清代諸刻,皆據如隱傳鈔,於是大字存而小字亡矣。如隱本第二卷崇真寺條下自「即有青衣十人」至「若有私財物造經像者」為第四頁,秦太上君寺條下自「花林芳草」之芳字起,至「阿附成名」之阿字止,為第九頁,平等寺條下自「無所干預」之干字起,至「若今宰相也」之今字為第十八頁,三頁皆缺。余所見本,係據真意堂本鈔補,即毛氏所謂第二卷中缺三紙者也。此本既不敢據一本認為定本,亦不敢據他書妄改本書。今合校諸書,擇其長者,儻有異義,下注某刊作某,存而不論。但使學者不願妄斷,故名之曰合校本。庚午正月立春後五日海寧張宗祥記。
【又跋】昔顧澗蘋先生欲仿全氏治水經注之例,分別此書注文而未果。吳氏聞斯言於其舅朱氏,集證本遂起而分之。然極簡略,恐非楊氏之舊。如楊氏舊文果如吳氏所述,則記文寥寥,注文繁重,作注而非作記矣。楊氏具史才,當不如此。唐氏復因吳氏之簡,鈎沈本又起而正之。然第五卷原本注文,且誤入正文,則亦未為盡合也。蓋此書子注之難分,實非水經注之比。水經注出自兩人,文筆絕異;此書則自撰自注,文筆相同,一也。全氏所見水經注自大典本出,故經注混淆。其實宋刊本分經注,明刊亦然,明初且有單刊經文無注本。此書則如隱以前,未見他刊。如隱而後,注盡不分,但憑想像,一無取證,二也。故苟無如隱以前之古本可以勘正,實不必泥顧氏之說,強為分析,致蹈明人竄改古籍之覆轍也。第吳、唐二家,用心甚勤,且僅提寫本文,並未顛倒原書,故亦錄其所定為本文者,以備參考。庚午元宵記。
【陳寅恪讀洛陽伽藍記書後】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八本第二分劉知幾史通補注篇云:
「亦有躬為史臣,手自刊補。(中略)按陳氏原引全文,因已見於前列條內,故此從省略,下同。遂乃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羊衒之洛陽伽藍記(中略)之類是也。」
顧廣圻思適齋集十四洛陽伽藍記跋略云:
「予嘗讀史通補注云:(中略)知此書原用大小字分別書之。今一概連寫,是混注入正文也。意欲如全謝山治水經注之例,改定一本。(中略)世之通才,倘依此例求之,於讀是書,思過半矣。」
於是吳若準洛陽伽藍記集證即依顧氏之說,分析正文子注,羣推為善本。吳氏自序其書云:
「古本既無由見,未必一如舊觀。而綱目粗具,讀是書者,或有取乎?」
然吳本正文太簡,子注過繁,其所分析與楊書舊觀,相去甚遠。唐晏因是有洛陽伽藍記鈎沈之作。其洛陽伽藍記鈎沈自序云:
「昔劉知幾謂洛陽伽藍記定彼榛楛,列為子注。(中略)乃信手鈎乙數則,以後迎刃而解,都已盡卷。未敢謂足揆原編,然較各本,則有間矣。」
故唐本正文較之吳本溢出三倍,似可少糾吳氏之失。但唐氏之分別正文子注,其標準多由主觀,是否符合楊書之舊,仍甚可疑。近人張宗祥君之洛陽伽藍記合校本附錄吳本及唐本所分正文,并記其後,略云:
「昔顧澗蘋先生欲仿全氏治水經注之例,分別此書注文而未果。(中略)故苟無如隱以前之古本可以勘正,實不必泥顧氏之說,強為分析,致蹈明人竄改古籍之覆轍也。」
張君於唐氏所定第一卷城內永寧寺條正文「東西兩門皆如之」一節下附案語云:
「東西兩門皆亦如之者,言與南門圖以雲氣云云種種相同也。今圖以雲氣四十一字作注文,則皆亦如之一語無歸宿矣。」
於第五卷城北凝圓寺條「所謂永平里也注」之注字下附案語云:
「衒之此記本自有注,不知何時併入正文,遂至不能分別。此注字之幸存者。自此至下文不可勝數句,當是凝圓寺注文,鈎沈本以此下一句為正文。」
於其附錄之鈎沈本正文城北禪虛寺條「注即太上王廣處」向下附以案語,重申其說云:
「此處注字幸存,即漢太上王廣處六字明係注文,不得誤入正文。」
