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理滴论(译自梵文本)
正理滴论
《正理滴论》是一部研究因明学的古典著作。作者法称为古印度哲学家,他继承并发展陈那的因明和认识论的学说,著有因明七论,《正理滴论》即是其中的一部。
全论分为三品,简明扼要地论述了因明的推理法则,一直为各国的学术界所重视,并有不少专著论述其在逻辑学领域的地位和价值。论中对现量和比量的思维活动层次所作的精辟分析,对心理学的研究也有一定价值。
现量品第一
众人所务,凡得成遂,必以正智为其先导。是故彼智,此论今详。
正智有二。一者现量,二者比量。
此中现量,谓离分别,复无错乱。辨察智中,所现影像,其像适于安立名言。即此辨察,名为分别。若能远离如是分别;复无瞖目,急遽旋转,乘舟以及诸界不调,所生错乱;如是之智,名为现量。
此有四种。一者,五根智。二者,意根智,谓五根缘境,自有根智无间而生,即以此智,境为助伴,作等无间缘,有意识生。此初生意,名为意根现量。三者自证。谓诸心心所,各自证分。四者定心。谓修定者,修真实义,至究竟位,所起瑜祇智。
现量之境,名为自相。言自相者,谓若由其境之远近,识中影像,现差异者,此所缘境,名为自相。唯此自相,为胜义有。唯以力能为境(起识),是实有事之性相故。若异此者,皆名共相。彼则说为比量之境。
复次,即彼现智,即为量果。证境亲明,为性相故。带境而起,是名为量。由带境故,乃能成其证境亲明。
现量品第一终
为自比量品第二
比量有二。一者为自,二者为他。
此中为自比量者,谓于所比,藉三相因,所起正智。
亦于此智,立量果名。如现量说。
复次,因三相者,谓于所比,因唯有性。唯于同品有性。于异品中,决定唯无。
此中所比,谓即有法。于此具有所欲比之差别义。言同品者。谓所立法均等义品。若非同品,说名异品。谓此与彼,相异,相违,或于此中,无彼同义。
复次,三相正因,唯有三种。谓不可得比量因,自性比量因,及果比量因。
此中不可得比量因者,如指某处而立量云:此处无瓶,瓶可得相,虽已具足,而瓶不可得故。言可得相已具足者,谓余种种可得因缘,悉已圆具,应可得物,自体亦有。若物自体,既为实有;其余种种可得因缘,亦实有者;其物自体,定可现见。
言自性比量因者,因之自体,若为实有,即于所立法能为正因。譬如说言:此物是树,以彼本是兴遐巴故(无忧树,旧译申恕波)。
果比量因者,谓如说言:彼处有火,以见烟故。
此中后二,能成实事,前一仅为遮止之因。由彼自性,二恒相属,故擧一义,余义定随。设若此二,非恒相属,即二者间,不相离义,不决定故。此亦即因,与所立义,恒相属义。尅实而论,即所立义之自体故,从所立义,而生起故。若此既非彼之自体,复非从彼而生起者,此中即以非恒相属,为自性故。若彼自体,若从彼生,如是二种,或即自性比量因体,或即为果比量因体。唯由此二,为能如实成立实事。
其遮止义,能成立者,唯是由于如前所说不可得义。事若实有,彼不可得,必不容有故。若异此者其可得相,尚不具足,处、时、自性境本玄秘,自身现量,原不能见,其境非有。不决定故。若观察者于过去时,或现在时,现量曾得,其念不失,由此心行(物不现前)说为非有,方能成立。唯由此义,说物非有,始决定故。
此不可得,由其运用方式各有不同,成十一种。一者自体不可得。譬如说言:此处无烟,烟可得相,虽已具足,而不可得故。
二者,果不可得。如有说言:此处无有烟之不障、能作等因,以无烟故。
三者,能遍不可得。如说此处无兴遐巴,以无树故。
四者,相违自性可得。如说此处定无冷触,以有火故。
五者,相违果法可得。如说此处定无冷触,以有烟故。
六者,相违所遍可得。譬如说言:纵令有生,其物之灭,亦非恒定,待余缘故。
七者,果相违法可得。譬如说言:此处无有冷触不障、能作等因,以有火故。
八者,能遍相违法可得。如说此处无有霜雪感触,以有火故。
九者,因不可得。譬如说言:此处无烟,以无火故。
十者,因相违法可得。如说此人无寒栗等,近烈火故。
十一者,因相违果法可得。譬如说言:此处无人起寒栗等,以有烟故。
