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密勒日巴尊者心咒,佛弟子郑霍然贡献。) 木纳记目录 木纳记再版因缘 朱镜宙 《木纳记》一书,西藏惹穹多杰札把著,多杰大师口述,中江死灰居士张心若笔记,成都佛化新闻社出版。著者时代及译述经过,具详张居士自序文中,初版仅数十部。时余养疴成都,承佛化社社长许止烦居士之助,得请一部,归后焚香展诵,叹为希有。胜利复员,轻装东返,独携此书俱归。今年正月,以此书函告老友陈无我居士,请其转介大法轮书局印行,无我欣然允诺,并谓搜求此书已久,嘱速邮寄,藉供快读,大法轮经理苏慧纯居士,尤本佛陀大无畏之精神,不以印费艰巨为念,本书乃得与世人相见。 镜宙深感以上大德之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外,并乘此胜缘,略抒个人读此书后之感论:(一)证明西方极乐世界真实不虚,其庄严一如阿弥陀经所说,足以坚持名者之信心。(二)弟子择师难,师得弟子亦不易。既得明师,宜以生命付之,虽断股折肱,亦所不惜,如二祖之与初祖,云门之与雪峰然。(三)天堂地狱,间不容发,不为圣贤,便为禽兽。应时存戒慎恐惧之心,靳求出离四苦行,足以消除一切罪恶业障,宜忍辱精进以自清净。(四)戒为德本,众善之基,宁有戒死,不违戒生。(五)远离愦闹,勤求出要,名闻利养,皆宜放下。(六)己未得度,而言度人,以盲引盲,无有是处。(七)己如得度,不患无众生可度,诚不啻为吾国当前佛法下一针砭,有起死回生之效也。 若夫本书故事之绘声绘色,庄谐杂出,读之令人时而流涕,时而失笑,既无其他佛典艰深难晓之苦,亦无小说家绮怩诲乱之失,而译笔流畅,能曲达其意,犹为余事。行见此书问世,其能普摄群机,自可断言。能海大师云:「此书在西藏,成为民间通俗故事,茶余酒后,资为助谈。」又云:「此书偈颂,杂用西藏各地方言,尤见译述之不易。足证吾人得读此书,实由宿世深种善本,因缘殊胜,绝非偶然之事也。」 中华民国三十七年地藏菩萨诞日佛显 朱镜宙谨识 木纳记序 野夫牧竖,一朝而获千斛米;鸡豚肥腯,嘻嘻然傲于众曰:「吾乐南面,王不过矣!」有闻而笑之者,曰:「此匹夫匹妇之为,不足以称事业,适潮流也。」持筹坐市而估,白圭失其算,公输失其巧。一朝而指役千万人,矗洋楼,鸣汽车,国家随而盛衰,政府仰其鼻息,金融可以称钜子,煤油可以号大王,可谓事业矣!则又有从而笑之者,曰市侩也,其无雅骨何!聚书千万卷,法书名画千轴,古碑版金石文字千箱,三代鼎钟彝器古玩千百事,日出而欣赏,坐饮酒而赋诗,傲韩杜,鄙颜欧,雅矣,则又有笑其陈而不新者。荡田园,易家产,弗恤饔飧啜泣以泛重洋,一跃而头衔至,气吞大千,伟人吓其鲜博,父母容其改造,此能为新矣,则有笑其狂而无学以隳道德者。夫博学而多闻,道盛而德至善,至孔子止矣,然穷而无位,则有笑其空言无补者。吕蒙正三十年在破窰中,一旦而参知政事,进退百官,位为卿相。吕尚钓磻溪,穷老八十年,而文王得之以为师,此有位非空言矣,然而犹自笑无功者。韩信饿于淮阴,辱于胯下,乞食于漂母,佐高祖成帝业。诸葛亮耕南阳,而策三分天下。禹治水。汉高祖赤手毙暴秦,死项,可谓功矣,然而犹有笑之者曰:「是何难!是务力而不以德者也。」至于汤武之征诛,尧舜之揖让,极矣,而伯夷、许由之伦犹然笑之。则人生于天地间,而欲免乎笑,难矣。 今执人而问之曰:「汝何不学佛?」则曰:「吾畏人笑耳。」呜呼!天地之间,可笑者亦多矣,拿破仑、华盛顿、拜伦、卢梭之徒,不足论矣。至于尧、舜、禹、汤、伊、周、孔子,千古帝王将相,中外贤圣君子之流,犹不能免,而况滔滔之众人乎。然则不学佛,独能免于笑哉!然彼之所以畏人笑者,为食也,为位也,非为名也;真为名,则有饿死者矣。人之所以为人,岂吃饭云乎哉!事有更大于吃饭者,则学佛是已,天地之间,不可得而笑者,惟佛一人;而人皆畏笑不敢学,且恶读其书而究之;而笑卒不可免,岂非恶影而疾驰者耶! 夫古今中外圣贤豪杰帝王将相之事皆易为也。赤手可以创天下,如汉高祖、明太祖之流是也;赤手可以至侯王,韩信之流是也;赤手可以至卿相,诸葛亮吕望之流是也。然而皆易事也。至于奋赤手而成佛,则旷天地,穷古今,能有几人哉? 此《木纳记》者,乃木纳把一生成佛之实录,而其事则为其弟子惹穹多杰札把之所记载者也,藏名《木纳日把朗他而》。事奇,文尤奇。即事而理,可作佛经观,亦可作秘论观;可作史载观,又可以作传记小说观。无美不备,无奇不有。其文则史,其事则法,其偈则诗,其变则易,其行则礼,其义则春秋。所谓戒也、定也、慧也,而为无上菩提之道、之学、之果、之事,虽妇人孺子,可阅而知之矣。 其书本藏文。民国十九年,余侍多杰大师于涂山,每月明人静,辄为宣说。余退而私记之于楮,久之积󱡐盈帙。其后赴西康,复载之于行箧中;往返数千里外,他物尽失,惟此纸安然无恙,已秘之十年矣。今复来涂山下,轰烧之余,无不焦破,而众生犹懵然不知染净因果为何事。况欧战方酣,物质之争,有加无已,其为可悲可笑无以名之。噫!余人也,而其性则佛也,为世所诟笑久矣!今乃亲见畏笑者而日演可笑之事于世界中,昏然莫能拯,不亦怪哉!乃取向所书故纸,笔而出之,而自侪于村言俚语之流;庶饱食于天地间者,于茶余酒后,花落庭空之时,或有读而笑者乎! 民国庚辰冬月十九日中江死灰居士张心若书 木纳记 惹穹多杰札把著 多杰大师讲 中江死灰居士笔录 第一章 梦现 伟大的沉沉黑幕中,忽然一个晶光灿烂冰盘似的篮球,不知被谁,悄悄地便从那松梢上踢将起来。此时千山万壑,都蒙着薄薄的雾,被这个通明透亮的晶光一洗,就犹如披上了一层轻纱,便越显得她的淡妆素抹,粉嫩而雪娇了。在这个万籁俱息,娟娟独媚的月光下,而又寂寞无人的深山穷谷里面,有一座小小的茅蓬;内中却坐着一个人,长了一头的长发,连头也不抬,眼也不睁,动也不一动,端端的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你道此人是谁呢?却是再也猜不着。他就是这一部书的著作者,赫赫而有名的惹穹把大师啊。 原来这一位惹穹把大师,乃是木纳祖师的门徒,祖师很欢喜他。又号为惹穹多杰札把,是一个乘愿再来的人。本来呢,祖师门下的弟子是很多很多的,可以说盈千累万吧;在这群弟子的当中,若论出类拔萃的表表者,那么就要数这几位大弟子了。为甚么又称他们为大弟子呢?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就要明白,在这个地方,这一个大字的徽号,是很不容易轻轻加上的呀!既不是因为他们的年纪大,又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大,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势力大,更不是因为他们的甚么才智学问大,便去瞎恭维他们叫做「大」;这是他们学佛修行的成功,已经到了甚么程度的一种资格。倘若你果真的达到了菩萨大士的地位,或者差不多是与师傅不相上下了,那么,方才加上一个大字的称呼,这才配称做大弟子哩。在当时木纳祖师的门下,真正到了菩萨资格的几位大弟子,其中最有名的这几位,就是一个叫做惹把以哇哦,一个叫做乙喜惹把,一个叫做生白惹把,一个叫做起惹把,一个叫做日公惹把,一个叫做冷公惹把,一个叫做桑及交,一个叫做靴公惹把,一个叫做挡巴甲浦把,一个叫做敦把那甲古纳,一个叫做勤生玛,一个叫做写夺玛。这写夺玛和勤生玛是两位女同学。个个都长着一头的长发。惟有敦把那甲古纳呢,乃是一个出家的喇嘛,头儿是光光的。这十三位大菩萨中,要算惹穹把大师是坐第一把交椅的了,所以祖师异常的懽喜他哩。 这一夜,惹穹把正在山中枯坐习定的时候,不提防被那月儿窥见了,便慢慢的踱将进来,浣濯得他那茅篷中清寒若水,一片的空明。他的身心也异常的愉快了,不知不觉,便朦胧的睡去。忽然到了一个极希奇的地方,顿觉天地异色;猛然睁眼一看,就大吃了一惊。你当为何呢?奇怪哪!此时那些山呀、河呀、土地呀、房屋呀、城郭人物呀,以及那些草木沙石等等呀,已不知被谁人搬到何处去了。但见足下站的,乃是一片光明透亮的琉璃宝地,平若镜面,滑若玻璃一般。那地上满镶着各种的宝石,莫不放着异彩。那些楼阁栏楯之类,尽都是一些宝物造成的。说不完,一处处皆以琼玉为阶,黄金为壁,玛瑙为梁,珊瑚作柱,琉璃水晶等拿来做瓦哩。上面都是嵌着各色珠宝所造,极玲珑巧妙而又很异样的花纹,无不光彩夺目。不但大地仿佛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就是那些房廊屋舍,亦完全像是玻璃构成,其中所有的器物,也无一样不像是玻璃做的,丝毫也没得土木草石砖泥等那些粗丑笨浊的下界劣品。并且是这些玻璃东西,又皆各种的颜色不同;有红如朝霞的,有碧如翡翠的,有蓝如青天、黄如蜜蜡的。活像每一种玻璃之中,皆开着一盏极大的电灯相似,照得这些奇光异彩,如虹如霓,轮囷交织。惹穹把身历其境,好像在一个纯粹的玻璃世界中一般,不觉心中暗暗的称奇起来,究竟这是一个什么所在呢?若说这个奇怪地方,在西藏的名词中,便叫做五京堪住林,其义为净善处,恐怕就是我们此间说的甚么净土佛国了吧。 惹穹把看见这个光景,已是吃惊不小了。一面往前走着,远远望见有一座极高大的城池,遂向城中而来。及至到了城边一看,原来这一座城也是各种宝石造成的,炫奇焕彩,极其雄伟;不但从来未曾见过,只怕还有许多人,连听也未曾听得说过呢。只见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个都披着僧衣,生得来异常的庄严玮丽,犹如天人一般。最奇怪的,就是都挂着一串缨珞,也有宝石的,也有人骨的,也有人骨和珠宝错杂穿成的。那些人都一个个望着惹穹把默然无语,好像突然撞着一个异乡人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生的惊诧。但是皆欣欣然有点喜悦的样子,此时惹穹把心中一块石头方才慢慢的落地。正行走时,忽然听得一片鼓乐之声,只见一队队幢幡宝盖,香花如云,约莫有二千多人,从前面迎头而来,惹穹把侧着身子让他们过去了。只见后面跟着一人,张着宝盖前导,好像是他们的首领模样,这又更奇了!细看这位首领,乃是一个女人,披着红色的绡衣,珠缨花鬘,异常的庄严。惹穹把见了,似乎有点子认识。「哦!她不是西藏哲绷寺喇嘛底布上师的女弟子,叫做八哩玛的吗!怎么她又会在这个地方当首领呢?」正在那里狐疑的时候,八哩玛早已看见,便笑吟吟的走将过来,高声喊道:「孙儿呀,你也来了吗!」这一种久别重逢的样子,好像慈母抚爱她的婴儿一般,一面便麾着那些人各自去了。惹穹把定睛一看,可不是呢!此时心中这一喜也就非同小可。 八哩玛便笑嘻嘻的说道:「此去寒家不远,孙儿可到我的家中坐坐去好吧?」惹穹把在这个地方,好容易撞着一个熟人,便巴不得她说此一句。于是便随着八哩玛,转弯抹角,慢慢地出城而来。行不到半里远,只见一处,有的是琼楼玉宇,瑶草琪花。八哩玛指着道:「这便是我的蜗居了。」说着,二人便一同进了宝阁。咦!先前这句话又未免有点矛盾了吧!上文岂不是已经说过此间没有草木的话吗?怎么突然又弄出花草来了呢?这不是矛盾吗?原来这并不是矛盾呀。这种草也并不是那些草木,乃是宝石长成的,所以叫做瑶草。这种花亦并不是木质,乃是宝石生成的,自然会开花结果;所结成的花果,光明灿烂,犹如日月一般,也无非是些珍宝之类,所以叫做琪花。琪不是美玉吗?瑶不是鲜红而且透明的玉石吗?若当作形容词读了,把这一个成佛作祖真正的大事,认作了寻常揑造出来的神话小说,那就是真正的误会,岂不是对痴人说梦了!不但是误会,也就辜负作者实地写真这一番苦心了。 闲话少说,仍用那书归正传的一句老调儿吧。且说惹穹把在这八哩玛的宝阁中,但见得琳琅满目,都不知道何名。此时已觉得腹中有点饥饿了,八哩玛早已知之,便引着在一张宝案傍边坐下,只见案上便忽然现出了种种的珍羞百味,芬芳馥郁,犹如甘露醍醐一般,皆非人间所有,也不知从何处来的,便尽量的饱餐了一顿。惹穹把刚刚吃完,所有案上的东西,就一齐的忽然都不见了,仍然是一张光光的棹儿。心里忖着道:「这生活倒也好过,既不麻烦,又不花一文钱哩。」八哩玛笑道:「我的孙儿,今天恰恰来的凑巧,此时五京堪住的不动佛,快要升座传法了。你若是高兴去听法吗,我可以禀明如来,领你也去瞧瞧吧。」惹穹把听得这个消息,喜得他手舞足蹈起来。你道惹穹把如何会这么懽喜呢?在他的平时间,虽然也曾想见过这尊不动佛的形相,但是所见的无非是些纸画木雕与那泥土塑的佛像,那里见过真真会说话的活佛呢。心中早就是千肯万肯了,连忙答应着。八哩玛大喜,便引着惹穹把重复进得城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当中,只见人山人海,坐满了一地。好容易才寻着一个空位置,便叫惹穹把坐了。 此时忽然闻着一阵异香,只听得天乐嘹喨,那空中的宝花,就如下雨一般,到处飞舞起来。抬头一看,只见最高的宝台上,日月轮的莲花座中,已端端正正坐着一尊佛了。此时台下万众,无不膜拜围绕,八哩玛固是不消说了。惹穹把异常的懽喜,便向上作礼。喜极了,不觉喜得他倒在地上,半晌也挣扎不起来。八哩玛笑道:「孙儿就在此地坐着;我去禀明如来,就来引你哩。」说着便匆匆的上去了。原来这尊不动佛,又号为米觉巴如来,在惹穹把的平日,乃时时刻刻想着不曾离的;今日一见,觉得比平日的观想境界,更异常的庄严伟大了。少时八哩玛下来道:「如来已经允可,快去罢。」说着,即引了惹穹把来至佛前顶礼。世尊乃亲舒右臂为之摩顶,惹穹把遂坐于莲台之下。只见如来甚为懽喜,时时睁开青莲花眼看着惹穹把。惹穹把暗暗的想道:「佛乃特别慈悲于我哩!」正在这个时候,如来已开始说法了,便恭恭敬敬的坐着洗耳静听。 原来米觉巴如来今天说的,不是别的佛法,乃是佛法的过去,在天地间一代一代的盛衰因缘。说到那兴盛时,这些听的人,莫不一个个眉飞色舞;说到衰颓的时候,又莫不一个个都似乎要吊下了泪来。惹穹把此时已是专心一志在那里听讲,不觉得毛孔皆动。最后又听得如来说道:「这无上大法的传承,到了帝洛巴,便传与纳若把,由纳若把再传与麻把,都是最极高深而又最奇怪的佛法了。至麻把传与木纳日把的,尤其高深,实实的是奇怪深广不可思议的大法呢。」此时大众听得如来说出帝洛、纳若、麻把、木纳等许多微妙高深而又最希奇古怪的佛法,无不越发的诚敬感奋,犹如那饥者思食一般,异常渴仰。末了,如来又说道:「明日晨朝,当说比此更高,以苦为庄严的木纳历史了,尔等都来听吧。」 说到此间,那些听众便议论纷纷起来。只见听众中,有一人坐得离惹穹把稍近的,便轻轻向身边一人说道:「明晨将说比此更高而又更奇怪的,想来必是最高无上的无漏法了。这个法乃功德集聚所结的果,即木纳日把所得所传的,真是能一生成佛,离苦得乐的大法呢。」又听得有一人说道:「既是如来的尊意如此,我们为后来众生的事,应当向世尊请求宣传才是呀。」又有一人问道:「木纳现在何地呢?」内中便有人答道:「现在佛地吧。」随后又一人道:「否,在报身地呀!」惹穹把听得,心中暗暗的想道:「难道我在做梦吗!我的木纳师傅,现在西藏大播好好的住着,如何又在东方佛地呢?岂非这些人见我是木纳的弟子,便故意在这里讪笑吗。」忽又想道:「方才如来说木纳一生的事迹,即事即理,关于佛法甚巨。此事我应当请佛一说吧。」 正在思忖的时候,忽见八哩玛走来,不由分说,便一手将惹穹把的手紧紧握住,拉起来便走;在这宝殿之上,来来往往,不知绕了若干圈子。起初呢,尚不觉得怎么;到后来越走越快,犹如飞腾一般。只听得耳边说了一声道:「孙儿你知道了吗?」喜得惹穹把此时已是骨輭筋酥,便一惊而醒,乃是南柯一梦。 此时已交半夜了,那一轮明月正到天心。惹穹把觉得心中异常的清净,便慢慢的追忆梦中之境,因想道:「在米觉巴如来前听法呢,固然是好啊;若是在自己的师傅面前听法,当更好哩。我今夜能在米觉巴如来前听法,未必不是我师傅赐给我的吗。」忽又想着方才听得木纳在报身地位的话了,继而一想道:「否,不然呀。我的师傅,的的确确,现在西藏。此念一起,岂不是我乃欺谎上师吗?」忽又转念一想道:「不然呀,本来师傅与佛是没有分别的啊,佛即是师傅,师傅即是佛。佛的身法、语法、心法,三样都是无量无边的,我的师傅何独不然呢。自己的上师,无论现出好的、歹的,苦的、乐的,染的、净的,任随住于何处,莫不是报身地呀。」想至此,便责备自己起来道:「适才最初的观念,我乃颠倒至此呀!岂非胡思乱想了吗!」惹穹把在这个时候,便用了一种最坚决而严厉的观念,将自己适才错误的思想痛责了一番,忽又想道:「方才梦中听法的成千累万,莫不赞叹我木纳师傅一生的史实。我是他的大弟子,反从来未向师傅请求过一次,岂不是我对于师傅没有丝毫的诚心了吗?」想至此,不觉愧悔交集,便痛责不已,又复重新入定。 此时的定力与睡光相和,一转眼间,不觉适才的五京堪住林依然又在目前了。惹穹把睁眼一瞧,只见五个妙龄天女,美艳异常,一衣红绡,一衣鹅黄绡,一衣素绡,一衣碧绡,一衣天蓝绡,一个个皆是宝冠花鬘,挂着人骨缨珞,奇丽无比。只见那个衣红绡的美人说道:「明日晨朝将说木纳历史了,我当前往一听哩。」衣碧绡的连忙问道:「这是谁人请说的呀?」红绡者尚未及回答,只见那衣鹅黄绡的美人便抢着说道:「此乃他们那些大弟子吧。」说到此间,皆睁起了一双美妙的慧眼,都把惹穹把望着,很注意的在那里瞧;于是你瞧瞧,我又瞧瞧,瞧了又瞧,瞧过不止。只见那个衣天蓝绡的美人儿便徐徐的说道:「只要是闻奇法呢,都很懽喜的呀,不如我们一同前去请求的好了。」那个衣素绡的便疾忙止住道:「否,宣布这一部最希奇的历史,应该大弟子前去请求吧。」忽然又听得一个说:「我们的佛教要好生保护呀!」说着,只见这几个美人,竟化作五道虹光,飞向空中而散。惹穹把大吃了一惊,醒来时天已大明,一颗绯红的旭日,早已升在那松梢之上了,便急急的来见师傅。 第二章 开示生为苦本 此时木纳祖师,正在大乘法轮传法座上安安然然的坐着,左右有惹把以哇哦及乙喜惹把等一干大弟子层层列侍。此时已是大众云集了,尤其是今天这一个法会特别的非常热闹,凡祖师门下那些有缘弟子,男的哪,女的哪,莫不齐普普都到了。内中不但是有那些善根清净的人们,而且还有那飞空往来的天众,以及能化身如虹的佛母,同昨夜惹穹把梦中所见的那些泽忍钦噶之类呢。 正在这一切人天大众围绕的时候,惹穹把却来了。惹穹把此时见着了自己的师傅,犹如婴儿见了慈母一般,慌忙的五体投地,恭恭敬敬的作起礼来,然后方长跪合掌,慢慢地启道:「上师喇嘛啊!过去一切佛的因缘事实,是无量无边的了。但是如来的这些过去的呢,现在的呢,以及那未来的呢,所有他三世的事,莫不明白的宣示于众,令佛法簇新的发生起来,开出了光明灿烂的觉花,结成了涅槃无漏的妙果。就是最近的帝洛巴祖师,和麻把祖师等,他们也各各宣说一生的历史,使众生闻着的皆出苦海。我的大宝上师呀!你一生的因缘事迹,弟子等是很懽喜听的呀!若是将师傅一生经过的历史宣说出来,不但这就是度众生的妙法,也就是住持佛法的正道,能够使一切众生速速的脱离苦海,又能够使一切众生快快的成就了无上菩提。我大慈大悲的师傅哦!你一生的事实,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只见木纳祖师将双眼闭着,默然不语,经过了数十分钟之久,然后方才慢慢地开目说道:「惹穹把,我的事你尽都知道的。若是你有所问的话,我当尽量的答你。若说我的根本,姓是穹播,我的先祖名觉色,我名唤做木纳日把。在幼年的时候,我也曾为过恶来,恶业善业都是有的。到中年时,善业的事也做过。此时呢,善恶两业皆已脱离关系了,因缘的事已完。以后嘞,也无作的,也无造的了。若是详细的说吗,其中也有苦的,也有甜的,也有使人哭的,也有会使人笑的,说来也话长。我说也事小,但是如今我老了,颇不耐烦,还是睡觉的好吧。」 惹穹把见师傅不肯说出他的一生事实来,疾忙的又说道:「我的大宝上师啊!你从前所修最威猛的法,深沉的法,以及一心修持得到涅槃的善法,今乃成功的时候,一切法都已空了。以后呢,已是莫得系缚的了,没得作为的了,无为的昧儿是刻刻不离要尝著的了,一切的力量是已经无不具足的了。在这个中间的大悲心里发将出来的身的事啊,口的事啊,意的事啊,请师尊广大的详示一下。」惹穹把说到这里,便扭回头来向着大众道:「各位男女同学呀,请你们都同着我一齐的哀恳师傅请求宣示吧。」 此时大众无不赞同,便一齐向着祖师磕头。最奇的便是不约而同,只听得一片的声音,成了个异口同声道:「适才惹穹把所请的这一个绝大法轮,就请上师开示呀!」说着便一齐都跪在地下了。只听得祖师道:「尔等既诚心请求宣示,我也不用秘惜了,今天便与你们一谈吧。」大众听得师傅答应了,无不懽喜踊跃的作礼归座。这一种热烈情况,真是从来所未有的。 当时木纳祖师便说道: 我的曾祖,名字叫做穹播;祖父呢,叫木纳洛敦生根。木纳色惹降择是我的父亲,我名闻喜。因生我的时候,父亲不在家中,往北方贸易去了,吾母宜仓噶京乃使人寄信与父道: 「秋天已到了,儿子已生了,名字也未曾取,可以归来了吧。」 吾父闻听这个消息,喜得了不的,便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妥巴噶,就是闻喜的意思。若说我的族姓,本住在西藏的北方,乃是草地中人。我的曾祖穹播,乃是一个旧密宗喇嘛的儿子,能修金刚法,是很有力量的。因此到处游历,后来到了后藏的北边觉色地方,便住了好几年。为人治病驱魔,无不奇效。当时此地的鬼魔最多,皆被我曾祖一一的降伏尽了。 独内中有一大魔,从前被人所忤;魔恼了,便入此人家中作祟,异常的凶险。害得这全家几乎要死的时候,虽然也请僧驱逐,但是那些喇嘛来诵经呢,不但不能驱走,反被此魔大笑大骂,将经像法器抛了一地,竟弄得无法可施了。这家有一亲戚,是很关心的,便悄悄地说道:「若要降伏此魔,除非是穹播。若穹播肯来吗,譬如疮上涂了狗油,是必好无疑的呀。」这家便依言而行。及吾曾祖到了他的门首,便大喝了一声道:「我是吃魔肉的穹播来了!」说着便大踏步进去。骇得此魔战战兢兢,无处可逃,狂呼大叫的嚷道:「木纳,饶命呀!」曾祖厉声叱曰:「你若以后不害人,我便饶你。」直逼得这魔盟了一个誓,然后方才放去,从此便不敢害人了。 因此木纳的名称便传遍了觉色地方。这木纳便是大咒而有力者的称呼。后来曾祖的弟子也就多了,便改名为穹播觉色。觉色就是此处的地名,穹播乃出家僧的儿子,而又具着了如此咒力的,这就是得名的起原呢。 穹播觉色后来娶妻,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叫木纳洛敦生根,便是我的祖父。 吾祖后来也生了二子一女,长子呢,叫做木纳多及生根,次子就是我的仲父木纳容中简村了。 这多及生根最好的是赌博,最爱的是赢别人的钱。当时这地方有一群赌棍,他们的党羽很多,都是些无恶不作的人呀。 有一天,多及生根同他们小赌,不觉得便输了,心中甚是恨恨不平,便约道:「明日若是再赌吗,我必定赢。」赌棍那里肯信。次日便又赌,多及生根果然的赢了。又赌,又赢,一连就大赢了三场。这一群赌棍就好像有点输得慌了的样子,便来与多及生根相约,各将所有的田地房屋财产等,并作孤注一掷,决个最后的雌雄。多及生根那时就兴高采烈的答应了,便先行立了一纸契约为凭,各无后悔。 此次一场的恶战,结果呢,多及生根却输了,将所有的家产已完全输光,登时就变成了一个乞丐。夫妇二人无以为生,便一同乞食,来到他的父亲洛敦生根的旧游处,地名叫做贡汤的住着。为人诵经呀,止雹呀,所得的供养,也就渐渐地丰富起来,后来便同他的父亲洛敦生根回到业朗卓把浦来了。 洛敦生根是善于经营商业的,冬天呢,就贩布于南方,夏天呢,就贩牛于北方,不久便大富了。后来又与此地一富家女结婚,又生了一个儿子,叫木纳色惹降择,便是我的父亲。及后长大时,我的曾祖穹播觉色早已亡故了。 我的父亲木纳色惹降择方半岁时,伯父多及生根见吾祖以商致富,也就努力的经营商业起来;不上数年,便很有钱了。此处有沃土一段,形如三角,极其肥美,俗呼为乳三角地。多及生根已买得了,又在其附近修造起许多的房屋。财产既富,名声也就更大了。后来我的父亲色惹降择长成时,仲父容中简村夫妇,与其妹穷择皆来同居于此。 当时假阿杂地方,有一富家,其族名如仰。他居住的房屋是很华美的,其楼三重,都是八梁四柱,名字叫做嘎也冬。此家有一女叫做刚母京,就是极庄严的意思。此女富于爱情,但是她的恶心也就很大。后来与吾父色惹降择结婚,这便是我的母亲宜仓噶京嘞。 吾父色惹降择与伯父多及生根都是同着贸易,甚为富乐的。当我生的时候,父亲已往北贸易去了。 我生于壬辰年的秋天,九月二十五日,生的时候,乃喀马及值宿。次年大会亲族,凡是闻著我的名的,都很懽喜。及到了四岁的时候,母亲又生了一女,名俄母几,后来人人都呼为本打俄几。在幼小的时候,父亲给我金锭一个,弄着玩耍,又与吾妹一松耳石。我家既为一乡的大富,那些人犹如百姓仰望官府一般,也有羡慕的,也有妒忌的,便私相议论起来道:「这家子便会如此的有钱啊,如此的有力啊!起初那样的穷,后来呢,这样的富;从前那样的苦,后来呢,这样的乐。是他们的本事如此吗?他家这么大的财产,不晓得后来是那个享受啊?他家里这一个儿子才是未来的富家翁呢。」在这个时间,我的伯父多及生根便死了,也还做了大大的功德。 这便是我初生的大略。我在这个时间,是很快乐的;但是后来呢,痛苦也就慢慢地来了。 在七岁的时候,我的父亲色惹降择便病了;医卜皆无效,已知无有生理。不但亲族都知道,即我的父亲亦自知不能活了。此时我的仲父容中简村与其妹穷择,和一切的亲戚,莫不皆在前面;我的父亲便亲书遗嘱一纸,当众念道: 吾病不能起了,我的儿子尚幼,今当众将吾儿托于兄姊。吾所有牛马羊,及三角地,均暂付容中简村及穷择代管,其余一切财宝田地并付托之。楼下仓中库中廐中所有一切,及楼上金银铜器等松绿宝石,以及细輭衣物各件,皆托掌管,以此诸物为吾作功德。其余皆与吾子妥巴噶,待娶妇时交之。在未娶时,暂寄与兄姊代管。 念毕,父亲便眼望着仲父和姑母,以手指著母亲及我并俄几道:「以后便将财产交与他们三个人。你若昧了良心,我在幽冥中是看得见的呀!」说罢便气绝了。 我母已为我订婚了,我的未婚妻叫做惹生麻泽。自从我的父亲去世以后,于是便纷纷议论起来,有说以后这一笔绝大的财产,必定是交给我吧。又有人说恐未必呢。最关心的便是我的岳父岳母,不待我长成,便向姑母仲父要了好几次,他们那里肯交呢。不但不肯交,凡是男人的东西啦,仲父便拿去了;女人的东西呢,姑母又拿去了。不但将物件搬一个空,又使我到夏天来便伺候仲父,到冬天来又伺候姑母,犹如奴婢一般。可怜哪!可怜哪!我们娘母三人,所吃的就如狗一样,所做的就如驴子一样。冬天风雪极冷的时候,那有甚么好多衣服呀。冷到那万般无奈的时候,好容易得着了一根蔴绳,便来作为带子,紧紧的束着,这便是御寒之具了。我与母亲及妹子俄几三人,都是镇日的操作不停,手指俱冻裂了,身上的肉皆成了灰色了,简直与乞儿一般。想我的父亲在时,我们的头发,都是以金珠为饰,光彩照人的;如今呢,虮虱的卵是满的呀!凡是见着的,听着的,无不吊泪,都为我们不平。我的仲父和姑母,不但丝毫没有怜悯的心,他们日夜所打算的,总是要如何方能得着我的遗产;日夜所做的事,无一件不是欲得遗产的事呀。姑母本名穷择,母亲愤极了,便呼为魔母。 噫!世间最贱的是狗,最贵的是主人呀!如今反了,主人成了狗了,狗反成了主人了,此时的主人反受着狗的苦来了!噫!从前我父亲在时,我的面庞是很白的呀!而今财产被恶姑所夺,这雪白的脸儿,在仲父与姑母了呀! 在这个时候,我们娘儿三人苦极了。有人时不敢说一句话,到了那无人的时候,娘儿三个便悄悄地私相议论起来。母亲便自怨自叹的说道:「你是个有钱的女人哦!𣯽𣰯虽好呢,终是羊毛吧,没人用了!从前在家中时,心里很宽,手面也很大;如今呢,一切都不能办了,都被人夺去了。比我更穷的,恐怕世上更莫有了吧。」说到这里,我们娘儿三人便相对着痛哭了一夜。次日我的岳父来了,手中拿着一双新鞋子与我,并安慰着我道:「这事不必急切呀。纵然无钱,也不是要紧的。银钱呢,如那草上的露水一般,是不可靠的,也不要去想他罢。你的父母,从前也是很穷的。而今你纵然穷了,亦不必着急呀。」此时我已十五岁了。 我母亲的娘家便给了一块地,教自己耕种着。幸而那年的天年很好,收获也颇丰,就多多的买了些肉,同那黑白青稞之类。黑青稞呢,拿来酿酒;白青稞呢,拿来做糌粑。到了酒熟的时候,母亲便普请当日那些亲戚都来了,仲父阿姑也来了。满列着羊肉酒食,大家都坐着在那里懽饮。正吃得高兴的时候,忽然我的母亲就站将起来,便对众说道:「生儿呢当有名,献酒呢当有话。今天我有三句话要说:我的丈夫色惹降择死的时候,当凭各位亲友,立有一纸遗嘱。」说着,便在怀中将遗嘱取将出来,高声朗诵的读了一遍,又说道:「这遗嘱上的意思,今天在座的亲友都知道了。我们的伯兄伯姑待我们娘儿三人都是很好的,如今要与我的儿子娶媳妇以延宗祀了。期是已经择定了的,就请将我们的财产,今天当着众人完全交出来罢。」 仲父姑母听得此言,登时颜色陡变。不但是颜色变了,他们的心已是早就变了,他们的计已早就定了。只见仲父和姑母便毅然决然的说道:「你有甚么财产?」又指着我怒轰轰的骂道:「你的父亲木纳色惹降择在生的时候,所有金银牛马财产,都是借别人的呀;你父亲死后,皆已各还其主了。你自己实无一根牛尾、一寸布、一粒麦子呢。我亦未见你父有甚么遗嘱啦!这是谁人写的?若说你们三个人呢,本来就该饿死。我以一片好心,养了你们七八年,反来诬我要财产吗?真是歹人之尤了!」此时我们娘儿三人,听了这一席话,那眼泪已如下雨的一般。正在那里伤心得了不的,只见仲父便勃然大怒,突的拍案跳将起来,揽衣顿足的暴跳如雷道:「你所坐的房子都是我的。」说着,便将我兄妹二人一顿毒打,赶将出来。此时姑母也将我的母亲打了一顿逐出来了。母亲愤极了,睡在地上不肯起来,大呼父亲道:「你在幽冥中看见的呀!今天这个时候到了呀!」 当时在场的亲友,见如此情形,都畏着他们的势力、他们的凶暴,不敢来劝一声。我母有一兄,颇有点势力,彼独不敢相欺。当时舅父便代为哀恳于姑。仲父忿然曰:「像你很富豪,我不及你。但我纵有,也不与此穷鬼!」便又向我骂道:「穷鬼!你若不服吗,可带兵来与我打仗吗。再不然呢,放咒来吧。」说着便愤愤的去了。 舅父与岳父等,便来安慰我的母亲,且劝母亲略略的饮了一点酒。便大家商议着安置我们三人,皆束手无策;除了募化来赡养我的母亲,是再无别法了。舅父又劝众人各各帮助一点子钱,以备我的学费。我的岳父复愿把俄几引至他家养着。舅父便愿将他的房子腾出一间来与我母子同住。计议已定,母亲道:「我自己的财产且不能受得,尚有何颜面向别人化布施呀!纵人不羞我,我不自羞吗?此事我决定不为。今此恶人,不但不退我财产,反暴跳打我,当众辱我。我从今日起,誓暂为忍着这个苦去躬耕而食罢了,惟有我的儿子是要快快的从学要紧。」大众也就散去了。 从此我们便搬到舅父那边住着,自耕而食了。不久我便往一塾师处学字去了。我的岳父和我的未婚妻麻泽也时常来看我,数数的安慰。但是我的妹子俄几,以后乃为人作奴了;吃的是最恶的饮食,穿的是最破的衣服,其苦真不堪言,说也是不能尽的。这便是我有生以来受苦的根本,也就是我后来结果的一粒绝大种子。 第三章 学咒复仇 我正在那里学写字的时候,不觉得就是春初了。此地有一个大会,一般男女,到了这个时间,都在那里游春,或是唱歌哪,饮酒哪,或是跑马,或是跳舞哪,极其热闹。有人来约吾师前往赴会,吾师便命我担着酒肉同去。到了那个地方,人已是满满的了,都在那里张着帐篷饮酒作乐。吾师已吃得醉了,便叫我也来将那些余剩的酒食,放量着吃。我已经吃得大醉,此时余剩下的酒肉还多哩,师乃命我将此余肉酒物担回家去,我便高高兴兴的担了回来。行到半路上,看见那些醉归的游人,莫不沿途唱着歌儿,异常的有趣。不觉我的歌兴便勃发起来,也就唱起歌来了。一面唱着,一面走着。越唱越高兴,越走也就越快,仿佛像飞腾似的。此路必经过我的门前,母亲在屋里听得我的歌声,心中便疑惑起来道:「这不是我的儿子吧!天底下穷苦无告的人,最苦的莫如我们母子三人了,岂有唱歌的时候吗!」心中疑惑不定,便出来看个虚实。出门一看,果然就是我。此时母亲这一怒就非同小可,一手拖了一根炒麦根儿,一手便将我的头发捽住,从门外拖上楼。又从楼梯上跃将下来,抓了一把灰,将我的眼睛眯住,那棍子就犹如雨点一般。一面打着,一面哭着骂道:「你父死了,乃生出你这个不肖儿子呀!你就忘了本了吗?我三人的苦楚,你试想想看!」说着便气死在地。此时我的妹子俄几也正在家中,看见母亲气死了,便哭啼啼的说道:「哥哥呀,你看哪!」便大哭起来。我也忍不住的号淘痛哭。此时便知道这一个苦境,实是天地间最真确的了。 兄妹哭了一阵,便把母亲扶将起来。少时母亲也就慢慢的活转来了,便哭着道:「儿呀!娘的苦楚,是天下莫有的,你会乐得唱歌吗?」刚才说了这么一句,便再也没得说的;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三个人哭做一团。哭过不了,母亲和俄几皆责备我道:「这七八年中,连吃的也莫得,穿的也莫得,难道你不知道吗?」此时我便忍着痛说道:「母亲的话,都是极是的,请你不要悲伤了好吧。母亲的意思要怎么样呢?对我说出来,我便遵着你的意旨去做就是了。」母亲道:「我的话你能够听吗?能听我的话的人,会乐得唱歌吗?会乐得唱歌的人,都晓得去学本事来报仇么?我们的魔你晓得吗?这个魔穿的是细輭的衣服,骑的是高大的肥马,有的是金钱势力,你能够制伏他吗?只怕你千万也办不到吧!若是你能学咒吗?或是放雹吗?或是地下活埋的法吗?能够将你阿姑阿里的九世都断绝了,那么这就是我最高兴的,最喜懽的,也就是我最爱的。你能够办么?」当时我便十二万分的诚恳答应了一句道:「我能。但是此事呢,能不能成功,固然不可必;我决定向四方去学,以求达到这个能力去。就是一件,这出去的旅费啊,以及供养啊,要请母亲预备一下,我决定去呀。」母亲也就懽喜起来了。 便将那一块所耕的地卖去了一半,又卖了一颗透亮的松绿珠,如狮子样的一匹白马,一条𣯽𣰯,凑合起来,与我买了两匹骡子,预备着我往贡汤了。但是初次出门,一切都不熟习;非有同伴,一路上母亲是很不放心的。偏偏的凑巧,此时喀热夺有五个青年小喇嘛,要往西藏去学经。我听得这个消息,懽喜极了,便与此五人约同一路。要起身的时候,又将五人都约到我的家中住了数日。临行,母亲向五人道:「我儿望你们几位的扶助,要去学那最上的咒啊。」便使两匹骡子驼上了染𣯽𣰯的染草,我又将松耳石藏在身中。母亲便送我们出门,送了好远,手中提了一瓶酒。此时要分别了,便在路上与我们饯起行来,各人都吃了饯行酒。母亲又向此五人殷勤的嘱咐了一番,便执着我的手泪汪汪的说道:「你只有一个娘,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是万不容分离的。你当牢牢记着欺负我们的仇人,此去要一定学咒,不要与他们五人一样呀。他们是富乐去学的,你是穷苦去学的。时时刻刻要提醒着自己,警觉此心,不要和他们一样。你若是不一定学成了便回来见我,我必死在你的面前!」说完了之后,便从此分别了。 我走着的时候,一面行,一面的回头看看,两眶的眼泪是早已满了。远远的望见母亲,还坐在那地上不能行动呢,想是她也在那里伤心的哭了吗。此时好似那万箭攒心一般,便想要转来,再与母亲说上两句话。恐此去若是学不成呢,不能回来再见母亲的面了。但是看看母亲已自回家去了,便忍痛而行。走了好几天,那日到了一家子宿着。这家愿将金子来掉换我的染草,我答应了,便将所驼的染草换成了金子,打从大江之后向西藏而行。有一天到了涂鲁,心里想着母亲说的话,与我此番出来求学的目的,便私问一个小喇嘛道:「倘若要学咒,或是雨雹哪,或是活埋的法哪,当向谁人学才学得到呢?」他说道:「这些法呀,要雅隆足波的噶容董撮及喇嘛,他才晓得哩。这一位喇嘛么,他对于各种的咒,以及那些雨雹哪,活埋哪,这些希奇的法子,都是成就了的,要在他当面方才学得到呢。」原来这一个青年小喇嘛,便是方才说的那噶容董撮及喇嘛的徒弟,所以他很清楚。起初呢,我们原是约同一路,往客札甘金去学咒;而今听得这个消息了,便扭转过来,约此五人折往雅隆足波。尤其是这一位青年喇嘛,更极端的怂恿,取得了几个人的同意,便一齐折往雅隆足波而来。 到了那里,谁知这几位去学法的青年喇嘛,乃毫无供养;我便将染草所换的金子,身上藏着的松耳石,完全都供与上师了。心里犹嫌不足,便想道:「这一点子物件,何能算做见师的供养礼呀!但是我别的皆无有了,便诚诚恳恳的,愿将我的身、我的口、我的心,总都完全的供养了上师罢。」心里如此想着,便向噶容董撮及喇嘛磕头道:「弟子愿将我的身口心完全供养上师!」师傅问道:「你欲学甚么?」我便直言无隐的说:「弟子欲学咒。因为有一个害我的人,我要学咒来报复呀!望师傅传授与我罢。但是还有一件事,我在这里学法的时候,我的穿的呢,吃的呢,都望师傅的慈悲,赐我一点儿吧。」何以我又有这个请求呢?因为我所有的东西,都已一齐供完了。