寅恪案,張君之合校本最晚出,其言「不必泥顧氏之說,強為分析,致蹈明人竄改古籍之覆轍」,可謂矜慎;於楊書第五卷舉出幸存之「注」字,尤足見讀書之精審,不僅可以糾唐氏之違失已也。然竊有所不解者,吳唐二氏所分析之正文與子注雖不與楊書原本符合,而楊書原本子注亦必甚多,自無疑義。若凡屬子注,悉冠以注字,則正文之與注文分別瞭然,後人寫楊書,轉應因此不易淆誤。今之注文混入正文者,正坐楊書原本其子注大抵不冠以「注」字,故後人傳寫牽連,不可分別,遂成今日之本。張君所舉之例,疑是楊書原本偶用「注」字冠首也。鄙意衒之習染佛法,其書製裁乃摹擬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體,劉子玄蓋特指其書第五卷慧生、宋雲、道榮等西行求法一節以立說舉例。後代章句儒生雖精世典,而罕讀佛書,不知南北朝僧徒著作之中實有此體,故於洛陽伽藍記一書之製裁義例,懵然未解,固無足異。寅恪昔年嘗作支愍學說考載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蔡元培先生六十五歲紀念論文集中,詳考佛書合本子注之體。茲僅引梵夾數事,以比類楊書,證成鄙說,其餘不復備論。
梁僧祐出三藏記集七支敏度合首楞嚴經記,八支道林大小品對比要鈔序、支敏度合維摩詰經序,一一竺曇無蘭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異序等俱論合本子注之體裁,茲節錄一二,以見其例如下:支敏度合維摩詰經序云:
「然斯經梵本出自維耶離,在昔漢興,始流茲土,于時有優婆塞支恭明。逮及于晉,有法護、叔蘭,先後譯傳,別為三經。同本人殊出異,或辭句出入,先後不同;或有無離合,先後各異。若其偏執一經,則失兼通之巧;廣披其三,則文煩難究。余是以合兩令相附,以明所出為本,以蘭所出為子,分章斷句,使事類相從,令尋之者瞻上視下,案彼讀此,足以釋乖迂之勞。」
竺曇無蘭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異序云:
「余因閑暇為之三部合異,粗斷起盡,以二百六十戒為本,二百五十者為子,以前出常行戒全句繫之於事末。而亦有永乖不相似者,有以一為二者,有以三為一者,余復分合,令事相從。說戒者乃曰:僧和集會,未受大戒者出!僧何等作為?眾僧相聚會,悉受無戒,於僧有何事?答:說戒。僧答言:布薩。不來者囑受清淨說。諸人者當說當來,之淨。答言:說淨。」
據上所引,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體例可以推知。洛陽伽藍記五凝圓寺條記述惠生、宋雲等使西域事既竟,楊氏結以數語云:
衒之按,惠生行紀事多不盡錄,今依道榮傳、宋雲家記,故並載之,以備闕文。
觀今本洛陽伽藍記楊氏記惠生使西域一節,輙以宋雲言語行事及道榮傳所述參錯成文,其間頗嫌重複。實則楊氏之記此事,乃合惠生行紀、道榮傳、及宋雲家傳三書為一本,即從僧徒合本之體,支敏度所謂「合令相附」及「使事類相從」者也。楊氏此節之文如:
「至乾陀羅城,東南七里有雀離浮圖。道榮傳云:城東四里。」
即竺曇無蘭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異序後所附子注之例。其「道榮傳云:城東四里」,乃是正文「東南七里有雀離浮圖」之子注也。又楊書此節之
「(迦尼色迦)王更廣塔基三百餘步。道榮傳云:三百九十步。」
其「道榮傳云三百九十步」,乃是正文「三百餘步」之子注也。其餘類此者不勝枚舉。茲僅揭一二例,亦顧氏之意,欲世之通才依此求之,寫成定本,以復楊書之舊觀耳。夫史通所論,實指惠生等西行求法一節,而吳、唐二氏俱以此節悉為子注,張君無所糾正,其意殆同目此文全段皆是子注也。故自楊氏此書正文與子注混淆之後,顧氏雖據史通之語,知其書之有注,而未能釐定其文。吳、唐、張三家治此書極勤,亦未能發此久蔽之覆。因舉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例,證成鄙說,為讀是書者進一解,並以求教於通知今古文章體製學術流變之君子。