自第二式果不可得,以下十式,此等皆可摄入第一自体不可得中。谓藉余义,或有或无,复依各别运用方式,次第列为诸式。然由数习观察此等运用方式,习者自能于遮止义,得明决智;是故此等不可得式,今于为自比量中说。
此不可得,若由自体相违法等现前可得,若由因等现不可得,而能成立某物非有,或能安立「非有」言说;于此等中,一切时处,若有显示遮止义者,唯于其物可得因缘悉具足时,始能知其或为可得,或不可得。于余玄秘诸境义中,彼此相违,互为因果,皆不成就故。诸玄秘境不可得者,现比二量所不能量,为其相故,是犹豫因。彼即非是量所能量,其事非有,亦不成立故。
为自比量品第二终
为他比量品第三
宣说三相正因,(开示他人),是名为他比量。此于因位,安立果名。此有二种,论式不同故。一具同法,二具异法。除论式不同外,二者之间,都无少许实质差异。
此中具同法者:若有一物,其可得相,虽已具足,而不可得;(即可断言此物非有,亦即此物为「非有」言词之境。)例如兔角等。今于某处,瓶可得相,虽已具足,而瓶不可得(即可断言某处无瓶)。
自性因式,亦复如是。若物是有,彼皆无常,譬如瓶等。是为纯自性因式。若物有生,彼定无常。是则由其自性本具义法,而成之自性因式。若是所作,彼即无常。是则由限定一义而成。若法因待他法营为,其法自体始得成就,是名所作。如是勤勇无间所发,缘散则坏等,亦应准知。声是实有,或是有生,或是所作,说名宗法。
如是一切能成立法,其为正因,当知唯由此能立法,若为实有,即能与其所成立法,相属不离。此义随宜,先由正量,已各成立。唯以此义为其自性故。又此自性,即因体故。尅实而论,彼即能所二立共自体故。若彼成立,而此不成,应成非彼自性故。亦复彼此可相离故。
复次,果比量论式者,如说若有烟处,彼定有火,如灶等处。今于此处,现见有烟。若因果性实成就者,亦可说因为所立法说。果为其能立之因。
具异法喻,其式如下:若物现有,其可得相复具足者,是则彼物决定可得,如彼青色,此白色等。然于此处,瓶可得相虽已具足,现有之瓶而不可得。是为不可得比量因式。
若非无常,则非实有,非有生,非所作性。声是实有,或有生,或所作性。是名自性比量因式。
若无火处,烟定不有;而于此处现见有烟。是名果比量因式。
复次,若论式中,具同法喻,即于此式,其异法喻,义准自明。若不尔者,因与所立相随逐义,应非有故。若具异喻,准知有合,亦复如是。若不尔者,所立无处,因必非有,不成就故。设非自性相属不离,一法若无,余法不有;不决定故。
此相属义,总为二类。一者,即彼自体相。二者,从彼而生相。如前已说。然则,由说离言,合义自显;是故,说远离言,即已兼显相属着义。若已显示相属着义,即此即为显彼因宗合义言说。若尔,虽或唯由相合属门,或复唯由相远离门,但说一义,即足显因,于同品有,于异品无。故诸式中,初不定需俱说二喻。
依不可得,亦复如是。若物实有,其可得相已具足者,彼物决定可得。既说此语,而实不可得,如是,物非实有,决智既起,合义成就。
复次,此二式中,随用一式,都不定须显说其宗。如是且初,具同喻式,譬如说言:若有一物,其可得相,虽已具足,而不可得,是则彼物,但有其名,实无其体;已说此处,瓶可得相,虽已具足,而实瓶体,了不可得;由此其宗,「此处无瓶」即已显了。义已明故。
具异喻式,亦复如是。言之所指,物若实有,其可得相,又已具足,彼物即应决定可得;然于此处,实有之瓶,了不可得。说此语已,即足显宗,「此处定无瓶名所指,实有瓶体」。(义已明故)
复次,应说何者名宗。谓唯由自相、随自、意许、无能违害,是名为宗。言由自相者,谓以所成立性,为所乐为。言唯由自相者,谓唯以所成立性为所乐为,非以能成立性,如以声上有无常性,为其所立,举因若云,眼所见性故,此因于声,不成因性,故亦所立;然于此处,彼为所立,非本乐为;说彼以为能立性故。
言随自者,谓立论人。彼于此时,宣说能立。是故,若依某论,而说能立,其论作者,于一有法许有多法,彼时立者,随自意乐,举其一法,而成立之,即唯此法,为其所立;非是余法。应如是解。
言意许者,若于一义,由违诤故,安布能立,暗示其义,欲其成立;虽未藉言显陈其义,亦为所立。彼乃立敌正所诤故。如说眼等必为他用,积聚性故,如诸床座之支分等。此论式中虽未明言「为神我用」,而意实以「为神我用」为其所立。是故非唯言之所陈名为所立。意许之言,当作此解。