在西藏的规矩,凡是当徒弟的,所有穿的吃的用的,都完全该自己预备。若是没得这一个要求,我既已一无所有,此事又如何办呢。当时喇嘛便说道:「你的意思,待我考虑一下再说吧。」从此我便住在这里学咒。学了一年多,凡是比天地更大的咒,都已同到学着了;惟有那到究竟边的未曾学得。又在这里学经,整整的同着他们又学了一年。 此时这五个青年喇嘛,都一个个有思归的心,以为所学的我们都已学着了,还在此间做甚么呢。便来约我也一同的走,道:「妥巴噶,我们所学的咒,念诵的法,已是极深大了;就是师傅所有的,恐怕再也莫得比此更高深的了。我们的去心已定;妥巴噶,你也可以去了吧?」此时我心中便想道:「我尚莫得一种确实的把握,若仅仅学了这点便转回家去,见了我的母亲,有甚么把凭呢?若咒未学成,报不了我们的大仇,我的母亲必会死了。」便毅然的对几个同学谢绝道:「我还未曾学咒,何能便去呀!」他们便道:「我等已是得着了法的了,决去无疑。你若愿意留在此间吗,也是可以的,我们便先走了。」说着便各皆拿出𣯽𣰯衣服,均来到师傅面前供了辞行。我虽然是决定不走的,但是此时呢,也同着他们一齐的作礼辞行。几位同学已起身了,我将他们送了一程。看见五人去了,我便独自一人折身转来。在路上走着,看见有许多的马粪啦,牛粪啦,便想道:「这却可惜了。我天天吃了师傅的饭,一点报答的也没得,不如将此物检回来晒干,与师傅烧火也好吗。」便将一路所有的马粪牛粪都检了回来,撒在屋后晾着。师傅在楼上看见了,当时便说道:「我的弟子也算很多的了,要找像这个检粪的徒弟,却是很不容易呀!」便立刻的叫我到他跟前去。 只听得师傅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道:「有个一定会现出来的咒呀。」又说道:「身口心都完全供养了我,今天若是不给他一个咒,实在是业障,实在是可怜呢!」正说着时,我已来到师傅的面前了。师傅便问道:「你不同他们回去,作甚么呢?」起初辞行的时候,师傅都与各人赐了一件𣯽𣰯衣服;因为我同他们磕头辞行,我也侥幸的得着了一件。此时便将这一件𣯽𣰯衣取将出来恭恭敬敬的供献师傅道:「犹如大宝一样的喇嘛啊!我若是回去,我的母亲必然会死了。我呢,要学得一咒,能够报我的仇,才可以回去啦!弟子要学一个顶上的咒呀!」师傅道:「你有甚么苦?是谁人欺负你呀?」我便将我的父亲色惹降择临死的时候,将所有的财产寄托仲父,今被吞噬的情形说了一遍。师傅听了,已是两泪汪汪的道:「此事倘若真实不虚,可以放咒了。你暂且等着,待我命人前去考察确否,再与你说便了。若论是要学我这个咒吗,上头喀热古松处的,以及印度交界处的,须用松耳石啦,金子啦,百千价的供养方才传授;若是下面川康地方来学此咒吗,绸缎啦,茶啦,须百千万的供养才能传授;至于前藏后藏四方来学此咒的么,须𣯽𣰯千方的供养来;又东南甲札松宋来学此咒的么,牛马羊以百千数的供来,这些我都见过了。至于以身口心供养的么,除了你一人之外,我未曾见着呢。你的事,我决定以最迅速的探过明白再说。」 次日,便命了一个极会走的人,叫做托把喀的前去打听。这托把喀,乃是一个极有道力的人,走起路来比奔马尤快,好像飞腾一般,不久间,便从我的家乡打听了从前那些实在情形回来复命。事实既已经证明是确实不虚了,便请师傅传我一咒以报此仇。师傅道:「你说的都是实在的,我便与你的咒。但是呢,你要到别处去学啊。我的咒是惹上吽拍,这吽字便是死,拍字便是倒,是有极大威力的。如何又要到别处学呢?这臧冗地方,有个空隆把云敦简择喇嘛,他便会召雹,随手所指,无不听命,犹如手中取物一般,随意取来放去,是丝毫莫有不随心的。他也会咒药,但是不会施咒。我会施咒,又不会召雹。那时我二人便互相交换。我的咒已经是交给他了,他又将召雹的法交给我了。便约了一个条件:以后如有来学的弟子,学施咒呢,我便与他引将过去;学召雹呢,他便与我引将过来,互相交换学徒。明日我便写信一封,派我的儿子大马汪确引你前去。所有吃的,用的,以及供养的,我都担负,与你一牛驼了,你到他那里去学罢。」我第二天,遵着了师傅的命令,便向臧宂而去。 好容易到了臧宂,见了空隆喇嘛,献上了驼来的供养,呈上了师傅的书信,便将前后的情事说了一遍。喇嘛道:「我的好友,今天这么远的地方,因为你的冤屈叫你前来,我便将咒法传给与你罢。可在这山上建一座茅篷起来,以为修法的所在。」当下便预备着竹木石头,启建茅篷。这个茅篷修来甚是奇怪,初建的时候,用了若干像牛一般样大的石头,将四周都围了。这一道门是很秘密的,谁人也不知道。喇嘛便传授了我的咒法,叫我在茅篷中修了七天的法。到第七那一天,喇嘛来了,说道:「够了,够了。」我便要求道:「弟子是很苦的啊!来得又很远,请再修七日吧。」喇嘛应允了,我又在这茅篷里修了七天的法。到十四日满的时候,喇嘛又来了,便说道:「今夜晚这坛场里到有一个看头呢。」 到了夜晚的时候,只见许多的护法来了,犹如潮水一般,都团团的站着。一眼看去,好像大海一样。只见他们,手里拿着三十五个人的心子,鲜血直流;口中说道:「只顾叫我们,又连连的催促我们,你要的是这个东西吧?」说着,便将三十五颗人心都堆在坛中。又道:「还有两个祸根未曾收拾呢。」我便说道:「那两个么,请你们可以留着吧。」在这个时候,我便大修供养,供养这些护法。供养已毕,方才开门出来,便想道:「这咒的力量如何,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呢。若是将我的仇报不了,我怎好回去见我的母亲呀!」 第四章 放雹雪恨 那晓得这一天,正是仲父为他的儿子娶媳妇的喜期,诸亲百客尚未到齐的时候,这三十五人已先在他的家里了。还有些来吃喜酒的客,尚在半路上走着,便你言我语的说道:「不应该的,已成了主人了;真正的主人已成了狗了,赶出去了。这种坏人的儿子妥把喀,他今天还要娶媳妇呢。不知道木纳学的咒成功了没有?怎么他的咒还不曾来呢?」又有人说道:「三宝佛的真处,是一定有咒来也不可知。」 此时一路说着,尚未走拢。我的仲父正在家中同姑母分派那些食品:「这个肉,应拿来招待某客吧;那样的饮食,又应该拿来招待某人吧。」正在那里商量着。 我家从前的老婢,现也在仲父家中服役了,正背着水桶,出外去负水。刚刚走出门,只见有许多的马,如风也似的一般蜂拥而来。又见门外有许多的蜈蚣呀,蛇呀,蝎子呀,犹如蚂蚁一般。内中有一个绝大的蝎子,好像牛一样,正用前头两个巨箝箝着柱头,使劲在那里拽哩。骇得此婢魂飞魄散,飞云也似的跑了。只听得犹如天崩地裂一声的震响,霎时间灰尘满天,那些竹树房屋倒塌的声,牛马羊畜嘶鸣蹴踏的声,男人女人哭的声,闹成了一片,其中的死尸便已堆满了。 此时俄几听得这个消息,便飞跑的回去向母亲报告了。母亲道:「是真的吗?」俄几道:「怎么不真,阿姑屋里的人死了一大堆呀!」我的母亲直喜得跳将起来,直奔仲父的家中看个明白。 果不是呢,只见房屋已倒了,人已死了。不但人死,连牛马等亦死得很多。只听得一片的哭声,震天动地。此时母亲懽喜极了,将一根棍子挂在衣襟上,犹如疯狂一般的高声大叫道:「供呀!供呀!快供三宝佛呀!你们大家都听着呀!都要晓得我的丈夫色惹降择生的儿子呀!有儿子呀!无儿子呀!我杂嘎与妥巴噶节衣缩食办的这个事,成不成功呀?你们都来看呀!看呀!前头阿里说的,多呢,用兵来;少呢,用咒来。我不用兵,咒的力啦!你们看看!人呢,死在上面!牛马呢,死在底下!中间的财产损失是算不清的呀!这就是我的儿子玩的一出幻戏儿,我留着这一条老命来看的呀!我杂嘎报仇雪恨的事,请你们看看呀!」 母亲一面嚷着,一面的狂奔。周围四处,人人莫不听着了,便私相议论起来道:「这女人事是真真有的啊!」「真便真了,但是未免太恶毒了吧!」 在这个时候,这三十几家被压死的亲戚们,便大大的开了一个会议,说道:「这个女人是坏极了!况且她口里还说她的仇尚未报完。在她这一番的恶意中,岂不是我们人人都该死在她的儿子手里吗!此仇非报不可了。」 便大家商量着要将我的母亲拿来活活挖心而死。内中有一老人便问道:「你们杀了此女人有何好处呢?若是杀了这个女人,她的儿子再放起咒来呢,我们何以敌之?岂不太糟了吗!」便又讨论。结果呢,议定了先杀子然后杀母。此时仲父也在列席,愤极了,便反对起来道:「我的儿子也没得了,儿也死了,女也死了,今天非先杀母后杀子报仇,我是不依的。」 说着起身便走,立刻就要去将我的母亲杀死。大家就动了公愤,将仲父擒住,用绳子捆将起来道:「你就是这件事的祸首罪魁,这一幕惨剧,皆因你演出来的。今天你又要去杀此女人,给我们地方中贻祸吗?你若要杀此妇,我们今天就先杀你!」吓得仲父不敢作声,乃央告众人,再不敢卤莽了。便放他起来,重新的计议,已议定派人来杀我。 姑母便向仲父道:「你有何本事能杀此木纳呀?」仲父道:「我取人的财产也莫本事么。」姑母又道:「且小心,夜间提防着吧。」 我从前的乳母,听得这个信息,便悄悄的告向母亲道:「人家皆商量要杀你的儿子了,人已派定了。」母亲此时,已是非常的着急得了不的,左思右想,无法可施。想了一夜,便毅然将所剩下的耕地,完全拿来尽都卖了,换得金子七两。欲将此金送来,并与我给一个信息。在母亲的意思倒好,只是谁人为我送呢?好在这个时候,他们来杀我的人也还未曾派定。恰巧有一僧要到臧宂,母乃商托此僧带信寄我,僧已应允了。便留此僧在家住了几天,尽力的供养。母亲乃燃了一盏小灯来供佛,暗暗地在佛前发愿道:「倘若我的儿子,佛法是已经得着了,能如我的愿吗,这个灯便不灭。若不然呢,便速灭了。」奇怪啊!这小小的一灯,便会燃了一日一夜,竟自不灭起来。母亲懽喜异常,便心生一计,向僧道:「你的衣服破了,我替你补缀补缀罢。」就用了一方黑色的𣯽𣰯,与他补在背后;暗暗以七两金子藏在里面,外面又用了六条白线作界,又在黑𣯽𣰯上盖了一个印,便作了一封奇怪的书信与僧带去了。母亲也发了一个愿。 此时僧已去了,便假作我的书信一封谓俄几道:「昨天来的这个僧人,你哥哥托他带了一封信回来呢。」便将此假信取出与人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我本地的父老姊妹们呀!我近来放咒报仇的事,你们都见着了吧。以后如再有欺负你们的人,有多少,可将他的名字开来,以凭施咒放雹。人呢,必取他的命,并将他九世根株断绝,也是可能的呀。粮食呢,必将他打死完,使他一粒也莫得收的。若是本地有欺负我母亲的哦,我便立刻可以到那里来。本地倘有这等恶人,我必到此地,将他足迹也不留一个。我不饮不食,修成此法,一切都能办的。我的母亲啊!你不必念我了。若是从前的那些善人啊,我是很喜懽的呢。 木纳 俄几乃将此假信,拿与仲父姑母一看,吓得他们魂不附体;便将那块乳三角地,连忙交还与我的母亲,以为缓兵之计。送信的僧人到了臧宂,将我母亲的话,都一一的告诉了我,便取出母亲那一封奇怪的信来,只见上面写着: 儿子妥巴噶呀!你母妹的心已满愿了!你父亲的心已通了!咒力已发了!房子已倒了!三十五人已死了!但是呢,本地还有欺负我的人未报。听得有雨雹的法,今夏可用咒将他们的苗稼尽行打坏。若不然的话,他们还要杀我杀你哩,杀你的人快要派来了。若是你莫得吃的,可往北看,太阳照不到处,有云的地方,有六颗星子的底下,我的至亲有七家在那里。你的穿的,吃的,心里爱的,都在里头。若寻不着这道门,可问此僧便知。 我读了此信,莫名其妙,不知母亲说的甚么,好生的疑惑。上面明明说的,不知道可问此僧,我便去问他。他道我的至亲现居何处,他也不知道。奇了!那僧又想了一会道:「除了喀尔喀与贡汤两处,别无所知了。」此时我手中正在万分窘迫的时候,穷到了不得,便拿着此缄来见师傅。 师傅看了许久,便说:「汝母恶心尚大呢!人多死至三十五个,还欲放雹呀!你的至亲,往北有甚么人家呀?」我也摸不着头脑,便对师傅说道:「并无此亲呀,未听见说过有甚么亲戚呀。弟子已经问过此僧,僧亦不知,大是奇了!」 幸而好,我这位喇嘛师傅是有妻子的和尚,这一位师母又是具着慧眼的。此时师母也在那里,听得我同师傅都摸不着头脑,便一手将信抢过去看了一看,即命将那个僧人请进来。少时来了,师母便命取酒啦,烧着火盆啦,大家围炉同饮。此时师母便站起身来,向僧背上摸了一把道:「到处走着,冷起来了。」说着便将此僧的衣,取来披在她的身上,往来的走了好几转,便上楼去了。 少时师母下来,手中拿着七两金子,笑嘻嘻的,仍将衣服还了那僧,坐着一同吃毕,便将那金子放在我的面前道:「妥巴噶,这就是你的金子。」大家皆吃了一惊,细问师母,乃在僧衣中找出来的呢。 师母道:「你的母亲是很有大智慧的呀!」便问:「师母如何知道呢?」师母方才慢慢的说道:「信上说的地方,往北太阳照不见的,乃背后的意思。云乃补的意思。六星乃白线所缝也。七家至亲,就是七两金子。寻不着问僧,即向僧衣找寻,不向别处呢。」说到这里,大家方才恍然。 师傅便大笑道:「女人的心真快呀。」当时我便取了一钱金子送与此僧,又取七钱金子奉与师母,复取三两金子供养师傅,更求召雹的法。 师傅道:「你要学此法,我写信一封给你,你仍回雅隆足波,去见你先前学咒的噶容董撮及喇嘛,他见了我的信便会传你。」师傅便写了一信,令我仍回雅隆足波。我便持信前往,回到雅隆足波了。 见了从前的上师,便供了三两金子。喇嘛看完了信便道:「你的咒发了吗?」我道:「才死了三十五个人,我母亲的意思还要放雹呢。」师傅也就应允了,便传法授咒与我;建了一座茅篷,修了七日。起初呢,但见得云来了,后来电光也闪起来了;最后呢,听得龙叫起来了,摩睺罗伽也叫起来了。心中想道:「这个雹,我以手指也能引至四方了吧。」便问师傅,师傅道:「汝已能放了。」便问我此时你那乡中的苗稼深浅,我便回道:「若论这个时候吗,我们那乡下的禾苗才长了一寸多呢。」师傅道:「尚早呀。」 我便又在那里住了许久。一天师傅又问我的粮食深浅,我道:「此时吗,粮食皆要结子了。」师傅便说:「可以放雹吧。」便命一人陪我一同前往,此人就是前番的神行大力士托把喀呢。 我便辞了师傅,同托把喀回到故乡,在一家老亲处住着。这夜晚老亲道:「今年的粮食太丰收了,比往几年的特别好呀!明后日便可收割了。」次日,我便潜往一山沟,坐着念咒。此时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竟无有片云。我便召护法来,少时护法来了,我便将从前的事情,向护法哭诉了一番。说完了,便取我的衣服,向空中拂了几拂。忽然乌云四处,那雪弹子就如大雨一般落将下来。我犹以为少,又念,下的雪雹也就越发大了。最后更猛力念之,便降了一场绝巨的冰雹。此时我已冷得发抖,便往山中寻些枯枝,烧起一把火来烤着。 只见树林里头,有些人在那里杀了一匹野马,烧着在吃。内中听得有人说道:「妥巴噶已弄死了三十五个人,还不甘心,如今又来放雹。我必将他拿着,杀了来下面包,咬他一口子肉,又吃一口子馒头,我的心也是不疼的!」又听得有一个年老的人道:「这个山里头素来莫得烟火的,却怎么今天忽然的会有烟子起来?必是妥巴噶在这里头。我们可以速去禀官,带兵来将他拿住杀了。」只见有人便飞也似的跑去了。 托把喀便走来说道:「事急了!你可先行回去。我在后面,好对付他们罢。」与我的同伴约定了一个相会的地方。在这个时候,我便急忙的折身转来便走,也顾不得甚么了。好容易行了四日,甚是狼狈,托把喀便赶上了,忙问他后面的情形。托把喀道:「你去之后,他们便领起兵来了,将此山团团的围住。我一人在山上检起石头便打,随检随掷,两手犹如风车一般,将那些兵打着不敢拢来。与他们相持了一日一夜,我便走了,那些兵也从后追来。我见他们追得急了,我走得也急;他们追得缓了,我走得也缓。及后追了一天的光景,到了一个山沟里面,我便返身迎将上前,大叫道:『你敢杀我!我便是木纳!从前杀三十五个人的就是我!而今放雹打粮食也是我!你们若是再欺负我的母亲和妹子呢,我就在这沟中住着。在这里头鬼是满的,我便将你们的九族六亲一个也不留在世上!你们好好在这里等着,等着罢!』说完我便进沟去了。吓得那些人一个个无不心惊胆落,抱头鼠窜的,便一哄而散了。」说着便都大笑起来。 此时我们所走的,都是深山穷谷里那些小路,很不容易有饮食吃。便问托把喀:「我们往何处去,方能得食呢?」托把喀道:「跟着我来,便有吃的。」我又问:「往何处去呢?」他道:「往有席有酒处去吧。」遂跟着他走到一处,果然这家正在请僧做斋。 此时吾乃两手空空,未带的有碗,便给了我一个碗。其后天天都是如此,托把喀每引我走到一处,皆有酒食。但他走的极快,一天我被狗咬了,赶不上,便饿了一天的饭。次日赶着,托把喀怪道:「昨天为甚么不来与吾同食?这一处的酒席更丰富哩。」遂将被狗咬的话向他说了一番,他便缓缓的等着我而走,我就天天皆有吃的了。回来见着师傅,师傅道:「恭喜呀,大仇已报,心中该懽喜了吧。你一人在路上大麻烦哪!」我们二人便说道:「我们尚未回来,是谁说的呢?」师傅道:「护法来时,他们的脸,犹如十五的月亮一般,但是身子好生的疲乏。吾已向他们道劳致谢,供养过了。」 第五章 畏罪去寻师 我自从施咒放雹复了仇以后,天天的就惧怕起来,以为这个罪恶造的太大了,独自一人心中着实的畏惧。为着此事,以至于日间呢不能食,夜间呢不能睡,行坐皆不能安了,但是不敢向师傅说。凡是我伺候师傅的时候,或侍座的时候,我心里皆念念不忘的想道:「我必须修法以脱此苦呀!」在那个时候,我师傅有一家大施主,极其富有。凡是师傅缺乏了甚么,他便布施甚么,缺衣便供衣,缺食便供食,随缺随供,了无吝惜。对于师傅,异常的尊敬。一日此施主忽然得了暴病,便请吾师到他家中去。过了三天,师傅回来了,颇现出不悦之色。 我便问师,师傅道:「聚的便是无常呀!昨夜,我的施主已经死了。轮回世界,实为苦事!」说着,便叹息了几声。又说道:「吾自幼到而今头发白的时候,活埋啦,放雹啦,那些事不知做了多少!」便指着我道:「你尚年幼,如今又学我放咒放雹。噫!造的罪已深了!你造的罪,快快要到我的头上来了!」此时我听了这话,犹如青天打了一个霹雳一般,便疾忙问师傅道:「这一切的人啦、天啦,都在那苦海里头,是不足怪的了;难道说师傅也还未度出苦海吗?」师傅便叹了一口气道:「一切人天有情呢,根本是法空。度人天出苦海的意思,我也晓得;这一个法呢,我也知道。但我所知道的,是口里头、书上剩下来、出了毛病的。我虽知道,尚未曾修过呀。不因为修这些法将我躭误,我必定修法脱此了。你是我的弟子,所需要的又是这些人天苦海之道,故我亦应你们的要求而修此,否则汝修我亦在人天苦海中。若论住持佛道,真正的深修出离三界的法子,你若肯修行吗,我便供养你一切所需。」 我一听此言,不觉私喜道:「我的愿望成功了!」疾忙答应着道:「弟子决定修,决定要修呀!」师傅又说:「你的年纪壮,根器也好,诚心也大,你修一清净法好了。吾与你耶陇的𣯽𣰯,和一牛二马驼了。明日写信一封,你便往臧宂绒登洒噶喇嘛处去学。彼有无上法宝,能成就无上道的,你可好好去修行罢!」次日辞了师傅便行,恨不得插翅飞去哩! 原来这位大德绒登洒噶喇嘛,住在后藏的臧宂,深通成佛的大法,也是一个有夫人的。但是他的弟子,在家的俗人也有,出家的僧人也有。他有两座庙子,一是上庙,一是下庙,下庙在娘哆惹朗。我当时到了上庙,见着了师母及其喇嘛弟子,问:「绒登喇嘛在庙否?」师母道:「往娘哆惹朗下庙去了。」我说:「我是噶容董撮及喇嘛介绍来的,有信在此,欲见大师。现在大师又不在家,望师母慈悲助我,能使我一见大师之面吗?」师母听了也很懽喜,便命一小喇嘛为引导,引我到了娘哆惹朗的下庙,面见绒登洒噶喇嘛。我将𣯽𣰯和牛以为供养,便至至诚诚的顶着礼说道:「弟子是上方来的人,也是实实罪大的人!能了脱轮回生死的佛法,请大师开示我罢!」 绒登洒噶喇嘛道:「吾法名作把其木,乃根本法宝,能发生最高的枝茎,满结果实。此法吗,若白日观想,白日成佛;夜晚观想,夜晚成佛。若是有因缘的,不观想,但耳闻着亦能了生脱死。这一个极殊胜的法宝,便与了你罢。」我听着这个话,喜极了,便想道:「我当初施咒,十四日方成功;后来放雹,七日乃成功。此时修法忏悔,此法朝修朝成,暮修暮成,有因缘的闻亦能成。我今幸遇此法,缘法大极了!纵有弥天的大罪我也不怕了!」便私自庆喜的了不得。此时畏惧的心便丝毫也莫得了,贡高的心也就生起来了,便不作观而卧。就弄成了一个法就是法,人就是人,二者全没得交涉了呀! 在此住了数日,绒登洒噶师傅便说道:「你这那哆来的人,说有大罪过,真是不错呀!我的法是早修早成晚修晚成的,已由吾口大大而出,倾泻无余了,尚把你圆满做不到,真怪呀!你修了好几天了,连丝毫的影响都莫得,岂不是你的罪过太大了吗!也罢,你的因缘不在此,可往左你浮渣着陇,去见麻把罗杂。这麻把罗杂,乃是印度大成就祖师纳若把的大弟子,此人的心咒是已成就了的。他的定力么,可以说是这三界之内是再也找不出的了。此人现在那里,与你前生大有因缘。所有你途中的旅费及行李,吾皆赠之,你可往扎居麻把处去学好了。」当时我一闻麻把罗杂之名,不觉毛孔都喜得在动,那眼中的泪,不知怎么就落将出来了,心中那一种懽喜的状态,是说不出来的。我便实在的无量恭敬,发起心来了,便辞了绒登洒噶喇嘛而行。一路上心里想道:「我的罪真是很大的了!我的噶容董撮及师傅呢,莫得出三界的法;绒登洒噶师傅有出三界的法呢,我又不相应,这学佛寻师真是难了!现在这茫茫宇宙中,只有去求麻把上师了。」便一路皆思念着:「这麻把上师,何日方能见面呀!」 次日到了波隆,就在那里宿着。这夜就做了一个怪梦,梦见纳若把祖师及麻把上师了。只见空中有无量诸佛围绕,地下复有一切有情众生之类,当中立着一个旗竿,又有一把大伞。此时只见纳若把祖师与麻把上师,正在那里灌顶,一手执着蓝色宝石的金刚杵,一手把着金瓶,满盛甘露,便赐与我。复以杵高举,又将瓶中的水来洗旗竿,那尖上忽然放出万道金光。空中一切诸佛莫不懽喜,在地上的众生也无不懽喜恭敬,便觉得自他的罪业都已消灭,自他皆已成就了。只见纳若把祖师便腾空而去。此时我执着金瓶宝杵,便将瓶中的水又去洗那大伞;洗完了,便将瓶杵置于伞顶上。忽然此杵大放光明,一切世界无不为光明所照,照著那六道众生无不安乐。只见麻把上师便向一切有情作礼,又歌咏赞佛向着此伞加持开光哩。 这一天我到了左你浮渣着陇,问了好多人皆不知道。我便又走,渐渐的来到山下,但是山中又无人迹。好容易遇着了一个人,便问他:「知道麻把罗杂么?」这人道:「此地只有一个麻耳把,莫得甚么麻把罗杂呀。」一时寻不着头脑,我心中异常的失望,便又问道:「这逐波弄箭山在那里,你晓得吗?」此人便指道:「这就是逐波弄。」我又问道:「有谁人生在此处,你晓得么?」那人道:「我晓得麻耳把就生在此处。」我又再追问他道:「此地还有别的名字么?」那人道:「有。」「这别名又唤做甚么呢?」那人道:「喇嘛麻把。」我听了便大吃一惊,心中就有点喜懽起来了,因暗暗地打算道:「麻把上师决定在此了。」又问:「此山何名?」那人道:「却那港。」我听了越发的喜懽起来。原来这却那港乃是法箱之义,必上师住处无疑了,遂往山中而来。 路上逢一老者在那里看牛马,问他更茫然不知。因见那边还有牛马,意必寻得着一人再问。更走,果见一童子,只见这童子生得来甚是俊秀,舌发俱美。我便问他道:「你晓得麻把罗杂么?」童子便笑嘻嘻的说道:「这是我的父亲,我怎么不晓得!」我又问道:「你的父亲平日做些甚么事呢?」童子道:「我的父亲么,时常卖牛马,买金子,到印度几处,回来的时候法宝是多得很呀!从来未开过地,今天开地去了。」当时我听了童子的话,心中就疑惑起来,想道:「麻把上师乃是大成就了的圣人,岂有去垦地之理吗!这真是童言了,他知道甚么呢。」我便向山上而行,来到一个山坡上,上面有一块地。只见一个人,状如喇嘛一般,眼极大,身极圆满,正在那里锄地呢。当时我在这无人之地,忽然见着了一个人,已是异常的懽喜起来。这一喜呢,那些一初的思想都莫有了。便坐在一边,看他锄着;慢慢地想道:「这事颇奇怪啊!」 我在那里坐了好一阵,便问此人道:「印度祖师的大弟子麻把罗杂,住在此处吗?」此人便将我的上下瞧了一瞧,打量了一番,许久许久的才答道:「你从何处来到此间?到此来做甚么呀?」我便说道:「我乃后藏罪大的人,闻得他的名,特地来拜望听法的嘞。」此人道:「你是真的么?麻耳把便与你结交了,你可来开此地罢。」说着,便取帽子下面盖着的酒交与我饮,又取出些食物来与我吃了,指着锄头道:「开地慢慢地开啊。」便竟自去了。 我见这个人好生的奇怪,便替他锄着地,把剩下来的酒,我也拿来尽都吃完了。忽见起先那个看牛马的童子,跑过来说道:「喇嘛叫你来呀。」我听着这一句话,好像得了圣旨一般,马上就懽喜起来,便想到喇嘛果与我结交了吧。便放下锄头不开地了,跟着童子便去。 此时正是夏天的时候。这山上有一条小路,童子引着我到了他的家里。及其进了门来,只见起先那个锄地的人,坐在两层垫子之上,犹嫌太矮,上面又加了些枕头之类,高高的坐着。我便诧异起来,上下把他细细的看了一看,只见此人的鼻子呢,眉毛呢,均长得来异常的宽大;但是方才锄地的那些灰呀,泥土呀,都满舖着他的胡子上面呢。我便想道:「这个是山中锄地的人哦!我的上师喇嘛又在那里呢?」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的时候,此人便大声说道:「你真正不晓得吗?麻把就是我,你该磕头呀!」 我听得这句话,犹如打了一个霹雳一般!那里晓得费了千辛万苦,今天才把师傅寻着,反当面不能识认呢!当时我便恭恭敬敬的作礼,将他的足捧着,顶戴在我的头上道:「大宝上师啊!弟子乃后藏罪大恶极的人妥巴噶,今天将我的身啊,口啊,意啊,完全都供养师傅!望师尊把那一生成就的大法,从你那大悲心里流出来,赐给我一下!还有那些吃的啊,穿的啊,也赏赐我一点吧!」 只听得麻把师傅说道:「你有大罪过,我不管你的事。你造你的罪,我也无法。你的罪呢,又是怎么一回事呀?」我便把从前仲父如何欺负我,又如何放咒放雹那些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师傅道:「你说的这些话,只有那将身口心供养我这一句还好!但是在我这里学的人,吃、穿、法,三样是不能同得的。我给法就不能给吃穿,给吃穿就不给法。在这两样的中间,你自己选择吧。」停了一会又说道:「倘若我将法给你,你此生能修得成么?」 师傅这么问着我了。我当时在那里左思右想,自己便心问口口问心的打算起来:「若是要法呢,又没得吃穿;要吃穿呢,又得不到法。若是得不到法,我的罪消不了,我又在此做甚么呢!我宁可要法不要吃穿好了。吃的穿的可以又向别处去寻,这法呢,是再也寻不着的了。」主意已定,便向师傅答应道:「弟子情愿要法,不要吃穿。」 当时答应了,便把我随身所带的经典都一齐的拿将进来,恭恭敬敬,放在师傅供佛的佛堂中。师傅便大骂道:「你的那些经,快与我完全拿出去!放在这里怕把我的佛菩萨污秽了!」我便怔了一怔,想道:「同是佛经,同是佛像,怎么我的佛经会把他的佛菩萨污秽了呢?」便一面拿着心里暗暗地想道:「我这里头还有放咒放雹的经啦!」 在这里住了几天的时候,见着师母了。师母待我很好,便对我说道:「就是你来的头一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北方莲花多的地方,来了两个女人,手持水晶塔送来。你师傅的上师纳若把也来了,便向此塔开光,说道:『把它放在山顶上吧。』你师傅道:『这座塔关系着本清纳若的成就呢。上师既有命,必须开光。』说着便将塔洗了,开起光来,放在那山顶之上。塔中忽然放出光明,犹如日月一般。那光中便涌出了无量的小塔来,山头皆满。这二女便在此间侍奉此塔。这是何意呢?」我听了心中私喜,便未敢答言,知道此梦乃与我做的那个梦是一样的了。师母又对我说道:「次日我便将此梦告知师傅,也曾问过师傅是何意思。师傅道:『梦的来处不知其根。』便说:『我今天要到山下去开地。』我便阻止道:『开地做甚么?岂不被人笑吗!且坐下罢。』师傅起身便走,且说道:『多与我送一瓶酒来。』即便携了一瓶酒,荷着锄头下山而去。后来又命儿子送上了一瓶酒去,只见他把这一瓶酒放在那里,用帽子覆着,一面开地,一面的喝酒哩。」 这就是我遇着上师无上第一的事了。 第六章 苦修苦拆造屋求法 虽然我在师傅家中住着,但是师傅呢,是只给法不给饮食的。对于这个吃饭问题,除了去乞食而外,是再无法解决的了,我便时常到浮渣去乞食。幸好我在浮渣,又有人请我念了几天经,也就募化得二十一斗粮食。便以十四斗换了一个大赤铜锅,此锅四方各有螭纽,里外皆异常的光洁莹净。又以一斗粮食去换了酒肉,便将剩下的六斗粮食装在一个大口袋里,放在铜锅内,自己负着慢慢地回来。一路上是很艰难的,及至回到师傅家里,已是疲乏极了,巴不得立刻便释此重负,忙将铜锅往地下一掼。硼的一声,不意竟将屋壁撞坏了,震得那房子都响将起来。师傅跳起来便忿然的骂道:「你这个穷小子!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蛮劲吗!你要将我压死吗!你这个大秽污大罪恶的心不看看,不是已经把我的房子打坏了吗!快快的与我拿出去!」此时我见师傅如此的发怒,便觉得是自己错了。一面将东西拿出来,不但是丝毫不敢起一点怨恨心、怪他的心、颠倒的心,一面还自己责备着自己道:「师傅是很凶的呀!以后我当小心了。」 此时便将自己所得的这一口铜锅,恭恭敬敬的诚心诚意拿来供养师傅。只见师傅把这口铜锅拿着,两目上视,犹如入定的一般,便纷纷落下泪来。只听得他说道:「我靠得住的、不舍的、极慈悲的上师本清纳若前供养。」此时忽然听着一种声音,我仔细的一看,却是师傅一手拏了一个杖儿,一手托着这个铜锅,在那铜锅的四方敲着呢。一面敲着,一面又向四方绕了一阵,便将酥油满满的放了一锅,点着供了。 此时我一心只想求法,便向师傅请求传授。师傅道:「我的弟子是很多的,从西藏来的也很多,诚心的也很多;但是他们打从上头羊逐来,以及那些从达陇来的,每每行至林卑地方便遇着强盗打刼了,很不容易平安到此。对于这两处的贼强盗,你好生的放雹,将他们打死完了,我便传你的法。」我得了师傅这一个命令,觉得似有好大的希望了。这放雹又是我的拏手好戏,那有甚么说的,就大放起来,将这些强盗打了,又来求法。 师傅道:「你不过仅仅下了两三次的雹呀!我的法,从印度费尽了多少的金银,经过了多少的盗贼,受过了多少的艰难苦楚方才得来,岂是这么轻松容易的就传你了吗!你若一定要求我的法么,这若渣山上的人,对于从业六冗来的弟子,他们便时常将这些所带的供养呢,盘费呢,都抢了,是大大的在欺负我呀!你向这山上可放起大咒来。待你的咒力现出来了,我便将本清纳若一生成就的佛法传与你。」 我得着了师傅这样的吩咐,便向着此山放起咒来,这山上的人便如疯狂的一般,自相残杀。师傅晓得了,便叫着我说道:「你的咒力确实很大!」便戏赠了我一个绰号,呼为大咒,以后便时常喊着我这一个名字。当时我也很高兴,便又请师傅传授我的成佛大法。 师傅听了,便哈哈大笑道:「你大大的积下了罪恶的钱,便要想来掉换我不顾生命远远到印度去,不惜用了像水一般的金银财宝,在佛母吕札跟前所得大如虚空样的法宝,这岂不是笑话吗!幸而是遇着我,若是遇着了别人呢,早就把你杀了。你若是能将羊若哇那些山上的人完全杀了,那么我便传法与你。倘若不然,我这个地头你也不必来了。」说着的时候,便愤愤的磨拳擦掌要打起我来。我看见势头不好,便一溜烟跑了。 坐在那屋簷底下,好生的伤心起来。心中正在不悦的时候,师母来了,便好好的安慰了我一番,且拏了多少最好的饮食来与我吃。次日的晨早,师傅也来了,问道:「昨晚我的话太说多了,你心里怕很不喜懽吧,且慢慢地等着,我要传你的,不必着急呀!我知道你是很能够作工的吧,若是你作工作得好,也是很有感应的。现在我的儿子正需要一间屋呢,你可以去修了罢。你把这间房子修成了,我便传法与你;并且你的吃的穿的,从此我也给你罢。」 当时听得师傅命我去与他修房子的话,便说道:「倘若房子尚未修成,弟子便死了,法也未曾听着,罪也丝毫未曾消,这怎么了呀!」师傅道:「我能与你担保,包管你不会死的。并且那些麻烦的哪,苦的哪,都来不到好吗?你若是真正有此大根器,能够专门的观想到一生能成佛、不能成佛呢,我便开示与你。我这一代祖师是与别的不同呀!他加被的力量,是非常伟大的!」师傅便将这些话都与我说了。我也很欢喜起来,便向师傅问道:「这一座房子当如何修呀?」师傅道:「这一座屋是人人都住的地方,口呢要极小。这便是消灭罪过的办法了。」我便照着师傅的言语办去,好容易一个人也就把这座房子修成了。 师傅见我把这座房子已经修成了,便说道:「你向那东山的石壁上,再修一座圆屋,周围要圆的,顶也是圆的,好好的快去修罢。」我便遵着师傅的命令,每天往东山上修造这一座圆屋。修造的工匠呢,就是我一个人;寻石头也是我,背石头也是我,砌石头还是我。只要将石头砌好,泥木二工也就容易了。 好容易一天一天的修造,弄到精疲力竭的时候,方才有一半的工程。师傅便来了,将我的工作看了一看,便说道:「我那天的话,是未曾思索便说出来的,不是呀!不是呀!可速将这房子拆了,仍把这些石头送还原处,好好的安着;不准有一个石头送错了,也不准安着不合缝,失却了原来的状态。」说着便去了。我听得师傅这一番的吩咐,已是暗暗的叫起苦来:「天哪!这些石头,我一个人在那高山峻岭悬岩陡壁上,好容易一个个寻着,背起下来,砌成这样高的房子,背已磨得肿起来了。如今呢,又未修对,又要一个个拆将下来,送还原处,还不准张冠李戴的送错了;又要一个个都要安好,如何取出来的呢,仍要如何安放下去,样子都不许错了。这一个差使,真是从古所未闻的嘞!」我心里虽然在这么想,但是丝毫也不敢埋怨师傅,便一个一个的照着他说的话又依然送还原处。 石头送完了,仍然成了一片光地,师傅便说道:「我的意思,乃是叫你到西山石壁上,修一座形如莲花的房子呢。」我听了师傅的话,便又日日到那西山背上起石头来修这座莲花形的房子。这一处的山峰,比东山更为险峻,一上一下异常的艰难。我在这山巅之上,一个一个的石头背将下来,修这房子;远远近近,背了无数,费尽了千辛万苦,好容易将这座莲花形的房子砌到一半了。师傅一天走来看看,便道:「这是谁叫你如此修的?」我便说道:「这是师傅那一天叫我这么修的呢。」师傅道:「我并不曾说此话啦!」我道:「是师傅对我说的,要修一座莲花形的房子哪。」师傅道:「我那天吃醉了,醉里说的话是不对的。不对!不对!火速拆下来,将这些石头,仍旧送还原处安好,不准错误。」说完便自去了。我这个时候,已是哭天无路,叫地无门;但是仍然不敢丝毫有埋怨师傅的心,只当他是年老的人,或许多吃了点子酒,吃醉了也不可知。但是师傅说的话,一定是要遵命的啊。便忍着痛,又来将这个砌得要成功了的莲花形的房子,一一拆了;将那些石头,一个个仍旧的送还原处,安好起来。 过了好久,方才将那些石头送完,我便请命于师傅道:「究竟这房子要怎么修才对呀?」师傅道:「哦!这房子,我记着了,是一个三角形,要修在北山顶上方才合用呢。你可在那北山顶上去与我好好的修将起来吧。」我便向师傅哀恳道:「师傅啊!前番两次叫我修的房子都拆了。须念弟子一个人修筑这座房子也实实的苦,并且钱也白花了。此次请师傅好好的想清楚吧,不要再拆了。」师傅道:「不拆不拆,这回我酒也不曾醉,思想也很清楚的。修咒的房子,当然要造成三角形啦。你好好的去修,再不拆了。」我听了师傅的话,知道这回必然对了,心里也就很高兴,又往北山顶上努力的修将起来。这一次便更加努力,不顾性命的修造这一座三角形房子。修到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心中便暗暗地欢喜道:「这一次纵然苦,必定可以成功了。」 一天师傅来了,把这房子看了便问道:「大咒,这是谁叫你修的呀?」我道:「这是师傅叫我修的啊。」师傅道:「你修这个房子,谁人住呢?」我道:「是师傅的少爷要住啦。」师傅道:「我忘记了,我未曾向你这样说吧?你是魔呀!我狂了吗?我没有说呀!」此时我便向师傅分辩道:「请师傅好好想一下吧。」师傅道:「我已明明白白的想了。」我道:「当初我问过师傅的呀,这座房子若修起来,不要再拆了。师傅说不拆不拆,我才遵着师傅的话来修的呀。」师傅道:「你说这些话,有谁保证?有甚么凭据呢?」我此时便如头上浇了一瓢冷水样,乃茫然找不出凭据来。师傅便骂道:「你修这三角的房子,你要在这里放咒吗!你若在这房子里放咒,不是我的全家都该死吗!我与你有甚么仇?我又不曾抢你!你快快将这房子拆了,将土石仍然的送还原处,否则山神也不爱了。若是不然,你便速去!」说着,便大发雷霆的向着我怒叱不休。此时我便忍气吞声的想道:「若是不遵师傅的话呢,便终不容易得着了法,消灭我的罪业。为着此法,也就莫奈何了!」便一一的拆将起来,又将那些石头一个个依然送回原取来的地方安置好了。 此时我的背已经磨穿了,也不敢使师傅知道。不但不敢使师傅晓得,连师母面前也不敢说一句,恐怕师母知道我的苦楚,又要来怜悯我了。这一夜晚,师母便对师傅说道:「莫得事的时候呢,你偏要把这些苦事来给了,法又不传,太不慈悲了!可与我好好的叫来,我以最好的饮食给他吃。」说着便来唤我,师母便拿出了许多极美的饮食与我吃了。次日师母道:「大咒,你师傅昨天骂你的,你不要伤心啊!」师母便与我授戒,又传了我的四皈依。