【王文燾椿蔭宧初稿一明刊綠君亭本洛陽伽藍記跋】稿本是書為東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所作。衒之初仕元魏,適當鼎盛之朝;比及喪亂,復經殘餘之地。追憶當日盛事,以矞皇典麗之筆,紀奇異莊嚴之事。所述永寧浮圖,高逾百尋,分為九層,朱戶瓊欄,丹楹刻桷。上又有剎,高亦十丈,合計千尺,矗觸霄漢。合眸凝想,誠宇內之壯觀。以今日龍門伊闕所餘殘缺九萬佛象例之,斯記所載,或非虛搆。往歲因梁陳慶之造象,為考詳之。以為慶之送元顥北歸,濡染頹風,倉卒逃歸,易佛服免,身受其蔭,報德之思耳。今讀此篇,載慶之在北,與魏中大夫楊元慎等言正朔統系,慶之失辭,不能反唇,因之心折。又復震厥外觀壯偉,不覺潛移默化,其後南歸,遂重北人。乃知蕭梁之崇釋,亦慶之有以召之。按此說不然。梁武帝崇佛,早在陳慶之南歸前。且南朝信佛,自有源流,不必與北朝牽合為一。其紀爾朱榮、元天穆跋扈不臣各節,足與正史互證。又有隱士趙逸,長壽多識,言自晉迄魏二百餘年,目睹身經,與當時記載,多不符合;因舉苻生仁慈,反受惡名等語。知幾史通曾引及之。又云有宋雲、惠生二人,求經西域,周歷各國,歐、亞之交,波斯、印度,皆有車轍。所經王國,宣示詔書,令其拜受。有烏場國者,位天竺之北,葱嶺之南,當即今印度北部。雲等曾割捨行資,造浮圖一所於如來投身餵虎之山,刻石隸書,銘魏功德。是二人者,雖云佛徒,實能宣揚國威。世但知釋玄奘之取經,不知乃步二人後塵。綜觀所記,雖以伽藍為名,實多國故。文辭華縟,事跡俶詭。禾黍銅駝之悲,今日讀之,頗多類似。環誦一過,百感交併矣!此本為毛子晉綠君亭本,家君曾以潢川吳氏真意堂本及新刊說劍台按台當是齋之誤。說劍齋即李葆恂覆刊吳若準集證本。本互校,以朱記注於側,余曾為季父度臨之。
【涵芬樓燼餘書錄二】洛陽伽藍記五卷,明刊本,二冊。題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撰。前有楊氏自序。版心有「如隱堂」三字。愛日精廬藏書續志謂是書以如隱堂本為最善。察其版刻,當在明嘉、隆之際。原闕卷二、第四、第九、第十八等葉,均鈔補。昔毛斧季獲見是刻,即已言之。世間藏本,無不皆然,蓋殘佚久矣。
【黃公渚洛陽伽藍記的現實意義】(載于文史哲月刊一九五六年第十一期,此不轉錄。)
附編三
圖說
一、吳若準集證本、唐晏鈎沈本、張宗祥合校本各附有洛陽城圖一幅,頗便省覽。吳圖草創多闕,唐、張二圖稍加補苴,但仍有錯誤。
二、其他關于北魏洛陽京城的專圖,現存最早的要算漢晉四朝京城圖的後魏京城洛陽宮室圖和金墉城圖,大概是宋人繪製。後人繼作的,有楊守敬水經注圖的洛陽城圖,乃據酈道元水經注而繪的;有勞幹北魏洛陽城圖的復原的附圖(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二十本上冊),乃據 C. White牧師實測的洛陽圖(Tomb Tile Picture of Ancient China, 1939)和伽藍記、水經注等書而繪的。
三、綜觀各圖,互有出入,以楊圖和勞圖為較核,本圖繪製主要據之,並參考伽藍記與水經注原文。
四、城廂部分以勞圖為據,但有數點與之不同,加以修改,列舉并說明如次:
甲、本書卷五末云:「京師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戶十萬九千餘。廟社宮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為一里。里開四門,門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門士七人,合有二百二十里」。漢晉四朝京城圖和吳若準與唐晏二圖皆據此記將洛陽城繪成東西寬而南北短,(張宗祥圖為東西狹而南北長,惟沒有說出理由,不知何據。)但 White 牧師實測圖却顯然相反。勞氏據續漢書郡國志劉昭注證明洛陽城原是東西狹而南北長,這是對的。不過他又解釋「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的里字與下文「方百步為一里」是一回事,說:「只有認為閭里之里,纔能解釋得通。」這話是可以商討的。1.古書中記地區四址的里字,皆作方里解,從未見有作閭里解的,勞氏此解也沒有舉證。2.勞氏於下文「方三百步為一里」,沒有明解,依據他的圖則將里畫成長方格子,核與文義,不能符合。按魏書廣陽王嘉傳說:「京四面築坊三百二十,各周一千二百步。」可以與此文互證。此言「方三百步為一里」,蓋指里的一方言之;魏書言「一千二百步」,則自四方的總和言之,故云「周」。因此,坊里當仍為正方形,而於東西寬南北短的地形並無影響。所以勞氏的解釋不能圓滿。然則楊衒之的話有錯誤,或者 White 實測圖的地形不足信嗎?要解決此問題,先得把「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二語弄清。元河南志說是「陽衒之增廣而言者,兼城之外也。」我以為此語頗值得重視。考本書卷四法雲寺條下說:「自退酤(里)以西,張方溝以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里,南北十五里,並名為壽邱里。」與此「南北十五里」語正相脗合,因之可證南北是自洛水至芒山的距離,確為指兼城外而言,非謂城廂本身。以此類推,東西二方亦當如是。那末洛陽城廂大小究竟如何呢?若詳考本書,亦可得出概略。城東建春門至七里橋,無實數里程,但從「七里」的名義看來,大約是離城七里,姑作假定。城西西陽門外四里有洛陽大市;市西有退酤、治觴二里,自退酤里至張方溝,東西二里;累算共約六里。東西城外兩共合算約十三里。城南宣陽門外四里至洛水永橋。城北里坊記載最少,有確實里程的,僅廣莫門外一里的凝圓寺。想來這裏居民較稀,又背臨芒山,市集亦不會再遠。南北城外兩共合算約五里。再據本書所言「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除去城外東西十三里,南北五里,則洛陽城廂約為東西七里,南北十里,與續漢書郡國志注所引帝王世紀「城東西六里十一步,南北九里一百步」,及晉元康地道記「城內九里七十步,東西六里十步」都相似,而與 White 牧師實測圖城東西最長處為六.八市里,南北最長處為九.二五市里(據勞氏合算),亦頗接近(後魏尺度約為今市尺的九折)。由此可見楊衒之的記載翔實,而元河南志的解釋可信,更可證勞氏的閭里說不能成立,特在此辨明之。
乙、勞氏將城內劃為許多長方格,東西二十格,南北十五格。依照他的圖,除去宮苑等地外,尚有二百二十五長方格。這樣畫法是有問題的。1.他要調和「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與 White 實測圖的矛盾,曲解里作閭里,並將城內劃為東西二十格,南北十五格以相配合。此錯誤已辨見上文。2.他將里畫作長方形,核與本書卷五「方三百步為一里」語不相符合(說亦見上文)。勞氏於此沒有解釋,大概他以里的面積總為三百步,而地形則為長方。果如此假定,則就以永寧寺為例,勞圖列入一方格內。考本書卷一永寧寺條下說:「僧房樓觀一千餘間。」試問一千餘間房屋,豈總方三百步的里所能容納?3.勞圖的長方格有二百二十五個。依照本書卷五說「廟社宮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為一里」,這些長方格內應除去「左衛府」、「右衛府」等廟社府曹二十處,尚有二百零五長方格,與記所說「二百二十里」,也不相符。況且依據魏書世宗紀及廣陽王嘉傳,二百二十可能是三百二十之誤呢?(說見本書卷五末校注)因之,本圖對于勞圖所畫的長方格,不加採用。