言无能违害者,意显所立,虽已具足种种宗相,然其乐为所成立义,乃为现量、比量、共信、自语等之所违害,由此其义,非无过宗。此中现量相违者,如说声非所闻。比量相违者,如说声是常住。共信相违者,如说玉兔非月。自语相违者,如说比量非量。是名四种相违似宗。
如是,若已成就;若尚未成,而乐以为能成立性;若非当时立者随自意乐成立;若唯言陈,不问意许,若相违义之所遮遣;皆似所立。由翻此等,名正所立。谓唯由所乐自相,立者意许,无能违害,说名为宗。如是已显无过宗相。
说三相因(开示他人),是名为他比量。此三相中,倘有一相,未经显说,即似能立。虽已显说,而于立者,或于敌者,若有不成,若有犹豫,亦似立摄。
若第一相,因与有法相系属义,或则不成,或则犹豫,如是名为不成似因。如有成立,声是无常举因若言眼所见性,两俱不成。如有成立:一切树木皆有心识,尽去其皮,树即死亡故。此因敌者不成。以敌信受,识、根、寿命,悉坏灭时,是为死相;而此死相,非树所有故。如数论师,成立乐等非是能知,因云本无今生故,或坏灭无常故。此即立者自不成因。如是若于因体,或因所依,起疑惑时,亦不成摄,譬如有人,于雾等性,起疑惑时,为成大种和合火有,而有所说;犹豫不成。又如说言,此山林中,定有孔雀,闻孔雀鸣声故。彼声所自来,犹有疑惑(此即因依犹豫不成)。有法不成,亦不成因。譬如成立:真我实体,遍一切处,随时随地,我德可得故。
如是,若第三相,异品无性,不成就者,是亦名为不定似因。如有成立:声常住等,因云所量性故,此因于同品及于异品,或则遍转,或则分转,成不定因。如是若于此相,有犹豫时,亦唯不定。如有成立:某人定非一切智者,或立某人具贪染法,因云:吐属言辞故。此因异品远离,犹豫不定。一切智者,吐属言辞,必不可得;此不可得,本无征验,成疑因性。是故翻此,以彼吐属言辞故因,证彼非是一切智者,遂成犹豫。吐属言辞,与一切智,二者之间,本不相违,故若说言,一切智者,彼即定不吐属言辞,虽不见其(有合属义);其远离义,亦定不成,事有疑故。
事之相违,有其二种。一者,若其因缘具足无阙,法则存住;异法起时,此存住法即归灭无;如是二者名为相违。如冷暖触。二者,由其法相,更互违害,不能并存,如有与无。然此二种相违害义,于吐言辞,及一切智,二者之间,皆非有故。
复次,若法非由实相违义证其必无,纵不可得,不定非有。贪等染法,吐属言辞,因其果性,原不成立。此二法中,彼一本非此一之因,纵彼不有,此吐言辞,不定随无。如是,吐言辞等,异品远离,既有犹豫,故成不定。
若有二相,有无颠倒,名相违因。何等为二?谓于同品因定有性,及于异品因遍无性。如所作性或勤勇无间所发性,若以常住为其所立,此二即成相违似因。此二皆于同品遍无,异品定有,故成颠倒。此二能成相违所立,故名相违似因。
更有第三能违意许,相违因耶?如说眼等必为他用,积聚性故,如诸床座之支分等。此因能成、与彼意许、「非积聚他、所受用宗」,正相违反,「积聚他所受用宗」,故成相违。
何故此论,不立彼过耶?彼已摄在前二过中故。由其能成相违所立,不异前二故。或则意许,或则言陈,其为所立,都无异故。
若二相中,一相不成,余一犹豫,亦名不定。譬如成立:某人离贪染,或有一切智。因云,吐言辞故。此中离义不成,合义犹豫。有一切智及离贪染法,玄秘难知。是故此中,吐言辞因,是有是无,犹豫不定。
若此二相,俱有犹豫,亦为不定。譬如成立:生人肉身具有真我,有命风故。有我无我,二品而外,更无余蕴能有命风。有我无我,此二品类,摄一切故。此二品类,随一类中,因于彼有,都不决定。极成有我,或无我处,说有命风,俱不成故。是故生人肉身所具命风,与有我法,与无我法,其远离性,俱不成就。故命风等,于此二法,无远离义。此中复无相随逐义。任指一法,言其有我,皆不成故。若言有我,若言无我,其无合义,及无离义,俱不决定。一义之无,若决定时,能显余义,决定非有。合之与离,更互决定,为性相故。即由此义,说合与离,既俱犹豫,故成不定。是故本宗,及相违宗,二种所立,俱不决定。