师傅道:「这是有生的法宝,不是无生的呀。若要学密宗吗,还早嘞。」便将纳若把祖师在上师前的规矩,说了一遍。我听得说了,两眼便止不住吊下泪来,便想道:「原来上师的法宝,是来得很不容易呢!」此时我便又发了心:「以后呢,凡是师傅的言语,我必要遵从的了。」 休息了好几日,师傅便引我到了一个极险而又最隘的地方。这个山上乃是人皆不能施工,而且无法着手,不能建筑的地头。师傅乃命我要修一座四方形的房子,高九层,上面要修十一重楼。若是修成功了,便将密宗之法传授与我,并且给与我的饮食。我便答应着道:「师傅此番说的话,我请师母作一保证人好吗?」师傅应允了。我便请师傅师母双双的并肩坐着,然后说道:「前头命修三角的房子,未到一半就拆了,莲花形的房子也拆了,圆房子也拆了,皆是莫得保证人的缘故,今天请佛母做一证人。」师母便道:「我保证你就是。但是上师呢。」说着便把师傅看了一眼道:「是一个极自在的人,又是一个最麻烦而又最随便的人。本来呢,山顶上造屋是莫得用处的,这是没得事而做的事。既已经做了,因为没得事的缘故,又把它拿来拆了。但是这座山,乃是一切人都在那里赌咒发誓的地方,若修在这里,恐怕多口舌呢!」师傅道:「勿多言!你愿保就保,他愿做就做。不然么,不要去做四方的房子。」当时我便一口的应承了,向着师傅师母磕头而退。 第七章 背已磨穿矣 这一回的建筑侥幸极了!起先呢,修房子是我一个人在那里修。因为我的背已经磨穿了,师傅的儿子们,一个个都见了心头难忍,便都悄悄地来帮助我负石头呢、筑土呢、砌墙呢。我一时得了三个人的帮助,就修得来异常的快了。下面他们以最大的石头拿来帮我砌脚子,周围已替我砌了三十个大石高了,他们才住手,我才从这上面慢慢的负着较小的石头往上堆起来。一天一天的修筑,不觉得已到了一丈多高了。有天师傅来看,便拿一根棍子,在这个石上敲了一敲,又在那个石上一敲,周围的敲了一遍,便问道:「这下面的石头是谁人搬来的呀?」我道:「是大少爷搬来的。」师傅道:「这小子的石头,你的屋何用呀?快快的取下来送还原处罢。」我便说道:「这次修的屋,师傅是已经答应不拆的了。」师傅怒道:「我的儿子乃修行的人,岂是与你作工的吗!作奴仆的吗!可将我的儿子的石头送还原处去!」说罢便恨恨的去了。 天哪!拆房子也不要紧,拆了又重新的来修也不要紧,可怜我背上已是磨得成这个样子了!这一回,他们三个人搬来的石头,要我一个人送回去;而且是他们几个人搬的一个石,这石又特别的大,况且又都放在脚底下的;要取他们的石头呢,必须先将我砌得一丈多高的石头取下来方才能取。他们固然是可怜我的一番好意,我很感谢他们的盛情,那晓得把我害得更厉害了。早知如此,不如仍是我一人去做,岂不少此一番周折吗!岂不是欲轻反重,欲速反迟,欲易反难了吗!想到这里,又不敢违背师傅的意旨,便一一的又拆将起来。呜呼!此三人所运的石头,仍由我一个人负着,均送回原处去了呀! 既将他们的石头送还之后,乃用我自己背的石头,又重新砌将起来,一天一天的也就工程浩大了。有一天,这里村中的人来看,见我正在那里修房子,就邀约了一群人来看,看了又说。只听得他们说道:「这里是我们的盟誓地方,不准修!」有一个就说道:「麻把是疯了吧!」最后又有人说:「这个后藏来的人,在山中修房子,修了一半又拆了,又把那些石头都送回原处去了。又在一处修,又拆,又送石头。我想此处也怕是一样吧,是必定拆必定送无疑的了。若是他后来不拆的话吗,我们再来找他也不迟。」我听了他们这一席话,又伤心起来了。后来这一座房子,我已修到七丈高了。背上又生了一个疮,连前头的已是两个了。正在那里疼着做工的时候,忽然看见那些人又来了,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说道:「前头修到一半便拆了,今修到七丈高还不拆,还在这里修。他既不拆,我们来与他拆了罢。」说着,便蜂涌的一般来拆我修的房子。只见这屋里忽然起了一阵狂风,满屋皆是兵,戈甲森严,吓得那些来拆房子的,一个个向着此屋磕头礼拜,有些称我为主人的,有尊我为神的。到后来方才晓得,乃是我师傅的变化哩! 一天,后藏臧冗地方的喇嘛,来请等却汪及大灌顶了;他的名字叫麦多村莫,他们是来受灌顶的。此时有这个机会到了,我便暗地央请师母,也帮助我在师傅跟前求法。师母道:「我助你得法便了。」此时我亦自忖:「这一座房子的石头,犹如牛角一样,犹如山一样。其中一把土、一碗水、一掬的泥,皆无人帮助,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此时该与我灌顶了吧!」师傅便喊着我问道:「大咒,你有何功呀?」我便说道:「师傅的这座房子,是我一人修成的。此时当传我的法了吗?我是很希望呢!」师傅道:「你狡狯的像猴子一样!修这点小小的房子,便要想得我印度传来最高无上的法宝吗!但是你若有供养呢,我便传你的法,若无供养吗,速去!」说着便站起身来,一手将我的头发捽着,那一只手就着实的痛打;打了一顿,便将我掷出门外。 我伤伤心心的哭了一夜;想得没法了,惟有自寻一死罢。正在那里要去寻死的时候,师母来了,将我安慰着道:「若说你师傅的法宝呢,原是为度一切众生才去取来的;岂但是人吗,就是狗来求法,也是当给的。但他对于你的事呢,我亦莫名其妙,你总不要起颠倒心好了。」次日的早晨,师傅又来了,便吩咐道:「你速将前头所修十丈高的房子拆了下来,再在我的屋前,修一座十二丈高的屋,我便与你灌顶。」此时我便去拆了那座屋子,又来修这一座屋了。在我一个人,一拆一修的时间,多亏得师母时常来安慰我,每来必与我最好的饮食,且以酒与我,说道:「你的师傅如此,是必有一番用意的呀!」 门前这一座十二丈高的十二间房子,我一个人好容易就修成了呢。房子还未曾修完的时候,便来了一个多及慈登,又要传师傅的桑覩汪及了。师母便来对我说道:「这一回必得灌顶了。」又拿了酥油、铜锅、𣯽𣰯与我,叫我供养上师。 到了那一天灌顶的时候,我便也去坐在那里。师傅一眼看见了,便问道:「大咒,你今天来坐在这灌顶位置上,你有何物供养我呀?」我便答道:「有一块酥油,一方𣯽𣰯,一口铜锅。」师傅道:「这些物事皆我的,乃是施主供养我的东西,你反拿来供我吗?你既然无物供我,快与我出去!」说着便用足将我踢出门来。此时我便想入地了;这地呢,又入不进去呀!继而又想道:「这是我放咒放雹所造的杀业太多了吧!不应分修成吗?或者是上师的慈悲心吗?既是我这个身子造了罪不得闻法,我还要它做甚么呢?不如自寻一死罢!」越想越伤心,便整整的哭了一夜。 师母又拿着酒肉来安慰我了,便说道:「你昨夜哭了一夜未曾眠吗?」方说了这一句话,师傅来了。师傅道:「这十二间屋尚未修完,可修完了我与你灌顶,即传你的法。」我听了师傅的严命,又修起来。 后来将这十二间房子修成的时候,背上又生了一个大疮,连前头的便是鼎足而三了。此时脓血淋漓,背已溃烂了;师母来看见便道:「本来呢,你上师是一个极自在的人,而又是一个最麻烦最随便的人。修这个房子是莫得用处的,这是没得事而做的事。既已经做了,因为没得事的缘故,又把他拿来拆了,你看呀!你看呀!」师母看见我的背已溃烂,洞见肝膈,便哭将起来,就去向师傅道:「像宝贝样的大咒力人,他手足都裂了,背上有三个眼睛,脓血正在那里无量流出来呢。我从前听着说马的背上烂了,我还哭了一场,何况人是这个样子!我又听着的,又亲自看见着的嘞。若是别人听见,岂不羞吗!上师你的名声也不好呀!这个弟子真可怜!背已烂了。初与这个小子约的,房子修成即传法呀。」师傅道:「是的,我十间房子修完就传法呀。」师母道:「岂止十间么,二十间修成了还未传,是那们子的吗?」师傅道:「话休多说!」师母道:「背已完全烂了呀!」师傅睁着眼睛不语,看看师母,便自进去了。 次日师傅便叫我来,我想这一番必定传法了。师傅道:「大咒,我看看你的背。」我便袒着背与师傅一看。师傅道:「我的上师纳若把,与我的大苦十二次、中苦十二次,各种的小苦是二十四次。我在上师纳若把跟前,连性命财产都完全不顾了才得来的。你的背微末一点子苦,尚不能受吗?汝若果真是乐法的,十间之屋速速的修!」我道:「我的背已肿成肉鞍,如骆驼一样了。」师傅道:「你好好的修!」我又说道:「我的背完全烂了!要修这么高有甚么意思呢?不如在土中平地修,也省一点力哪!」我又遵命去修。 师傅看见我言必信、行必果,就暗暗地来看,也就暗中落起泪来。此时我已实实的力不能胜了,不得已,乃向师傅请假道:「若是上等呢,与我的法;中等呢,与我的假,待我背愈再修吧。」师母便在傍边说道:「好呀!给假的对呀!」师傅准了,我便回在我住的屋子里,师母即以最好的饮食与我送来,并多多的用着油来资补我的身体,我才休息了数日。 在这几日的里头,饮食极丰美,但是我终以未得法为苦。背也稍稍愈了,师傅便道:「大咒,你剩下的屋快快的修!法还要等着呢。」这一夜,师母便来与我商量道:「你可明日向我要你那个装经装面的袋子,假作要走的样子,我便留你,那时你师傅便传法与你了。」商量已定,次日便依计而行。师傅问故,师母道:「他从远道来求法,不但不与法,又骂,又多多的打,莫得法死也可以!他欲别处另求喇嘛去,故来要还他的口袋便走了。我留着劝他道:『法是一定要赐与你的,我可以担保呢!』」师傅道:「我听着了!」便突然而起赐我以巨掌,叱道:「你往那里去呀?你来的时候,不是自己说将身口心都供养我吗?你的身口心,我有自由处分你的权!可分可割,碎之万分!你自己已丝毫无有自由权了!岂得自由吗!」说着又打。便将袋子夺了,拿着去看道:「你既果然要走,何至拿我家之面呀!这面乃我所有的呀!」 我此时心如刀割,如丧了我的儿子,丧了我的母亲一般。但是师傅虽然如此毒骂,我窥师傅,也有些其心耿耿呢。 我与师母商量的计划,上师已尽知,便完全的失败了。我哭着进去,便坐在一间屋里只是呜咽。师母来了,便说道:「此时无论如何,上师决不与你的法,日后是一定可能的。我今传你一个金刚亥母的法儿罢。」此时师母乃将金刚亥母的观法传授与我。虽然我未得大法,从此天天修这金刚亥母,心中也就极自在起来。此皆我上师师母的慈悲,我深为感激,不觉私喜,自此业障定能消除,我的心中也就稍稍的得着一种安慰了。 第八章 违师窃逃 此时我另寻上师的观念,又渐渐萌芽起来。继又想道:「这一生成就的法,惟有这个上师才有;别的上师呢,又没有这一生能成的法啊!」便拿定了主意,决定不走。倘若我今生不成就,我二世必定堕落无疑了。何以故呢?以我的罪太积大了。况且我的师傅在上师纳若把前,与纳若把在他的上师帝洛巴跟前,皆是受过大苦来的。我师曾受大苦二十四次;是人皆不能受的,都安之受之,后来终得着了法。我从今不敢得罪上师。对于师傅我必信必敬,不敢违逆。我必得此法而后已。主意已定,便又运土背石,修起房子来。 一天等却多及的眷属来供养师傅,牛呀,马呀,大宝呀,异常的丰富,欲求师傅传授及把多及的金刚网。师母便对我说道:「你如此的恭敬上师还不够吗?」使为我计划:「可同他们供养入坛,如能得金刚网大法,我当与你设计找供养。这个供养若再不灌顶么,我当替你代请了。这个供养又是甚么物件呢?是我的父亲与我一个最大的红宝石,其价值是无有数的了,我今与你拿去供养呢。」 我此时有了供养,胆也就大起来了,便同他们入灌顶坛,坐在一列,手中捧着这个光明灿烂的供养宝石。 师傅便问道:「大咒,你这宝石从那里来的?」我便道:「是师母赏给我的。」师傅便闭着双目,少顷睁开眼睛说道:「叫她来。」我便去请师母出来。师傅便喊着师母的名字道:「纳麦玛,这个宝石是那里来的?」只见此时师母便向师傅磕了许多的头说道:「此宝石与师无干,乃我父亲赐与我的。因为你少年的时候,性子极其古怪凶很;父亲怕我们夫妇不能同偕到老,中途恐有离异的事情发生,故赐给我,秘不使人知道。是预备着中途若还离了婚,好作我下半世生活的。这乃我父亲的财物,赐与我的。我怜此子,故给与他。此宝石上师请收,慈悲此子,为大咒灌了顶吧。」 此时灌顶的人极多。从前灌顶时将我逐出,我便哀求那些来灌顶的人一同求师。他们均一齐的顶礼,只见师傅勃然大怒。那时来宾中有一位大师,也慑着师傅的威棱,不敢开言,但远远地都在那里只是磕头。师母见众人皆不敢开言,便说道:「从前松绿宝石,也是此子所供。这个宝石,上师若带在顶上,你的身体啊,完全由我自在。你的宝石啊,我也自在哩。」师傅便道:「大咒,若你自己有财物,我便与汝灌顶。此宝石乃我家之物哩。」我此时也莫有起甚么意,师母便再为我哀求。只见师傅勃然而起,大声叱我道:「叫你去为何不去?」便拉着我便撞,撞了便掷,掷了便挥,正取杖欲打,来受灌顶的那位大师便疾忙将杖夺了。我见势不好,吓得我魂飞魄散,便从窗子上一跃而出。我心里想道:「这么高的楼,我跳下去必然受重伤了。」也就奇怪,乃竟丝毫未伤呢! 我此时心中别无想的了,只一心要想去寻死。师母也哭哭啼啼的来了,知我要去寻死,便阻我道:「使不得呀!我知道比你更好的实在没得了呀!我实在的可怜你呀!若是别的有上师的地方可以得法吗,你便去好了。你去的路费衣食供养等我完全与你担任哦。」往天的夜晚呢,师母皆在念经处坐;今夜晚呢,师母乃守着我哭至夜半了。到了次日的晨早,师傅唤我,我以为必传法了。师傅道:「昨日未与汝灌顶,你心中未生颠倒吗?」我便说:「未曾生。实因自己的罪大,自己太苦!」说着便哭起来了,也就不觉的坐将下去。师傅大怒道:「你哭哭啼啼坐在这里做甚么?我对于你有甚么害处呀?速去!」 我此时心里乃大苦恼,便想道:「我造罪的时候财就有,求法的时候便无财。我造罪时候的金子,此时若有一半,我也必然得着灌顶了。在上师前若无供养,法是终得不到的。若往别处去呢,无供养也是难以得法,无财又不可得法。既然无法,要这个身子造罪何用呢?不如死了!但是又如何死法呢?」我在这么想着,又转念一想道:「我若去在那官宦人家去佣工,也可以得点工资来作供养吧,或者可得法呀。吾自不应说,不如返家呀,若是见着我的母亲,或者可得点财亦不可知呀。」 此时我想如何得财,如何得法,这两个念头交战起来了。便又想道:「我若走呢,若是把师傅家中的面拿去了终不好哦。」便将袋子拿出来,凡是自己的物件都装在里头,师傅的面也取出来了。也未告知师母,便出门来走了。 行至途中,觉得师母待我的慈悲,实是不忍舍的;但是也莫法了,只得往前走。到了一处,好像是几家么店子,便在那里乞食。此时碗也莫有,又向那家借得碗来,取水觅火煑着吃了。日已过午,我便想道:「今日哦,若是伺候我的师傅,师母必然给饮食与我。才离了半日,这半日都在为这肚子,我乃伺候肚子呀!这个代价,未免太不值了吧!」正在吃饭的时候,又想着师母了。「师母平日待我,将饭食给我;今天我未辞而行,我岂叫做人吗!」想着便要转去,又不敢转去。饭吃完了,便将借的东西送还店中。此间有一老人对我说道:「你很年轻,不念经呀。若不会念经啊,伺候人也可得食。何必乞食呢?」又道:「你能念经么?」我答道:「能念经,但未向人家念过。」老人道:「你会念经,可就在此念经。」便拿了一部经来与我。我一看,乃是八苦大般若经。老人道:「且念着,吾将煑肉来供养你呢。」我便念起经来。念至大度母一生事迹处,我便想道:「此时我将我的人命卖得的钱供养上师,若是转去或者能得法也不可知。」我便又想转去了,站起来经也不念了,依然折身回来。 自我去后,师母便奔告师傅道:「强你不过的魔王走了,你的心里安也不安呀?」师傅道:「说的谁?」师母道:「天天如仇人一般,拿苦给他的大咒呀!」只见师傅脸上便忽然的黑了,恨恨的就落下了泪来,便仰面向着天道:「我的法宝真处虚空护法,我有缘的儿子马上来呀!」说着便将他的双手十指叉将起来。 我回转来的时候,一进门首先便撞着师母。师母一眼就把我看见了,喜形于色的说道:「大咒你回来了吗?好极了!自从你走过后,上师已哭过一次了。叫道:『我有缘的儿子来呀!』你果然的就回来了。或者是上师在勾你来吧。」我听了这句话就有点疑惑不定:「或者这是师母故意来安慰我的话吧。我的师傅未必会哭,也未必就会叫起『有缘的儿子来』那些话哩。若不与我灌顶,岂是有缘吗!我又不能走别处去学,此处又不能得法,在此处也实在得不到。」正在那里想着的时候,师母已懽天喜地的进去告知了师傅道:「大咒转来了!可许叫他进来磕头吗?」师傅道:「不是我放心不下,是他自己的心放不下来呀!磕头的来罢。」此时我便进去与师傅顶礼。师傅道:「大咒,你的心不要乱!不要多!你心根上若是舍了法么,此事要命哩!还有三层房子尚未修满,可快快的修。修成了,便与你法。若是不然的话呢,你可向别处去学,我也不再来强你了。」 我退出来的时候,把师傅方才说的话都不管了,只将末后这一句到别处去学的话记在心里,便对师母说道:「此时我也想着我的母亲。师傅呢,又不传授我的法,要把房子修完了才传法与我。若是修完了房子之后,这个法恐未必就会给我呢。我想转回我的故乡去了。愿上师师母平安!」说着我便磕下头去作礼辞行,又将我的经书口袋等拿着便要走。只听得师母说道:「徒弟儿呀!此言极是的,我前头对你说也是这个意思;何必定要在此处学呢,别处也有喇嘛晓得这个法。我从前的意思未对你说明,因为你还没有一定呢。你今天既去志已定,我便告诉你罢。我前头对你说往别处学去这个话的意思,是你的师傅他有一个大弟子,已是得着了密宗大法的,你师傅的法都传与他了,他与我们这里是一样的呢。」我听到此间,心中这一喜也就不小了;便将口袋连忙放下,坐将起来听师母细细的说。 师母便又说道:「从前此月的初十日,必设大供养,供养纳若把上师;我们的弟子们,到了这一天均要来此供养祖师。我们每年到此时必酿酒三斗,此酒分上中下粗细三品。上等的酒呢,专供祖师;中等的酒呢,我与师傅同吃;下等的酒呢,遍赐这些来的人。有时师傅与我也同饮下等酒。到那天,要把纳若祖师的缨珞请出来供养的,都必然饮酒大醉。我假作你师傅的书信一封,便将纳若祖师的缨珞等,都拿了来交与你以为凭信,往他的大弟子多把那里去。他见了此物此信,必定会传与你法的。」我听了师母这一个妙计,真是喜出望外了;当下便又在此处住着,专等那一天的到来。 光阴易过,不觉初十的日子到了,所有师傅门下的弟子都来了。这一天的大供养,真是特别的热闹非常。供完之后,普皆赐酒,大家便懽饮起来。此时弟子们皆吃得大醉,师傅也带酒去睡了。师母趁这个时候,便在坛中将印度祖师的缨珞呀,骨珞呀,以及宝石等物,都拿来包起;又用师傅的口气写了一封假信,少时便将此信及缨珞等宝交与我。师母道:「你好好的收拾着!」我便向师母磕头。师母又道:「这几种至宝,乃印度纳若把祖师供养你师傅的,你到了喇嘛多把处,就说是你师傅供养他的罢。」我便拜辞师母而行。 我已去了两天,师傅问着师母道:「此时大咒往那里去了呀?」师母便含糊着答道:「来了呀,又往那里去了呢?」师傅道:「往何处去呀?」师母道:「大咒修屋甚多,又不与法,又打又骂,他到别处寻师傅去了。他自己的上师又是莫得慈悲的,又骂他,又打他;我劝他也是不听,便走了。」师傅道:「走了几时了?」师母道:「昨天走的。」师傅便入定;少时出定而起,便说道:「他这一走,我的弟子当会来了吧。」 第九章 一封信的秘密 我到了热五穷领的那一天,多把喇嘛正在讲经;有许多的喇嘛,都在那里围绕坐着听讲哩。我远远地看见,还未曾走拢即便作礼。多把喇嘛在坐上一眼看见,便将帽子取下来,与我点头为礼,立刻便停讲下坐道:「在那远处磕头的这个人若到来,一切法宝能成了!」即命人来问我是谁,我说了我的名字,多把道:「木纳呀,我晓得了。」又命一弟子来问道:「大咒,你往那里去?」我便说道:「我师傅极忙,莫有空暇传我的法,乃命我来此学法的。此来背着有祖师的缨珞宝石,还有师傅的信以为凭证哩。」弟子便飞跑转去回话。 多把听了大喜道:「纳若祖师的缨珞宝石都来了吗?真正的如梦一般,我是很不信会有这事的。又如莲花开一般,甚为希有了!」立命那些弟子作起鼓乐,手执幢旛宝盖,一路的香花簇拥着来迎请这缨珞。后来此处喇嘛,得用鼓乐旛盖乘骑而出,即以此缨珞的原故,其后遂成了一种特别的规矩了,此时后话不提呢。 我到了殿中,便向多把喇嘛作礼,即将祖师的缨珞交与多把;只见多把喇嘛将这一个包袱双手捧着,便顶在头上,懽喜极了,直喜得他两泪直流。只见他将包袱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件破衣,已经破得来千丝万缕,而又肮脏不堪。这怎么叫缨珞呢?又说是至宝呢?正在那里疑怪的时候,只见多把喇嘛便恭恭敬敬的,将这缨珞捧到佛堂正中顶上的一层来供起,便大家都一齐来礼拜这一件破烂不堪的至宝缨珞哩。礼罢,便将师母给我的这一封假信递与多把,多把喇嘛拆开一看,只见上写着: 多却金刚,身体修的好吗?吾现在闭关无暇,特命大咒参汝,请与他传法灌顶,所有吾法完全传授,以纳若缨珞为凭。 麻把字 多把喇嘛看完了信便道:「上师的命令,法是一定传与你的,我也很愿意教你。这一次远来,乃是师傅的慈悲。但是我呢,在这个地方,已是滥称大师了;我的弟子是很多的,四方远地来学的也很多。只是一件,凡是从川康一路来的,从大播一路来的,从译野颇野一路来的,那些到我这里来求学的喇嘛们,在路上都常被强盗抢刼了,莫得一个平安到此的。你可往那里放起雹来,将那些强盗收拾收拾,转来我便与你灌顶传法罢。」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便想道:「我真是晦气了!我的因缘就会如此的怪吗?我真是业障深重的人呀!放雹呢,我倒能放。但是我是来求法的,不是来造罪的呀!若是我不答应放雹呢,就反对了法师,他又不传法与我。我的运气真正霉极了吗!幸而好他这个地方便完全供给我的饮食,也说不得了。」我便遵着他的命,又去做那造罪放雹的事情呀。 次日便到一个山中去放雹。来了这个山中,遇见两个老人,我便在他家中住着,作起法来。少时天变了,电光闪起来了,犹如欲雨的样子,只见黑云如墨的一般布满了虚空;一霎时只听得龙也叫唤起来,那冰雹就如大雨一般的落将下来。只听得那老人便放声大哭道:「此雹一落,我没得吃的,必会饿死了!」我听着这句话,心中好生的着急,便想道:「我又造罪了!」便疾忙向天空一指,只见那空中的冰雹就截然而住,一粒也莫有落的。 便问老人道:「你种粮食的地方在何处?快快画一地形与我,包管你的粮食不得损坏。」老人道:「我的地土乃是一个三角形,一端极长的。」此时屋中找不出纸来,我便引他到锅边,叫他将地形画于锅内。我乃以右手握作忿怒印,包着锅头绕了数匝,口中持着咒,便将锅盖盖了。 此时只听得雷声大震,雹如飞蝗一般;山崩人死,势极凶恶。所有苗稼,无不打成泥浆;惟这老人之地无恙,但土的一角已被水冲坏了。因锅盖太小,老人所画的地形一端太长,锅盖不能全覆,这水便将未覆着的地方冲坏了。我便向老人说道:「从此以后,无论何时雨雹,你的粮食都不会坏的了。」说着我便走了。 回来的时候,路上遇着两个牧人,我便向他们说道:「以后凡是往多把喇嘛去的僧人都不敢抢。抢了呢,便会有雹呀!」这两个人乃对我极端的恭敬。后来此处便无有强盗了,因所有的强盗,都一齐变成施主了。 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息着一棵大慈树下,只见被雹打死的,牛呀,羊呀,鼠呀,兔子呀,飞的走的,很多很多。我便将各处被打死了的这些畜生的尸,一个一个都检起回来,检了又检,好容易检完了,便都堆在喇嘛多把的面前,这就是我的成绩。 不觉一阵的伤心,哭着说道:「像宝贝一般样的上师喇嘛!望你的慈悲,将法宝给与我罢!」只听得喇嘛多把说道:「大咒啊,你莫害怕!我纳若祖师门下,一代所传授的力量是极大的;纵有若干大罪恶,也能够决定成佛的。他这成佛的办法,譬如用一百只牛来拉一个小石头一样,是没有拉不动的吧。现在堆着这些东西,虽然死了,干了,也有办法。此番所打死的这些畜生里头,后来你成就时,他们都是你第一的弟子哩!在你造了这个杀业,有使你不堕落的力量,你该懽喜吗!你若不信,少时便见。」说着便自入定了。 少时只见多把喇嘛从定而起,便举手弹指一声,忽然那一堆死尸,有脚的便跑起来了,有翅的便飞起来了,飞的飞,走的走,一个个都是活的;霎时之间,都已远走高飞得干干净净,一个也不见了。我见了这种怪事,懽喜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想道:「这个喇嘛的本事,明明是佛了。早知他能如此的度脱,我该再多打死些也好哩!」 一个比天还大的喜事,竟到了我的头上了!你当是甚么呢?就是我九死一生,拚起性命来求之而不可得的法宝,今天多把喇嘛竟与我传授了这个方法,与我灌了无上喜金刚的顶了。这个至高无上的喜金刚,在藏名唤做及把多杰,就是前番从窗子里跳将下来,师傅不传与我的那个金刚网呢。这岂不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幸事吗! 这多把喇嘛他有一个山洞,洞门是向着南方的。他把这些观法都传授我了,便在这个洞里来闭关;我也同在这洞中,日夜依法作观。岂知修了许久,竟毫无一点影响!修呢,是尽管昼夜都在那里修;昧呢,是一点都不会发生的。喇嘛已问过我好几次了,他说道:「大咒,你修这个,所得的境界来了吗?」连问了几回,我觉得并莫有甚么境界啦,便道:「还没有呢。」喇嘛便很诧异的道:「我这个法,只要未曾破过戒,学来是最容易成就的,何以还没有一点消息呀?你是诚心来从我学的吗?或不是诚心来从我学的呀!既然是诚心来从我学,想你走的时候未在上师前告假辞行吗?若是你未在上师跟前告假,又何能带了缨珞来呢!你可好好的发心修吧!」 此时我听了多把喇嘛这一番言语,犹如打了一个霹雳一般,不觉大惧起来,吓得我遍身的毛都一根根的立将起来了。想我便将实情告诉了他吗?又有点害怕不敢说。本来呢,我这一来是假的,师傅的信也是假的,我的心那里算诚呢!继而又想道:「若我的师傅不加被我,任我走尽天涯,参遍明师去学,尽都是无益的,都是不成功的。现在呢,只有诚心来观想,还是就在这里学吧。」正在这洞中闭关修法尚未得手的时候,忽然师傅的信来了,那信上写道: 吾屋顶忽然折断;汝有多少材木,速送来,吾将为此屋开光;并娶媳。汝亦来,汝身边吾的歹人亦引来! 麻把 喇嘛多把,便立即开关而出,将这封信与我看了道:「师傅信上说你是歹人,你在我面前也来谎妄吗?」我此时已知道是不能隐瞒的了,便将实言对他说道:「我此来实实不是师傅的意思;所供的缨珞,乃师母赐给我的。」喇嘛便笑道:「我二人乃做了此没得事的事了!若无上师的命令,佛法中的学问智慧是万不会成功的,此事已别无丝毫的办法了。师傅叫你一同去,你去吗?」我便答道:「既然有这个道理,就一同前去好吧。」便商量预备行装,起身同行。喇嘛便叫我立刻出洞来,不可再修法了,多把也立刻出关。 出来的时候,便将送信的这一个人唤来详细的问了。他便把房子开光,娶媳妇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 我便又把这个带信的引至无人之处,又悄悄的问道:「我还有甚么话没得呢?」此人便说道:「还有话哩。临行的时候,佛母向我道:『你去看我们的人在那里做甚么呀?』又说道:『你去给他说呀,不要别的再做甚么了!』后来我走在路上,又见佛母一个人坐在那无人的地方将我等着,便拿了这么一个东西,叫我与你带来。」说着便在身上取将出来,我接着一想道:「我的师母真是慈悲哦!」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根带子,内中装着一颗泥做的骰子呢。 我便将这颗骰子捧在我的头顶上想道:「师母有信呀。」又想道:「这一颗骰子可以拿来掷着博采玩哩。」心里也就喜欢起来,看着这颗骰子甚为可爱。继而又想道:「我是去赌骰子的人吗?佛母必不慈爱我了!这骰子,我的父亲当年也好以此为戏的,所以时常不在家,都是为此哩!」想着这远的路,师母与我带这么一个无用的东西来做甚么!便很不高兴的将这骰子往地下一掷,骰子便破了,内中却现出一个纸条儿来。取来一看,上面写道: 儿子呀!上师一定给你灌顶!可与喇嘛多把同来吧! 我看了这信,直喜得跳将起来;便一䠀子跑到闭关的洞中,狂跳狂跑的高歌起来。我这一个乐,真可说是,自有天地以来,有人以来,我有这个身子以来,是没有的了。 第十章 新屋落成摄受入坛 多把喇嘛道:「大咒,你可预备,要动身了。」喇嘛便将祖师的缨珞,和自己的金子、绸子、松耳石,以及家中一切的珍贵之物,同那牛啦,马啦,羊子啦,一齐的完全都带着去;连一个断了一只脚烂背的老山羊,也都带上了,一同送去哩。 喇嘛道:「你对我很不错的!」便给了我一疋绸子,预备供养师傅。又道:「佛母是很怜爱你的!」便又将𣯽𣰯送给我,叫我去供养佛母。此时多把喇嘛便同我和来送信的人,及喇嘛的妻子等,一伙儿的起身同行。到了逐陇的时候,已是离师傅的地方不远,只有三四十里了。喇嘛便住在此处道:「大咒,你可先行,去见师母,说我们都来了,或是赏我们一点子酒呀!」我便飞也似的去了。 到了师傅的家中,师母看见我,喜懽极了。师傅此时正在屋里坐着,看见我来了,便道:「你进来吧。」只见师傅好像是在入定一般,此时面向东方坐着。我便进去顶礼,恭恭敬敬,将绸子捧着供养。师傅便掉转头来,向着西方而坐,我又往西作礼。只见师傅又转向南方去了,我便在南方与师傅磕着头道:「喇嘛啦!上师呀!今天多把喇嘛,已完全将他家中所有的金银财宝,经典绸縀宝石牛羊等,一齐的尽其所有,都完全送来供养师傅,意欲师傅赏他一点子酒呢!」说毕,只见师傅怒而不言,将指弹了一声,然后方叱道:「我从印度得来的,是佛无量无边最高无上的四教密宗大法,已更无高过此法的了,他驱逐了一点畜生来,要我去接他吗!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叫他速速的来罢!」 我看见师傅发起怒来,便去央告师母。师母道:「你师傅是时常发怒的呀!此次多把喇嘛远来,应该前去接他一下才是呀!我便同你前去迎接他罢了。」我道:「多把喇嘛,他也不是要上师、师母前去接他,他的意思不过想吃点酒罢了。」师母道:「我同你去。出家的人,要那么多的酒做甚么呢?」遂一同前往接他,多把也就跟着随后来了。此时来的客已是很多,因这一天是新屋开光的日子,又是少爷娶妇的喜期,众客已满满的坐了一屋。忽见师傅对着来众宾便高歌起来,且歌且绕客而走,歌道: 「启请具恩喇嘛本尊宝,传承尊前普礼愿加被。 无垢戒光具足吉祥有,如是大吉祥光吉祥成。 不动教海潮涌光明有,金刚波浪大勅光明成。 我译无上大法吉祥有,如是翻译吉祥吉祥成。 喇嘛本尊空行吉祥有,如是加被吉祥吉祥成。 顺缘聚集施主吉祥有,如是资粮吉祥吉祥成。 为利生苦过去吉祥有,如是事业吉祥吉祥成。 威罚天鬼轮回吉祥有,如是忿怒吉祥吉祥成。 人天聚集安乐吉祥有,如是乐生吉祥吉祥成。」 这一个歌儿名叫大光明师。师傅正在那里唱歌,只见喇嘛多把来了,便将所有带来之物完全供养道:「上师喇嘛,弟子总集所有身外之物,及自身口心都供于上师尊前自在受用。惟有一老山羊,一脚病了,半身又已坏烂不堪,不能行动,所以把它剩着未供。所有的财物,完全供养上师喇嘛,请为我灌顶教授深法!今有从印度带来梵文秘密法宝一种,请上师传授一下!」 只见师傅面上忽然现出了一种喜色,说道:「你好呀!我的深秘大法灌顶金刚神梯,远近次第,是总包金刚乘、大乘、小乘的,那些无量大刼修的你不要教授,端要我一生成就至高无上的法宝。但是呢,上师喇嘛空行护法已经吩咐过了,叫不许传呢!断脚老山羊不供,是不易得着我的法呀!别的教授已传与你了。」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道:「你甚么都舍得,一个断脚老山羊舍不得吗?」多把道:「断脚老山羊若供养了,法宝可能传吗?」师傅道:「你自心要供,可以呢。」 次日的晨早,多把便独自一人的去了。今日老天偏偏的不凑巧,便落起雨来,这个山路又很崎岖,多把喇嘛好容易才走到逐陇的店中,已是淋得夜深了;就在那里宿了一夜,雨还是不住。次日又冒着雨,背着断脚老羊前来,在路上跌了好几跤,已是弄得他浑身泥涂的。师傅见他自己连夜冒雨去负了那断脚老山羊来,喜极了,便道:「这才是密宗的弟子持戒清净呀!」又向众人说道:「一个断脚老山羊,我有多大的用处呢?不过是虽然一个山羊的用处极小,但是法宝的开示,用处便大了!」当时便答应了与他灌顶传授,便叫着多把喇嘛道:「密咒的弟子能持戒的,你真密宗的弟子呀!我一个山羊用的地头很小,但是法的好处就大了!灌顶传法,今已允许你了。」我当初见着这个事,很以为怪,以为师傅真是要这一只断脚羊子了吧;岂知不然呢,后来多把临行的时候,师傅仍然赏给与他,依旧的自己亲身背起回去了。 远处的僧众都来了,内地的人也都齐集在此;各以其物供佛,并供护法。此时师傅升座了。只见师傅的身边倚着一根长杖,便向多把怒目视之,乃以忿怒印厉声吼道:「夺登托把喀,闻你与歹人传法灌顶,是怎么样说呀?」只见师傅此时且叱且怒,越怒越凶,便执杖拟着多把喇嘛。此时骇得多把战战兢兢只是磕头,只听得他嘶声回道:「大宝上师!我与大咒灌顶,因有纳若祖师的缨珞及宝石,又有上师的信,才与他传法;弟子似无甚过错吧,师傅何以骂我呢?」师傅便叱着问我道:「你何处得此物来?」我此时已心如刀割,畏惧师傅的嗔怒,已吓得不能出声了;一面抖着,一面将牙齿紧紧的咬着,说道:「这,这,这,这是师母给我!」师傅听着这个话,便操杖崛然而起,直奔师母。 往常呢,师母离师坐很近;独有今天这个法会,师母坐在那众人之后,最远最远的地方,在他的寝室门口。看见上师跑来,师母便返身入室,乓的一声将房门关了。师傅怒极,将房门使劲的乱击,师母在里面只是不作声。 师傅便恨恨的返座,怒叱多把道:「没得我的命令,你胆敢竟将祖师的缨珞取去吗!」吓得多把喇嘛连忙作礼,疾忙说道:「祖师的缨珞现在弟子处,弟子并不敢妄希非分,也不敢要,即便去取来献上,原璧归赵。」他们正在分辩的时候,我与师母二人趁此机会,便一溜烟逃跑出来了。 我逃出来的时候,便坐在路边上大哭起来。哭了好一阵,只见多把喇嘛也出来了,看这样子,他们一群人,像是起身回去了吧。我便央告多把,将我引回去见师傅。多把不允道:「我未得师傅意旨,不敢引你。倘若后来师傅不与你法呢,我可以助你。」此时我便痛哭自责道:「我的罪真是通于天了!今不但未得着法,反连累师母与喇嘛多把,我何以为人呀!惟有一死而已!倘若我二世再得着人身,或能得法呀,也是不可知的。愿加被我!我便自尽了罢!」说着,便在身上急将刀子掣将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中,便用力的向自己喉上一刎,出其不意。多把看见,疾忙一手将我的手握住,一手便将刀夺去,哭着道:「大咒,佛法是无边的。自己的五根五阴通是菩萨呀!若是自己的顶门开了呢,随便就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杀了五根五阴,尚如杀了菩萨一般,何况自杀呀!此是显教的理,你尚然不知道,况密宗的规矩呀!我劝你不可自戕!以我的观察看来,师傅必能传法与你也不可知。若一定不传,可到别处另求喇嘛也是使得的呀!」 此时那些来的客呀,僧呀,见我如此的伤心,均为我可怜;内中也有前往代恳师傅的,也有在这路傍不走来安慰我的,少时便围了一群的人。我便毅然向着众人道:「我今日必死之心已如铁石!你们请去罢。」 此时日已将落了,我便想道:「我半生造罪放咒时受的大苦也不小,今想要求法来除罪也受苦;在这里所受的苦,实是平生未曾受过的。此时听法要莫得苦的时候,恐怕实为甚难了!」只听得那些人有说:「这个世界本来是很苦的呀!」又有说:「很可怜的!」还有几人,已经是哭着倒在地上了。 此时那些僧众人等,上上下下,出入纷纭,都是为着我在那里设法计较;也有去哀恳的,也有去解释的。少时,我师傅的怒气,也就稍稍的平息了,忽然的露出了善容,犹如乌天黑云忽然开霁了一般;对于师母也丝毫的莫有甚么怒意了,便唤师母至前道:「多把同那些喇嘛那里去了呀?」此时喇嘛多把已将缨珞取来,正在门前。这个时间,那些僧众喇嘛宾客人等,均纷纷的回来了,便一齐的坐下。师母便把从前的事,对着众人详细说了一遍。只见师傅已两眼落起泪来道:「密宗的弟子,本该如此才是!这个是就是出来!甚么出来呢?就是出此人来了!但是我的弟子也就很可怜啊!可把他唤来。」 多把便同一僧出来请我道:「师傅怒已息了,特来请你进去哩。」我便说道:「有缘的呢,是那些多喜懽的哦!我是缘不好的人,在上师跟前是决无如此侥幸的话!此时并非叫我,必定是要捶我罢了!」说着便恸哭不行,仍在那里死死的坐着;多把也陪我而坐,便对那僧说道:「你可转去对上师好言之,为大咒转一转圜,究竟大咒可以转去见师傅吗?否则仍坐此以待吧!」那僧对于师上的意思,也认为是不可必的,便又转去向师傅说了。麻把上师便说道:「从前他是真的,如今不用做假呀!此次是用请客的坐位待他,叫他来是客的坐位了!」便又命师母来唤我。师母到来,便喜极了道:「阿波徒清,上师有慈悲。是从根本上发出来的了!大大的有一番佳兆!师傅命我来叫你,并且是请你入客位了!连我也未呵责呢。可同我去吧。」 我便起身走着,一路上犹疑惑不定,是真是假呀?到了,便一排的坐下。只听得师傅便对大众说道:「我师徒二人都是很好的,是莫得毛病的。