丙、勞圖內北宮、華林園、芳林園等畫為三處,核與本書及水經注等所記,不能相合(華林園與芳林園為一地異名,勞氏析為二處,不詳所據)。本圖今以楊守敬圖為據。
丁、勞圖東面東陽門外和西面閶闔門外都有橫貫的水道,依據他的另一圖洛陽郊外形勢圖以此為古河道,並未說明時代。按河道代有變遷,若要考知北魏時實情,仍以憑當時人的記載為可信。酈道元與楊衒之並時,水經注記水道最詳,所記東西兩門外皆沒有提及,疑北魏時無此河道。本圖還是以楊守敬圖為據。(按東陽門外的河道疑即是楊、酈二氏所言建春門外的陽渠水道。)
戊、城北的大夏與廣莫二門,勞氏說:「懷氏(White)的實測圖,北面的城門,只有一個,而東城牆的北頭卻有一個舊門道的痕跡。這一點對於舊日記載並不附合,可能在北牆的東面尚有一個城門,東牆的北面並非舊的城門,而是洛陽故城荒廢以後,纔為人踏出來的道路。」他引水經注:「廣莫門漢之穀門也。北對芒阜,連嶺修亙。苞總眾山,始自洛口,西逾平陰,悉芒壟也。」及伽藍記:「魏、晉曰廣莫門,高祖因而不改。廣莫門以西,至於大夏門,宮觀相連,被諸城上也。」因說:「所以廣莫門是對著北邙,和大夏門相並著的,因此決不能依照懷氏(White)的圖中道路痕跡,定廣莫門為城東面北頭的城門。」他就將大夏、廣莫二門畫在城西北與東北相等的位置上。按從勞氏所引的水經注與伽藍記兩段文字看來,只是說城的北面有二門,並未確指二門位置是相並的。因之,勞圖北面二門的位置是「想當然耳」,並無若何根據。元河南志二引洛陽圖經說:「華林園在城內東北隅。」考穀水歷大夏門下,又東枝分南入華林園(水經穀水注)。若如勞圖廣莫門在東北與大夏門相並,則華林園卻在城的北面(勞圖位華林園在近西北隅大夏門旁),與圖經所說不合。否則華林須劃分為二園,但從未聞有此說。所以勞圖二門的位置頗覺不妥。本圖將廣莫門移近東北隅,與南面的開陽門遙相對。如此,華林園在城內東北隅,可以說通;White 實測圖城東牆的北頭舊門道痕跡,位置亦相近,而與伽藍記、水經注所記並不相悖。
己、銅駝街兩旁,據水經注應有渠水夾行,勞圖失畫,本圖據補。
五、城內外水道主要以楊守敬圖為據。
六、圖內所記的各地名,悉以伽藍記本書為主,有些以水經注及元河南志補充之,皆用括弧()標明,以示區別。
七、各寺名都用方框圍之,省「寺」字,以便查覽。
附編四
表例
(1)「洛陽伽藍記」原書乃是一部記述北魏拓跋氏王朝遷都洛陽後政治與社會的寫實史籍,有很多材料可以補充正史。但因體例所限,讀此書者有時感到記事分散,對于歷史發展的連續性關係不易全面瞭解。本表的編製即為適應這一要求,及便利省覽之用。所輯材料全以原書為限。
(2)本表綜合原書內有年月記明或雖不記明而可考知的各文編成之。其他無法可考的,只好付缺。
(3)本表材料的編次,略定如后:
(甲)有明確年月記載者,依所記年月排次之。
(乙)無絕對年月記明,只稱某年「初」、「中」或「末」者,可以考知的,則排次于考知之年月下;不可考知的,則次於相當的年數下。此類各條皆以一小圈○冠首標識之。
(丙)年月不記明,而有他事或他書可資參考者,則就他事或他書所記年月排次之。此類各條皆低一格,並以一小圈○冠首標識之。
(丁)原記年次有誤,經考訂證明者,則依照考訂年月排次之,而註明其說於附考欄內。此類各條皆低一格,亦以一小圈○冠首標識之。
(4)本表記事遵從原書體例以北魏為主,魏分東西後,又以東魏為主。紀年亦如之,並記南朝及西魏年次,以供參考。
(5)本表年次起訖,斷自拓跋宏遷洛之年(太和十七年)至楊衒之重覽洛陽撰記之時(武定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