我对于我的弟子大咒,他初见我就说他是一个有大罪恶的人。我消灭他罪业的办法,若是不用这个手段,我随便说着,或是懽喜的说着,他岂能做吗!业障岂能消吗!我若用那懽喜的法子出来,也是能行的。但是我妻乃是一个女流哪!因他的慈悲比我还大,因慈悲大故,做出这封假信,将物偷与大咒。」 说到这里,此时在座的多却把古多及喇嘛便道:「大咒求法也是真的,多少也是能得的;师傅的话也是真的,可速将祖师的缨珞退还师傅,便传法与你了。」多把喇嘛此时听了这个话,便站将起来,当着大众,恭恭敬敬将祖师的缨珞等一齐退还。 师傅道:「此次多却佛母的假信,同多把与大咒灌顶传法的好处,大家须要知道。他们纵如何的做,都是在为法,都是向着菩提道上而去的事呀。你们出家的人,若还不明白法的意思呢,宜诚心听师傅的教训,不可生丝毫颠倒之心!我弟子若不受此大苦九次,那脱离轮回,便直接成佛的事,今生又如何能办得到呢!要晓得这即身成佛,是要把罪业消尽才行的呀!若稍有一丝的罪业未尽,便不能即身成就了。此事呢,也是我妻的慈悲心太小了的缘故。否则……但是你从有生以来的大罪已消了,因为你在我这里已经受了大苦八个、小苦无数,皆是我用的强迫手段造成的。我如今老了,所以将你强迫造成。以后的事都要靠你了,靠你做甚么呢?今天将我心中的法要交与你了,你今生也不枉自变了一回人。你也不枉自受了这无数的大苦,来寻师求法,遇着了我。你从今以后的饮食,修法坐的房子,我都给与你;好生观想着去修,你也该生喜庆了吧!」 此时我听了师傅这一番的开导,犹如拨云见天,喜得我又疑惑起来了:「想我从前施咒放雹,造下了许多那么大的罪业,今天就会消完了吗?我为着要消灭我的罪过,寻了几个喇嘛,好容易才遇着我这位师傅。真正的师傅遇着了,为求这个法子,修了房子又拆房子,受了千磨百难,背都磨穿了,还求不到法。又想出了千方百计,要去另寻别路,结果是莫有二法。我已背师逃遁了,今天师傅会不鉴我的咎,给法与我吗?我今天岂不是在做梦吧!若果真是在做梦哦,惟愿这个梦快快的醒了好呢!」想到这里,不觉的失声而笑;便又看看师傅和那些人都坐着在这里,像不是梦吧!便与师傅作起礼来。只听得师母与多把等说道:「将此子业障消灭的办法,实在太恶了!也太凶了!太厉害了!慈悲也实实的太大了!上师真是佛菩萨啊!」 此时在座的人听了,莫不发起无上的胜心,希望将来的佛教要放一段异彩呢。我听着这些话,一面只管向师傅磕头,一面我的眼泪就如那倾江倒河的一般流将出来。不觉失声的叫了一声:「大恩!」众人闻之,无不哄堂大笑,便一齐都起来同着礼佛供养。师傅便将那些供品拿了下来,分给众人,大家都坐着吃呢。 第十一章 得法起修的境界 人生的苦海中,乃是一个万恶的渊薮;好容易便得着了一个人身,来变的是一个人呀!既名为人,便在这万恶的苦海里头滚来滚去,不过是鬼混了数十年的光阴罢了,那知道这数十年中,便已造罪无量呀!造罪是最容易的,若还要再想来变这么一回人,那是比上天还难哩!倘若造下了罪,二回又要去受那最大的苦,这又为着甚么来呢?但是造罪到极容易;既造成了,后来要把它完全消灭,这就难了!罪不消便要受苦!和盘打算起来,除了佛法,是别的再也莫得办法的了!只要得着了真正的佛法,又遇着明师的加持,自己又能真诚信仰去修,只要规矩不错,那发生真实的功德,成佛作祖,已是手到擒拿的了。这岂不是人生在万恶渊薮的苦海中,一条大大的出路吗! 天下的人,人人都在找出路,究竟那一个找着了呢?我得着这条出路的开始,就是这天夜晚;师傅便与我落发了,这一夜便传了我的显教。此时就给与我身上披的衣,乃是红黄颜色。便与我取了一个名字,叫木纳多杰简择。授了我的在家戒,便又授菩萨戒。此时只见师傅加持起天灵盖来了;少时只见那盖中的酒,忽然就现出五色光沸将起来,在座的人都看见的。只见师傅将盖托着,弹酒供养了根本金刚及历代祖师,师傅便自己吃将起来。吃了些,乃将此酒赐与我吃,我便一饮而尽。师喜懽道:「甚好!决定成就!」便又说道:「他们那些的传授,是四皈依,及四灌顶;我的甘露比他们那些灌顶高得多哩!密咒发生的灌顶,当待明日晨早吧。」 次日的早晨,等却六十二佛的金刚坛场出现了。在灌顶的时候,师傅便指着这坛场道:「这是比喻的坛场,真坛场在这里呢。」说着便以手印向空中一指,只见这虚空中,忽然现出无上安乐坛场,二十四个最胜处,三十二个恭敬处,大坟坛八个。这些坛场里头,都是无量的空行男女围绕。只听得那些坛里的护法与师傅异口同声的给我赐了一个名字道:「白及把多杰。」想这个便是我的密号了吧。到了日中的时候,师傅便将密咒之法尽都传授与我了,便道:「弟子,你初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破器呢!当时我做的梦,和你师母做的那个梦,都是佛法大兴之兆;此时梦境皆应现了,你当秘之!」说到这里,师母也来了。 便又说道:「你乃是佛母与上师所赐的弟子呀!我开地乃是来迎接你呀!在当时赐你的酒,你都全饮了;我的地未开完,你又替我全开了;我已知道你便是能持我法的主人翁。在初见面的时候,我已早知道了。后来你供养我的铜锅,外有四耳,乃吾身边有四大弟子之相。其锅莹净光洁,是你罪业消灭之相,又是你的身子犹如般若大火炽然之相。但是你仅以一口空锅来供养我,就现出了你后来修法的时候缺食之相。当时我就有心将无上大法甘露传授与你,故拿来满贮着酥油供了。嗣后,我便将此锅向四方敲着响,乃是你以后名闻四方的事了。我将你业障消灭,用各种的打骂,你都不生一毫的退心,实在可嘉得很。这是你的后代住心专修,慈悲般完全聚集的弟子发达之相。其中的贪心消了,又能够苦修,实为大小上修持的根本。若也能照此做去,那无边味道慈悲加被有法度的喇嘛,后来呢,是相续不断的相。以后的佛教呢,就犹如满月一般的现出来之相了。你懽喜吗?」此时已听得师傅将那后来的佛教事情完全预言了,我便异常的懽喜起来。 我在麻把上师那里住着得法之后,此时便起修了。师傅便天天以美食给我,命我往南打嘎札去修。我在那里坐了,便点了一盏大灯,捧在我顶上不敢稍动。如是的观念,天天如此,整整的坐了十一个月。师傅与师母都随时将那些供了佛的供品,送来犒赏我。有一天,师傅便叫师母来唤我道:「弟子儿呀,你十一个月不起于座,不令这席子一刻间的冷了,照你这个样子学的是很好呢!此时可将你闭关的门啦,墙啦,都拆了还我;并将你所证的境界,都来告诉了我罢。」 我听了师傅的意旨,我此时还不敢拆门嘞,又便坐下了。师母便叫我速去。我此时坐在那里,心中实实的不想舍了走。师母便道:「不要害怕!起来走是不妨的。密教的道理,是应以懽喜为义的呀!师傅教你,你不去,若是师傅不喜懽,这就不是你的福了!」 我当时不得已,便叫着师母道:「师傅呀!我拆就是了。」便起来将门哪,墙哪,石头哪,都一齐拆了,来见师傅。师傅说道:「我们父子观想所得的,所知道的,快预备供佛的供品吧,供了佛好说。」师母喜道:「从供养轮好呀!」当时就先供佛。礼佛以后,师傅才问道:「儿子呀!你照着我传授你的法,这十一个月中闭关修行,你在法宝里头知道的,有所得吗?你心中得着了甚么境界?你可慢慢地对我说来。」此时我乃至诚礼师,作大恭敬,跪在地上,合掌而言我在关中所得的境界。说的时候,不觉得两泪交流,便以右手加耳,就如歌唱的一般说将出来了: 「不净弟子现诸变化身,师示清净庄严报身相。 六十音演八万四千法,光明不二法身如虚空。 离系真如平等普遍照,金刚不坏法身集一心。 一切法空清净道场内,无我不变随缘幻化聚。 生佛无我佛母足下集,摄入普礼一切眷属众。 所有世界一切诸供养,我以身口心供尊前现。 三世所有罪障悉消灭,广大无量懽喜功德聚。 常转无上深广大法轮,常住功德回向有情众。」 唱毕,我便说道:「金刚大持无二的上师母,已完全加被。清净胜妙处无量慈悲的加被力,不可思议大恩,弟子也少分的略为知道了,请为我师一陈罢: 「心与法空不坏耳自闻,无明缠覆所聚因缘身。 那苦聚色蕴将心持住,此物若有缘修行离苦。 无缘造罪是堕三途种,三品真如住处皆用此。 此是无明根本悟堕因,轮回大苦海中难出离。 我仗导师智力到彼岸,皈依三宝实学清净戒。 此中大安乐处是上师,示我诸法知修戒方便。 人身难得无暇我亦知,思无常罪苦轮回自輭。 离苦之心惟仗戒地修,依此阶级护持如护眼。 倘若破缺更须真忏悔,须知自护轻安小乘空。 愿度有情出苦菩萨生,回向大乘菩提我亦知。 弃小便入法空清净教,无上金刚阶级次第入。 清净密教上师有法度,净四灌顶根本集无讹。 此法譬如菩提空不二,深教大灌清净得自在。 次第观想显教合道理,寻觅无我此传智慧根。 各种法门之中以觅徧,觅之无我方为入定要。 法幻法空诸法所知绝,无我无他不动即入定。 意知掉举昏暗病清净,诸法照性自空知亦无。 如是光明不动即入定,此中智慧生出非凡有。 已登初地身口心始澄,此时住定便入如是道。 空中色相俱幻非无用,所尝定味全是空行赐。 此中定慧分别为最要,上来所得此法实希有。 犹如升高一般有梯级,入定法分有相与无相。 二法之前皆发慈悲根,凡事为有情苦发菩提。 中间清净空教为观空,后来一切皆发愿回向。 后观如幻真空三昧成,徒知讲说空义非究竟。 大智慧生出定作功德,完全住持佛法我今说。 此是空知无异平等空,若叫不应之空非知空。 密教金刚四灌我亦知,既明此道以后无放逸。 衣食随分粗细且度日,观照心中矗然如立柱。 把茅盖头随缘任死生,一切利衰境来平等观。 此恩难报上师与佛母,一身之外供养我无财。 以法供养愿尽我形寿,成就无边报土为供养。」 对师傅将我所得的境界说了,我便又说道:「金刚大持喇嘛,生佛无我的大慈母,都是佛的化身生的,请心里一照啊! 「几个音声耳上供,不知不明错误的。 罪业完全消灭了,复有如法修的说。 上师坛场烈光照,犹如莲花一样开。 所得趣味无穷尽,一冬未尽实歉然。 修习不断常供养,所修超过无边地。 修得之果施有情,弟子言多求忏悔。」 师傅道:「弟子呀!从前那样的盼望于我,到如今你也有今日了!」师母道:「儿呀!你为此道行力量有了,也该有喜吧!」此时师母亦懽喜而谈。说罢,他二人便双双的入室去了,我乃仍回转闭关的屋中而住。 第十二章 麻把重赴印度求法 一日,我的麻把师傅忽然要往北方印度去了。师傅要去的原因,乃是有一夜晚,本清纳若祖师与师傅有一密语,师傅参不透,此时金刚佛母便将这句密语打开了,师傅便要赴印度面见纳若把祖师。 我在这个时间,也到逐波弄住了数日。因为一夜在关中,梦着面前忽有一蓝色女人,绡衣骨珞,眉毛头发皆是黄色,向着我道:「弟子,你常行观想成佛的大手印,以及六种成就的大法,你是已经有了;若弹指一声即入佛自在的法儿,你还没得吧!」醒来的时候,我便想道:「此女人好像虚空佛母一般的样子,她是来指示我的呀?或是魔的变化呀?我的师傅如三世诸佛一般,无有不知的;上至成佛的法宝,从上而下,下至初学的世间法儿,又从下而上,一切的法宝是无不尽知的。若是真正佛母开导指示我求此法吗,我应当接受她的命令才是呀!」便开了关门来见师傅。师傅道:「你不闭关寂坐,到这里来未必出了病了吗?」我便将梦中的事说了一遍,便问师傅道:「这是病吗?是开示吗?我不能辨。若是佛母的命令,我应请师傅将此法传授与我吧!」 师傅听了即入定,少时出定便向我说道:「此乃虚空大佛母的命令。我从印度回来的时候,临行时,纳若本清曾对我说道自己入佛的法宝有点想欲开示出来,我也很懽喜要学,但是遍此经未曾寻着。」吾又同师傅在印度经中寻了一夜,再也寻不出来。若是从心,从顶门出的经,我得的很多;入的经一字也莫得呢。因此我的师傅便决意要往印度去,说道:「我往印度去的因缘,或者是佛母催我去呀!或有别的法宝也不可知!」此时各弟子皆来劝阻,以师傅老了,劝不必去。师傅不允。群弟子皆供师,将所得的供养,共易得金子一碗之多。 此时纳若把祖师已示寂,师傅到了印度到处寻觅,有知道的便笑道:「你这个人是疯了吗?纳若把已死了好久了,你还在阳世寻他,岂不是疯了么?」师傅那里肯听这些话,便四处的找寻;不顾生命,一心一念走着,叫道:「我的师傅纳若本清呀!」如此叫着不息声的走,一面赞着,一面叫着来找,印度的人都说他是疯子呢。 如此的城里寻了又寻乡村,乡村寻了又寻山野,几乎把四方都寻遍;后来只见虚空中的菩萨现身与师傅说出地点,师傅便照着他指示的地方,在一树林中遇着了纳若把祖师。师傅便将祖师请入甫那哈惹庙中,纳若祖师便问师傅道:「你是自己来的吗?或是有命令来的吗?」师傅道:「一非自己想来的,二非虚空中有命令来的。今我的弟子妥巴噶,喜闻这一个法;他得着了虚空佛母的命令,故我前来寻师呢。」说罢,纳若祖师道:「奇怪了!西藏是最黑暗的地方,如今乃有这个如太阳出来照着雪山似的人呀!」便合掌于顶上道: 「往北黑暗处,日出雪山照。 我闻懽喜音,此人面前礼。」 当时纳若祖师听着我的名字,便向着西藏低头三下,向我作起礼来。说也奇怪,此时印度那些群山和树木,都跟着祖师向西藏低头者三;至今甫那哈惹那些山峰和树木,都还在向着西藏鞠躬如也的,在那里行他四十五度的敬礼,还未伸起头来呢。此时纳若祖师,乃将弹指成佛的法宝,尽传与师傅。传完之后,祖师反向师傅作礼道:「靠传法的根子断;法宝的根子不断,如长江大河一般!」此时便把师傅吃了一惊。 因为师傅在纳若把祖师当面作礼失仪,这一天他的儿子在家中便无故忽然的死了。及师傅返藏的时候,正当此间北宋太宗的七年,众弟子皆出去迎接供养,便把前前后后的事都说了一遍道:「大宝上师,令郎公子,如三世佛一样!我等无福,此时已死去多久了!未来的事又怎么样办呢?」师傅道:「我老了!为法宝的事,使佛教如何能发生起来呀!」众弟子皆道:「此番师傅重到印度,见着祖师。祖师加被的光明,我等都愿一闻呢。」师傅便唱道: 「我恃师梦中自在所得,此法教诫是纳若亲传。 汝诸弟子说来原是梦,诸大弟子皆被梦所缚。 虽然是梦此梦做得好,以后之事皆从梦上来。 木纳有如四大日光照,此梦我已早供上师前。 如梦里金刚大持命令,梦中来的梦供上师前。 耳边厢一阵我跟前听,南瞻部洲宽大往北方。 最极庄严梦在雪山坐,梦雪山之尖直抵虚空。 山岭有日月轮梦围绕,又梦放大光明满虚空。 根本地方普皆平等梦,梦着流水滔滔往四方。 能饮此水圆满有情梦,梦见各处水向东海流。 各种奇花大放光明梦,实在之梦即在梦中说。 上师喇嘛三世佛前启,梦妙高雪山大柱东立。 柱上狮子我梦极奋迅,狮子有角角边生起梦。 狮子四爪抓住雪山梦,狮子眼睛往上怒视梦。 白雪狮子跃上顶头梦,上师喇嘛三世佛前启。 又向南方大柱卓立梦,柱上猛虎怒发威力梦。 虎皮发生文章炳然梦,又梦见猛虎三次抖擞。 张牙舞爪奋抓树林梦,两眼怒视百兽胆寒梦。 长松茂林郁郁高耸梦,往雪山西大柱梦矗立。 柱上金翅大鹏飞起梦,大鹏展翅梦从翅边发。 大鹏两角我梦向天视,梦瞪着两眼在视虚空。 我梦飞在虚空自在戏,上师喇嘛三世佛前启。 往北雪山大柱矗立梦,梦柱上有一雕高飞出。 无数小鸟飞满青空梦,两眼上视梦雕虚空飞。 上师喇嘛三世佛前启,以后梦醒的梦梦中说。」 大众听得师傅这么唱了一遍,都皆茫然摸不着是何意思,便都一齐问道:「师傅的歌意太深妙了!请为我们略为解释一下好吗?」师傅道:「小鸟满空,乃后来白衣士教发达之相;雕眼上视,乃远离轮回之相;雕往上飞,乃出离轮回而入佛家之相。往北的梦,是最好而不坏的。今天对你们如此的说了,我老人的事已完,你们弟子的事时候到了。我老人今天口里有点要说的意思,就是以后修行的根本发生起来亦不可知。」此时弟子等听说,莫不皆大懽喜。 喇嘛麻把此时便将他在印度所得的法宝库,完全打开了,日夜的忙着传授不懈。我们这些弟子们,皆日间忙着听法,夜间方有暇作观哩。在这个时候,师母也给了我们一个最深最高的灌顶。师傅入定观察,其意犹以为还小了;以因缘时节已到,便要将所得的大法,一一都传授与各各弟子。 在这个时间,臧冗麦多村波便得了光明观,我便得了脐中火轮观。喇嘛多把便将边际密宗如真珠网的得了,师傅便将纳若祖师六个缨珞赐给他了,便说道:「你好好传法开示度生罢!」那个多及却等灌顶,又将开顶门如鸟飞的法给了,又将纳若祖师的帽子和指甲、甘露丸、五佛冠,皆与之;便对他说道:「飞的观想好好修,为度众生啦!」臧冗麦多村波又给了他的光明灯破黑暗法,并纳若祖师的铃杵小鼓、鱼骨天灵盖等,便对他说道:「若中阴的根子断了,便是一生成就呀!」此时师傅乃命我观脐轮火,犹如劈柴,火星爆发矣;便将印度祖师扪者把的帽子同纳若祖师的衣赐了我,说道:「你往雪山石山,好好的修得成就去!」此时大众皆供养献茶。 师傅道:「你们众弟子平日都说你靠我,我靠你,我今将印度所得最真的法宝都给了你们。你们当中谁得谁好,决定是有的。我的大儿打马木得已死了,我已将法全付与你们了,你们好好的修呀!」师傅吩咐过了,大家便各各的回去修行度生了。师傅便向我道:「你且坐下,我为你念经,与你的无上灌顶哩。」又说道:「你所得的力量将发起来了!我回去的时候,你好闭关去修。纳若本清来的命令,是叫你往酿甫巴洞中。你应遵命前往,好好修持!」此时师傅同佛母食时,亦与我的美食了,并且时时对我均是喜语爱语相告,大不像从前。此时觉得我在上师跟前坐着,似已发生成就的萌芽了。 第十三章 梦里的故乡 我在师傅处坐了未满一年多,我思乡的心又生起来了;我而今说着,犹觉得羞惭满面哩。从前呢,我的睡眠是很少的。此时觉睡眠也就多了,一睡便作梦。梦见本地的施主,将我八梁四柱的旧屋损坏,犹如驴割其耳;天雨,屋已漏坏不堪了;我的财宝,与三角地,亦荒湿如乳,遍地草长了。母亲已死了,妹子俄几已乞食于四方去了。母亲死,仲父又欺负起来了。此时我心实难堪,悲痛亦无量而生;梦中便呼着母亲、妹子而哭,醒时泪痕犹在枕上呢!此时我思母的心愈切愈悲,决欲见母一面;但是若就动身回家,到的时候,已是冬天了。想着便去向师傅说。 此时正值师傅在睡,我便在师傅的枕边呜咽起来,泣着说道:「不动的上师啊!是大慈大悲的呀!请布施我回家去乞食一䠀吧!我与母亲、妹子是分离多年了!我做的梦境是好呢?是有功德的呢?心中想一下呀!若是回家去见了我的母亲、妹子,以及那些亲戚们啊,我甚是懽喜,心里也就宽了!这个意思,请师傅开示一下!」此时师傅醒来了,只见他异常的懽喜道:「我此梦极好!」师母便疾忙说道:「都从供养轮,快好好预备供品呀!」此时便将供佛的供品一一的都献了,师傅才叫着我道:「木纳多杰简择,此梦太奇怪了!」此时大众弟子都请师傅将梦境开示一下,只见无上麻把师傅便以右手加于耳际歌道: 「诸佛满虚空, 一切弟子都围绕。 大师示我梦, 未来奇异汝试听。南洲之北西藏雪山矗天, 右绕日月轮, 智悲光明满空中, 照破诸黑暗。无所不至一切地皆平, 四方流水如潮来四灌, 发解脱音, 万花如海大光明。雪峰如须弥, 东柱卓立多杰初作狮子跃, 狮子生角四爪攫峰,两眼上视从海跳出入佛当中。容格多等却等在南极,上有牡虎三次抖毛衣,两眼上视抓树而跃跃入佛之家。 西方柱有麦多村波, 大鹏展翅飞,两眼上视角刺天。 北有贡汤木纳日把, 有雕展翅飞, 雕有一子心比石坚无能比。」 师傅将梦歌完之后,便向着我道:「你不闭关而坐,又出来为何事呀?这是着魔的根子呀!」我便将梦中见家乡的事说了一遍,师傅道:「你初来的时候,说你地方亲戚完全不好过的事,此时你又一一的想着呀!你回家乡去见你的母亲,难了吧!别的我也不短你,你往后藏住几年好了。我跟前你已坐了一年多了,果欲他往,我亦随你。你后来时我已睡了,自有虚空的太阳照着你,佛教也如日照一般的因缘。又我的教根……」刚说到这里,佛母已拿饮食进来了,师便进食。吃饭已毕,方接着说道:「犹如涅槃饭之相,非是我舍你,我也无法了!」便命师母以食供我。 我吃完之后,又传了我一个听虚空占梦法;其余未传的法,此时也都完全的传授了。师傅便叹道:「我的法宝,今已尽传授你了,乃是印度纳若本清有命令交与你的,我已尽交了。虚空大佛母的命令,你足下一一的传十三个弟子皆成就。倘若你将法宝拿来为穿吃,为名闻利养恭敬,或传与非人,虚空佛母是要处罚你的。你好好去修,若是有因缘的真弟子,倘若能发生佛教的,纵无供养,你可传与他。你要慈悲呀!你对于你的弟子,不必像我对你的样子一般,否则弟子不容易见了!你要慎重与法呀!这个秘密的法宝,在印度最谨严不传的,共有九个;我已传了五个,还有四个我未曾得着。将来你的弟子若为众生,要求得此法,必能得的,你要一定想办法去取此经来!你的心里不要以莫得供养我便生瞋,我不是为喜供养呀!你以发心根修行供养我,我最喜!我发心立定在此!我的这法宝传与你的,都是我这些大弟子所无的,乃是虚空佛母耳传口授接引的秘密法。我将宝瓶与你,其中乃满贮甘露给与你了!我的话不是虚妄的!法宝是真的!再也莫得余剩了!」我当时听了师傅的嘱咐,便发誓道: 「金刚祖师纳若大恩前礼,是法与余师所说谁则是? 多闻爱听充满了凝视根,最要的乃是身口心上持。 彼有则此无树多则果无,学问是空无功能是空无。 彼学则此无言多饶益无,欲得饶益心上得法宝财。 富饶的欲得此法便来取,一切业障消灭的办法到。 坚固此中修具足心想绝,观修得轮回诸苦断贪爱。 无人的石山本把父母城,也无伴侣的一个天和地。 心中心他骑着这无量马,自身的庙子拿来天地放。 心不着善事也非恶也无,有缘儿无为法宝皆与之。 我法三个不垢不净不坏,交与弟子手得果枝叶生。」 我这么的唱了一遍,师傅便将手摩着我的顶道:「儿呀!你来的心病发了!诸行无常,此时且在此稍住几日,且细细的研究一下,有疑的便问我。」我当时便遵了师傅的命,又在那里住了几天,对于所传的法宝,有不明白的,便一一的都问了。师傅乃嘱咐师母以美食献我道:「木纳要走了!要回他的家乡去了!」 要起身的时候,我乃供上师金刚佛母护法,又遍供金刚弟兄姊妹等。只见师傅此时便忽然飞在空中,现出了及把多杰无上喜金刚的法身,手执铃杵,将佛母抱着,放出万道霞光。正惊喜的时候,忽然又变了,不是喜金刚,乃是桑旺多杰,现出了十只手来,每只手上都托着一个大天灵盖,盖中各有一鼠钻出头来。说又未了,又不是桑堵了,乃是等却上乐金刚,抱着金刚亥母在空中玩耍哩。及其定睛一看,那里是甚么等却金刚呢,乃是两个铃杵;又不是铃杵,乃是一把宝剑;又不是宝剑,是一朵莲花了。此时各种的金刚相、手印相、羯磨相,无不皆现,是后乃是嗡阿吽三个字,在那虚空中放出了白红蓝三色的光明,照遍了大千,那光端现出了无量的诸佛。大家见了,都异常的惊喜。一时那佛也没得了,字也没得了,光也没得了;只有那一片的晴空,都无所有,这便是虚空无相了吧。 只听得师傅说道:「这便是身体变化神通,若徒现是没得用处的;你今天要走了,我便现将出来与你送行嘞!」此时我乃得大懽喜,知道我的上师喇嘛就是佛了。便又想道:「我若得着了这个神通岂不好吗?」师傅道:「你看见了么?你信了么?」我便答道:「都看见了,信极了!丝毫都没的疑的了!」我又向着师傅道:「是自己观想如此吗?」 师傅道:「弟子儿呀!就是如是!早行了罢!你把法拿来作如是幻戏修可矣!你住的地方是雪山无树林处的草山,你应住茅蓬中。那多及喜尔,乃印度大祖师加被的山,你可前往修行。若印度交界处的西藏雪山,乃是佛有命令的大雪山,是能成戒光明的上乐金刚坛场呢,你应好好观想着去修。此纳岂冈惹,就是二十四个无上地的第一个好山。茫友山,及本把拍丘地方交界处有约抹冈惹,即华严经中佛所命令处,你应好好的观想去修。又忍及却把山,此处乃空行聚之所,你应好好的观想去修。若是还没得人来学呢,会顺缘的聚集建立法幢,可往东德威各芝。这座山此时未开,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后来你的弟子能开,食也是很足的。你自往大山自主修之,修成了,尊敬师傅的就是这个!佛母的教勅也是这个!为一切众生的事还是这个!终日不离这个!念念不忘这个!便是我的真子!也就是佛的真子!倘若不成就,积下了大大的罪过,这个恶也是无比的了!此生一切的贪爱都应断了!要秘密的修,严禁的是不许告人;要人皆不知,默然而修可也!修行的法子就要如此。」 说着便落下泪来道:「我今生不能再见你了!但是呢,我也不望你,你也休望我好了!我后来在超出三界的净土中,我们在那里再相见罢!你该懽喜了!」说着便在身边取出了一封密缄与我道:「后来你风病出来的时候方可开看,非其时是万不可拆开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该生大懽喜了!」后来我想着师傅嘱咐的话,那进修的心,便天天的增长起来。师傅说完,便吩咐道:「明晨木纳走了,速速的预备!」说罢好像有极大深忧的样子,便是也无可如何了。 这一夜晚,师傅便叫我在他跟前去睡,说道:「我们父子两个还有话说呢!」我便到他房里,与师傅同睡。此时师母来了,一眼看着我便哭起来。师傅道:「你哭有甚么益处呀!且坐下吧。他已经把我的法都全行得着了,回他的家乡一看,便往山中去修行,何必哭!又有甚么哭的呢!这世界上总一切有情的人都是佛!他们自己不知,被业障缠缚着了,所以在这轮回苦海里头受着这无边烦恼生死的大苦。既得了个人身,变了是一次的人,还是没有法子去脱离这个苦,这才是该哭的!该大哭的!若是晓得去哭这个吗,只怕你哭的时间是会莫有断的了吧!」师母便收泪说道:「你说的很是。但是若不如此呢,恐怕大悲心是不容易生吧!此番我亲自发生的大智心是自他皆……」说到这里,又呜咽着说不出来了。 停了好一会,方才说道:「这个时候,犹如死别一般,像这样诚心信仰的,而又有智有悲的门徒,言必听,话必行的弟子,实在是再也找不出一个的了!在这活生生要别离的时候,我的心上如何过得去吗!是不得不哭了!」说罢便大哭起来。我在这个时间呢,也只晓得是一样,就只有哭,别的都不晓得了。此时师傅也哭将起来,在座的都相对着哭,全是一片的哭声,连一句话都莫有了,犹如做梦一般。 第十四章 别师归家 次日的一早,师母以美食与我食罢,十三个同学大弟子都一同的送我至邮亭,一个个无不愁惨;此时各各的同学,便都握着手吐露了他们的肝膈。说着已到了一座山上,往下一看,众山皆小;便在这里摆下了酒食,大家团团的坐着。师傅握着我的手道:「你往前藏臧色马,彼处刼人的强盗如多,你抛下了我们这些良伴,去行着那些险道了;我亦为你金刚发愿,愿你一路平安的,你自己有点觉得吧。你此时便应先往多把喇嘛处,将所得之法,全行校对一遍,是否符合呢。若返家乡,不得住上七日!便速往山中!好早早的修!自己的事,众生的事,如此而已!」此时我便歌着答道: 「尊自性不动持金刚,乞食还乡吾将往矣。 归故土尊恩深无比,色拉十二山神来迎。 礼尊依怙处求三宝,空行送我伴菩提心。 八部相迎无仇怨畏,我父子重逢会有时。 恶难摧破心三业护,誓深心大悲力灌顶。 传授教诫均仗负荷,愿长寿无病大吉祥。 乞食苦乐我自知之,在寂静处坐乞加被。」 师傅道:「话便如此,只是老父跟前,心中的话,你要坚持勿忘啊。」说着便以手摩我顶,口中又唱着歌儿告我道: 「一切师前礼,如法善缘子。法身佛成就,金刚语甘露。 缘起报身成,心根菩提树。法身枝干生,教诫金刚颂。 心中不忘持,本尊空行被。最上住命脉,护法常守护。 缘起发深愿,速速得成就。宏法慈一切,三世有情持。 色马拉山中,十二地神迓。明日道途间,勇士空行送。 故乡贪爱地,无常虚幻师。姑妹如幻域,空洞轮回换。 努力自身庙,本尊善逝场。无病藿麻食,空行甘露喜。 脉转善翻转,米锅宝釜生。怨积吝无算,惟计善信有。 寂坐无吠处,后见安乐灯。禅悦以为食,懽喜妻作饭。 无上根本坛,自喜成就观。秘无分别法,净戒得加被。 如命修庄上,中有成就库。法宝空命心,过现有分界。 我喜一代儿,各种信门有。木纳诚修力,佛教大法幢。 持此代吉祥,祖师吉祥有。根本吉祥成,喜乐密吉祥。 法宝吉祥得,空命脉吉祥。空心得吉祥,三界空吉祥。 护法得吉祥,弟子吉祥成。修命得吉祥,传授吉祥成。 吉祥坚不坏,真实平等修。」 师傅唱完,懽喜极了。师母便取出了新衣新履,及路费与我,说道:「儿呀,此是世界上的一点子微意儿,送给与你,我母子今生相聚之缘是不能见尾的了。我儿的功德善事你要无穷的去做呀!二世生在那莲花里头的受用处,你要好好的发愿啦!这个就是你母送给你的法宝的礼了。」 说着师母便在她的袖中取出一个天灵盖,满满的斟了一盖甘露给我饮了。师母也唱起歌来道: 「大恩麻把莲花足下礼,努力耐受苦,打汝骂汝长远都为着汝。有根器的儿呀!上师甘露般若酒,你且满满的饮着坐着莫走。三世清净的乐国,有愿呢在那里能相值。你的父亲、母亲莫要忘怀,再三的发愿泪珠儿点点滴!这是你心上有利益的教诫食,饱食且坐,二世在清净处见面呀!有恩的父母不要忘记了我,思想此思应努力!这一件能空身口意的衣服,穿着生柔輭。清净刹土能相逢,办不到情不要忘,自心菩提道上人,大家发心齐负荷。若还担负重,坐一坐,二世净土知发愿。善根满的无我母,在儿前全把心里的话儿劝。儿不要忘心上持,母亲的心上挨着坐,同心母子一般,二世净土相逢快发愿,有愿无不成就,报深恩啊便大转法轮。」 师母唱罢便大哭起来。此时送的人,莫一个不哭得像泪人儿一般。我见他们哭得太厉害了,便忍着泪向二尊作礼,便将师傅和师母的足双手捧在我的顶上,请为我摩顶。我乃合掌低头倒退而行,便从此分别了。只见这些送我的人无不掩面而泣,我也不敢哭出声来。行至一高山顶上,回头一望,只见那些送我的人,还在那里立着伫望。此时我心想便要转去,回念又一想:「师傅的法我已完全得着了,此行若是非法之事,我决不敢为。」我便想了一法:「观想上师在我的顶上住着。我与上师时刻不离,昼夜不离,乃至寸步也不离。如此办法也可吧。况且二世在净土相见的话也说过,此番不过暂时相离,日后再来亦可见师傅的。又何必转去呢?」想着便把悲心用力的压将下去,决意而行了。 到了喇嘛多把处,对较法宝。彼对于开示密法的根本很得的多,修行的道理也不少,但是呢,附耳的秘传就很少了。他所得的那些我很少;这附耳的秘传呢,我又很得的多了。于是辞了多把,礼佛发愿,便往家乡而来。却也奇怪,此地到我的故乡,要走半月途程,怎么三天便到了家了。因想道:「这岂不是已得着风的力量了吗?在师傅的教诫中,已明明的得之,梦里的指示也得着了。有言的教诠我已得着了,这无言的教诠亦得着了。我这一种的懽喜岂是说得出来的吗?」 此时我便先到前番我放雹的那个沟中坐了一阵,想找人先问一下家中的情形再去。此时沟中乃寂无一人,我又往牧牛羊处,也找不着人,我便到前沟去寻一乡人问之。遇着一个牧童,我便以乞食喇嘛的状态指着我前头坐在这座八标房子问道:「此中施主有何人呀?」牧童道:「这里的屋主么,除了鬼而外只有八根梁呢。人是莫有的呀!」我便问道:「这里头的人死了吗?或是出外去了呢?」牧童便说道:「此中先前有一家子极富,生了一个儿子,父早死了。死时别的莫得话说,死后的财产被亲族抢夺去了。起先呢,被骗不过,及后此子长大,还是不还。后来此子气不过,便去学得咒来放咒放雹,将此处弄坏了。到此时这里的人还害怕他的护法,连他的房子也不敢近。这里的人,不但不敢近他的房子,连房子看也不敢看一眼。莫说房子,就是他的地,也莫人敢看上一眼呢!这个屋里死下一个老母的尸,也无人敢去埋,这老母死了遗尸于此。她有一个女子,便乞食去了,至今也莫得信,还不知是死是活呢?你这个出家人,若是要去吗,他的这个屋里还有经,也可以一念嘞。」我又问他道:「这事有几年了?」牧童道:「老母已死过八年了。放咒雨雹的事我还记得呢。」 我当时便想道我的护法他们是畏惧了。母亲呢?是一定已死了。妹子俄几嘞,乞食去了。此时日尚未落,恐怕有人看见,我便寻了一个幽僻所在,坐在那里大哭起来。 哭了一阵,看看的红日西坠,我便悄悄地回到我的家中。进得门来一看,不觉叫起苦来。原来与我当日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满地的乱草横生,屋漏雨滴,已将经书渍坏,鸟粪鹊巢狼藉满屋。看着了这种的光景,不觉得一阵的心酸起来。便走到厨下,只有破衣一堆与泥土相和,上面长着草,便顺手将衣提起来一看。此时不看犹可,我睁眼一看,不觉大叫一声便晕绝在地。原来下面露出来的尽是些人骨,这不是我母亲的骨殖吗?此时心中已如刀割,便大痛起来。我便立地作观,想着上师的般若心,同我的心与母骨相和不分,口中念着咒,将此三身一丝也不动,就在这光聚中而坐,我便入定观出苦之法,在定中一连坐了七日方才出定,就想着这轮回之苦真是无谓。便欲将母骨和起土来作塔,又可将家中这些渍破了的佛经完全装在塔里。 此时我对于这个世界上已是丝毫无有贪恋的了。以后呢?我非成佛度生不可呀!我又想着真诚的发起誓来道:「若今生再起贪念,我便立地死了。」一心想恨不得马上便修成了佛,普度众生皆证此涅槃大乐呢!自此便常作是观,刻刻不忘,乃至念念都不忘了。我又想:「若是我以后若还再有一点子安逸怠惰的心起呢,就请佛菩萨护法,便立地将我的心子挖出来罢。」誓毕,我便将母亲的骨头和土及破经,一齐的都包了,用那第一包的经裹裹起,背往札喀打苏去。心中异常的酸楚,想着:「须决定出此轮回才好呀!」我便长歌而出,歌道: 「上师不动慈悲口, 细译麻把教令勅。 故乡有若牢狱鬼, 无常如幻上师说, 上师恩德最无上。」 「所有一切世间法, 无常不住变迁流。 轮回一切皆无味, 若知无味修法好, 发心常修有味法。」 「吾父在时无有子, 子今在时父已无。 父子同聚亦无味, 子今修此有味法, 札喀打苏常观想。」 「吾母在时无有子, 子今到时母已死。 母子同聚亦无味, 子今修此有味法, 札喀打苏常观想。」 「妹若在时兄不在, 兄今到时妹乞食。 兄妹同聚亦无味, 吾今应修有味法, 札喀打苏常观想。」 「法宝在时无人敬, 恭敬人来法宝无。 两若同聚亦无味, 吾今应修有味法, 札喀打苏常观想。」 「房屋有时主人无, 主人到时屋已坏。 两若同聚亦无味, 吾今当修有味法, 札喀打苏常观想。」 「地土有时地主无, 地主来时地已芜。 两若同聚亦无味, 吾今当修有味法, 札喀打苏常观想。」 「故乡故土房屋地, 轮回无有味之法。 无味之法何人取, 吾今穷山修行去, 慈父麻把常加被。」 第十五章 冤亲重相遇 我当时出了我这世间万苦丛集的旧家,便往幼年学书的塾师家中而来;此时教我写字的先生已死了,惟有世兄尚在。我见着世兄,便把我家中的旧经拿来供养他,且请他帮助我造成此塔。世兄听了便极力的推辞道:「你这个尊赐的经,我是万万不敢受的!我害怕护法瞋怪。我帮你造塔可以。」我便住在他家里。世兄帮着我将塔都已造完了。我便要去,世兄苦苦的将我留着在他的家中供养,朝夕聚谈,异常的殷勤。住了几日我便辞行道:「我修法要紧,顾不得与世兄再闲谈了!」彼那里肯舍,又苦苦的留我,无论如何还要再住几天。我道一天也不能再住了,后来说得他恼起来了,便含泪的要求我,至少要再住一夜,明日便送我行。我见他情致异常的诚恳,也就答应了。 世兄便问我道:「你青年的时候,以咒降雹打死人,是甚么威风;而今到了中年又要去修行,真怪了,我看你以后是能成就的啊!你遇着了甚么明师了?你得着了甚么法呀?我二人非外,是幼而相交的啊,请你不要隐瞒,详细的告诉我吧。我也替你懽喜呢!」 我便将前头的事对他说了一遍,世兄把舌头伸出来道:「殊胜极了哪!像你这个师傅的道行,简直是佛了,那位师母或是佛母吧?」我道:「我的师傅乃是一切有情的大父母处取出来的,像师傅这个样子的道行力量,我现在还没得到呢。譬如狮子跳的地方,驼驴不能跳呀!我今实言对你说,这个轮回我是厌极了,现在我亟要修行上师传的法宝,我要到茅篷里修行去,此事乃上师的命令。若我修得成功呢,师傅的愿也满了,我对于佛教也报了恩了,对一切有情亦有好处,对于我的父母也好了,我自己的事也成功。我除了修行之外是别无所知的了!其余的事都不能上我的心,我听也不爱听的了,本地这些情形种种的现状我是不爱的,我此时急欲脱离的心,已是如大火燃着一般。世上一切的事,无不是苦,都是无常的。这世界上的轮回大苦,若是不想脱离吗,终得不到无上安乐法。我今不靠吃穿来糊口,一切都舍了修行去,我的这个心是万牛都莫能挽了。」 当时我见了故乡这种的惨状,我便将我从此决计一心修行的话,对世兄尽情的告诉了一番。世兄也很赞成,便愿将粮食赠给我,资助我去修行,并道:「望你加被我呀!」便给了我一袋面和牛乳,我便负着来到我的屋后一个山洞中坐了。此时已足敷几个月的食用。在此坐了数月,食已尽了,我仍在那里坐着。继而一想道:「粮已是吃完了,我该沟中去乞一点子牛乳吧。」 便即下山而来,往那些农人家里去乞食;望见沟中有一处人家,便去乞乳。岂知进了门一看,才知道误入了姑母的家中。姑母看见是我来了,便放起狗出来咬我,又将石掷我,拿了一根棍子就要赶着我打将起来,骂道:「你的父亲怎乃生出你这个不肖的儿子来了吗!又害人,又作大恶,你还有脸到我的家里来么!」骂着便将我打了一顿赶将出来;我见势不佳,便一䠀子就逃出来跑了。此时我已饿得四肢无力,不能行动,又遭毒打,便倒在地下;好久好久,方才踱到沟中,便晕绝了。 苏醒转来,不觉得一阵的心酸,便大哭而歌,一面哭着,一面歌着;不知是甚么时候我的身边已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的表妹,这一个表妹就是方才打我那一位姑母的女儿了。表妹看见我这个光景,也哭将起来,她手中拿着一个东西递与我。我接着一看,乃是一个羊肚子,内中装了一肚的酥油和乳酥。她就说道:「这个是姑母叫她与我拿来的呢。」我此时万般不要,表妹又将我劝慰了一番,我也就拿着。又往别处去乞食,到处都认不着一个人;这些人呢,又一个都认不得我,也就都与我的东西。我便想道:「幸而这些人都认不得我还好,若是认得我的人,他还能给与我的食物吗?以后若是遇着我的仲父了,我当避之才好呢?」 又一天我出去乞食,便误走入了仲父的家中。此时仲父已另在一个地方住了,仲父已老得要死的样子,一眼看见我便大怒,便要拿起石头将我打死。我见仲父的尊意很不好,便逃了,仲父便将石头乱掷来打我。我去远了,他又取箭射来欲将我射死,我便不要命的跑。仲父年老了赶不着,便唤了多少人追来将石头打我。我跑不动,急了,便大呼道:「上师!我是真正修行的,今天被人欺负,护法如海云集速将这些恶人击了!」此时来追我的人听了这个话尽皆害怕起来,异常的恐惧,便都向着我忏悔。我安然的回去了,回到了洞中,我便想道:「仲父呢,是不与我饮食的。其余的人倒虽然有些能给我,但是此处终非善地,徒乱人意,不如别处去的好啊!」 正想着的时候,我的未婚妻麻泽来了,她与我拿了许多的酒食来,便一手拉着我哭道:「母亲已死了,妹子已去了。」我此时也忍不住的哭将起来,便抆着泪问道:「你还在待字吗?还未曾适人吗?」麻泽道:「此间人人都畏着你的护法,有那个敢娶呢?」我听了此话,心中便忽然的一喜,想道:「我妻尚未嫁人,这岂不是上师加被的恩吗?」 此时我已知道我妻的意志坚决,是再不嫁人的了。又想道:「她既然不再嫁人,必然想得我此屋此地,以为生活吧。」因对麻泽说道:「你若欲得这座屋、我的这块地吗?善为发愿便可以得着的。」继而又一想道:「这都是些世间的好处,给她有何益处呢?我当给她出世的法才是很要紧的呀!」便说道:「我的这块地,若是我的妹子俄几遇得着呢,便给了你也可;遇不着呢,也给了你。倘若俄几已死,便把房子地土一齐都给你罢。」麻泽道:「你不要用呀?」我便道:「我如野鸟一般,修行的人要此何为呢。若是莫得人的岩洞可以坐的,我便正需要它,我要此屋何用!不但是此屋此地我不要,就是把这一个整个的地球、整个的世界,完全拿与我,到死的时候也是要完全抛弃。我的这个时候,是一心在那今世后世都要得着真正的安乐土,所以我修行的和我所办的事,都是与世人完全相反的、相背的呢。」 麻泽道:「如此说来,你修行的法,岂不是完全与人不同,与世相背的了吗?」我道:「在当初的时候,也是把世上这些大贪都装在心里头,但是自己呢,一方面对于世上那些都占了上风、赢了,很懽喜了;若看看这一方面呢,却是输了,并且是输得很苦的。赢的那一方面,就是贪名、贪位、贪财、贪色、贪心呀;输的方面,就是枉自来变了一次人,不知道去学佛,求脱离此苦呀!此时佛教的黄衣喇嘛,他们修的法,完全与我相背的,他们是贪的名闻利养。像他们那些我也做过,他们并不是在修法,其中依着法度规矩的也有,但是若有丝毫贪着名闻利养的心就与我相背了,便与我修的法意思不相符了,这就叫做相背。我说的相背相反,就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佛法有相背的哪。」 麻泽又道:「若是依着你的法子,岂不比乞儿还苦了吗?这种规矩,我前头是没有听见过的了。」我道:「这个法犹如梯子一般,这一个梯子,便是到那一生成就无上的路。世上八种法儿,美哪,便爱;不美哪,便不爱。我的法对于世上的利衰毁誉苦乐称讥,这八个东西,犹如风扫落叶一般,是要吹得干干净净的,这是我的法度如此呢!」 麻泽道:「像你方才这样的说来,你的法度,真是与寻常相背的了,但是那个的法是真的呢?那个的法又不是真的呢?这两个里头,必定有一个是法,有一个非法了。」停了一会,便又说道:「你对于这两个法,是不是一般样的懽喜呢?」我道:「世间所喜的那些修法我是不喜的。虽然他们那些法我是不喜,但是我与事合修的法,与那黄衣的世间八法也有一点子沾着;但是有沾呢,无沾呢,成就的迟速呢,其中有无量的分别。这其中的分别,就非你所能知了。你若也能修一点子法是很好的;如不能修,我已答应将房屋地土皆给与你了,你便依他们的法去罢。」麻泽道:「你的房屋地土我不要,可与你的妹子罢;我要一法修行好吗?」我道:「你这样的是不行哪!我将要走了呢。」 此时我的姑母已知道我不要此屋此地,拿来送给麻泽,麻泽也不要了,便疑惑起来道:「他当真不要了吗?或是别有用意呀!未必他真能照着他上师的命令去修呀!」心中疑惑不定,便拿着面酒礼物等与我送来,察我的虚实,向我笑嘻嘻的说道:「你看哪,我真是老了,眼睛就昏的不像了。我也好蠢,才好几年不见,就认不得了。你看哪,昨儿我就做出了不晓得的事了!连自己人回来都不知道呀!你是个最好修行的人啊,该不怪我吧?我今天特地来向你忏悔呀!今后你的这一块地,我便代你种着罢;也不要你劳神,你的吃的,我都与你送来好吗?」我道:「地便拿与姑母种,也不要多了,每月与我一斗糌粑送来,下余的姑母尽都拿去罢。」约定了,此后便如约而送。 刚送了两个月,便又来说道:「我听得人说,若是种了你的地,都说你会遣护法,你而今不放护法呀?」我道:「为何事便放咒呀?你种我的地,是有功劳的,又送粮食与我,我何至放咒呀?」姑母道:「不相干呀?」我便请姑母坐,不要听那些傍人的闲话吧!姑母道:「虽是这样说,我的心里终是有点子放不下呢。你若此话是真的么,你可盟一誓,我就懽喜了。」此时我心中便暗自忖道:「她心中作何计较呢?我不可知。若是她真会喜懽吗,我当与她盟誓令她懽喜。」当时便答应着,与她盟了一个誓,姑母便懽喜而去。 到了次日,我便加功的观想,这就怪了,怎么我身中的般若智火不生了,脐中不煖,这是甚么缘故呀?此时我便暗暗的惊诧,自思将如何方能得此煖炽的安乐智慧呢?又一夜梦见一处,吾往种地,地甚坚固,不能开垦,我便欲罢工。忽见师傅在空中而来叫:「儿呀!要发心努力加工的开,土虽坚,终是必破的!」师傅便在前头引我开着,忽然地破了,苗也生出来了,禾稼也长的很茂盛了。喜极而醒,醒来都还在那里笑呢。便想着梦中的开示,我当努力行之或者可得吧。 正在那里懽喜的时候,仲父来了,以糌粑三斗与我,又给一大团乳饼,一套布衣,以及酥油、牛油、饮食等物都拿起来了。便说道:「这就是你这一块地的售价了。我已替你打算了,为你谋眼不见耳不闻的清净地方去修法。你若再在此间,此地的人都有些嫉你,或疑你此后再要放咒,将这些剩下的人皆杀死,地方上的人皆欲连我两个都一并杀了。你可到别处去好了,否则我亦被他们杀了呢。我既被他们杀死了,或者他们要来杀你也不可知嘞。」 我听了仲父的话便自思道:「此地之人决然莫得这些话,不修法则不放咒,我前已盟誓,我修行盟誓犹如幻戏耳?又见仲父的眼已是肿得来黄黄的了,若生气之处不生,一口气不来了,我纵放咒,彼将拿甚么来接受呢?」又想:「倘若我今日死了,不但这块地莫用,就是成佛的无上大法也是无用了。」想到这里便将气忍将下去。又观我姑即是我所依的,每日所观想的都是她。我能遇着法宝,皆是仲父姑母的大恩,就是这一次的重逢,也实在的恩大。我便如此发愿了。又想道:「凡是成佛是普通的都要如此发愿啊,何况我的仲父有大恩于我呀?此时应将耳中听着的给他吧。我是修菩提的,除了上师的法宝而外,别的都无所用。我不但将此地给与他,并这房子也一并的完全给与他罢?」便对仲父说了,他便懽喜而去,说道:「若是修法么,我才是上等的蠢呢!」 当我仲父去后,想着世上的这些冤亲纠缠何日才了。此时厌离这轮回苦海的心越发的坚实了,便欲疾往札喀打苏去。札喀打苏乃是一座白石的山,状如马牙。这山有一洞,山上的草却满满的覆着如屋一般,我在此洞中入定,后来便呼这个洞为起头洞呢。 第十六章 马牙山洞的苦修 到了次日的晨早,我将这些东西负着,谁也不知,便往札喀打苏而来。来到洞中,我觉得甚是安适,便自誓道:「若不得道,便饿死于此,不下山了。纵有施吾食者,吾亦不下山,冻死亦不下山。若人来供养我,亦不下山。为病求药,死亦不下山。此生身也不再动了。」便将我的身口意三业皆观想成佛而坐。此时我自誓如此:「愿上师金刚喇嘛加被我!护法完全加被我!我自己自誓如此,若不如此修行,我纵死也不瞑目。如海的护法鉴知我,若不能持戒立即取我命去呀!喇嘛金刚,我死后愿二世修法要能够遇着呀!」便这么样的自誓了,发愿已毕,我便坐下修观。 此时一切不知。虽进饮食,亦不知何物,但知有此味而已。不久便觉我心已得一大手印力量。但是无食身弱,我身上的风已觉得不能持身了;若是在定中呢,便风细入心摇摇不能自持,身上便发寒了,又发热了。此时我无别法,只有一心的观想上师赞叹不舍。 一夜我在光明中睡着了,梦见师傅与我的饮食,乃以许多的美女送来。只见一女向师傅道:「彼木纳日把安乐的煖不生呢!」师傅便一面说着三门的办法,一面便将衣服脱了,裸体而示,作为六灶,燃起火来,令身体安乐。又示我安乐法,观想背后脊骨命脉风,及前脐一点心中变化黑团的种种方法,并道:「将心放松罢!如此则身中安乐煖气当生了。」我便照着师傅的法旨,修了一年,便想出洞;此心一起,又记着我入洞的自誓戒,便不敢了。 在这洞中最初的那一年,仅食麦一斗;至三年后,乃略进乳食。日久麦食都已尽了,我便想道:「我的命也是要紧的!倘若饿死,便不能修法了。世人得着一钱的金子尚且懽喜异常,何况我得着一个人身呢!我此时还未曾成佛,若弃舍了这个身,纵然金满大千也是不能成佛的啊!修行成佛原是以身子为最要的,我从前虽有自誓,我今天纵破戒而死也是为的修行,要出洞求食才好呀。」主意打定了,但是要如何的办法呢?我想我不往街市上去便不算破戒,但在这个山中的附近,或可乞一点子素食来吃了修行吧。 此时我便起身而行,出得洞来,往札喀打苏而走。行了莫好远,只见此处日光也好,水也好,藿麻草也生得好,不觉大喜道:「那里晓得此间有这么丰富呀!」我便坐在这里不走了,便将这藿麻草作了我的食品。渴了呢,便饮着水;冷了呢,就晒着日光。此时我已是万般皆足了! 我在这洞中几年,口里是莫得吃的,身上是莫得穿的。今天方出洞在这有日光的地头一看,哦呀!我周身上下乃如同骷髅一般了,都带着那和草一样的碧绿色,毛孔中都生出蓝色的毛来了。先前呢,上师、师母曾与了我的衣服,我只得略为拿来盖着头。但是这件衣服呢,又是其薄如纸的,我身上的垢腻已经是堆积如山了。背上背着我师傅与我的密缄,累欲开视,忽然空中,便提醒我了,道时候还未至呢,我也就不敢开看。 又在此坐了一年了,一天有几个猎人走来看见了我,便骇得他们怪叫起来,以为是鬼。我见他们害怕得那个样子便道:「我不是个鬼呀!我是修行的人呀!」他们便且惊且疑的,一个推着一个,生恐我把他们吃了的样子。走来方知道我确是一个人,他们才渐渐的放了心。又都走到我的洞里看了,并不见有一物,都怪异起来,便向我借食,说着便掣出刀来厉声吼道:「若不借食与我们,今天便把你杀了!」 我便说道:「我是在这里修苦行的人,我有甚么吃的呢,我修的行是人都不能修的,我受的苦是人都不能受的,我吃的东西是人皆不能食的。我吃的是藿麻草,除此之外别的无物了,若还再有一样,我都完全给与你们,毫不吝惜的。」他们听了我的话,便大怒的问道:「修行的,你有甚么东西给我呀?快说!」我说:「我这里只有这一块地,并无别物。」一人道:「有地我就种地。」便将我提着轮流的向地撞将起来,犹如种地一般。此时我已痛苦万状,两泪交流,不胜此恶作剧了。但是我的心里呢,仍生悲悯,可怜这般人啊。只听得内中便有一人道:「你们休得如此,他是修行清净之士呀!不应相欺他,他是有力量的大丈夫呀!我们也是饿得莫法了,才做出这个事来呀!」便对我说道:「你这个修行的人,是了不得,我们未曾恼你吧?请你加被我呀!」说着大家都笑起来了,都道:「我们也请你加被一下。」又一人道:「入的地头不去入,不入的地头偏偏的入了。」便大笑而去。此时我对于这一群强盗心生悲悯,也并未施咒。不过是三宝的法力也就太怪了,他们下得山去就被官捉住拿来杀了,其中惟有一人未曾动手撞我,此人便未曾杀;又那个劝他们的人,虽也动手但是被官只将他的双眼挖了,竟没有死呢! 我在这里,不觉又是一年。我仲父与我的衣料已旧了,装面的口袋,我想把它拆了来缀成衣服。继而一想:「倘若我今夜便死了,要此何用呢?」便不作衣服,乃将烂布一块拿来舖在地上,这就算是我的床褥了罢。又将这个烂口袋布,拿来覆着我的身上,这便算是我的被盖了。但是这一块烂袋布已是朽而不堪的,不可着力之物,不但不可缝,不能缝,纵欲缝亦无针无线呢。此时我也异常的艺术化了,便把它拿来打一个结子,将它来结起,作了我一床簇新的被盖。 正在那里坐着,忽见有些猎人,杀野马的,手中拿着肉,来到了我的洞门口,一眼把我看见,骇得回头就跑。后头的就说道:「这是白天啦,怎么会有鬼呀?」便又大着胆子来望了一遭,道:「还在呢。」又听得一人说:「哦,是了。前头有老人曾到这洞口来过,说道这是山中修行的人,不是鬼呀。因他莫得吃的,所以成了这个状态呢。」那些人皆不信,便走入洞来到处寻食物,那里有呢,除了藿麻草而外别的皆无有,他们方才信了。便拿了些面啦、肉啦,多多的给了我了,说道:「我们所杀的畜生请你为我们超度了,与我们消业罢。」便一齐的作礼而去。我此时心中也很懽喜的,暗暗地说道:「今天我有人饭吃了。」 从来没有煑过肉的,今天便公然煑起肉来。我吃了这一顿肉食之后,觉得天地间的珍羞百味,比这个再好的是莫有了。此时的身体便异常安乐起来,心里也就很清净了。我观得比前便大不相同,这岂不是以前说的安乐已经发起来了吗?方才晓得这肉食的功用有如此的大。便又想着,若是修行的人在街上乞食,有人能够布施他一握的饭、一抟的食,这个功德就真是大了。我今天吃了这个饮食,发生这样安乐,然后才知道释迦佛叫弟子乞食,是真正在那里度众生;劝众生布施,是真正最上的功德呀!此时我便把这些剩下的肉当作宝贝一般,不敢尽量的消受,好好拿来保存着不敢多吃。 过了多久尚未吃完,那知道它便生起虫来呀!我后来发觉了便想把这些虫取了来吃肉吧!继而又一想,我若把虫取了,它们又吃甚么呢?我岂不刼夺了这些虫的饮食吗?夺它们的食又成何道理呢?便向那些虫说道:「虫啊,你们不要害怕,我不夺你们的食,你们且好好大家在这里吃着肉,我仍然去吃我的藿麻草啊。」 一夜突然有贼进来了,在这洞里暗中摸索。我这里是从来未点过灯的,这位梁上君子,在这黑暗之中乱摸了一阵,竟毫无所得。我眼睁睁看着这贼不觉的好笑道:「我白天尚且寻不出一样东西,你黑夜在此找甚么呢?你若找得出一件东西我便贺你。」说着这个贼也笑将起来,便走了。我又在此坐了一年多,身上莫得衣服,乃以几根布缕拿来作结被体。 有一天几个猎夫来到洞门口,看着我便张弓要射,问道:「你是人呀?鬼呀?若以外观而论,你确实是鬼。」我便疾忙说道:「我是人呀!我是像那饿鬼的人呀!」有一个人道:「咦!你像是木纳妥巴噶呀?」我便道了一个:「然也。」此人就说道:「真果是你吗?我们今天便拿食物供你。以后呢,还要时常如此供养你嘞!」便又说道:「你初回乡的时候,我也听着你的音信,后来不见便多年了。今天在这个山洞里才将你会着呀!」我道:「是便是了。但是你们都是些吃饭的,饭这个东西我这里是没有呀!」猎夫道:「你吃的我们也可以吃点好了。」我便说道:「你们不嫌么?那么烧着火,我便将世上最好的食品与你们取出来罢。」 说着我便取了出来,待他把火烧起之后,我便将藿麻草投于锅中。猎夫不识道:「你投乳食呀?」我道:「不是不是,若果投乳食则此饭粒分开了。实对你说罢,我已不见乳食年多了,我是以藿麻草代乳呀!」都道:「必须要面投下才对呀!」我道:「不但是面这个东西我未见过,就是连面这个名字,我已一年多未听着了。你们要面吗?」便又将藿麻草大大的投了一把下去道:「这就是面了。」 又有一个说道:「这个东西若是莫盐怎么吃呢?」我便道:「若是有盐,这个饮食的味反转不好了。我已一年多未曾听着盐这个东西的名字了,若一定要放盐呢,我当加点吧。」便又将藿麻草撮了少许投下道:「这便是盐了。」大家便说道:「奇怪极了,你的生活,你的衣食,好像都是些镜中的影,似有实无的;又像那纸上的画,可以随便画上几笔。这叫做甚么便是了,这岂是大丈夫吗?你若是勤快一点子,与人为奴仆也可以得衣食呀?这地球上,像你这样可怜的人,实在莫有了。」 我道:「你们不要如此说,我得着人身为人,已是贵极无量的了。况我又往南方得见麻把上师,一生成佛的法宝我已得着。在这清净山中,拚此一生观想,修成不生不灭。在此地,对于食,对于衣,对于语言,这三样,我宁肯减少压伏此心,令不思此,以消我的业障,想要成佛。这世界上,像我这样大的贪心,实在也莫有了。像你们这些人啊!得着了能生起佛法的身子,不但不晓得修,连听也未曾听见说过,这个话,岂不枉自叫个人吗!纵身为帝王又有甚么益处呢?何况下焉者乎!仔细罢,恐落在地狱呀!那多少的罪恶都是一升半升积下的呀。你们纵然目前富贵快乐,活得再命长,也不过再多积些罪恶而已。你们日夜所盼望的,所希求的,所做的,所思的,惟有业障而已。过此以往,比这个衣食生活权利更大的事,就非你们所能知了。我呢,你们只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哩。以后呢,决定得着心里永远的安乐,那是我一定有的了。」 我说出这一篇大道理之后,他们便说道:「像你说的安乐太难了,我们的安乐是现在的呢。若是现在能得着了安乐吗,未必不与你说的安乐是一样呀?你偏偏要舍了这现在的安乐来受现在的苦,在这洞里修那难得修的行,去求那求不到的安乐。你那个安乐,我是万不相信会有的。」说着一齐的便都走了。 第十七章 二女送供脉解心开得大成就 有一个地方年年到了那一天,一些人都聚在那里印小塔,髣髴像一个甚么会期的样子。也有在那里唱歌的,此时有一乞女,唱着一个歌儿在那里乞食。众人听了她唱的歌与众不同,仿佛在那里赞佛一样;细听起来,又不是在赞佛,乃是赞她的兄长哩。这些听的人,起初都诧异起来以为是赞佛了,听她唱到后头,这内中就有一人哈哈笑道:「你自己的哥哥你也赞呀?这个佛与有情的众生有甚么事,有甚么关系呀?若你的哥哥饿死了,可唱这个调子哩!」乞女道:「我的父母早死,亲族皆贼,兄去不相遇。我今在此乞食,你们就纵然不喜,不听也罢了,何必侮辱我呀!」说着便伤伤心心的哭将起来。 正在那里痛哭的时候,那一傍又来了一个乞女,便向着这一个乞女道:「哭甚么,不要伤心了,到这边来,我与你送一个喜信呀!」此女抬头一看,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麻泽!原来这一个唱歌的乞女,就是我的妹子本打俄几呢! 当时俄几便随了麻泽来至无人之处,麻泽道:「你的哥哥,我前头也曾会着过了,他说他要往札喀打苏去修行哩,你可往札喀打苏去看你的哥哥还在不在那里。若是在呢,可转来给我一个信,我二人便一同去好了。」俄几得了我的消息便懽喜起来。此时她乞食随身有一小袋,便将乞得的食物都装在里头,又将他所乞得的酒,皆一齐拿着竟寻到我的那个洞边来了。到了洞口的时候,便在洞门上窥探。我此时因历年的苦修,两个眼睛已往里头进去,一切骨头都向外面出来了。至于我的身子呢,已成了蓝色,不像肉了,只有一张皮在这里包着;皮上的毛,已是长得很长的;头发毵毵,手好像一根縀带。这个样儿,简直是与鬼一样的!俄几骤然一见骇得她怪叫起来。我在洞中早已看见,便大声喊道:「俄几,你的哥哥要饿死了。」 此时俄几已骇得在那里打颤,闻着有声音,方才注意的一听,便抖着说道:「你是人哪?是鬼哪?」我便道:「我是木纳妥巴噶呀!」俄几认着了我的声音,知道是我,方才慢慢地进来;到了洞中拉着我便哭,只听得她喊了一声哥哥,便晕倒在地上。我见了我的妹子本打俄几,不觉得心中又喜又悲起来。已是许久了,还未见妹子起来,我便用咒水洒在她的面上,俄几便苏醒过来了。只见俄几苏醒之后,一眼看着我便以两手覆面,羞得她不敢仰视。原来我是一个没得裤子穿的人,除了有几缕像索子样的烂布条,在上身略为结着这就叫做衣服之外,下体是完全裸着的呢! 此时已听得俄几哭道:「母亲是因为哭你哭死了!死的时候,别无一人到我们的家里来。我苦得不堪言,万般无法我才出来乞食的呀!想着你嘞,或者怕是已经死了吧!那个晓得你还在世上呀,既没有死这便有好处了,今天见到你这好处就是这个样儿呀!妹子呢,也是乞丐了。兄妹的苦,是天下地上都没有的了!」说着便呼起母亲的名字大哭,又哭又呼,越呼越哭,哭个不止,我劝她也不听。我也不忍了,便歌道: 「苦的乐的皆无常, 轮回有情空自忙。 若知是苦应离苦, 早寻不坏安乐乡。 我今作歌妹且听, 我觉众生皆爹娘。 为报深恩修大法, 我形不惜如豺狼。 外人见我怦然动, 我食何如猪狗羊。 人食藿麻皆必呕, 况复遍体无衣裳。 盗贼入室且流泪,我乃颠倒如疯狂。 吾妹视我心忧伤, 吾心耿耿摩尼光。 皮肉舖里力量发, 天然蓝靛色不黄。 此生安乐自然有, 三世如来个中藏。 吾妹何须多苦恼, 汝能修时好商量。」 俄几听我唱了一遍便道:「果然吗?那就真是不容易了,像你这个样儿的修行,不但没有完全听过,就是半截也未曾听见说道呢。像这样的苦修,我是没有见过的呀!」说着便将酒食取将出来与我吃了。此时顿觉我的心中大明,这一夜晚用起功来比往日就大不同了。 次日晨早我的妹子便去了。俄几去后,更觉我的身上又发生两种异征了。一种呢,是从来未有的安乐;一种呢,就是痛。我便想道:「怎么会同时的发生两样呀?岂不是我的好恶二心同时都起了吗?但是这个好心,我专门的修了这么久,他怎么不会来呢?」 一天我去汲水,正遇着俄几与我的未婚妻麻泽,她们二人同着来了。一眼看见是我,羞极了,羞得她二人伏在地上不敢起来。她们与我送饮食,都用手把眼睛蒙着。我将饮食吃了,便说道:「这有甚么羞的呢?是生成如此呀。这下体不遮着便可羞,那么,那上体的口呢?鼻子呢?天天不遮着,岂不更可羞了!」俄几道:「哥哥!不但是你不像个人呀,简直你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得了!你这个样儿到处去乞食,也要受人的食呀,谁人见得你这个样子呢!我无论如何,就是为人作奴婢我也要为兄谋一件衣服来供养。」麻泽亦以为然,她的意思也要为我谋衣服了。 我便道:「我何时死是无一定的。我为着生死大事,忙还忙不了,那有这些闲暇去讨衣服呀。纵然冷死,我的心也是在为法,并无别意。我是决不放着修行去谋衣食、谋生活,专门的用力在那些好衣好食亲戚朋友眷属相聚着吃穿笑的那些事上。若起了丝毫的意思,我的心便不圆满了。你们若是将衣拿来,我亦不要,我也无暇乞此!」俄几道:「哥哥的意思还要如何方才圆满呀?比此更苦的是莫得了!」我便道:「比此更苦的倒还多呀!压落在三途里头,较这个苦更大得无比呀。我莫得衣服这点子小苦,你们倒会与我设法,我若压在三恶道里受那样的大苦,恐怕会莫得人为我设法吧。」我的意思就是如此圆满,便唱道: 「无贪的茅篷中,我安乐亲戚也不见,我苦盗贼也不知,死在这里我的愿圆满!老伴信也不能闻,我死鸟儿也不能见,我死在茅篷愿圆满!骨肉拿给与蜂蛇吃,脉与筋剩下与虫儿攒,我死在茅篷愿圆满!我门前无足音,身上血不见,我死在茅篷愿圆满!尸身绕的无人,也没人哭的愁肠断,我死在茅篷愿圆满!问我何在莫有,往此处来的不见,我死在茅篷愿圆满!我死在无贪洞中,有情的事儿着一箭;此箭中时,我的心愿满!」 麻泽道:「你的话如此是高极了,奇怪呀!」俄几道:「哥哥你怎么说连衣食都不要?我的心子碎了,我必欲得着一件衣服与哥哥送来的呀!」少顷又问道:「吃穿若好了,修行不移变呀!你又不去化布施,既然不去化布施,哥哥的心始终是一样的。这山洞中来的人也没有,倘若是死了呢,也不能知道的啊。如哥哥不死,我当设法谋一衣送来哩」。说罢二人便自去了。 好饮食呀!好吃啊!我吃了她们送来的饮食以后,觉得身中的安乐犹如那针刺的一般,便觉得我的身子就粗大起来,乃是观想中想不到的大。我便吃了一惊,便想道:「魔该不会来吧!」猛然便想起了师傅给我的密缄还在我的背上呢。便取将下来一看,乃是发生了这个毛病发心消灭它的办法,若是被这个毛病持住的时候要将它推翻,就是这一个法子了。只见上面写了一句道: 此时全要靠着好饮食! 我将师傅的密谕看了之后,才晓得这个道理。今天打破了这一个千古不传的无上秘密,也才知道她们送与我的好饮食的力量之大。我从前专门在那里估住修下了观想的力量,脉内的风哪、水哪、点哪,那些顶好的力量,是未曾发生起来的。我今天将妹子本打俄几与我送来的酒饮了一点,这脉里头就动将起来了,发作起来了。又将麻泽与我送来的饭食吃了,脉中就越发动的不同了。 这密谕中说了一个最要紧的观想,我便遵着师傅的法旨观想起来,照书而修,顿觉我身上所有细脉之结都解开了,继而脐下中脉的结子也打开了。此时我身中之结完全尽解。这一种安乐光明,和那无知无念的力量,从前在经上看到过的,耳里听得说过的,到了这个时候,都完全的实现了。 我喜得便横跳竖跳起来。这一番的运动,便觉力大无穷,三界之内是莫有能敌的。此时我的味道哪,学问智慧哪,已是了不得了!一切的毛病都与智慧相合了,那些善呀恶呀,都成了法身了。过去未来一切的因缘莫不知之,我的心已是完全无为了、无漏了,已是不落方所的道了。一切颠倒的病就到此结果了,又是轮回道发心普度之因的结果了,名字呢?是叫做涅槃了。这普度的心与涅槃的心是无分别了,这便叫做光明。知道已完了,这个名字就叫做大成就呢。 第十八章 沙罐粉碎祖师出来了 此时我所生的智慧,都是从前修行那些观想的力量。吃的饭,与法宝深的,与此力量的因缘,从此我尽都知道了。密咒呢,是办法的道;吃穿呢,是相依的道。此次我的未婚妻与妹子俄几的因缘恩德,是极大了。我也晓得了,我便将她们这种大恩所持的功德,回向菩提;发愿已毕,努力的作观。 此时乃无人无我神通现了,我梦中立刻能到一切地方,无色天顶也能到了。这个时候已能化身无量,便将我的无数化身分往各佛前礼佛闻法去了。此时我对于一切众生皆能开示一切的法。我的身中能出水出火,不可思议,变化自在。此时我已如此成就了,甚为懽喜。且更加努力观想,便能飞在虚空游行。有时我乃飞在那穷山之顶坐着作观,观我脐中安乐煖气,乃比从前不可说无量的安乐发生了。 有一天我又飞往札喀打苏,彼处有一小地方,乃是从前我的仲父娶媳处。他的儿子正在此种地,仲父也赶着牛同他的儿子在那里耦耕。其子忽然擡头看见我在空中飞行,惊得他怪声怪气的喊叫,仲父也放下了耒来看。他的儿子便说道:「人啦!会在天上飞起走,真奇怪了!」仲父道:「有甚么大奇怪的呀!他是宜仓嘎京实在有劲的一个儿子木纳呀。他连衣服也莫得穿的,吃呢想是更莫的得了。」他儿子道:「无穿无吃是过不去的呀!」仲父道:「若是他的影子来照在我的头上便大不吉利,还是耕地的要紧!」说着便以衣袖掩头,怕我的影子将他照着了。他儿子又道:「若是他飞下来,会把我们杀了。人会飞的是莫有啊,待我好生的看看希奇。」便又看。 我想我对于有情的事,当作有恩于他们的事才是呀!忽忆着上师的命令还要修,此时还用不着宏法利生哩。若是在佛的教前恭敬为有情的事,比这个更大莫有了。复又想道:「我此生便修行一生了吗?以后若遇着有缘有根器的,也须放在眼上。但是此时呢,且放着修行。又拿无上成就的圣教来与有情的恩相比呢,这佛教的恩就更无有了。」此时主意已定,决定自修矣,便仍自飞回洞中。 我想:「我从前坐着修的念头很长,到此时候我的法也开大了,众口的播传也多了,我在虚空飞行的事,人皆看见了。若再在此处坐着,那些人知道了无不来恭敬我,我岂不修成了天魔了吗!世界上的荣辱等八法,若稍微未尽,这就是成魔的根子。上师命令,叫我往其巴尔去修,我当去了啊!」此时便将我洞中剩下那些藿麻草都烧了。我所有的家产,总共算来就只有一个沙罐。我便将我全部的财产背在背上,辞了札喀打苏,便往其巴尔而来。 此时我因修行久坐,双足已茧。正行之间,不觉触着一个石头仆倒在地,背负我全部财产的一根朽索子已是断了,便将我这全部财产的一个沙罐滚将下来打得粉碎。奇怪呀,沙罐呢,是已经打烂了;这沙罐里所煮未曾吃完的藿麻草,乃如冰冻一般,结成了一个鲜明透亮的沙罐现出来了。我便想道:「这积的东西都是无常。它在这里开示我,提醒着我修行吧!」这真是奇了。便又想道:「沙罐呢,此时有此时也就无,比这佛法完全是一样的,这最难得着的人身也是同此一样修来的。木纳哦木纳!」我此时心不动摇决定修行去了。继而又一想:「我此时完全的财产唯有这一个沙罐,此时沙罐已破,显出这个结晶体来,是我的上师出来,是我的无上的了,是上师以无上法开示我了,真大大的奇怪呀!」便歌着赞叹起来。 我正在这里赞叹的时候,有几个猎人来了,他们道:「你的歌很美,声音也妙啊!」说着都瞧见了我的破沙罐,便问道:「里头这个像饭的东西你取它何用?你身子是绿颜色,又会唱歌,你是甚么人呀?」我便对他们实言了一遍。都道:「奇怪了,若是你莫得吃的,就请上同吃吧。」其中有一少年道:「我看你的目光,乃是一个绝大根器的人,乃如此自苦为何呢?世界上的事肯去做也好。上等呢,骑的马如狮子一样;钱财呢,像猬身上的刺一般,心里爱的便多多的都会来。若是不能做那上等的,下呢,为商也好,再不然为强盗,再不然为奴仆也可以。尝着衣食好点子的味哪,你身心还有比此更好的了么?若是人人都像你,岂不这世界的人类都会绝完了吗?我看你从前简直像不晓得世上有这些道理呀,我今天教训你,你该也知道了吧。」内中有一女人便说道:「他乃修行的人,爱在山中坐的人,这世间事的话他是决不懽喜听的呀!可把你那狗嘴合着默默的好了。」便向我说道:「你那喉咙里头有好听的没有?若是有好听的,我心里爱的唱一个我听吧。」 我道:「你看着我这个样儿,认为是很苦的吗?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安乐,这样的智慧是莫有的,你们都不知道呀!若是你们皆成无上的安乐这是有的,你们听啊!」我便唱了一个跑马的歌儿,他们都发了信心的去了。 我乃从水路中道而行,到了后藏的定忍地方,我便睡在这道上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此时有几个青年女子艳粧骑马而来,看见了我,内中便有一女向着她们说道:「喂,看哪,你们看看这个就是苦中苦的样子,像这个样子的人身以后快不要得着好了!」又一女道:「可怜呀!我看见他这个样儿心都疼起来了,我要呕了哩!」 我听着她们这一派的燕语莺声将我批评得不值半文了,我便想道:「像这等黑暗愚蠢的女子真是可怜极了啊!」我此时的悲心不止,便站将起来对那些女子说道:「你们不要说这个话呀!你等纵愿意想得我这个身子恐怕不能够吧!」此时我的慈悲已是发得了不的了,便又说道:「不要颠倒是非的乱说,自己要向上的着想才是呀。」我便作歌警之。她们听得我唱歌,都下马团坐而听,后头这个女子听了便说道:「木纳日把常作此言,你就是木纳日把了么?我们失言呀,因为我们都是女子家,都是很骄贵瞧不起人的,所以口中七说八道呢!我们都向你忏悔了!我们说的话不要多心啦!」一个坐着我身傍的女子便畏惧起来,乃将一个亲戚赠她的上面有七个海螺的缨珞,双手拿来供养我,都向我作礼求法。我便将此海螺为喻,又唱了一个歌。她们听了,都各发信心而去。 几浦有一山,了无人迹,名叫太阳城,我便到此坐着修观。此时的功德也发生了,善事也好,近处的人亦有一二为我供养,我便在此坐了一年多。来的人渐渐多了,我思此地来人既多,妨碍我入定,宜往他处。此时觉上师的命令,令往纳溪去。 我的妹子本打俄几,拾了多少牛羊毛,便打成了一方𣯽𣰯,乃往札喀打苏去寻我。到了那洞中,我已早走了,便大失所望。又到各处寻我,后来问着一人道:「哦,是不是在贡汤上修行吃藿麻草如像虫的那么一个人么!此人闻已往南拿多去了。」俄几得着这个消息,便寻声逐影而来。到了几浦,就将我会着了。 俄几道:「我在顶忍的时候,看见喇嘛八日罗杂。他坐在高高的坐位上,张着伞盖,穿着绸衣。他的弟子都吃海螺,许多人围绕。茶啦,酒啦,供养是丰富极了的。我看了便想道:『别人修行是这么样子的,我的哥哥呢,他的法乃是自苦的,又是别人都欺负的,都瞧不起的法呢!就是我们亲友莫也有一个不羞哪!』倘若我把哥哥寻得到,我便替你打算着,若是这个喇嘛的跟班,我能为兄谋得到吗,我当代你谋得这个位置才算出人头地呢!我便从那些人打听哥哥的行踪,到支南地方问也问不着,才到几浦来,便把哥哥见着了。」 俄几又问道:「哥哥你有吃的莫有?有穿的莫有?你虽然不害羞,你的这个样子现出来也是不雅相的!这个𣯽𣰯,可拿去先作一条裙子,将你的下体遮着吧。别的喇嘛坐的座位是很輭;头上呢,是伞;身上呢,穿的是绸衣;面前的茶酒饮食呢,是高高堆着的,弟子一大群。像这个样子呢,亲戚的面前也好,人面前也名贵。如此修行,谁也敢不恭敬;说的话,谁也敢不信呀!我想哥哥如能与他当一跟班也是好的了。哥哥的法,与妹子的命,同是一样皆是苦的!而且是那苦不可言的,又是苦不过的!」说着便哭起来了。 我便安慰她道:「妹莫说此话吧!你见我莫得衣服修行露出我的下体,便如此羞愤伤心。再不想一想,因为我有这个,才所以遇得着法宝啦!我有甚么羞的?此乃我母亲生我时就有的东西,有甚么羞的?若是自己的罪过,既知道又不小心,知道父母的心又向父母淘气,三宝的饭不应吃的随便去吃,这才是该羞的。作一切业,害一切众生,自他都害了,这才是可羞的呀!不但这一世羞,二世亦羞哩!若是你的身上,母亲生你莫得这一双大乳,你也该羞了。你的眼中,但见我对于穿吃二事很吃亏,便以为我得不到衣食。不是呀!我今天实言对你说,这轮回的苦乐里头,我见了如在火中,活活的怕了。他们所积纷纷扰扰的世间八法,我看见已弃之如唾了,若拿饭与有病的人吃是不爱的。我师傅与我的命令,世间八法和人所积的皆弃;吃、穿、语,这三样亦弃。在清静处,此生放下,努力向前修行脱离。我是遵着上师命令修的呀!若是今生要现在享受安逸的话,请你不要说吧。若自他有情完全不坏的安乐受福我是有的,成佛作祖我是行的。何日死是不定的。此生的事,世上的八法,已是强迫着了脱了。至于喇嘛八日那些事我亦能为,是很不难的。我是此生便要成就的修法,实在努力去办的。妹子如要了脱世界八法,兄便与你同往雪山观想去。若将八法了脱,犹如日照一般,今世后世皆安乐了。」 第十九章 以德报怨冤亲同度 我又问着俄几道:「妹子因缘好的,一同往雪山去吧。」俄几道:「哥哥已将世间八法的虚伪多多的说了。我们同是乞儿,我就是口中无食,身上无衣,我也不弃此不修的了。但是呢,甚处有亦不可知,你是如那被狗赶着而逃的了。请你在一石山上坐着,修法也容易发起来,我也容易寻,此方亦有人信你。若能长在此坐固好,如不能坐,也坐几天等我,我去乞食便来。此𣯽𣰯且缝一裙,我助你也缝快。等着呀,我立即来了。」说罢便匆匆的去了。我既答应了妹子在此再留数日,我便将此𣯽𣰯拿来作了一个首套,可以完全将我的头都套在里头;又为十指各作了一个套子,可以将指一一的套着;又做了两只靴子套足;又作一小囊用套玉茎,亦如套指状。我将一身的衣服都已缝齐了,便一一的拿来穿将起来。 俄几来了,看见我便大笑,又大诧的说道:「你把𣯽𣰯都缝了吗?你这个样子套将起来还像个人吗?看呀!看呀!你的下身上这个套子,乃将我到处乞食所得的𣯽𣰯,拿来做这个怪相呀!岂不白糟踏了么?一向看到你又是个修行的人,甚么都无暇的,偏偏又会有些闲工夫来缝这个!」说着便又笑又气,又在那里抱怨。 我便说道:「我也是想着这人身难得上,行其心之所安,便把它缝来给周身几处都有穿的了。我的头哪,十根手指哪,足哪,下身哪,各处都有它们的衣服,也就够了。像这样穿起来,我有甚么羞的啦!我完全能持着佛的戒而坐,你一个人独行乃畏羞呀!我因很重你的情,故未便不服。但是躭误我的羞上已拿衣服把它盖着了,其它各处身体皆是一律平等的东西,所以我便不生分别,均与他们做了一套穿着。𣯽𣰯并未白糟踏,我已作了遮羞的衣了。你比我有大羞,我若羞了,你也当羞。羞的才懽喜,干甚么?羞的药持住了,无羞的一个做吧!」只见俄几此时便黑了脸默然低头而坐。 我又说道:「世界上的人,都是当羞的跟前不羞,不当羞的跟前羞。当羞的乃是坏事,他们不羞;不当羞的乃是不坏的事,他们偏要羞。这真叫做不知羞了。」我方才把这几句话说完,俄几的脸上已是黑沉沉的。便将她乞得的乳食取出来供养我,便说道:「我纵用尽了我全身的力,心中想着做出来的,都是哥哥不爱的,我很不放心你呀!这些东西通请你吃一下,若是再乞得到,再来吧。我想我在法上能够去得吗?」我便道:「若不修行,不必在此坐着积罪了。」我便略将因果之法开示了她,妹像略知法意似的,便跃跃欲试,她那对于世上的心也就稍短起来了。 此时我的仲父已死,姑母心中便失悔起来,乃以一牛驼了食物,寻问而来;知道我在这洞中,便将余物寄放了,将那些食物携着,远远地向山洞而行。吾妹眼快先看着了,便向我说道:「此姑从前欺负我们母子三人太甚,今又来呀!」我洞外有一桥,俄几便要去将桥拆了。姑母望见急忙止住道:「莫拆呀!我是求忏悔来的,莫要拆呀!」说着俄几已将桥板拆了。姑母隔岸叫道:「你不搭此桥可向你哥哥说一声啊!」此时我已在桥的此岸,在一个大石头上坐着,姑母远望见我,便在那对岸向我磕头忏悔,意欲见我。我想若是完全不见呢,于佛法就不合了,便先将修法之道告之,向着她远远地隔岸说道:「我对于亲族的观念,是早已断绝了的。至于姑表之意呢,也是一样的。当初你给我的饭是苦极了,后来我修行又给我各种的苦与我受,这亲戚的名义简直是莫有了,我所以毅然决然的断绝。你今天既远来寻我,唱一个歌儿与你听吧: 「礼足麻把父,上师大慈悲。乞儿无亲戚,亲戚今何为? 隔岸呼我姑,且听乞儿歌。既有今日悔,其如往事何! 吾生幼孤露,财富饶金哥。母妹被凌践,同室挥霜戈。 财产三角地,一一遭网罗。有如蛇吞象,顿令鱼缘柯。 长揖谢仲父,从此断丝萝。出门何所去?乞食走四方。 母死妹离散,吾心凄以惶!一身坐修道,无食还家乡。 姑门亦尝造,转被嗾獒伤。枯株误落井,浑身成鳞疮。 吾命如悬丝,吾痛如火焚。恶言犹在耳,欲语不成声。 张弓引长箭,石下雹如冰。去死仅一纸,未遂魔王心。 吾心早已断,独坐观无生。可怜青春女,白头犹未婚。 裹粮远寻我,助我大功成。此恩久未报,如法天边星。 姑来今何意?此处唯修行。不与麻泽至,我法不能闻。 劝尔归家好,碧天青冥冥。」 姑母听我唱完了这一个歌儿,已是泪流满面,在那对岸磕头无算,哭着说道:「从前的事,我错了,我今天向你完全忏悔,望你受了我的忏悔吧!」此时姑乃真诚发于其中,力求忏悔,我见了实为的难过。姑母便又说道:「我们亲戚是未曾了脱的,我特来会你,你兄妹我是一定要见面的呀!今天若是你们不见我,我便在这树上吊死了罢。」我便命俄几去搭桥,俄几向我私语道:「我是不愿见她,她夺了我的房子,我不见。」我便想着密法上的规矩,若与恶人同饮水亦堕金刚地狱,此乃密戒。姑母既非闻法的金刚弟兄,我便对俄几说道:「我乃修行的人,必须见一面才是。你可将桥搭起,我一人过桥去见她罢了。」俄几便把桥来搭好。我一人过得桥来,便把因果不爽的道理对她说了。姑母听了这些道理,其心大变,情愿修学佛法了。我便将修八法观了脱生死的法儿与她说了,又教她观一佛母以为本尊,她便从此遵照修行,后来佛母出现来了,她也就明明的成就了一尊佛母呢。 这便是我得法以后修行成就,先度这些冤亲,平等无二的一段事实了。当初若不是姑母害我们娘母,我怎么会去学咒呢?若不是放咒放雹造下了大罪,我又怎么会去寻师求法呢?若不是遇着了无上的明师用恶辣的手段,又如何会将我的罪业消完,修法成就,脱离了这三界轮回的大苦,圆满菩提呢?从这样看来,我的姑母并非是我的仇人,乃是助我成功的第一大恩人了。故我首先就度她成佛,以报她的恩德哩。 当时说到此间,大众弟子听着,无不落泪,也有悲的,也有喜的。惹把以哇哦便说道:「师尊在麻把祖师前听法时对于祖师如此的恭敬!得法以后在山中修行又如此的努力!我们把师尊那些经过的事情听了,若是照师尊那么做,恐怕我们都办不到呀。但是呢,我们长此修法的心也是有的。既不能照着师尊那样去行,这轮回的苦海中恐怕不能出去了吧!我们听了,都好生的放心不下!我们又凭甚么办法才能脱苦呢?」说着便大哭起来。 我便说道:「轮回与苦乐的观想,恭敬与精进,这两种都是莫有毛病的办法。若是有心的人,先当诚心听受,信了因果,这是根本。如是努力,便是完全极有力量的法。若是前头不诚心,这就是其心不平的法。若还听了知道,就如此放下不管了,这是世界八法不能摆脱的毛病。总以因果上诚心信受为最要。对于因果的道理若不诚心,毛病出来就极多了。至于空的开示要讲传授,传授不错的多多讲说,此中因果讲的多了越发的细微。空的根子上要诚心,要知道空的因果,照着下面因果去修。因果如何去修呢?就是分别取舍了。罪恶呢,就是该舍的;善与功德呢,就是该取的。若能如此努力,空是自然会来的。一切法的根本,就是因果诚心了。我的罪是积得很大的,我不是贪爱做这些苦事,乃是畏惧堕入三途恶道哪。所以我在师傅跟前诚心恭敬,观想也能努力。你们若能照着我口中所说的一样而行,如修密咒,应一人独自在深山茅篷中去坐;果能这个样儿么,那么轮回里出来的事,我老人为你们担保了。」 额宗登巴木纳染杂便说道:「上师真乃宝贝的金刚大持化作人身而出的啊!师尊如此的修行,乃是为一切众生开示作一模范了!若还不是呢,师尊必定是一个无数大刼所积功德之力的不退转大菩萨了!我们听了应拚命的修法呀!像这么的一观察起来,师尊真是大菩萨了。但是我等凡夫,在师前诚心恭敬,我们的凡心是担当不起的;以后如照着师尊一样的修行,我们的色力也是担当不起的。因为师尊起头就是佛菩萨来的呀,此是一定了呀!」又有一个弟子道:「我想我们修行,纵修也跟不上师尊呀,师尊是愿有情等都脱了轮回生死,乃金刚大持或菩萨变化来的呀!今天就请师尊将本迹开示出来,我们大家一听吧。」 我便道:「我是甚么变化,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我就是三恶道里那些地狱饿鬼畜生的变化吧!你们一切都是金刚大持,才能如此的来恭敬加被我,入我的变化身中。这是我心里时常想着的,也是我清净心中照着的法,这个若是颠倒了罪过极大。我是晓得修清净法的。前头我是罪过大得了不的一个凡夫是的,以后在因果上诚心,将此心放倒,三门不动来观想,想下的佛不甚远,被这了不得的上师便摄住了密咒的路道,于法自在缠碍的也莫得了,赤身裸裸的见着了汪杰大灌顶的法宝在我的观想之中。在此生成佛不成佛,这个心现在已没有了。我的今生是十恶大逆五无间罪的人,若是还未成就便死了吗,就立堕地狱。生不生呢?生是一定生的了。你们在因果上诚不诚心,在努力上的大小就知道了。若是心根上对于因果诚心了,必会畏惧堕落苦中的。佛接得到的法门,起头呢,从恭敬上师起手;中间呢,努力的观想法宝;最后呢,平等道行办法的规矩也努力不小。凡夫心能努力也来的一个,也能够办到的。佛菩萨的那些话,都是剩语,都是未诚心的毛病。你们一齐都应在因果上诚心,上师是完全要紧的。要明白因果轮回罪业,要知道人身是很难得的,无常是很迅速的,何时死也不可定,若能够如此想可以修密咒。我修行的时候,弃衣弃食弃多言,若这三样在心上,即是担任身上的苦。将此苦放下,一切就不相干了。在无人的山中如此观想,道行智慧我便得着了。你们皆如我一样的去修,照着我的命令去修,今生要各各的放在心上努力。若是修的话呢,以后你们便不分在山上修、不在山上修了。」 惹穹把道:「师尊所做的事奇怪极了,都是无上的事啊!」我便笑道:「这个也不来了。」我又说道:「起头是笑,末尾便要哭呢!」惹穹把道:「且将师尊笑的对我们说一下吧。」我便说道:「我所以笑的,就是我闻法修行一番,努力的结果以后,那些人哪、非人哪的弟子们,一切有缘的甚多,都能够发心在这解脱道上去,都是我给他们的,这就是佛教的大恩了。」惹穹把又道:「师尊说的人非人是谁呀?」我道:「起初呢,那非人的东西都害我来了,来的最早。他们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得人的弟子呢。初来的,便是那长寿五姊妹,乃现出各种的神通变化来恼乱我,我已将她们收为弟子。自她们来了以后,才有人的弟子来呢。我教的弟子就是那长寿五佛母,她不是人呀!乃是乌巴登把发起来的呀!你们要晓得这些事吗?待我略略的说与你们一听吧。」 第二十章 降三魔 生死涅槃,本来如幻,这成佛度生又何尝不是如梦如幻的呢。大凡修行成功了的人,他的境界是与一般普通人不同的。为着度众生的事情,他所见所遇也是与别人不同的。若是莫得修行成就的境界,这些非人之类是万万看不到的,见到就会吓死。所以各有他的境界界限限着嘞。凡夫因为他看不到,遇不到,便认为天地间莫有这些。倘若有人说出这些事来,便认为是迷信,是神话,是揑造出来哄人的,一概抹煞。岂知道世上有些是编造出来的,与理与事都不相合的,那便真是神话的迷信了;像这个与理与事都相合的,乃是的的确确的事实呀!这些事便是我亲身阅历出来的,并非那些编造出来的呀。 我在穷隆穷格宗,修光明大手印的时候,有一天出定,想要预备点饮食,而又无面无水无柴火,便自思道:「我今生穷得太凶了啊!」便出去检柴。检了些枯枝败叶,将布来把它盛着。忽然吹起了大风,我此时欲拿柴呢,那布必然会吹去;欲拿布呢,这柴又会吹去。况且身子无力,因想道:「从前茅篷中持住的我见还没有尽呀!若是执着的我见不舍,修行是无用了。」便对风说道:「喜懽布的便拿布去,喜懽柴的便拿柴去啊。」便将柴、布都一齐放下。因为我吃的是不好的,苦修的年程太多了,此时乃力不胜风,心亦莫得想的,便倒地而卧;到风息乃醒,看看我的布呢,已被风吹在树上挂起在那里动哩。此时心中难过,便在一大石上入定。 我在那石上往东逐陇一望,见有白云冉冉而来,因想道:「这个云下有庙子,便是我师傅的坐处啊。」继而又想道:「这底下我的师傅啦,师母啦,金刚弟兄啦,他们都在那里传授灌顶啊!」便想道:「此时师傅若在,无论如何我便立往一见师面。」想着师傅的恩德实在大,心里便异常难过起来,眼泪也就如雨而落了。便作了一个六忆歌,坐在那石上望云而歌。 唱完了,便又想道:「望师傅放我一下啊!」只见那云忽然变成了五彩,就如五色网一般,飞也似的直贯而来。我定睛一看,这云的尖端上,就是我的师傅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此时比从前异常的庄严奇怪了,骑着一个雪白的狮子,周身络着缨珞,在云端之上高声叫道:「儿呀,大咒呀,你这一趟心中难过,叫我何事呀?你在上师根本金刚三宝前实在的诚心了,你这心中的道行或是有不好的走失了吗?修行洞中世间八法出了坏的了吗?贪的心里出了魔,你心中难过吗?对于上头三宝前的供养,下面六道众生的布施,中间清净自己的业障,得着智慧的好处。无论如何我与你是不能离开的,也是绝不能离,绝不会的。修呀!将佛教发生起来!为一切有情众生的事快快做呀!」我听了师傅如此吩咐,心中大喜,此时便得着了一种绝大的力量,不觉喜极而歌,便把那吹在树上挂着的布取将下来,拾了些干柴转回洞中。 刚刚行至灶房门口,我擡头一看就大吃了一惊。只见我的洞中坐着五个人,高大无比,他们的眼睛都有碗那么粗,犹如印度人的打扮。一个在灶房里好像在煮饭的样子,一个坐在我的座位上,如我讲经的样子,有两个在那里作听经状,又一个用手将我的经书在那里乱翻。我此时便害怕起来,想道:「这些或是山神不懽喜变化前来的吧。」又想:「我在各处坐都是很穷的,没得甚么东西供养他们呢。但是我虽莫得供养,无有不赞颂他们的呀!此处我当赞呀!」便歌着赞了一遍,末了我的意思便是这么道:「清净的山神啊!我与你是很好的,我别的莫得供养,你们再来呢,便不算是神是饿鬼了!这大慈的甘露你饮着,各各的去吧。」这五个伟人听了,便勃然的大怒起来,二目圆睁。 此时忽然又现出两个人来,便是七个了。只见他们一个个咬牙切齿的,状极忿怒;忽然又是一阵的咤咤哈哈大笑之声,他们就起身联合起来便要用武,其势汹汹犹如疯狂一般,便要来击我了。我见势不好,便作忿怒金刚观想,口中念着咒,但见他们仍然不动。我又转念作大悲心观音观想为之开示法要,也不去。我想我师傅说的:「一切法与心相合的,有自心光明空定。」便入此定,但是呢,魔仍然不走。我想他们连入定也不畏,这就奇了!便笑着向他们说道:「你们来得很奇怪,就请你们在这里长住好了,以后有话说呢。」停了一会,又向他们说:「你们纵远今夜也一定在此住哦,我们好拿三门力量来看一下。我们以黑白法的意思看,你害得着,害不着。害不着我,你们是不去的。若是你们害不着我便走了,你们这一回就空走了一趟了。」说着我便昂然直入洞中坐下,他们便慌张起来,睁起两个大眼睛四顾张惶,颇现出了恐怖的状态。只见这七个人忽然的便合成了一个人,这一个人又化作了一阵风便吹起走了。我想这个魔王,他就是密勒牙嘎吧,起初的风也是他所为的呢。这都是师傅加被的力量,他胜不过我了。 这是第一个怪事,第二个呢? 我在穷隆札时,得着了师傅的命令往妥拿几去。此乃雪山围绕处,我到了纳溪的山口,见两山夹峙着如像门一般。此时农人都收获了,都在他们的家中饮酒聚谈,内中有一人道:「此时木纳日把还在无人的山洞中坐着修他的清净之法哩。」他们正说着我多少好处的时候,我已到了门前了。只见门里头出来一个最美丽的女子带着缨珞,一眼看见我,便问道:「你这个修行的人从那里来呀?」我便说道:「我乃无一定山上修行的木纳日把嘞。女施主跟前,我欲乞一饭,请施与我吧!」女子道:「供养也可,但是你果真是木纳日把吗?」我道:「我不是说谎话的人,纵妄语也是没甚么意思的呀。」女子大喜,便一趟子跑回去告诉了她的老人,说道:「从前在贡汤修行的木纳,现在我们的门前哩。」他们听了无不狂喜,都出来向我磕头问话;知我真是木纳,便请入供养,拿出了许多最上的饮食出来一同吃着。 同座有一最阔绰的少妇,名字叫做写夺玛的,便细细问我道:「喇嘛将欲何往呀?」我道:「我往纳溪作观去呢。」方才那个女子,她名叫做色勒孟,便说道:「请就在这惹陇觉陇住了好么?愿加被此地,所有一切供养,必不苦师呀。」此时座中有一僧,便说道:「施主与上师的话相合,我也极端随喜了。这惹陇觉陇都是好地方,上师若肯在这里住,我也得亲近供养,听闻妙法哩。」又有一僧名登把夏假古纳,说道:「若在此处坐着是好极了!我山中的牲畜很多,这山中又很多的活鬼,牛马都不能畜,多被鬼害死完了。喇嘛能去坐,马上就请去!」说着便大家礼拜起来。我便谢绝道:「我坐的地方立刻就要去,你们的事我是不能去呀!因我的师傅有命,我当遵令前往呢。」都道:「师若去住,我等皆满足了,当以食及侍者供养吾师。」我道:「我是往上山茅篷中走的,非是为食为给侍的,我一人便行了。你们恭敬供养我的盛意,以后再看吧。」说着我便起身往纳溪雪山而来。 我到了山顶之上,忽然出现了无数奇形怪相的东西来,一个个𤢆恶异常,都显出他们那拔山的气力,和那奇怪的神通。此时狂风陡起,雷电交作,犹如龙吼一般,那两边的山就合围拢来,好像天崩地折的震响,当中就顿成了大海。我便疾用忿怒印将手杖抛掷入海,竟将这个海底打陷了。后来这个海因我将海底击破,起初莫得这个海,自我以后这个海至今还在那里,便唤做木尊呢。那些非人等见我将海底击陷,更异常的暴躁如雷,便将两边的山崩将下来压我。此时大石犹如雨雹一般,叫吼飞腾而下。我用忿怒印一指,那山就像蛇一般的往下便走了。这就是后来唤的鸦头山,就是我在那里降魔留的痕迹了。那些非人等,见他们的力量不能胜过于我,也就稍稍的退却了。此时他们还有一个巨头的领袖,尚不肯服,我便以忿怒印将此魔头降了。这山中的变怪就从此消灭,天也晴将起来,我心里也很安乐的。因我在此山中降魔,那石上也就留了我很多的足迹陷入石中。我便坐在这卑坡山的山坡,入一切有情大慈悲定;及出定,已得着不可思赞的大成就了。这是第二个怪事。 第三个呢?后来我便往却桑而去,在此入流水不断之定。这年乃丙寅秋八月初十日的夜晚,忽见哲绷寺的大师祖来了,引了许多人,来在却桑坛中,把天地都塞满了。我觉得:「这个不是祖师,是魔变的吧!」正这么想时,忽然山崩雷震霹雳刀杖纷纷的打来,只听得一片喊杀之声,叫着我的名字道:「拿着!缚着!杀呀!剐呀!」一切一切极恶恐怖的样子,尽都现出来了。此时我想着因缘不错的意思,便唱起歌来: 「想因果多不好, 法修了多不好。 善研究分别之, 不知此后头来。」 那些鬼魔听了我唱的歌儿,便恶狠狠的说道:「你的嘴短的那些话,是哄我们不着的!我们的变化,你消灭不了,今天是不能放你的!」此时只见那些魔军越来越多,无不充塞满了。我便想道:「这些魔军,都是我师傅的大恩,我知道真空了!这真空里头众魔的变化,都是我心上的庄严啊。」便笑道:「你们还有变的,再多多的变,这是入大菩提的成功了!」我便以七大庄严歌将起来。歌罢,这些魔鬼便都成了眷属;所有的变化,皆完全消灭了,无不拜服于地,叹息道:「你的修行真奇怪了!实在的道法,你自己都秘密着不打开。我们不晓得你的本事,我们害不了呀!你开示我们因果之法,是我们的大恩了。我们都是被大大的业障所缠,心本来小,不能持的。若是那因小事大的,容易晓得的,容易行的法子,请给我们说一下!」我便将法的意思七个,作了一歌歌之。他们听了皆大懽喜,礼拜围绕而去。 独有坐在那顶上的魔王尚不肯去,便又现出了多少的变化来恐吓,我便又以因果之法歌之。歌完了,魔王便道:「你像似是有智慧的人,你有何所得呀?」我又以所得的唱了一个歌。魔王便皈依我,作礼围绕了数匝说道:「一月的饭,弟子供养。」说完便不见了。次日的晨早,这魔王便变作了一个女人,叫八日吗,异常的美丽,带着许多的婢女,以宝瓶盛了葡萄酒,又拿着各种的酒,冉冉而来;又以米为饭,将各种的肉,各种的饭,以大鉄盘盛了,前来供养于我,说道:「从今天以后,犹如师尊的臣民一般,凡有命令,无不遵从了。」便磕头而去。这乃是一个象头王的变化,名字叫做撮打的便是呢。 这就是第三个怪事,皆是我亲见亲历实实在在的神话呢。所以我的非人的弟子,是很多很多的,各样都有;又都是些来无踪去无影,人都看不见的。你们听了,该不会误认为迷信吧。 第二十一章 雪山的爪痕 我在这个山中修行了一个月,身心异常的安乐,便离了此地向停忍而来。行在途中,见有两个大深潭,中有一小石;小石之上,又有一个大石,便在石上坐了。少时,只见空行无量围绕,各以五供供我。我在这石上,印了两个足印犹如生成一般。空行见了,便如云而散。又往前行,行不到好远,只见前面,现出了一个最奇怪的东西,我便怔了一怔道:「这是一个甚么去处呀?」只见面前挡着去路的,乃是一个巨岩。这岩乃是肉长成的呀,长得来与那女人的阴户一般,张着两片肉门还在那里动作呢!简直说就是一个绝大的肉牝吧。但是呢,四面皆山,别的都无去路,只有这一条道路可行。我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根绝大的阳物,向这肉牝之中塞将进去,方才穿过了。只见前面又有一肉牝,我又穿将进去;又有,又穿。 如此一连已经过了八个肉牝了,前面还有。我心中也就有点不耐烦了,便用忿怒印一指。只见这些肉牝都莫见了,现出了九座尖峰,皆如玉茎一般,下面有九个深潭。后来便呼此山为九阳山,乃是非人所变,从前没得的。此时他们不能变化了,便都现出原形来迎我供养,便为我立法堂,请我传法,我便开示因果等法。我的法座前有一大石,他们听了法都入此石中而没。 我在此间方坐了一月,为他们开示法要。年那把来迎我的施主已到门了,我便往年那把而来。我在年那把降魔,又降伏了饿鬼,他们都发了无上的道心呢。 一天我到纳溪看雪去了。此地的鬼魔皆已降伏,那些鬼神害人的事已是完全消灭了,我的名声也很大起来,这年那把的人都完全来磕头供养。又有一最有名的女尼无抹来闻法,她有一子年最少,向我说道:「我这个小子长大了也供养与祖师罢。」这句话乃是她出于至诚的,此时有三勒杂马的人来请我,又有女人心套玛来恭敬供养我。我看见世上这一切的纷纭,就异常的悲慨起来,越发厌离,便对他们说道:「我明晨要往纳溪雪山去了呢。」 杂马的人都说道:「师不是为众生之事了吗?我们众人的意思,是要请师今年在这里住着过了冬,把那引着往道上去的法儿传与我们呢。」我便道:「此间的鬼神都已降伏了。我虽然到雪山去,有时你们要请我下来也是可以啦!」内中就有人说:「明晨我们伺候师尊一同去罢。」僧人登把夏候古纳便同心套玛及无抹二女弟子道:「冬天已到了,雪山里畏寒受苦,师尊不要去罢!」都来阻止我,我不听,便向他们说道:「我乃印度纳若本清的儿孙,是不怕冷的。我的师傅麻把说的不要在聚落处,我今生须坐清静无人之地。有这个命令与我,若在宽街闹热场中坐了,我是很畏无常的。明天决定去了!」 杂马的人便都与我预备行装与食物等供养我,此时又都有闻法之心,皆大喜。登把夏假古纳便与出家的男女六人次日送我,行到一山顶了,又送我下山,到了木赀,便把食物都交与我,面二升、一升白米、三斤肉、一块酥油,我一人负之而去,便往登独颇母坐下了。 送我的人方转去,回到山顶的时候,天就变了,大雪纷纷便下将起来。这一次的大雪,一连就整整的下了十八天。他们回去的那些人不但是冰滑雪冻,山路崎岖,颇不易行,就是他们的腿膝都时时的陷在雪中了。这十八天的大雪,山中的路已全被雪埋了;举目一望,无不是粉粧玉琢,简直成了一个银色世界。回去这六个人看见如此光景,已是绝迹不敢来。他们聚着在一处烤火,便悲叹起来道:「师傅死了吧?一呢,因这样的大雪,一连不断的下了十八天。二呢,因师尊入山的食物携带得很少,我们原来是打算以后继续送去呀,那晓得雪已封山便不能送了呢。师尊纵不冻死,也必会饿死了!」说着大家便在那里哭将起来,以为我决定涅槃是无疑的了。于是他们商量着与我念经,便设了种种的供养,开起追悼会来,莫不悲伤叹息。 到了第二年的四月间,此时冰雪已稍稍的溶化了。他们又商量着入山来寻我的尸,便带了刀斧,一路砍雪而来。费了无限的辛苦,才到了我对面一座山坡上,在那大磐陀石上休息着,内中有一个人便诧异道:「这么大的雪,怎么这山中还有人呢?」他们都不信,此人便指道:「你来看,对面山中的石头上,不是站着一个人在那里张望吗?」他们看了许久,有说这不是人,像是狐狸吧。只见这个像人的东西便如鸟的一般去了,他们又疑为是鸟,是猴子,或者是山里的豺狼野兽罢了。就有人哭起来了,道:「若是那些,岂不是师尊的尸首被牠吃了吗?」又有说:「师尊的肉被牠吃了,这剩余的骨头呀,破衣呀,头发呀,牙齿呀,必然在那里无疑了。我们往别处去找,也是无益的,就往那里去罢。」 他们一群人便往这面山上而来。此时大家都现着一种很悲惨的样子,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到了附近,又见雪上有足迹,便想道:「这是老虎的脚迹吗?豹子的脚迹吗?」细看又不像是虎豹之迹,便疑惑着此是天呀鬼呀,很是奇怪,但是他们的心里决不会信是人的足迹嘞。此时他们内中有一个女的,叫登都甫玛,行得最快,忽然听着我的歌声,便向他们说道:「咦,你们听啦!噶甫八野兽咬死的这个人还在哪,决不是师尊的声音呀!」又有说:「或者师尊得了些虎豹残余之食吃着,不曾死,也未可知呀!」 他们正说着便已走陇,我道:「你们这么大的风雪,还在那路上久滞着做甚么?我与你们预备下的饭,已候得冷了,快快入洞去吧。」他们一行人见了我,都喜得要哭将出来,有来拉着我手的,摩着我头的,一个个都是泪流满面的懽喜。我道:「莫要哭,且吃饭罢。」便皆拭泪作礼问讯。我道:「去年你们供养我带来的食物,只耗去了半升,其余的都尚在,我今天便拿来招待你们呢。」他们那里肯信,便将锅盖揭开一看,只见满满的煑了一锅饭,那腿肉还蒸放在饭面上哩!登把夏假古纳道:「我们来了,师尊便把饭已先行煮好等着,我们来是师尊便先已知道了吗?」我便说道:「我在那石上,看见你们在那坡上磐陀石休息,就晓得是你们来了。」登把夏候古纳道:「我们在那里休息的时候,看见这边大石上有一个豹子,并未见师哪!」我道:「此物就是我了,凡是得着心风自在的人,他的地水火风四大,和那眼耳鼻舌身意,与色声香味触法,这十二入均得自在,所以他的身体各种的变化都是能行的。你们是我有缘的弟子,所以我今天特地现身变化与你们看看作玩的,且莫对外人说啊!」 女弟子写夺玛便问道:「师尊比从前的身体更加好了呢!这个山里道门两处都被雪封了,无人来供养,师尊那里来的吃哪?或是天供养的呢?还是那些鬼供养的呢?若不然的话,是得着了野兽的残余吃了呀!」我道:「我在这里是大半入定,以禅悦为食,世间的饭是未吃的呀!有时那些空行也拿了食物来供我;有时呢,我也以匙略为撮一点面粉放在舌尖上而已。冬腊月前,你们在那里多多的以物围绕供养我,我照见了,我亦多多的日子尚有饱意不爱吃饭呢。你们为甚么供我呀?」此时大家听了,方才记起去年办追悼会的事情,便一齐的都惭愧起来说道:「恐师尊在山中涅槃了,故大家在那里念经供养呢。」我道:「若是作这些世间功德呢,在中阴身的境界最能得着的。你们到这个时候研究,我的力量亦大了。」 大家便都请我一同往年那把去住,我道:「我喜懽在这里,便于入定。不往他处去了,你们自去罢。」他们又说:「师尊若不同我们到年那把去,年那把的人都会说是师尊死了,岂不是毁谤师尊吗?一则他们都成了大罪过,二则师尊的名声也不美。况且我们来的时候,那女尼无抹到处去问卜了,向我们说道:『你们此回到雪山去,务必把我们的上师请来呀!』师尊若不去,我们情愿都坐死在这里等着罢!」我见他们心很诚恳,便答应了,同他们下山而来。 到了纳妥山时,女弟子写夺玛便先行遍告那些村中道:「木纳祖师并没有涅槃呀!快要到了呢。」此时扒绷把里有白大石,我的弟子们都聚会在那里唱歌,听得这个信息,便皆懽喜极了。我到了年那把的时候,一切男女,下至最小的幼孩,都完全出来懽迎来了。此时我手中拄着一根棕竹杖儿,那些人见了,都要来争着替我持杖,又都踊起来争执着我的手,个个无不磕头作礼围绕问讯。我见着他们这一种热烈的情况,不觉恻然,便唱起歌来;歌毕,弟子等无不懽喜跳跃。我见他们如此的懽喜,如此的高兴,我也随喜,我也高兴,便和他们一齐的跳跃起来。跳来跳去,不觉把这几丈厚的巨石竟跳成泥淖一般,将我的身子陷了半截下去,陷在石头的中间,如落在大泽之中样,且足迹杖痕石上都满了。后来这扒绷噶勒的白巨石,至今尚大大的有名哩。 年那把的人请我供养的是多么来,女弟子勒生玛说道:「这回祖师未死,明明的请来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懽喜极了的!师尊的身体气色,比前头更好了;这是修法的好处,得着力量的了。我想这伺候哪,供养哪,这些事,那些空行佛母们,都已做了吧。」我便唱了一个歌儿与她听。登把夏假古纳听了便顶礼道:「此番如此的大雪,师尊未涅槃,今天请来了,在我们弟子跟前,没有死,没有老,反转的少年,这个喜真是喜极了!今天我们来问的,又都是得到了法的人,就请大恩的师尊开示一下吧。请师便将去年一冬,法身上所得的这个法,赐给我们好了。」 此时登把夏假古纳等六个人皆如此说,便都跪在地下磕头,我便以六个口歌之。唱完便向他们道:「这歌里头的意思,你们心中懽喜吗?若是懽喜,有大大吉祥的。要发清净的愿,不要发不清净的愿。清净的就是发愿成就了!」写夺玛道:「我的大宝贝师,真是如三世诸佛一般!今番见着了,我们的同学们,今对于师尊的恭敬啦,侍奉啦,以及他们各人的修行啦,都是没得说的了!若是心里头一点诚心都莫得,这个人简直比畜生还冷!还笨!还蠢!那就真是凉血动物了!还算在世上叫个人吗!」 我道:「你的跟前不诚心也行的。人的身体犹如宝贝一般,能令佛教的发生。若得着了的时候,这些法都不修学,天天去做那些造业的事情,实在不值!实在的冷刮呀!」我便又唱了一个歌与他们听了,他们都道:「师尊的慈悲将我们摄住一下呀!」又道:「师尊是很明白的,很聪明的,修得是很了不得的,我们若是不成是很冷刮的,带着不去的。来呀!看呀!请师尊就在这个地方,我们这些活的呢,通为传法;死了的呢,完全度脱。这便是恭敬上师的地头,就请师尊常住在此吧!也不枉师尊此番俯顺我们的请求,从雪山出来,留下这么一个痕迹呀!」 我便说道:「我的师傅有命令,叫我往纳溪去观想。师傅既有这个话,今天我在此坐一夜就是,明日便去。我若是答应了你的话,虚挂着个名儿。外面呢,用那假样子,像是将你们摄受着的,算是我的弟子。其实呢,毫不相干!挂一个虚招牌我有若干徒众,某人都是我的弟子,某人也是我的门徒,面子是很好看,名声是很好听,其实是在自欺,又在那里欺哄人。这些都是世间法,与佛法是丝毫也莫有关系,我是决定不为的呀。我纵勉强着像那些滥收徒众的将你们答应了,在我当面来磕了两个头,见了一面便去,就算是我的门徒,这是大大的罪过,是大大的在破坏佛教了,是将佛教完全消灭的办法了。若是像这种破灭佛教的办法,不但于你们来学的人丝毫无益,就是你们看我的脸上也是不好看的呀!」说到这里,我便又唱起来了。 第二十二章 鬼子母与魔天 我唱的这个歌儿的意思呢,就是说:「你们能够供养上师,根器是很好的。你们要发愿的就发愿吧,真真的要愿我们常常见面,结成一个最坚固的团体相联系着,要永远不离开的。这一种的关系,比海还要深,比天还要大,请我慈悲赏给你们一下呀!这才与佛教的意思略略相合呢。」他们听了皆异常懽喜,多多的供养了。又很奇怪的,就是他们都实在诚心,这佛法的真处,在此时也就得着了。我怕说多了,他们不耐烦听,也就往入本把而去,便在那尾的石洞中坐了。 到了夜半,我坐的左壁,忽然有声;初犹许许然,最后乃如爆裂一般。我便起来看了,并无一物。复又坐下,想道:「这是我的心乱了呀!」只见石壁忽然裂开一缝,缝中迸出火光来了。光端有一通身透红的人,骑了一个黑物,好像鹿子一样,鼻子上有绳,一个极美貌的女人牵了出来。这个红人向着我以右手作忿怒印一绕,便化成了一股风,就忽然的不见了。只见这个美妇,就变成了一只红狗,将我的左手指咬着不放。我知道这狗是母妖变的,便唱了一歌道: 「汝不能害,汝不害,不害的母鬼! 不但鬼不能害我,人亦不能害;汝害不着的母鬼且回去了吧!」 歌罢我便一手将她的狗腿捉住,她便一口将我的腿子咬着不放。只听得空中忽然有一种歌声,甚是清脆美妙;细听这歌中之意,是在那里称赞大法。我听了这个歌,心中甚为喜悦。我便以八种比拟作歌答之,又向她说道:「鬼啊!你今夜是反对我,害我来了吗?从前释迦佛为人王的时候,对于来吃他血的五个飞天夜叉发下了大愿,便得着大菩提。我今天也发大愿,以后呢,你为我的弟子得大成就呀!」鬼母听了,心中登时感动,便发了极至诚的心,当时便将咬着我的腿子放开了。 此时忽闻空中又有妙音声歌着答我,歌意甚好,我便想道:「此非人者究竟是些甚么呀?」乃作歌问了一遍,只见鬼母忽然便现出形来,又唱着歌以实言答我,乃是冷瓦札色玛,就是鬼子母呢。她又在我的跟前发了极诚实的愿,愿保护修行人皆不害;所有保护佛教的话,都在我跟前承认了。当时便皈依我,为我的弟子。我在歌中开示了她,并咐嘱以后的佛教事情,歌尾的一句便是:「金刚心佛母成就了。」鬼子母听了异常的懽喜,便作礼围绕数匝道:「谨遵师命!」说罢就如虹而散,忽然不见了。 次日便有极庄严的男女多人,都带着缨珞,持着各样的供品前来供养道:「我们都是这山上的小鬼母们,因为我们的缘法不好,得到了鬼母的身子。虽然在虚空中随我们来往,但是我们不该起歹心来反对大师呢!我们的领袖已皈依了,今天我们特地来忏悔呀!以后呢,凡是大师的命令,我们犹如百姓一般无不遵从!我们从今都是师尊的弟子了!」我道:「你们心上发生真正的力量之法,把你们的本事和能力说与我一听呀!」鬼母便把她们的法力唱了一个歌儿告诉我,我道:「此乃虚伪之法,毫无真实!真的法宝你们还不能观想。若要居此观想真法,以后呢,实实在在的大戒,你们要答应承认了呀!」她们便一齐诚心发誓,愿将她们的身命与心全行供养于我;以后我的言语,必听必行;修行的人,她们完全保护。我便将她们的法力用实在的事能入真的二十七样,作歌答复,来开示她们。她们听了,便一齐诚心顶礼围绕,说了一声:「大恩!」便如虹散了。以前,在洞里去坐的便死;从此以后在这洞里修行的,便会吃的也有,安乐的也有,都是受这些鬼子母的护持呢。 我正欲入本把去的时候,酿串的施主同弟子等都寻着来了,都说道:「入本把有一好住处,师尊宜到那里去坐。」他们的意思呢,若是我住在入本把,他们不易得着信息,以入山太深的缘故。要我就在根宗口坐着,他们也便于时常遣人来往,并着人引路的意思。我便想了一阵,我想我当先说往彼山口,以后呢,再进入本把看去。主意已定,便道:「不必你们引路,我自知道路的,寻也寻得着去的。」皆道:「若无人引路,这一条路是万不能识的,岂师尊跟前有人能知道这个路呀?」我道:「有。」如何有呢?我乃以歌答之。便辞了这些人,独自一个竟往此处而来。 到了那里便坐着入流水定。坐至半夜,忽然听得如奏军乐一般,少时又如口叫牙咬之声四面而起。我道:「这是下面村中的魔王来了吗?」因生怜悯,便入慈悲三昧。只听得那怪声从远而至,越叫越近,忽然现出了一种绝大的红光,照得这些地方犹如火燃一般。此时虚空天地完全成了一片火光。忽然的火又不见了,又变成汪洋的大水,到处皆满。忽听得如山崩地裂一般,一声响亮,来了无数的恶魔,手执刀枪向我掷来,变现出极多的凶恶景象,便将洞拆坏,一片的骂詈叫喊之声震动山谷,甚是骇人。 我见了这个情景,便自思道:「这些非人都来害我呀!」不觉慨然的叹息道:「嗳呀!世界的轮回里头,从无始至今,罪业所积,往来于六道中,得着了这虚空往来的饿鬼身。我想这坏恶的办法,若是对于别的当面有害的这些事,在许多有情的身上,把他命害了,到后来还有落地狱不能出来的日子呀!还有受大苦无量的日子呀!这些大苦里头是最可怜呀!」便起大悲心而歌道: 「我这人身人心根本来是个空!任汝从色界天以下,十八地狱以上,所有其中的六道众生,一齐的反对都来害我,我都是不怕的!」 唱完了,我又说道:「你们这些非人等,其中有坏心的,都是自仗着你们的力量道行在这里欺人,所以敢于前来害我。你们既有这些力量,既有这些本事,今夜晚你们既然来了,也莫辜负你们,尽管的变化,尽管把你们的本领使将出来!我这个人,你们若是害不了呢,可以往别处去吧!你们若是使尽了神通,用尽了气力,都把我害不到的话,那么,你们那些神通本领,也就不值半文钱了!你们的鬼脸上该不会害羞吗!」说罢我便在吽字上入定。 此时这些鬼们,忽然的便都发了诚心,改变了从前的那些态度,一齐的都向我作礼围绕,又有把我的足捧在他的头上顶着的。他们便说道:「师乃实在得定的人,我等不晓得。从前反对大师,此时都完全忏悔了!从今以后,师的命令皆听,师的法皆修,请与我等一法吧!」我便说道:「果然你们是如此的吗?那罪过的事,无论如何,丝毫都不敢做的!那功德吉祥聚集的事,是完全都要做的!」他们听了我的开示,无不懽喜,便各各的自陈本事,乃是茫有的天母和入本把的山神同来呢。他们皆愿以身心性命供养于我,愿为我的眷属。说罢以后,霎时之间便如风的散去了。起初我本想到入本把,此时我便决想不去了,就在此地坐着修行。 住了几日,有一施主前来,送了我一背柴,半升糌粑以为供养,道:「师衣甚薄,这石山又高又冷,我想作一斗篷来供师好吗?喇嘛叫甚么名字呀?」我道:「施主的名字呢?」他道他的名字叫三把尔。我便笑道:「施主这个名字很好!你的糌粑和斗篷两样,我不是用这个的人,糌粑的供养奇怪;斗篷呢,可以不必了。我所以如此的,你听我唱个歌儿你听呀! 「此生长寿无病,难得受用安乐。二世极乐受用,是我别事成就!」 此人实实的诚心,便问道:「师就是成就的木纳祖师吗?」我道:「是呀!」三把尔道:「我想使这里的人,功德都完全发生起来的意思。若师能在此长住,吃的用的,我都完全供养。请一定等待着,不要就走了呀。」我便允应了,在此住下。此人乃如说供养。此处的人皆来顶礼,都说:「这里修行好呀。」我便道:「实在用功就好!」他们道:「若此处修行好了,各处的善事功德皆会发呀?」我道:「会发。」便唱了一歌与他们听,都懽喜的去了。 我既不去入本把,这个根宗口也不住了,我便往江澎南喀宗而来。在还未走拢的路上,就在一处坐了。有天看见一个猴子骑在兔子上,身上穿着了树叶子的衣服,手中持了穗做的弓箭,向我飞驰的跑来,马上就像要来害我的样子。我见这个猢狲不觉得好笑。只听见这一个骑着狡兔的猴儿,便说起人话来了,牠说道:「你害怕吗,我就来;我来了你不害怕吗,我就去了。」我便向牠说道:「我见的是心上一定的法,就是宇宙间一定的理,心与法身相合的我都见着了。你这个鬼猴儿我到也未曾见过,你这些变化就明明的现出来,都是些使我笑的事情呢!」却也奇怪,这个猴儿听了我的话,就下得兔来,拿头便拜,在我的面前恭敬发愿侍奉起来,牠就如虹而散了,这个就是着渴天王呢。 我在这里坐着,此处的人皆来顶礼。内中有一个在家修咒的人说道:「我们见了祖师的面很懽喜!请把这空与观想和起来如水准一般,容易知道,容易得着的法,与我们开示一下吧!」我便唱了一歌开示了他们,皆诚心信受而去。 过了几天,又有多少人都来问讯于我,我便又歌着开示了他们一番便道:「你们以后便就如此修!」这些弟子都说道:「师傅的身口心所得安乐法的规矩,实在了不得的!奇怪呀!这个安乐法儿从何而出呢?」我道:「乃是自心知道所出的。」他们又道:「我们对于这一套,真的还未曾梦见呢?我们想对于这个真东西,今生能得到上师的十分之一么?」我道:「你们想得也行,也有办法,就是自己的心知道观想的法度。照着这么去观,也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行,也很容易得,很容易观的。总说一句,就是心里要知道了。」我便以十二处歌着开示他们道:「这心的意思就是这十二个,这个就是我的心里明明成了照着唱出来的。因见你们对于我很诚心,我便将我心中所得的真法对你们说了。这都是你们学佛诚心,恭敬供养之报哩!」我便离了此地,向江澎南喀宗而来了。 这里有一个大林桐,我便在桐中坐了。这山的山神,乃是一个极美丽的女人,她便来皈依我,作了我的弟子,天天都来侍奉我,供养我。此处有五个女尼,和那些妇女们皆来听法,我便在此收了许多的女弟子。她们向我说道:「此桐甚是可怕,时常有一种叫声出来,若是在此修行那是很好的。师尊既然来了,请把此地赞它一下。师尊有何所得,也请赞出来,我们一听好吗?」我便唱了一歌赞罢,便与她们灌顶传咒和那些观想,她们都通通得着了。传毕,我又歌着开示,那末尾一句道:「实在小心后头出来的做!」便都问道:「自己如何出来,如何的做呀?」我又唱一歌开示了她们,便异常的懽喜发心,欲将此生一切的事务都放下了,努力去实修。在我的跟前也异常的恭敬,便将金子都拿了出来堆在曼达上供我道:「请师把这无我的教法与观想,实在修的赐给我们吧!」我道:「金子我不要,拿与你们作修的盘费罢。实在的观想呢,自心的佛是定法。钉的呢,三样里头钉,一个钉在空上,一个钉在定上。谁做呢?上师做。多多受用能成,一切智能成,修行完全的法宝是我心上照下的呀!就是如此修。」我便这么唱着开示了一番。 她们听了异常的懽喜,便又问道:「这就是不错的修法呀,知道的根本呀!比上师高的,可赞的,更莫得了呀!」我听了此话也很懽喜,便又开示道:「此乃是引路的根本,还有枝叶呢。」便又唱了一个歌与她们听。她们听了,便都想道:「师尊在何处住均是一样的;但是我们的地方,要请师长住才是呢!师尊的观想,乃明明成功的,我们地方上就请师尊长住在此。我们完全积功德供养的金,请师尊收了罢。为众生的事,请师尊就在此地坐了。」我道:「我在名山中观想,此乃为一切有情的事,我还是往山上去观想修行的好。你们要得好的话,就只有深心了!」她们都道:「若只是在山上坐,这入定的房子我们是要修的呀!」我道:「我有入定的城,何必又修房子呀!」此时她们都知道世界是个苦的,并没有丝毫的乐趣,心就打开了,意想也就释然了,都不愿下山,便盟起誓来都愿修,后来也就都成就了。 所以我成就的弟子里头,不但是那鬼子母等的鬼类,连天王、神魔、男女人等都是有的呀。这一句普度众生很普通的话,在这个时候才可以用得着呢。要晓得学佛不是得专为人这一样东西而说法呀!若只能专给人这一样东西说法,这还叫做学佛吗? 第二十三章 天人恭敬 我以根本金刚的命令,令往西藏等处去住,广度有情,发展佛教,我便欲往西藏。行至贡汤,我便在普把洞中坐了。正在这洞中入光明定的时候,忽见一只老鸦两耳毛皆金色,飞将进来,在我的跟前点头三下,如在作礼状;礼毕,又飞起来围绕数匝,便飞往山石清净处而去。我在定中知此非人者来请我了,便出定随之而往。到了牠的止息处,只见净石之上有米二堆;那只老鸦,便以嘴掀米向我,好似以此供养的意思;掀了之后,牠又如前向我作礼围绕,便振翼飞去了。 我很以为奇,心中也就甚是懽喜,便唱起歌来。正唱着:「我心中眼不动,放下即安乐。」这两句的时候,只见那老鸦已飞转来了,后头又引了七个老鸦来,皆向我如前作礼围绕。我便想道:「这些非人是此类的身子,可否用实言相告?我当要观察了。」便问道:「你们是谁呀?又为何事来呀?」只见这些老鸦,便忽然的都化为了天女,一个个美艳异常。起初那个老鸦化的天女似是为首的模样,便走上前来道:「我们都是天女,因被谪罚作鸦形;乃是诚心来闻法的,愿乞慈悲开示于我们呀!」我便歌道: 「老鸦变化天身通,娟娟妙女颜花红。 稽首我足礼心中,不去乘云御飞虹。 欲闻至道开盲聋,能否修此出樊笼? 汝若能者喜衰翁,当知世界病根丛。 此生所现苦恼凶,皆与菩提一道同。 须知恶缘皆恩公,菩提良伴喜相逢。 我前仗此助成功,尔能如是为大雄。」 天女等听了,皆大懽喜,都向我作礼围绕赞叹道:「如是如是啊!」我便问道:「你们为何作此老鸦之形呢?」天女说道:「我们天眼观见师尊独自一人在此长坐入定,又见师尊心中那些自贪自私的根子都是断完了的。别的事呢,一点儿也不做,专修菩提。这里头的那些昏沉呀、掉举呀、放逸呀,已是弃尽了一点儿也莫得,真是三界的大师了。我们要诚心来听法,因为要避免那些罪过大的人们污秽之气,怕见得现代这些一般儿所叫做的人,故变成此形前来,请师在天上去传法呢。」我便说道:「我一生在人间住着,为一切有情的事;到天上去也是无甚意味,也无所用。若论我这个佛法吗,天上去也比此更无有了。你们但照着我说的话切实修行,决定能出离三界的!」我便歌以示之道: 「六道有情父母观。供养上师慈父观。 布施穷苦慈悲观。回向众生菩提观。 常念生死无常观。自身根本菩提观。 教之深者密咒观。自知内外真空观。 真空之观最要观。长将自心入定观。」 歌着开示了她们,我便说道:「这便是释迦佛的真正法子!修行便是修的这个!成也是成的这个!观想就是观想的这个!除了佛的法宝,其余的法子虽多,皆是出不了苦海,脱不了生死轮回的。你们在天上也都晓得你们那个上帝还是要死的,何况其余的呀!又有甚么好处呢?这世界上的,世界中的,世界下的,除了学佛修行,是再莫得第二个办法了,这便叫做不二法门呢。」天女道:「我们都是被这些黑暗的业障将心遮住了,所以见不到这个道理。今天闻着佛法了,已知道此心对于那些黑暗是很舍不得离开的。若是心不能离开,那罪业也就不能离了。以后照着师尊的开示,长作如此观想,此乃可靠的法呀!」我见她们心已了然,便又总总的示之歌道: 「自根坏处魔王打,一切皆作幻空观。 清净智慧平等修,除此之外更无说。」 歌毕天女无不懽喜,皆化为老鸦飞入空中而去。这些天女去了之后,我便将此米收了,拿回洞中,仍然坐着入定。 后来我便往札嘉及宗去,在打噶甫石山入定。贡汤有一修密咒的人来见我,此人很诚心,向我说道:「喇嘛!我虽然在持咒修法学密宗,我是一个甚么法都学过,甚么法都晓得,甚么法都修过,甚么观想都想了亦不成功的一个人。凡是密法里头要紧的,我无不知道;甚么法都学过,甚么法我都修过。但是呢,法的智慧一点也莫得。这个上头的前方便,请赐我一法罢。」我道:「这个起头要紧的你完全要知道吗?就有六个,这六个都是到彼岸的法子。这个法若是不修,你就念尽了咒,修尽了法,摇烂了铃子鼓,这一辈子法的智慧一点也不会有的!」此人便问道:「若照这六样观想,须次第一样一样的得呀?还是一齐得呢?」我道:「学的人若是上等根器便会一齐生,中等下等呢,就一节一节生,这是一定能得的。若还不得呢,其中还有一个意思哩。是甚么意思呀?就是是与不是分开了路了!」我便唱起歌来道: 「三身集自身,已换无边空。 无边心不在,光明黑暗观。 暗持口叫做,如是修密法。 若作如是观,明明他难得。」 他听了我这一个开示,方才恍然大悟,知道他从前那么的念啦,观想啦,持咒啦,天天的修,昼夜的念,修了那么多年毫无所得,乃是走上了不是的路了。便叹道:「我修了这么多年,今天方才听到密宗的规矩。照师这个样子说法的,真是了不得了!奇怪呀!但是那些世界上的凡夫,对于到彼岸的六波罗密又如何修呢?」我又唱道: 「上师足下集,财如草上露。 无贪一切施,最要在修时。 持戒如护眼,害他成堕落。 坚持己慧命,散乱坏自他。 努力作功德,众善奉以行。 若还散乱心,不能知大乘。 观想一毫端,细寻佛难知。 常观自己心,至诚如秋露。 秋露亦应舍,寂然观于空。」 此人听了我的开示实在诚心,便照着修行去了。过了几天,便送了多多的食物来供养。又有多多的人来了,他们的供养都极丰富,皆道:「我们一生的至诚心都放在师尊身上了!师尊苦修所得的心中结晶之法,请赐示于我呀!」我道:「我得了六个力量。」便唱与他们听道: 「此心犹如虚空遍,照境法身清净明。 诸法徧知利他说,犹如围绕手中持。 无来无去无所住,三世平等一定住。 心中无有生死因,本来清净如虚空。 白红云堆自开散,四大不断如足迹。 其心普遍天一般,无生等流常不离。 此乃结果力量法,如是明了好修行。 后来舍此变化身,智慧无量超中有。 最深法宝对面来,心中母子亲见面。 倘若母子不相逢,弃清净身又入胎。 报身色影庄严相,道上不错一心入。 此乃中阴少分事,若能办到亦成佛。」 这些贡汤的人,听了我这个歌儿皆发了诚心,以后也来极力的恭敬供养。我一夜在此入定,看见光明中一个金刚佛母向我说道:「木纳日把,你的弟子虽然天人都有。但是除去了那些天类等,专算人呢?你有人的弟子如太阳的一个,如月亮的一个,如大星宿的二十三个,成就的二十五个,超出轮回的一百零两个,得着道的一百零八个,道上入的弟子一千零一个;至于得着了法不堕落要后世才能成就的,已是无量无数了哩。现在贡汤甫惹那地方,你那个有缘如月的弟子有那个事了,你该往那里去吧!」我便遵了命令,往贡汤奔去。 行在途中,有几个人在那里泥墙,便向他们乞食。都说道:「我们的墙还未曾泥满,你能够同我们工作便给与你的食。」我便说道:「我自己身上的墙已经修完了,此时是很闲暇无事的,你们还不给我的饭吗?你们把世上这些墙缝修完了也该推倒吧!」都问道:「你身上的墙是那么修,我们修的墙为甚么又要推倒呢?」我道:「我在诚心的地头,修了一道坚固的砖门。这个门是要一定进去的,又宽又大,便用般若的砖修成了这个墙,这就是我身上最坚固的墙。你们这些世上的墙,都是会坏,乃是魔王的办法,快快弃了的好呀!」他们听了说道:「我们心里虽然得着了安乐,但是我们外头种的地,家里要用的财,所靠的亲戚,所有的伴,媳妇所生的儿子这些事,师有甚么方法呢?」我便唱了一个歌儿与他们听,他们听了都发了诚心,以生死的事情为大,再不去贪着那些田地家业妻子眷属等的烦恼之苦了;都向我磕起头来,便拿出饭来供养我,我便往惹那杂火甫洞中去坐了。 第二十四章 弟子之成就 此处有一遗腹子,生的时候,他父亲已是死了,后来他母亲的亲戚将他养大了。此子生得来极其相好,又极聪明有智慧。在幼年的时候,最喜看书读诵,甚么都会挖根挖底的问。一年四季,都在这山中骑驴牧牛。有一天骑着驴在我的洞中玩耍,我便唱了一个歌儿,他听着了,当时他心中便忽然的一动,即下驴前来见我。一看见了我,便登时忘言若定,成了这个境像,就在我的旁边坐着入定了。 此子是谁呢?这就是我如月的大弟子惹穹多杰札把了。他本是乘愿而来的,一见着我就恍如故人重逢一般;便将他牧牛的饮食拿来供我,恭恭敬敬,在我的洞里坐着听法。他的母亲到处寻他不着,便寻到我的洞来,将他唤回去了。 惹穹把与各家牧牛得的东西很多,他的母亲已向着这山中的人问了,知道他有许多的东西。惹穹把便要拿来供我,他的母亲不肯,万般的阻挡。惹穹把那里肯听,坚决要来。其母阻挡不住,便完全拿来供养我了。他得了观法以后便修习入定,不但得着三昧,智慧也都得着了。我乃授以夺母拙火定,脐下火炽,冬天在雪地上独披寸缕而坐,犹不畏冷,所以叫做惹穹把。这个惹字,便是寸缕;穹把,就是脐下火热不怕冷的意思呢。 他的母亲又叫他垦地,不令他到我的洞中来。他开地时忽然就得了病了。他这个病乃是被地神所弄,把他摄持着的,他便去坐静。忽然来了五个印度僧,在他家里来乞食。他的母亲正在煑饭,便供养这五个印度僧。吃饭的时候,见着了惹穹把,五人道:「你这个病的名叫则勒,此病能将眉毛手足都脱完。受了传染的人也是一样的脱,世上的药是不能疗的呀!」他的母亲便连忙问道:「还有治法没有呢?」内中有一人便说道:「你乃慈悲之母,我便与你说了吧。要治此病,除非我的上师喇嘛阿拉曾札,可送往彼处。」惹穹把听了大喜,便欲往印度去,乃来到我的洞中辞行。我便准了,作歌送之,都把他在途中的事于这歌中开示了。 他便同着印度喇嘛到了印度,见着阿拉曾札,便传了他的金刚手与恶金翅鸟三尊的修法,并与他灌了顶。惹穹把从印度转来的时候病已痊愈了,此时惹穹把便到西藏到处问着寻我,到了几中问,人云:「从前倒听着有个木纳在这里坐,以后便没有听见了。」惹穹把大哭,以为我死了。又往惹火甫洞中,因我前曾在此住过呢。到了惹火甫,看见洞外闭关的门泥封未动,便想道:「师是已死无疑了。」便拆门而入,我正在入定。他看见我还在定中,这一喜也就不小了!我便问道:「惹穹把呀!你的事情成功了吗?」惹穹把便把到印度的事说了一遍,又说道:「还有观想法宝,望师大悲心赐给我一下呀!」我便将观想传授与他,那无边际的智慧他已得着了。 我便离了惹火甫,到火甫渥色甫坐了。 此时我的家乡生我处有几个少年前来道:「师初降魔的时候了不得!后来又修行了,真是奇怪呀!我们见着了师尊,这修行的心,便油然的起了!及其回到了家中,那一生世上妻儿子女油盐柴米的事,这个心又起了,要怎么办法才好呢?」我道:「能将生老病死轮回之苦了脱,就做一切的事也能行的。若是不然呢,一生的苦已说不完,还有那二世更长更恶的苦!先要把二世的事预备好了要紧呀!」他们便道:「我们在师前,心里一个实在好的得到了,我们都愿在师尊跟前坐着修哩。但是我们想,这世上实在修行便会受苦的也莫有呀!我们的吃的呀,穿的呀,用的呀,请师尊和那些施主都护持我们,财也略略的赐给一点呀!」我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是不能知道的。我所晓得的是解脱法。你们要听呢,我就说一说,其余的事我是不晓得的呀!」 内中有一个最年轻的叫作慈悲皎若的便说道:「师尊,我们今生用的已说了,二世用的还未曾说。把这一生的心你们放开好了,好预备二世的事呀!」他一个人在那里连说不已,我便道:「难得的是这一个人身;得到了这宝贵的人身之时,最要紧的就是去修学佛法,学成就了以后自然会欢喜安乐的。这能学能修的人虽然有,遇不着佛的真法也是枉然!就要晓得上师喇嘛清净的集是很不容易的!既然遇着最高无上的清净师,又是有心能修,有缘能学的一个人,这都不修不学不信不受不行,还在那里舍不得世上的苦,犹如蛆虫舍不得粪一样,那也就太难了,还有甚么说的呢!」 这些便是我笑的事情,也就是我度这些人非人等的事,成就了许多弟子的事,这些有缘的弟子都已成就了。至于哭的呢? 「你们这些大弟子们啊!自己的身口心三门要好好的保护。对于佛教的事,对于一切众生的事,都要发愿了。自己呢,要发愿苦修,要努力担任,坚固不动摇,住山而修。对于上师呢,要如自誓之戒。你们这些非人的弟子们,完全要保护这真正的佛教!」此时那些非人之类都在这里当面承认了。我又说道:「此中没得头发的,要好好的修!有头发的呢,各各都把贪心放下吧!」 在此时听了我的法的,后来实实在在的观想,观空成就出来的男男女女是很多的。此中有一年数月者;或有不能修者;或授一戒,不杀,不盗,不淫等的;自誓的;愿长修善法,常作善事的,都能各如本誓,各到边际,得不退的呀!凡是修行佛教,利益众生,能得到好处,从佛口里出来一一的秘密,我都与你们打开了。各方诸山那些非人等,生反对的,害人的,我皆已降伏了;并且他们都受了戒,发了誓的。凡是有因缘发生的弟子,以及那些散于各方的弟子,各种的法宝都已详细的开示了,这是我对于人的弟子的事。 至于非人的弟子呢,札马那陇大魔天王自明那牙嘎,我已降伏授戒,皈依于我了。纳溪的大天象头王,已被我收拾,与他授了戒。去纳溪的后年,雪山外道与比神通,我已将他们降伏了。又贡汤的死母及鬼子母,皆被我收伏授戒。入本把讲秋宗的地神母与山神一切来害我的,通把他们降伏,已皈依授戒了。又有江澎南喀宗的非人,也得了好处。又约抹冈惹在生喀拉那些非人,我对他们都作了大饶益。又在贡汤中坐时,老鸦天女等也得了我的正法。我在札嘉多及住时,饶益有情的事最多,说也不能尽,这是我对于非人弟子等的事嘞。 我离了惹火甫到入甫色渥的时候,乃与惹穹把二人同去的,我二人便在这洞中坐了。在这里又见着杂甫巴。后来到讲秋宗便遇着把桑及交。又到年那中甫为夏假古纳灌顶授法,他也将生死脱离了。又到降打衮见白打耳蒙时,在店中遇生白惹把。后到纳多修观,见曰公惹把。秋天发愿时,惹把以哇哦也见着了。上师命往大雪山去时,路上遇着了敦把那甲古纳。我到各窝的时候,非人以雷来打我,得遇喀穷惹把。冬天的时候,到冗子冈刀住,惹把打耳汪来见。我到了雪山,外道拿若本穷用各种的神通来斗,我将他消灭。当初到札嘉多及时,空行母要我去,我不去;到白甫麻京住数日,看牛羊的人与我同去,皆成就了。我到纳甫白马宗去,见着了靴公惹把以后,便到洛堵宗白甫麻母宗住,此二处恭敬供养的人最多。我到觉陇去时,女弟子惹穷玛遇着了。在古打坐时起惹把遇着了。 此时我的名声四播,西藏哲绷寺和印度晓得了,有一大佛母到哲绷寺对他们那些喇嘛说,令前来供我,后来他们派人与我送供养来极为丰富。 惹穹把和靴公惹把又请我到允甫住了一年,第二年便到却陇,又往其巴尔,此时见着长命五佛母,又说了炽顶法。下来到汪秋遇着惹多及。在着甫时遇着印度喇嘛阿底夏,此时印度大祖师阿底夏乃以大头礼我。因我的名声太大,有喇嘛不悦反对我者,我现神通将他打倒。 有一讲经大师博通三藏教理,远近驰名,前来见我,欲以经义与我对辩。我道:「你只会讲书,不知道佛法!」他问:「如何才是真佛法?」我便指着虚空问他道:「此是空的吗?是实在的呢?」他道:「这个三岁孩子也知道是空的呢!」我道:「你的见解说呢?」他道:「我说这是空的,你说呢?」我道:「是实的。」他便说:「何以见得是实呢?」我便踊身虚空而卧,且在这空中行走往来道:「此若不是实的,如何能坐卧行走呀?」又指山问他道:「这是空的吗?是实的?」他说:「山呢,当然是实的呀!你说呢?」我道:「这是空的。」他道:「何以见得山是空的呢?」我便钻入石壁之中,又从山顶上冒出来;复从山顶上而入,从山脚下出来道:「这不是空的吗?这个便是真正的佛法!」其人拜服而去,不敢讲经了。 我在惹穷甫时中甫遇墨公惹把,年牟遇生沙勒,五札马绷坐时又遇惹穹把。惹穹把已被印度接去宏法去了,此时牛儿已生出角来了,我便唱了一个野马歌。后到其把尔见乃公惹佛林惹穹把。又于渣须冈地方得见释迦佛的大弟子,彼乃奉佛命而来的。这位大弟子乃是一个大菩萨,为众生的事在此坐了,此时便见着了大波太。 我到其巴尔时,又遇着从前反对我的洛登僧,彼也诚心皈依了。再到本把尔,见着了札喜。最后时,见着了被累。空行命令,我的弟子大成就的有二十五个,内中有个大弟子,净弟子十三个,又四个,一个一个见面都是极奇怪的,后来都在各处散开分道宏法。又密洞中的弟子无有先后,随教化便的也很多。 我的第一个大弟子乃是出家的喇嘛,如太阳一般的,叫做仰莫达波。我奉的命令,曾到绷抹山有事,又到年那灌顶开光,又为杂马写夺玛勒雪玛的事都办了,还有有名无名的法宝传得也很多,度生无量。 在我的平等大弟子,完全生死已脱了;中等弟子发心在道上入;小弟子呢,大菩提心发起了自能到的。有学菩萨道的,坚固不退;也有无因缘而作功德,善根生人天中,慈悲如虚空一样的。佛教已如太阳出来了的一般,将有情完全救出苦海的法子,我在法宝中实在开示得有,你们要好好照着去修呀。 他们听了,当时生白惹把便问道:「师尊修行的地方,除了上头说的这几处最高的山洞之外,还在甚么地方坐了呀?」我道:「我在白波冈惹地方名声极大。综合来说,清静的大山有外六个城,无名而人不能到的山有内六城,极秘密的有六个城,就是十八处;连前头两个,总共是二十座城。又完全人都知道的四个大洞,无名的四个洞。这洞从前在里头坐的,都是很有力量的。以前呢,人加被洞;而今呢,洞反加被人了。又有各处的小洞、清静茅篷,内中修行的,作观的,人皆聚会于此的。也有不能修的,不会修的。」 惹穹把道:「师尊的法,一切法修完的地方大悲一下!我们众弟子等,对于完全无颠倒的味儿,也略尝着一点了,诚信也坚固了,心也安乐了,皆是师尊无上的大恩!以后呢,弟子等当积功德,跟着师尊留下来修行的地方,内外密三城大洞里去修学。请将这些洞名完全说出,以便后来寻找哪。」我道: 原有城:札喀打苏马牙城。 有名外六城:五嘛中城、米丘眉影城、瓦札马宗鬼子母城、让马讲秋宗、江澎朗喀宗、札假多及宗。 无名内六城:却等穷格宗、几甫尼马宗、苦旧稳把宗、许甫其心宗、白尊洛用宗、梯把冈铁宗。 密六城:噶喀札把宗、达甫生根宗、白甫嘛母宗、纳甫白嘛宗、朗各勒都宗、撮及多杰宗。 又二城:几浦尼马宗、宝妥蓝喀宗。 有名四大洞:聂朗格卓把甫、纳起登毒甫、仍几及甫、底色直处甫。 无名四洞:宰伪冈初甫、仍几无色甫、惹拉惹及甫、贡汤格甫冗甫。 这些山洞里,修行作观都是得殊胜的,能成就的,都是一代祖师所加持的,都是人天弟子所聚集闻法的地方。 世界是很苦的,若将世上八法的贪爱推翻,那么,喜乐的心就生起来了,爱法的也圆满了,能够脱离了世间大苦。这就是大悲心无量的生起来了呀!我对于你们这些人天一切的大众弟子,能成就的事,我是已经完全开示,更无余蕴的了。这就是我从前所修最威猛的法的事,极深沉的法的事,以及一心修持得到涅槃的善法的事。而今呢,一切法皆已空了,善恶两业都已脱离关系了,因缘的事已完了。这就是你们要听的,我心里发出来的,身的事,口的事,意的事,一个绝大的法轮,今天已为尔等完全说了,这一个事也就是最奇怪的无上佛法了。 说到这里,当时大众听了,无不皆大懽喜,如饮甘露醍醐一般。一切人天大众弟子皆作礼围绕,恭敬而住。这一个极大庄严清净最胜的法会就此将告结束的时候,又说道:「这个是笑的事了,以后呢,还有那哭的事。总共说来,这就是我一生的历史了。今天这一个大会,就如此圆满了罢。以后呢,我死时要紧的传记,就是惹穹把了。因为我同惹穹把大家坐了半月的时候,见狮子金刚佛母开示道:『印度挡把拉祖师来,汝当见面!又报母恩的事,弟子以后完全的事,均当纪录作传!』又顶忍查及以后的事,施主任酒的事,又人札侧色蒙索弟子的事,又六个弟子的事,查马尔绷妥四魔完全消灭的事,以后的各事皆完全说了。关于以后这些事情呢,惹穹把,你应遵着狮子金刚佛母的命令,便去办了吧。」 第二十五章 毒 那知到了甲寅年的秋天,这日等扪地方,有一格西,名字叫做杂甫八,富有牛羊财产,又为一个大寺的堪布,表面上对于祖师极其恭敬,心中实是不悦。因为师尊的施主极多,彼便因羞成嫉,因嫉成恼了。这位杂甫八格西也能讲经,在面子上他也在上师跟前听法极多,但是嫉妬的心也就一天深似一天了。他那个寺里,有一个大会的道场,便来请木纳祖师去赴会。师尊到了那里,就请上师在底下坐着,道底下的人是很多的。少时杂甫八格西也来了,又坐在上师的底下。他此时便在大众中故意向上师磕头,其意欲上师当着众人回拜。当时就有人在傍边对他说道:「木纳祖师是不拜不言的呀!他一生对于凡是礼他的,也像他的师傅麻把一般,从未给人的脸面与人回过礼来的。他的师傅麻把,凡是人与他磕头,他是并不问讯的。」 在杂甫八的意思,以他自己的学问很高,又是一个出家的好僧人,身为格西,现任住持,又会讲经,深通教理,富有资财,弟子甚多,名誉很大,无不尊仰;今天在众人面前,被一个甚么经论都不会讲,一切不知的呆子,反不礼他,心中甚是难过。便想道:「我且坐着无言。吾当以法报复此仇,辱他一场,方雪我心中之恨!」主意已定,少时便当众以尺寸般的经法意思相问难道:「上师!吾于此义有疑心,请为我解释!其中恐有不对处,请即添将出来吧。」便又说道:「要对的一个开示呀!」上师便说道:「经书上的字该添的,你自己已知道意思。要添的世上八法,我早已放下了!我执法执消灭的世界过去平等味道,我在山中修得的就是这个!别的,不修的。一个一个问的,此后也无甚大意思,我也未曾学,知亦不知,纵知道也忘记了。我唱一歌你听罢: 「上师麻把足下集,加被彼此分别执。 上师加被心中入,心中法宝未曾弃。 大慈大悲观复观,尔我之执忘之矣。 上师顶上观复观,名势辩聪忘之矣。 根分不分观复观,小人五根忘之矣。 传授法宝观复观,文字之相忘之矣。 凡夫之心弃复弃,不知错误忘之矣。 三身自出观复观,一心观想忘之矣。 此世后世观复观,生死畏怖忘之矣。 一味平等尝复尝,尔之脸面忘之矣。 平等根上修复修,教义执着忘之矣。 生灭无生观复观,应答言铨忘之矣。 普照法身观复观,定与不定忘之矣。 无为自然弃复弃,外面有为忘之矣。 身口心三持复持,大人我执忘之矣。 变化身庙修复修,世间之庙忘之矣。 圆音解脱修复修,文言添改忘之矣。 法之文字汝自添,汝是修行也不知。 此是我们讲经时,汝之言语无所用。」 上师唱完了之后,便说道:「格西你真是好人,我与你作礼了!」上师方说到这里,那些施主们皆不平,便大闹起来,都申斥格西道:「杂甫八!你晓得多少法呀!像你这个样子的出家人,到处都是满的。你比木纳祖师一根毛孔也比不上来,你胆敢无礼吗!这个地头,你是知道高低的。你且默默的,悄悄地坐着好了,勿多言!」又有人说道:「你看到木纳祖师常受八供养,你心里很不服吗?你法的气味还未闻着呢!」 此时杂甫八看见大众如此的情形,知道是众怒难犯,也抝不过了,便愤愤的默坐。他的心中那里肯服呢,便想道:「木纳一切不知,如同疯狂一般,作此大妄语哄人,欺哄这些人不过弄饭吃罢了!这岂不为佛教羞吗!我晓得的教理是很高的,是释迦佛的经上说的,是诸大菩萨造的论说的,他一点都不晓得呀!况且我口又会讲经,身又能持戒,尊敬我的人很多,我的弟子也很多,我的名声这么大,我的财产这么富,势力这么雄,他今天把我当成一无所知;对于法宝上,简直视我当成狗都不如了,我非设法报复他不可呀!」此时杂甫八便起了极毒的心,他的心里便这么想着了。这一场没趣的会也就散了。 杂甫八格西姘着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与杂甫八素来就有染的。杂甫八有一松绿宝石其价极贵,此女人想他这一个松绿宝石已是想了好久了。这一天又向杂甫八要这个宝石,杂甫八便道:「宝石呢,我是决定与你的。你若能去做一件事做成功了,我马上就送给你好吗?」她就问道:「做甚么事呢?」杂甫八道:「我有毒药一包,你拿去放在食物里,与木纳送去,供养他。他若吃了,我便把宝石马上给了你。」这女人答应了,便照着他的计划造成了毒食。此时祖师这些大弟子等皆已得度,皆已成就了;纵无此毒饭,上师涅槃的时候已到,也要涅槃的了。但是呢,这个女人,她的松绿宝石尚未曾得到手里。上师便想道:「我若吃了她的饭呢,事后杂甫八决不会拿给她的,这一个松绿宝石必不会到她的手中了。」故这天此女人将食送来供养祖师,祖师便向她说道:「这一次的饭,我不吃;以后若再拿来,我便吃。」这女听了上师的话便畏惧起来,害怕师知道他们内中的情弊。她的心中实是害怕得很,便把饮食拿起走了。 回去对杂甫八说道:「木纳有神通,知道此事,他不吃这个饮食呢。」便将这番情形向杂甫八说了一遍。杂甫八道:「他有甚么神通!并无神通。他若有神通知道此事,必不会说二回拿来他便吃的话。又若还是他有神通的话,必然会把此食叫你吃;不吃呀,他说毒食送来毒祖师。」这女子道:「他若晓得了,此地这些人都是完全信仰他的,我如何得了呀!即便送去,恐他也未必一定会吃呀!我也不要你这个宝石了,我甚是害怕得很。我也不去再做这个事,我实是害怕不敢去呀!」杂甫八道:「他是一个在家的俗人,又不是出家的僧,又未曾看过经,连佛的经典都不晓得的人,他会有甚么神通呢!这神通又从那里出来呀?若是晓得经论,能明白的讲解或著作出来,又能出家守佛的戒条,这呢,或是能有神通的人。有神通的人不像他那个样子哩!他那里算是一个佛门中的人,是另外别的一道无疑的了。他绝对莫得神通,我可与你担保呀!」 此时便把这个女人说得又有些热起来了,便埋怨着杂甫八道:「从前呢,你是很爱我的,很喜懽我的;不但说是大的吃,小的用,我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就是那肉体上的关系,也是同那些在家人的夫妇一样哪!今天要我去下这个毒手,就用得着我了么,你想你在这佛门中得着的财产是好多呀!若是我去把他毒死了,你的坛门就越会兴旺起来,你倒一天一天的好了;我呢,又不能同那些爱人们一般样的,同着住在一块儿,你随便将我抛在一边就算完事,世上有你这么毒的出家人么!这个事情若还失败了,我便有生命的危险。我拿性命来换你这么一颗石头吗?你快收着好了吧,这个事我决定不干的呀!」 杂甫八听着这个女人异常的怪他,便说道:「你若把此事做了,这个宝石呢,固然不消说是给与你了;以后呢,我里里外外完全的财产,都交与你掌管;我们两个便在一块儿住着,今生苦乐共之好吗?」 这女人听了也就信以为真,便将毒药拿来造成乳食。此时上师正在札喜扛坐着,这个女人将这毒食送来供养。上师见了,便以双手来接着,捧在手中,便将两目闭了。此时这女人便想道:「格西杂甫八说他并莫有神通,是确实的了。」 只见上师便开目说道:「你做的这件事情,你的工钱松绿宝石得着了莫有?」只见这女人听了上师这句话,便浑身发抖畏惧起来,不觉双膝跪下,以巾拭口,抖颤着喘,嗫嚅道:「……得……得……得着了!」便又双手疾忙的合起掌来说道:「这个饮食,请师勿食!赏与我好了。」上师便问道:「你要这个东西有何好处?」女人颤葳葳的说道:「我是一个罪业最大的女人!我想我自己吃了好呀!」 上师便说道:「我若实说,若将此物给与你吃了,可怜啦!可怜啦!你如此娇柔的身子如何禁得起呀!不但你不能胜,我也违犯了菩萨戒,我的密宗根本戒也破了。就是与我拿这个毒物来的因缘呢,弟子呢,也是我的命上有这么一回事的结果。你们的因缘也满了,我的命也完了,两样都完结好了;别的坛场上,我去的时候已经到了。 「你的饭,我吃与不吃,皆是无有分别的。前头一次我不吃你的饭呢,是因为你的工钱尚未到手,恐怕我吃了之后,你得不着工钱,故我不吃。不是为这个饭有毒无毒,是为你的工钱能得到不能得到呀!今天你已将绿宝石得过手了;他的心呢,已满足了。既是他的心已如愿圆满,你的工钱又已得着成功,以这个道理的缘故,所以今天这个饭我就该吃了。但是我今天把你的这个饭吃了以后,你二人做这件事所说的话还很多;后来呢,你心里想的,和你二人说的那些话,都不会圆满成功的。他把我的毛病通通说了,极力的毁谤;其实呢,一句也不真。以后你们两个心中也会不好过,实在要忏悔的时候有呢!在那个时候,你们二人好好的忏悔,努力一生的修呀!倘若你们两个不今生的修,不去办到,那么,就是你的命上如此。大罪过的事,不要再做了。你们二人以后可向得着我传授的弟子跟前,好好诚心去听法发愿,照着去做。倘若你二人甚么时候抛去了我这个话,那么,你就受苦无穷了! 「此番的罪过,我消灭不消灭,我且看一下。这些话在我未死之前,你不须对人说啊!我死之后,方可对人一谈。以后才完全晓得我老人一切的前言,都是真的话。他们眼不见,耳不闻,此番真的诚心的时候来了哩!我今天这些话,你都拿来记在心上。真不真呢,以后看吧!」 说完了,上师便把双手捧着这碗毒饭,欢欢喜喜的吃了。这个女人见祖师已将这毒食吃了,吓得她魂飞魄散,便跑回去对杂甫八说了。所有上师对她说的话通通未说,用了些假话来支吾杂甫八。杂甫八听了也完全不知当日的实在情形,心中便暗暗地懽喜道:「我这个毒物已到了他的口中了,且悄悄的看吧!」 年朗定惹地方与祖师相好的施主此时都来了,他们都将顶好的供养完全拿来供养师尊。还有未见着祖师的,喜欢见的,都来了,便叫他们把此事通知各方。各处闻得这个信息皆有些惊疑,惊的是那里会有这样的事呢?师尊是大成就了的人哪,那里会遇毒呢!疑的是师尊的本事纵然服毒也与那甘露一般,决不会涅槃的呀!此时从前传法的弟子等,全都来了,见面之后尽都集会在这里了。上师便以法宝因果等的真事,像他的心一般样的,多多与他们说了好几天。有缘的弟子都来了,那些虚空中的天类,来的也很多;人人都看见的,并不揑造出来的神话。那些非人之类,虚空都满了,无不皆大欢喜。此时空中乃无有片云,长天如洗。 忽然五色的云起了,结成一柄大伞,将上师的住处盖着。又现出无数无量无边的供养,虚空皆满。又有五色花如雨而下,那空中的各种天乐便嘹喨起来,远近无不闻之。又闻着一阵阵的异香扑鼻,光明赫然,已将那十方都充满了。来闻法的弟子们,看见这一种奇怪的现象,便来问上师道:「我们看见非人等已遍满了虚空,又现出这种种的异象,是何缘故呀?」上师便道:「你们这些人里头的弟子来听法的,登地的也有,有缘的也有,好的也有,但是虽然没有好多,这都是向善业中而行的了。我的非人弟子等,他们都来了,天地虚空皆满,总集在我的跟前,供养我的伞盖缨珞;他们又将这些东西,完全在这里供养你们这些大众弟子,庆祝将来的佛教发达哩!他们是很欢喜的呀!因为是供养你们大众的人,所以在人前现将出来,使你们明明的见着,就是这个意思呢。」 弟子等听了,便说道:「如何从前皆不见呢?」上师道:「天有三种苦,但是得着了无漏的,登地的也甚多。你们今天看了这些能得天眼。若是还得不着呢,要把两种功德努力的修,两种罪过努力的去,是很要紧的。至于这天上的座位呢,到登地的时候,自然会见着那些眷属的。若是有心要到天上去呢,要把功德善事多多的做才行。若论这修着上天的法子吗,最好的就是能见着自己的心了。」 第二十六章 唱灭的遗嘱 此时已是人天云集。在这里听法的,上等的呢,对于一切众生的事均已知道,心无颠倒了;中等的呢,一切安乐光明都已知道了,能在空根上生出智慧来,从道上而入;下等的呢,皆已得着了菩提心了。此时上师向他们大声的说道:「在此间聚会的,在家出家僧俗男女人天等,一切的弟子们都听着呀!我们缘法好的,此番遇着了法宝相联。我老人年已老了,以后呢,能否长在此世间也不可定。我向你们所说的法,不要搁置了,遗忘了,要好好的修了。我无论在何处成佛,你们都是我一切眷属,都生在我的跟前,为我第一的大弟子,你们各各都应该生懽喜心呀!」 这些弟子听了祖师这个话,大有涅槃之意,内中就有一个弟子便这么想道:「若是师尊果要涅槃的话,该往年朗去呀!我等众弟子皆当一齐同去呀!若是不能去,此回我们该极力的挽留才是呀!」便大哭起来,极力的挽留。 此时雪山冷忍地方,也要请到彼处;又各处的弟子,各各都要挽入彼处去。上师便说道:「我老了,雪山定忍年朗等处,我不能去;还是其巴尔好,那便是我的死所,我将往那里去等死呢。你们要好好发愿空心才能去得,我到佛地去了!」 这些弟子便大家相约的说道:「同学们呀!上师是不请你们的呀!我们便往那里去了呀!往前头去的路上,吉祥来的加被一下呀!」又向着他们道:「凡是见过祖师面的呀,听着他老人家的声音的呀,闻着他老人家的名字的呀,你们都快快的来呀!对于一切有情都来发愿呀!」 师尊听着这个话也异常的懽喜,便道:「你们诚心梦里头,在我的跟前供我的饮食,这个恩是很大的。我已将最好的菩提给与你们,为你们说了法宝,我的恩也大。我是真语的人,实语的人,成就的人。你们要晓得,若是你们这一回都在我的跟前站着,这就是你们后来安乐来的发生一个消息了!你们都愿去,我就发愿了,你们都听着呀!」便唱了一个歌儿道: 父师今发愿, 发愿向有情。 上师麻把足下集, 此中集者弟子普皆满。 汝一切于我有大恩, 吾亦对汝恩德大。 大恩师与资, 一切皆平等, 大懽喜地见面重相迎。 一切施主愿长命, 心中颠倒也不须生。 不错之法能成就, 此地也吉祥临。 捣乱之人皆无有, 岁丰人乐年谷成。 长传法宝得受用, 见我面者闻我音, 或得我法修观音, 或读我传闻吾名, 普皆懽喜能相见, 犹如亲炙一般亲。 无论读我书与传, 读者听者用者说者之人, 以及请者礼者布施供养恭敬, 于此传记悲喜赞谤者, 我都在那大安乐地, 等着懽喜迎。 以后有情的人们, 若还照此观想修行, 生死可脱, 烦恼可断, 轮回可出, 佛道可成。 吾乃苦修所得, 纵然是魔也不错, 若依我法智慧功德皆能生。 此中入者修者努力进, 无量有大恩。 我此记读者闻者有无量加被, 加被大刼难三个, 听者立即了脱, 心想亦能成。 吾居处立处行处, 以及吾物所到处, 地水火风虚空所到处, 我亦如是如虚空天晴。 天龙八部一切山神饿鬼人非人类, 坏的一点也不须生。 至心发愿成, 一切众生下至一微虫,一个也不落轮回去, 我将他完全的度出苦轮。 将此歌唱完了之后,年朗的人便想道:「师尊或不入涅槃吧!」他们心也就解了,便各各努力发愿而去,此时虚空中的虹天也一齐的收了散去。 此时只留着有仍巴的一批弟子,及惹把的哇哦等大弟子在跟前,便向师尊说道:「今有在黑龙头大石上茅篷中修行的一批施主到了,请上师传法。」上师乃为之传法讲经开示已毕,便道:「法宝的意思,你们若有不了然的,马上问来;我长住已否,不可知了。」他们听了祖师这个话,这些弟子们又马上的慌张集合拢来,全皆供养。 日公惹把和生白惹把二人便说道:「师尊的话,我们细细的想着,心中大是不安了!岂不是师尊立刻要涅槃了吗?还是寿量还未尽呀?」上师道:「我的寿命与弟子完全尽了,乃我寿尽之机缘已现了,是决定寂灭的了。」 过了几天,师尊便现出病相来了。额宗惹把便同惹把以哇哦商量道:「师尊身上的病,我们弟子等,想在全体喇嘛金刚空行护法前供养,愿师长寿住世。」又拟为师身体想办法供药呢。二人商量已定,便遍召施主,照着他们所商量的,已完全预备下了,便来向师尊说。 师道:「我乃修行的人,病呢,乃是功德在催我了。像你们这种办法不须做,病也是道上入的一个东西呀!病呢,也行;死呢,也行。应作如是观好了。我自来已将恩师麻把的规矩办法早已做完了。此时你们这些办法和劝我的,与反对我的魔是同伴了,何须念经治疗如送鬼一般。这个病是一心的毛病,它自己现出来的魔的面子的小魔自在护法,这些魔都是我的护法。这些办法成了,六种药的办法是不要的了。用五毒内五般若五佛照之,勿须药呀!时候若到了,身体观之如幻;身体上的佛,完全节节光明上而入,在此长坐的办法是无用了。世上一切的人,自己的罪过,在过去的时代已积得多了,所以才有今生的生老病死一切的苦。在今生应受的报,用药等一切的治法,都是推不动的。为帝主可算自在了,为将相可算有势力了;极美丽极庄严的色,最富的财,最会说的才辩,遇着这最会走的急脚来了,纵有一切的善法,无论如何都是推不过的。自己呢,一定要守着这畏苦爱安乐的意志,爱要爱那以后永远不受苦的长安乐,这永远不受苦的长安乐便是佛法了。此法节节深的办法,我是有的了呀!」 弟子等便都来请求道:「若有,便请师尊赐与我们罢了。」上师又说道:「是如此轮回所作所积的,就会完全莫得了。凡是有为的,后来都是会坏的;凡是有集的,后来都是会离的。生老死之苦,有一定之苦,是自己圈的。起初即将心放下,无为,也无集,也无作。不集要有法度,要有上师的命令。无生之事要平等修,这个修法乃无上之道。就是如此了。集还有几句话,以后开示,不要忘记了。」 惹把以哇哦额宗惹把道:「师尊的身体好了,以后有情的事,多多能成功的,这是我们最后的恳求。若还求不着,我们的心中就实实的难堪了!我们对于密咒最深的法,还欲修呀!要师长坐留住世间,所以才请用药的。」 师尊便说道:「还有时候呢,若时候到了,你们所求的事做也可得;时若未至,向别的跟前发菩提心是没得菩提心的了。你们此生的事,密咒深的办法,般若就是一切的根本。若是莫得这个根本吗,专门坐在法王座位上收供养,惟恐不多;受别人的礼拜,称弟子,惟恐不来。此乃罪过,不是利人呀!若还你们是这个样儿,想去当一种挂虚招牌去哄人抓哈达的大师呢,你们一切自己的事,此生的事,密咒最深办法的经都不要念,不须做,不必学佛了!若不亏损自他,及一切有情的事,是发清净的菩提心哪!密咒的意思,是在清净之处,长修长做,办法已足。像这个样子,在自心的法空座位上不动而坐,这就够了。 「我师傅麻把,药的办法,是五毒内根根出来的,是根根生下的,这药的办法已足。你们一切毛病发生时,道上不去入,便说修法不够的办法。若是时候还未到,毛病出来了,修菩提的也会成了魔,那甘露也变成了毒药了。不知这毛病就是药,若晓毛病就是药,那么,办法也出来了,方便也得着了,立即可以将魔障消除了。因缘的力量很大,翻转来的智慧成就也有,这就是毒药也成了甘露了。像这样的弟子呢,若不能如此,较小的,便是想佛菩萨了。从前释迦佛在印度药王树前也曾看过脉吃过药,像这样也是有的。时候若到,佛亦现涅槃相。我也是时候到了,药与办法,两种皆是无用的。」 这二大弟子听了这个道理便又问道:「师尊若一定涅槃,这涅槃以后,圆满的办法,供养舍利,造塔的办法,命弟子何人主持呢?以后呢,在时候上的供养,我们全体弟子都应该知道的,那观想的,修的,请开示一下!」 上师道:「我的大恩德祖师麻把的好处,他的大命令之恩,我已脱离生死,轮回是完全莫得了。我的身口意三门,是法身上去的,尸身了脱是无有的了。泥塔呢,也无用,我住持的庙子是莫有的,你们弟子们要这样的持法。我是没有呀,我的庙是石山雪山,人都不用的,也是都不喜懽的。你们要持的呢,就是六道父母前大悲观照塔;你们每天修四次,便是修塔了,就是一切法清净观想,修的要如伞持着。若是心不如口的人,那就不必去做;若是心根诚实恭敬的,我很赞他。修行的道理,无论我所摄持的伴侣也好,业障发生由伴侣也好,倘若害了有情,表面似功德,内里头完全是奸贪,这种人切莫去做。我往毒药上去,我对于这种的有情跟前,观之犹如良善一般,毫无罪过意,这就是无上法宝,像这个样子方可去做哩。若知道这个意思,又不去修,仍然的估住作恶事,纵多多的闻法知教理,也是一个被缠住的,堕落最深的地头去的。日子是很快很短的呀!那天死是不晓得的呀!你们都应作如是观,从这里入好了。自己已知道这个道理,都是今生的福气呀!纵舍性命,亦要以修法学佛为唯一切己的大事呀!凡是真的事情全要收入自己心上。若还不能如此做,如此修,黑字母的经书诵也无妨。向上呢,佛心的摄持亦是相同的。听的啦,想的啦,都完全在此了。我老人所想的,也完全的聚集在这里了,我思想今已完全集中于此,你们一切超过轮回的事已完了。若不然,世界对于法上的心亦不能圆满,无论甚么事亦不善了。怎么才善呢?听我将遗嘱唱与你们大家一听罢!」歌曰: 「上师麻把莲足礼,诚心弟子普皆集。 老父木纳日把我,口唱遗嘱歌试听。 我往南行石山上,遇师麻把大恩德。 我事完全做完了,尔等一切后来人, 僧俗男女诸弟子,闻我口说如是修。 心佛众生同圆满,大事此生已成就。 若认非是完全是,自他之事不成功。 有害自他皆无益,我之心亦不圆满。 不依历代祖师法,纵得灌顶亦无用。 自根法根若不合,终日持咒无好处。 世间之事若不舍,观想法宝亦无用。 三门法若不相合,仪轨修亦无好处。 恶口相凌若不忍,忍辱之观无好处。 内外贪恶若不灭,上供诸佛无好处。 贪爱之根不消灭,大施小舍无好处。 六道父母若不知,住持寺庙无好处。 心上清净若不生,修造塔寺无好处。 四座修法若不修,泥塔纵造无好处。 心根若无向上心,周年供养无好处。 法宝若不记耳根,终日苦做无好处。 生时若不生诚敬,死时往视无好处。 厌恶之处若不生,倾囊布施无好处。 自他贪爱若不观,口谈慈悲无好处。 业障烦恼不断绝,侍奉上师无好处。 教诫规矩若不听,弟子纵多无好处。 多作无益害成就,坏成就里默然坐。 事情做的名是我,着急多多用不着!」 第二十七章  涅槃 师尊唱完了这个遗嘱歌儿,一般的弟子听了莫不识之于心,上师乃现大病之相。格西杂甫八听得祖师已病了,便送了些酒肉来问病,借此看病为名来探个虚实。他问道:「祖师乃是成就了的呀!这个病是不会有的呀!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病呀?若是这个病能分吗,我愿分些在我的身上替祖师害啊!这个病若是能搬吗,也好呀,可以搬给我好了!但是没有这个办法吗,要怎么的才好呀?」 只见祖师乃闭目入定,良久,乃对杂甫八说道:「我的这个身子上会生病是莫有的!自己病不会生,不幸而便遇着此病了。我遇着这个病的原因,你自己是晓得的。不要见我着了这个病,便说这些话来当面讥讪我呀!你要晓得修行成就人的病,与凡夫的病是不同的呀!我若是不愿意害这个病,将它来移在别处去也是能行的,我的命就是这个呀。」说着便唱起歌来,唱道: 「光明中道彼此知,自他印定明持住。 心佛不二大真空,无着无缚有力量。 病魔罪缠成庄严,脉点风住常不动。 六度相好严缨珞,一切罪垢全消灭。 坏心业障早已空,得大庄严是此病。」 他听了祖师唱出这个歌来,心中便想道:「他该能移这个病,如何又不移在别处,偏要自己来害呢?或是这一个办法的法子虽有,这个事尚办不到,不会有呀;况且这药已到了他的身上,如水入面,岂能轻轻的就能移开吗!这明明是大言欺人,一定莫有的事啊!」便说道:「倘若知道这个病情,若是鬼魔呢,便打;若是四大乱呢,便善为调治。但是这个病情不晓得吗,这个病若是能移呢,就说移与我罢!」师尊便道:「我这病的情由,乃是一个有情根子上的大魔,他的我执太甚。此人把我害成了这个病,我的四大便不调了,病也就出来了。我的这个病,你说那些用打的方法,用治的方法,都是不行的!这个病呢,我本有移的办法,但是我不移它;我若分与你一指甲许的病,你也不能受,我决定是不移的。」 他又想道:「这个病何能移呀!」便假作极至诚的样子,请祖师把病移在他的身上,他愿替祖师害,连请不已。师尊便道:「不,移在你身上试验,恐你禁当不起;我试把这个病移在这门上你看罢!」师尊便弹指一下,将病移在门上;登时这门便札札的作声起来,犹如被火烧了一般,通身便如炭黑,大有立即坏烂的样子。此时师尊,乃全身无病,依然是一个好人。 他看着这个情形,又疑惑起来了,他想道:「这不过是一种幻术呀!那里是真正会移病呢?」便勉强的说道:「奇怪呀!可将此病移在我身上来么?」师尊道:「也可以的,如格西一定要移在你的身上呢,我移一半与你,受一下罢!」师尊又弹指一下,将门上的病取出一半,入在杂甫八的身上;只见他立即倒在地上,狂呼乱叫的滚将起来,痛得要死;忽然大叫一声,气便绝了。 上师乃将他身上的病取出一大半,放在师尊自己的身上,此时杂甫八方才回转过来。师尊便道:「我身上的病交一半与你,你能受吗?一半你尚不能受,何况十足的呀!这便是修行成就的人害病与凡夫不同之处,你今天该信了吧!」 杂甫八此时已大感动,真正忏悔的心便发起来了,便颤声向祖师忏悔;将上师的足,捧在他的顶上,两泪交流,心中着实的难过;一面哭着,一面说道:「大宝祖师呀!了不得的祖师呀!你这个病的来源,师说是我执啦,魔鬼啦;那里是甚么我执魔鬼呀!乃是我造的这个大罪恶呀!是我放的毒呀!我愿将我全部的财产房屋珍宝等完全拿来供养祖师了。这个后来堕落恶道最大的苦,和现在身上最激烈的病苦,我一点儿也不愿意受了呀!这是我出于真诚的,祖师是知道的了呀!」师尊见他真诚的忏悔,不觉大喜,便将他身上剩下的那一小半病,也完全的取过师尊自己身上来,便向他说道:「我的今生,房子财产皆无所用;我已是要死了的人,更莫得用处,汝可拿去罢。从今以后,不要再做那与佛法相反的恶毒事了。你既然做下了这么一回事,又要将来不受苦果,这一个办法呢,我且自己发愿好吧!」便歌道: 「大集有法上师足,无量刼罪忏立清。 我安乐即佛功德,全灭一切有情罪。 汝一切苦我消灭,对于上师父母前。 发下坏心可怜者,如是因缘结果者。 我今取来为消灭,一切时间一切处。 恶知识伴早离开,损之又损无可损。 功德之侣早相逢,功德圆满恶不作。 心眼好照菩提心,一切有情皆同得。」 师尊唱了这个歌儿发愿,杂甫八懽喜异常。师尊便说道:「你要如上师命令一样,以后非法罪过的事不为了,要尽形寿去修行。从前的罪过呢,都是那些房子财产名势等在那里作怪,为害不浅,故尔作下恶来。而今知道这些房子财产名声地位等都是些造罪的工具,莫得用了,我也更无所用。」说完,师尊便坚决的不受。杂甫八见祖师异常的坚决,便说道:「师既不用,留与他们弟子等修行应用也是可以的呀!请将此供收了,作为弟子之用罢。」彼虽如此诚恳,师尊终是不受。杂甫八无法,便拿来供养了我们众弟子等,诸弟子便受了;他们大家便商量着,将此财产拿来于祖师的涅槃日,以后年年作诸功德哩。格西杂甫八的为人,从此也就完全放下了,去决志修行,为一良好的修行喇嘛了。 他去了之后,师尊便向众弟子说道:「我为甚么要在这个地方坐着呢?因为此地乃大罪恶人忏悔罪过,消灭了脱的原因呢。我亦大大的观想了,便在街上死,在任随地方死,也与死在帝王宫里是一样的哩!我今便往其巴尔看我的坟墓去吧。」生白惹把道:「师尊有病在身,何能劳动跋涉远行,我们当把师尊抬起去。」上师道:「我的病有没得也莫得一定,死不死也莫得一定,我此刻虽然现死病相,死的现出来,当在其巴尔时去了。不须抬我,我自己会走呢。把有头发的弟子,年青选上几个先去吧。」他们便选了几个极会走路的青年弟子先往其巴尔而去。 过了几天,师尊便一人的起身了。上师已到了仁及甫洞中坐定,然后那几个走路最快的青年弟子才走拢仁及甫,见祖师已先在洞中坐着,便都诧异起来道:「我们走的时候,祖师还未曾动身呢。我们在路上一息也不敢稍停,走了这么几天,今天才到这里,祖师已先在这里坐着了!」 此时不但这几个青年走得快的在这仁及甫洞中遇着上师,同时还有那走得慢的,见有一老僧在最后的也来了,这个老僧还是上师哩。不但于走得慢的,还有在路上害了病的,到扒绷仁度京高上看见一个病者坐在山顶,这个病者也是上师哩。又不但这两处,同时第米地方的施主家里,各各的家中都有一个祖师在那里讲经传法,像这个样子的共有好几处。又有些供养师尊的,便家家屋里都有一个祖师坐着在那里吃。像这样的事,是甚多甚多了。 这几个青年正在说木纳祖师还比我们先到的话,同老僧一路的已走拢了,便说:「祖师是与我同行而至的呀!」他们正在争论的时候,末尾的又到了二人,便说:「祖师是与我们一路来的。」他们便大家争论起来。此时从他路来会的又到了好几批,便又都说各各皆同上师一路,从他那条路上来的。后又有一人道:「你们莫争,我同祖师一路。那天的晚上,还在我的家中宿了一夜呢。」后来各处的都到了,都争言师尊在那里传法的;那供养的又不依了,都说:「祖师在我家中吃饭呀!」那同时供养的又不依了,说:「这一天祖师是在我的家里吃呢!」此时大家的纷争不能解决,便一齐的都来问师,究竟那一个是上师呀?师尊便道:「都是的,彼时我在你们各处玩呢。」 到了其巴尔之后,才至几甫,师尊便现了病相。那从前传法时所现的虹,此时已是五色的虹光,满山满谷了;上至山岭下至溪谷,无不遍满。此时他们都知道祖师要涅槃了,若把以哇哦便同岩宗登巴生白惹把等诸大弟子皆问道:「甚么极乐世界,甚么净土,都来迎了,师的心里决定往那里去呀!我们弟子等当如何赞叹呀?以后示我们的命令如何呀?还有我们修行的法度规矩,请与我等作最后的开示啊!」 上师便说道:「你们爱那一处净土,在那一处世界,你们各随所爱的赞罢了,各人各随心随便的发愿。无论在甚么净土上诚心恭敬发愿赞了,我都是有的。你们喜懽何等事,如心根上此次真诚发愿赞了,马上能得的。此番马上能觉悟的地方,懽喜不动佛如来处,吾当往那里去了。以后的话呢,我死之后,在你们面前晓得的这些东西呢,这一根籐杖,一件破布衣;我以风的观想,吉祥有耳,我大弟子惹穹把已将到了,到了的时候便交与惹穹把。若惹穹把未到时,我的尸身休要动呀!印度扪者把祖师的旧帽子,及沉香手杖,是佛教观想最好的,能将佛教持住的,吉祥有耳,此物交与西藏其登把僧仰莫达波呢。我的木碗与惹把以哇哦,天灵盖便交与岩宗登巴,火链与生白惹把,骨匙与日公惹把。我的破坐垫呢,完全拿来分与各弟子。我的财产家业虽然不大吗,吉祥有耳,要紧的话,留言与否,完全不可知了。至于出家在家的弟子分的,我木纳日把一生所积下的金,通通一个包了完全在灶下埋着;分的方法呢,写的有字,也一齐埋在那灶房里头,在我死后你们看,照字行事罢。 「你们修的方法呢,此时修行好的,我执心的大,人财命都大的也有。自己心上能生出办法更换的,自己不要的,要的,一百花到一千来的办法,舍的,这个般若眼得的,一切不服的业障的,凡夫通皆秘密受用的,此生恭敬的相,功德上修,修的相甚多。说的一若不吃亏,如美饭与毒药同吃了。你们皆贪名闻,勿饮毒药之水好了。法的名字,世界如此。至于修的办法,若事情发生的时候,通放开心,功德善事上好好的修呀!」 此时内中有一个在家的弟子听了便问道:「如像别人的事已成功了,有点子表面上好看的样子做了行不行哪?」师尊便道:「要自己丝毫的莫得希望心则行,但是极不容易吧!若是自己略有贪心,为有情做事,利他的事不成功了,也莫得说的了,自己的事也不成了。犹如那无力的人被水冲一般,又如被溺的人欲救被溺的人一样。若还尚未得着无我的空么,那么,切不要去办为他的事呀!若办呢,就如瞎子牵瞎子一样了,都会从自己贪心上去的。不要先愁着利他的事莫有了。虚空不会尽呢,有情亦不会尽。自己修成了,有情的事做到的时候会有来的呀!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一切想的自己放倒,别的有情一切事情得成佛的,发心盼望这么去做,在盼望接近的地方持住。穿破烂的衣,少说话,少吃饭,少穿好的,这三样要吃亏才好!身上呢,将就过日子;心上呢,抱普度之心。我们修有情的事就是如此了。若是修的道上入了,完全在心上持住。且听我歌来。」便唱道: 「上师麻把足下集,有心修法爱道者。 法度喇嘛若不依,纵然恭敬加被小。 深大灌顶若不会,单门密教自己缚。 步骤担保若不与,修者定成错误根。 口传深法若不观,放下事相成自苦。 能破业者若不持,如口说食亦无用。 深修之法道不知,努力修亦意思小。 最要深法不能知,专门修也路很长。 许多功德若不积,自己一个轮回种。 所积若不法上人,观想亦不生智慧。 心中若不知满足,多积也是别人财。 此中安乐若不照,外面安乐苦之根。 大贪鬼王不消灭,贪名自破口舌根。 好贪业障五毒乱,爱重慈伴若离脱。 我大破屋许多根,寂静坐下口舌无。 不散若定放散心,单身坐了伴亦见。 卑处持着顶上到,缓缓持则快快到。 万事放下大事成,身到迟迟快得到。 空心若得大悲生,大悲生时自他无。 自他若无有情度,有情事办我亦见。 我若见时佛即成,我佛弟子成一个。」 唱完这歌之后,祖师便说道:「我亦不能长留于此,便要入涅槃了!汝等若听着我的话的,应照着我所为的做,跟着我后头来呀!」说毕即入定了,涅槃。年八十四岁,时乙卯年冬十二月十四日,正是日出的时候。 第二十八章 供养舍利种种神奇 此时虚空中的空行天等皆已满了,都现出来,状极奇怪;五色的虹霓极多,雨各种的宝花,缤纷而下。最希奇的就是空中雨的这些花,东方呢,是完全雨的白花;南方呢,是完全雨的黄花;西方乃是红色的花;北方又是绿颜色的花;中央便是些蓝花,一朵不乱。又有各色的花在空中飞舞着,虚空都满了。此时但见那些虹忽又变成了五色的伞盖围绕着,又化成天衣缨珞团团披挂,忽又现出无量的供养,远近的人无不看见这种极希奇古怪的事。只见那山顶上的五色云,忽又变成塔形,向其巴尔地方照着。只听得空中作种种的天乐赞颂,充满了虚空;又有种种的异香,人人莫不闻着。只见那些天啦,空行啦,各各手中都持有极希奇胜妙的供品,满虚空的在那里供养。在这个时候,空中那些天众,人人都是看见的。 最奇怪的,就是天上那些天,个个都是裸体;他们忙着做他们的事,地上有人也不管。当初呢,天怕见得人;最极厌恶的,就是人的臭气。说也奇怪!此时这些天们,也不嫌人身上的臭秽了,只闻得一阵妙香充郁。人人看见他们如此,不但很是希奇,内中也就有些好奇的,便和那些诸天互相问答、互相语言起来,人人都可诘问了。这里这些人,便日日与那些天众闲谈起来。在舍利未烧以前,都可以问答的。这天人交通的事,自释迦佛涅槃以后,这实是千古的奇闻呢! 此时年朗的施主等,皆已知道祖师涅槃了,一齐的都赶到其巴尔来,大弟子等也都来了。有一批弟子便要将祖师的全身舍利请到年朗去,日把的一批弟子就不答应。年朗的人都愤极起来道:「若不到年朗去,我们弟子等且快去作礼!」说罢便各执刀仗来互相诤哄。大弟子等便道:「年朗的同学呢,在师尊前恭敬却是很好的了;但是师尊不到年朗,却到其巴尔涅槃,可见师尊的意思不在年朗了。若年朗要用武力刼去,是不行的呀!」此时年朗的人,见大弟子等不许,也就软了,便说道:「上师的全身舍利子,宜置在火坛火化后,大家分才公允呀!」此时年朗的大将军也在此,听了这样的说法便大怒起来,他的意非请往年朗不可;便点起兵来,就要与这边打仗。这边呢,也是不依的,便人人厉兵秣马,准备要与年朗的大将军拚命厮杀了。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虚空中放大光明。只见光中现出一个天人,说话的声音与祖师是一模一样的,在那光中大声的叫道:「喂!在这里集会的弟子们听着呀!施主的舍利纯粹清净的。我的口音,你们该听得到吧。我乃祖师的门徒,天的儿子呢。我今天用天的净口来劝你们的。无上木纳日把祖师,他的心呢,是不生的!法身上入的,心外呢无身!色身入法身时,明明的身色是不出的!舍利是净的呀!你们被黑暗所持了!黑暗持的孩子们,你们乃在木纳祖师的全身舍利上诤呀!诤的就不能得了,要恭敬诚心赞颂才能得呀!赞乃心根中赞。法身无生,要发愿,大悲不灭,照着各各的分子相合的法身,那么,舍利的分子才能够得的呢!」说罢,便如虹而散了。此时年朗的人听了皆大喜,如得祖师的面命一般,这诤也就从此止了,便又都向着舍利作礼赞叹供养起来。 此时解了严以后,大弟子等,也就用不着前头那些守护与防患了。在这个时候,那岂登都尔颇抹切地方,亦有五色虹犹如帐篷一般,妙香天花也与此间涅槃一样。在其巴尔的舍利前,一切的弟子,天天都在这里赞颂发愿。 过了六日,只见那舍利,就变如天身一般,又像光一般,作欲散的样子了,忽然的就缩成如八岁小儿一样大。弟子等见著这个样儿,也就慌起来了,便大家商量道:「惹穹把或不来了吧!祖师舍利不能久放,我们亦无供养,赞亦无益。」于是便大家商量定了,都以烧之为是。乃将舍利请入仁及甫洞中,坐于法座之上,用柴火安顿好了,又以各色画为坛场。此时诸天作供养,完全现于空中,比人的供养更多无量。便举起火来,这就怪了!这火无论如何都不能燃。忽然空中的虹光犹如帐篷一般,只见现出了五大般若佛母,五位佛母便异口同声的一齐歌道: 「让是善知天之火,孩儿常作如是观。 因缘之火将何用,极好之身之所集。 从前天身根本观,今日身体如何集。 庄严根本坛场中,明得身中完全集。 地方画绘将何用,风火不离之灯火。 不断长燃如是灯,难舍之灯供何用。 五谷甘露似白饭,不断长食如此食。 粢粑供果将供谁,戒清净衣穿已久。 二缠之罪早清净,今日瓶水将洗谁。 烟云集处香味满,虚空供果坛场发。 今日薰香用不着,空心四大作供养。 般若佛母供养供,今日之法如何说。 知识完全眷属绕,大将完全为给使。 今日舍利不须动,等那知空弟子来。 妄语休说默然住,八天完全恭敬塔。 主儿不要作功德,天上师界上教的。 教的不要观想想,宝贝苦之所遗留。 吾主无为平等教,喇嘛佛的密的音。 说贪不多口且住,法宝虚空口鼻是。 秽浊照身持我住,一心修的传不多。 奇怪父亲分子上,成就出离一心修。 喇嘛上师传的心,好听汝等教不要。 般若虚空歌如是,得加被力恭敬发。 木纳祖师众弟子,成就多者有缘全。 此方人畜此方人,无一切病人天同。 今日集会有情众,无堕落者弟子同。 如来佛之坛场上,心眼一二持住放。 祖师遗嘱金刚令,有大事者如命修。 安乐生的法宝上,如此完全知受用。」 歌罢便如虹而散。岩宗登巴道:「祖师说惹穹把未到的时候师身不须动,今天空行在虚空里也是明明的这个样子告诉我们,与祖师的话是相合的。但是惹穹把呢,至今还不见来,岂不易来呀?若再不来呢,或者这舍利将入于空中,化为无有也不可知呀!」惹把以哇哦道:「师尊和空行的话,都说舍利纵入火亦不能燃,或惹穹把立即会来也不可定;此时吾等赞颂着,供养着,等待他好了。」大家也就不主张烧了,仍然供赞着等候惹穹把。正在那个时候,忽然听得外边一阵吵闹,又是一阵的哭声起了。你当为何呢? 自从犹如梦中见到的这一个米觉巴如来大会,说出了这一部最希奇的历史之后,惹穹把便遵着师傅的命令,回到洛若庙中坐着入定去了。有一天到了半夜的时候,忽然又得了一个梦,梦境与光明相合于心。只见其巴尔地方,有水晶塔一座,光明遍照,充满虚空。空中许多的空行,将这座极玲珑的宝塔擡着,都在那里张目盼望,作种种的供养;底下呢,一切金刚同学都在那里,还有各处的施主地上都满了,空中的空行们也满了,都在那里歌颂赞叹,又以无量无边的供品供养着。惹穹把见了这个光景,便向塔作礼;只见塔中忽然现出了师尊的面来,口中说道:「惹穹把,儿呀!你说你要来,然何你还未到呢?我们父子相逢,心里是很安乐的呀!是很欢喜的呀!我们父子二人长长的难遇,遇的时候不知道,实在的缺憾啊!现在呢,但有说话了。」说罢,便以手摩惹穹把的顶,异常的欢喜。又说道:「实在歉缺的心,从前未曾生过呀!诚心生了,照着呀!」便一惊而醒。惹穹把此时把从前一切的话都想上心来了,便想道:「岂非师尊涅槃了吗?」心里便异常的恭敬至诚起来,赞颂了一番。此时正交半夜,即欲立往见师作礼。 正在这么想时,忽见空中有两个美女向他说道:「惹穹把,马上要见上师是见不到的,上师已往清净处去了,此生休想再见呀!」便又说道:「要去呢,可快快的去呀!」说罢,那空中的虹光便满了,犹如梦中所见的一般,因想道:「师尊真不可思议啊!」 更不等天明,立即起身而行,到了洛夺,鸡声就乱唱了。惹穹把在路上行着也异常的恭敬,真实的观想着;那想见师面的心,已是十二万分真挚,恨不得身生两翼立刻便飞到恩师面前呢!此时身上忽然便生了一种大力,犹如射箭一般,身子便持风而行;把这马行二月才到的路,他一早晨便走拢了。到了定忍及任的交界处,波色山顶此时太阳方才出来,惹穹把便坐着稍为休息。此时虚空及山顶各处,种种的虹光彩云,一切奇异的瑞相都满了。 惹穹把此时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已将到了,忧的是恐师已入涅槃。到了足桑山顶,见有虹光彩云作帐篷形。那些天子天女,各持五种供养,无量无边而来,向其巴尔方面恭敬作礼,如供养状,又如像在那里发愿的样子。惹穹把看见,便向他们问道:「尔等诸天如此的规矩,真奇怪啊!真好啊!你们在供谁呀?」内中有几个天女便道:「大弟子呀!你真蒙盖了慧眼吗?这些希奇祥瑞,以及天人,完全都是恭敬无上木纳祖师日把多桀,供养他的清净空心受用极乐的,我们这些善天都来供养哩。那些人呢,都在其巴尔集合供养呀。」 惹穹把听了这个话,犹如万刀割心一般,立即飞奔到其巴尔。将到其巴尔的时候,那里有一个大石头,犹如弟子的形像,只见师尊坐在那石上叫道:「我的儿子来了呀!」说罢大喜,犹如梦中一般。惹穹把此时见着了师尊,这一喜也就非同小可,便想道:「原来师尊并未曾涅槃呢!」便双手把师尊的脚捧在自己的头顶上发了愿,又一一的问师,师也一一的答了。便道:「儿呀!惹穹把!你跟着我的后头来,我先去把你来时的预备预备。」说罢,便先行去了,弹指之间已忽然不见。及惹穹把到了其巴尔,来至仁甫洞中,见年朗的弟子们都集合在此;看着这个情境就吃了一惊,心中便大恸起来。 原来此时这些大弟子,都坐在舍利傍燃灯作供。惹穹把到了仁甫洞中,便立往内奔。有年轻者不识惹穹把,便把他挡着不准入内,一番吵闹,惹穹把便大哭起来;且哭,且歌,且赞。此时便惊动了内中的大弟子惹把以哇哦等,出来一见,知是惹穹把到了,都出来迎接。那些年朗的人也知道了,一齐的出来接着。这迎接的人便越来越多,将惹穹把团团围住,这些少年方才自惭形秽悄悄地走开了。此时惹穹把眼中那里看见这些人呀!一心的哭,一心的赞,一心的歌;越哭越悲,越赞越美,越歌越长。奇怪极了!只见那舍利便自己出火烛着,渐渐的燃将起来。此时惹穹把尚未唱毕,傍若无人,动也不动,仍在那里哭着在赞。此时只见那舍利燃着的光,已将渐渐的收了,惹穹把便起大恭敬心。忽然那光明又打开了,只听得那光中有声道:「小弟子等呀!此乃二百龙里头的一个狮子弟子呀!我喜懽的就是这惹穹把了!快叫他进来呀!惹穹把你不必伤悲,他们不放你到父亲的跟前来,是不晓得呢。」此时大家看见这个光景,无不叹息落泪道:「奇怪了!」他们心中也异常的懽喜。惹穹把作礼已毕,便拉着舍利又号淘恸哭起来。此时大众弟子,皆各分尊卑,一代一代的挨次坐在那里。只见火光中祖师已现出无病的样子来了,忽然便成了金刚大持之相,即以手按火,那火便往下的缩将下去,成了八叶莲花的样子。只见祖师以右手按着火,以左手加于耳际,便唱起歌来了。歌道: 「儿心不异惹穹把,我歌法宝听遗嘱。 三界轮回苦海中,一身积得罪恶大! 只为吃穿羞羞羞!世间之事不放下! 若将世间假事放,惹穹把啊! 如幻街上假中修,自心明明大罪过。 骨肉血脉他跟着,法宝之事不知道。 心眼散乱且放下!惹穹把啊! 身心二种交界处,般若无心罪过大。 立向病中去去去,无我之事知也无? 是故无我须坚持!惹穹把! 今生来生交界处,中阴心眼大罪过。 身体无的身上去,法空之事若不知。 空的规矩用意照!惹穹把! 六道纷乱街市中,惟愿苦缠一大帮。 我贪我爱跟着来,平等空观知也无? 我贪速舍!惹穹把! 不知真的虚空中,全是过现如来面。 权乘方便引导说,实在真的时候无。 假的舍去!惹穹把! 喇嘛根本空心赞,一个将他恭敬赞。 密教观想使用着,一个边处平等修。 此世后世中阴三,一个合成修得到。」 第二十九章 圆满功德 歌罢道:「此乃一切法宝之尾,也是我完全的遗嘱之尾,除了此事更无别的了。惹穹把呀!如是修啊!佛子呀!」说罢又入在光明中去了。此时火乃大炽,只见那个舍利的光明登时就成了坛场,四方四门,四面的缨珞庄严,上有宝盖,有光如屋,屋顶的光明犹如帐篷,篷上五色虹霓如同绘彩一般,顶上大盖小盖,无量供品,立即成就。这下面的火光,火的根子,成了八叶莲花;火的尖端,变成了七珍八宝,充满了火光。火光中火星四喷,喷出无数天女,各持香花等一切供品无量而出。那火烧的声音,变成了八音的天乐,异常美妙。火烟的气味,变成了无量的妙香。四处的光明照得如伞盖一般,与那空中的无量无边供养相接合,联成了一个,充满不断。舍利上的空中一切天子天女,各各手持宝瓶,皆以甘露如雨一般的注将下来;一切看见的人,皆随意取食饱满。 只见那些诸天又以绘彩供养了,便以金宝等香炉烧着各种的天香,氤氲馥郁,空中便纷纷的雨诸金银财宝各种珍物遍地皆满。此时的五供八供各种供养,无不圆满充塞。一切人天僧俗男女皆见此舍利成了一个大坛场,坛场之中,又各各所见不同;有见为杰把多杰喜金刚的,有见为等却安乐轮底杰佛相金刚的,有见为密宗总持桑旺堵巴金刚的,有见为金刚亥母的。只听得那些空行等皆唱着歌儿,在空中作那无量的赞颂哩。 到了日落的时候,火也熄灭了。此时舍利系置于四方墙围中,光明大烛,照得那墙围洞然无遮,内外皆见,隔着墙犹如玻璃一般。只见墙内舍利如同宝塔;塔中坐着的,也有见为等却的,也有见为喜金刚的,也有见为桑旺堵巴的,也有见为猪母的,也有见为铃杵宝瓶及各种手印的,亦有见为嗡阿吽字形或各种字形的,或见内中只有光明充满的,或见为金色的,或见如冰片的,或见如海而住的,或有见如火炽的,又有见如风起的,又有见一切无有的,也有看见是五种供品皆满的;千态万状,不可穷尽。此时那些在家出家男女弟子许多人等,看见了这些异状,便商量道:「明日我们把这墙打开一看,这涅槃舍利,必有极希奇的各种舍利子在里头呀!」这些在会的人,皆急欲一看,人人又都想欲分得一点,便无不懽喜的赞成;又恐怕明日那个先得了,便都围绕着墙外睡在那里,等待天明,大家好分舍利。 睡到半夜的时候,惹穹把独自一人忽然的便醒了;只见五个大佛母,均各披着她蓝黄红绿白的天衣,都是骨宝缨珞,异常庄严,领着她们的各种眷属,持了无量供品,前来供养舍利。只见五佛母取出一方绝大的白绸舖在地上,便将舍利置于绸上,似欲请之而去。惹穹把看见慌了,想道:「空行来请舍利呀!」便疾忙起来去看,此时只见空行等已将舍利飞抬空中而去;急得他大叫起来,急忙大呼金刚同学。那些睡着了的皆已惊醒,走来一看,只见空空如也,那里还有甚么舍利呢!不但舍利不见了,连灰屑也一点无存,皆被空行完全请去。 惹穹把便大哭起来,向空中大喊道:「我们人里头也要我们人的分子呀!请将舍利留下!」只听得空中那些空行说道:「你们这些大弟子们,比舍利更好的法身已给与你们了!你们心中还不足吗?你们若还不足,可向上的赞颂!上师是慈悲的,看赏给汝等否?」他们又有的说道:「别的跟前,对于上师如像日月一般呢!那萤火的光都没有照见的里头,舍利是不能来的呀!」又听得空中都说道:「这个是我们的分子呀!」说着,只见那些空行抬着舍利便要去了,但是呢,行了几步又便站住。此时人人皆自知不是得日月之光,都觉得好像那亮火虫儿一般,便皆自惭自愧的伤感起来,都哭着赞着向空礼拜。 只见那空行手中放出了五色光来,照见那舍利犹如鸡卵一样,尚在那烧化处的地上放着,并未曾抬起走呢。众弟子见了无不大喜,便争先恐后的用手去抢;这个说是我的,那个也说是我的,拥了一群,各各伸手去捉。正在伸手的时候,只见这个舍利便立即飞在空中,又入于空行的光中去了。此时只见这个舍利便分为两个了,一个呢,在日月莲花狮子座上;一个呢,又在一座水晶塔中,内外光明,大如一肘。塔中的光,皆五色放出,周围有一千零二十二佛围绕。这塔的上半部,有密宗的五部金刚明明现出;塔中有师形大如拇指,或有见大如食指的,也有见大如一扒的。只见空中那些空行皆作礼供养。又有一空行女,似侍奉塔者,与那从前佛母做的梦一模一样的。只听得祖师在那塔里唱起歌来了。只见这些空行复将此塔与弟子们送还于宝座上,复见空行手中又有一塔。惹把以哇哦便想道:「此空行手中的塔,是我们众弟子完全供养集功德的,要与我们留下才好呀!」便作悲哽声赞道: 「化身现人间,报身集成就。普遍尽虚空, 敬礼师法身。空行手中塔,请赐弟子等!」 此时众弟子无不含悲歌颂,各各有词,只听得祖师也在塔中将惹把以哇哦等诸弟子的颂意一一唱着答复;一唱一和,犹如埙箎迭奏一般。只见这些空行便将此塔一一遍置各弟子头上为之灌顶。灌顶已毕,忽放极大光明,遍照各弟子的头上。就在这光明之中,有见祖师已出塔的,也有见为等却形的,也有见为桑堵形的,有见为喜金刚的,其坛场皆有天子天女无量围绕。只见祖师忽然入于座位中心,这坛场亦和光成就,便飞往东方米觉巴如来不动佛国五京堪住而去。剩下的坛场及宝塔,空行等乃以各色的天衣供养,便将此塔和坛场皆盛入宝箱之内,又以无量供品,无量音乐,抬之往东而去。此时又有看见祖师现出报身相,缨珞庄严,骑在狮子上的。狮子之脚,有四大佛母抬着;狮子之首,络以缨珞,有金刚亥母在前,将狮子牵之而行;前后有无量空行男女大将,大小宝盖,无量供养,无边音乐围绕,往东而去。又有见空行佛母以白天衣,将塔置于天衣上请着去了。此时各各所见,各种奇怪现象是无量无边的了。 此时出家在家的男女弟子,无不号哭悲哀,便都说道:「我们的舍利得不到了!」又在那里赞,又在那里哭。忽然又听得空中有祖师的声音道:「弟子儿呀!这么样的悲伤是不必的了。你们众人跟前要明明的舍利分是莫有的。你们各人应该得的分子,在一个石头下,上面有阿木里喀四字。此四字在石上现出来的时候,尔等应顶礼恭敬,向石头底下一寻就是你们各人应该得的分子呢。」大众听了这个话,便往石山处寻之,果见有一石,上面现出了阿木里喀四字。此时众心大慰。这个石头在其巴尔。弟子等便商量道:「师尊呢,已往安乐处去了。我们此时虽各人心中不悦师尊的去,但是以后呢,师尊是必定成佛无疑。我们今天都是知道的,师尊已为佛教和一切有情的大事成就了。我们呢,也该各各的努力,为有情,为佛教,为自己的法身,为有情的化身,为此二事去修着成就才是呀!」 商量已定,便又说道:「师尊的命令,灶下还有埋着的金子,大众当前往跟同一看呀!」有一个便道:「以师尊一生的事迹来看,似莫得甚么金子可言呀!但是命令如此,当前往寻求出来才是啊!」便大家来至灶前,将灶挖开一看,只见有印度白布一方,有小尖刀一把,刀背上有火链,有一牙齿,又有红糖少许,还有一封信。打开看时,只见上写道: 此糖,此布,此小刀,用刀将此糖布剖开;剖完时,一切有情前分给他们,尝此糖味。若手捉此布者,皆出离苦海呀!此乃木纳日把入定的饭,此衣布乃一切诸佛所加被的。有情众生,无论如何,若闻我名一次的,有诚心的,以及一切的,皆七世不堕落呀!何以知道七世不堕落呢?此乃佛的命令。木纳日把跟前亦有金子给你们哩!一个人口里一撮屎、一勺尿!就是这样了。 大家看了师傅这个信,莫不人人自愧起来,又一齐的都大笑起来。便用小刀将那方布和红糖切起,一阵的乱切;少时切完一看,分分都是完全一样的,并无丝毫的厚薄多少呢。这也就奇了!乃将此糖布拿来分送诸有缘者。有病的得此,立即痊愈;业障大的,般若慈悲立即发生,以后即出苦海矣!最奇怪的,就是这糖布虽少,一生取之用之皆不能尽。大家便又回到烧舍利处,燃灯礼敬;只见空中雨五色花,此花无一朵落地,就在那空中飞飏。有人要以手去捉,花便飞上空中而散了;又偶然有一二朵落地者,人捉即散。又有人得二三朵,视之妙好鲜妍无比;又有四色的,三色的,形如蜂翅向地平飞的。那雨花多处地土也就变了。 此时舍利的事已毕,功德已经圆满,天上的虹光也都散了。从此后来每年的涅槃日,天气清明,此地皆雨花不断,音乐满空,冬时亦开花。数年之间,世上无不丰穰,天下都太平起来,政教俱隆,文明最盛,无有刀兵瘟疫,利益于世的很大。奇怪的事太多,为唐虞以后第一盛世,说亦说不尽,写也写不完哩!还有大神通极奇怪的事,载在一书,名《沽而绷》的便是,此书又名《十万歌唱集》。此事便就此告一结束了。 于功德圆满之后,后来惹穹把便把自己所得的分子拿往西藏而去;在延甫遇着了仍莫达波,此乃祖师如日的弟子,因他来迟了,在路上遇着了如月的大弟子惹穹把,便将印度扪者把的帽子和沉香手杖交与他。他听着祖师涅槃了,登时便倒在地下晕绝。后来将等却法便传与惹穹把,惹穹把便将所得祖师的披衣供了仰莫达波,即返洛若多杰庙中而坐。后来涅槃,乃以色身飞上虚空入报土而去。又如星宿大弟子惹把以哇哦,以及惹穷玛、白登耳玛、洒勒麻泽、本打俄几等,四大女弟子,皆以色身飞入空中,向报土而去。凡祖师弟子,临化时有飞入空中的,有化为虹光而散的,有肉身飞向报土的,希奇古怪皆现出来的很多很多,皆见于别种记载,这都是些后话呢。 最怪的就是祖师跟前根本金刚空行命令大弟子惹把以哇哦,又与祖师见面了,见面时与那梦中无异。后来的佛教便以十地菩萨如日的出家喇嘛大比仰莫达波又号为月光童子的住持着,那真正佛教的光明,就犹如太阳出来照着雪山一般,此时正当中原的北宋太宗时代呢。当时惹穹把大师,遵着上师狮子金刚佛母的命令,将这一部书记到末尾,便郑重的声明道: 「这个事是无上的佛教为一切有情的事,如虚空普遍一般的平等做了,与世界和合的涅槃是三样,无上的涅槃是九样,奇怪了不得的是十二样。一生一生,四身散知的般若,般若是五个。普遍的金刚大持得着,佛地就完全清净了。这个为一切有情众生发生解脱,无上的木纳日把多杰,他的事,他的名字,和这部书,若是见到的,听到的,这虚空普遍一切有情轮回与涅槃得无上的,是不断的给他了。」 惹穹把大师这一种大善功德,是皆大懽喜的了。「这个功德的地头吉祥大善功德发生成就木纳祖师最上的记录,犹如大宝一样加被的光明,照着佛教一切,犹如太阳出来一般。这是一切有情完全满愿的受用,这是诸佛懽喜的供养宝库。听着的犹如那最妙的音乐一般,岂不是这广大的沉沉黑幕中,一轮红日出来了吗!」惹穹把大师写到这里便以大悲心而发愿云: 「愿善根力量,后来代代弟子皆成就,如虚空星宿一般!」 「愿不堕落的,犹如那恒河沙数一般!」 「愿入道男女弟子,无量无数无边,佛教如赤日当空一般!」 「愿一切有情,此世至未来际,苦因苦果完全摧灭!完全得安乐因果!」 此书著成以后,好容易又经过了一千多年,到了中华民国二十九年庚辰的冬天,十二月十五日,中江有个死灰居士,他在重庆经过了六十几次的轰炸还未曾死,才把这部书落到他的手里,才初变为汉文,这汉人里头才晓得有这么一回事哩。当时这位死灰居士张心若,读到这里,便提起笔来赞道: 「金刚网与大幻网,金刚波浪一个网。 一个网来莫得网,莫得网时无不网。」 ——木纳记全书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