如是,因三相中,若一一相,若二二俱,或是不成,或有犹豫,随其所遇,遂有不成、相违、不定三种似因。
复有安立相违决定不定因者。此论何故不立其过耶?比量境中,彼非有故。如前所说,若果比量,自性比量,及不可得比量,三种正因相中,此相违决定,必不容有。三种而外,更无其余,能具决定名正因者。是故安立相违决定能立过者,因彼不察实有事相,由此力故,依自传承,凭借比量,于所亿度比量境义,说为能立过失。诸造论者,由迷谬故,于境凑泊相违义性;此事多有故。依前所说,安立实事,自性、果性、不可得性,三比量者,如是相违决定,即定不起。
此中举例,如说若法能于一时与所应合,一切别法,于一切处,悉能结合,彼法即定遍一切处。譬如虚空。许同句义,能于一时,与所应合一切别法,于一切处,悉能结合。其同句义,于彼彼处,皆现有性,唯由其与彼彼别法,相结合时,相随而起。若于一处,别法非有,彼同句义,即必不能由其自体,充现其处。此量乃用自性因式。
其第二量,譬如说言:若有一法其可得相,虽已具足,而于是处,彼法自体,仍不可得,是则彼处,其法非有;譬如某处,实无某瓶。今于彼彼别法中间,共见隙地,汝同句义,执可得相,虽已具足,彼同句义,乃不可得。此量则为不可得比量因式。此量并前自性因式,(与次前量),能成彼此相违宗义故,同时对举,遂生犹豫。
正因三相,如前已说,仅此已足令义显了,是故二喻,初非因外,别能立支。由此不复别说喻相。即于因中,喻义已显故,言正因者,谓于同品,定唯是有,复于异品,一切远离。如是总说正因共相。若差别相,复有果比量因,自性比量因,此二如次以生起不相离性,即体不相离性,为其所显;能正显示,若有烟处,彼处有火,火若非有,烟亦定无,譬如灶中,及相违处。若有一物是所作性,彼物亦必是无常性,无常无处,所作非有,如瓶与空。若异此者,不能显因,同品有性,异品无性;及如前说,两种差别,谓果比量因,果性决定,自性比量因,由因自体,即能遍宗。此义既明,即喻已显。喻之性相,尽于此故。
即由此故,亦即遮遣种种喻过。如有成立:声是常住,无质碍故,如业,如极微,如瓶。三喻如次,阙所立法,阙能立法,所立能立二法俱阙。所立法等,有犹豫时,为过亦尔。如立此人具贪染法,吐言辞故,如街中人;此人有死,具贪染故,如街中人;此人非是一切智者,具贪染故,如街中人。无有合义,及不说合言者,如说若吐言辞彼具贪染,如某某人;声是无常,所作性故,如瓶。如是倒合,若是无常,彼定所作。上来诸过,由同喻说。
由异法喻,亦复如是,如极微,如业,如空,如次即成所立法等,诸不遣过。其所立法等犹豫不遣过,亦如是说。
譬如成立:迦毗罗等非一切智者,或不可信从,以一切智,或可信从,为其征相,堪为究极正量教法,彼所无故。此中异喻:若是一切智者,或可信从者,彼必能说星宿等事,如哩娑婆,嚩䭾曼等。此异喻中,其所立法,非一切智性,或非可信从性,犹豫不遣。
能成立法,犹豫不遣者,譬如说言,某甲言辞,不为通达三吠陀典婆罗门人之所信受,具贪染故。此中异喻,若其言辞,为彼信受,见其不具贪等染法;如乔达摩等制法论者。然于乔达摩等,其能立法,具贪染等,犹豫不遣。
俱犹豫不遣者,譬如成立:迦毗罗等未离贪染,有取着、悭吝故。此中异喻,谓若离染,彼无取着、悭吝;如哩娑婆等。然哩娑婆等,其不离染,及有取着、悭吝,如此能立,所立二法,远离与否,俱有犹豫。
无离义者,譬如成立:不离贪染,吐言辞故,异喻若云:若离贪染,彼无言说,如彼块石。纵彼块石,双离二法;然不能成凡离染处,皆无言说,遍遮遣性;故无离义。
不说离者,譬如成立:声是无常,所作性故,如空。
倒离者,谓如说言:若非所作,见彼是常。
此等似喻,不能决定显因共相,谓因唯于同品有性,于异品中决定遍无;复不能显因差别相。义准当衣(说正因相),即已遮遣诸似喻过。
言能破者,谓正宣说阙减性等。阙减性等,能立过失,如前已说,若正显示彼过失,名为能破。谓由此语,能遮敌者所乐宗义,使不得成故。
言似破者,谓诸过类。于无过处,横说其失,此中多兮,名为过类。
为他比量品第三终
正理滴論
《正理滴論》是一部研究因明學的古典著作。作者法稱為古印度哲學家,他繼承並發展陳那的因明和認識論的學說,著有因明七論,《正理滴論》即是其中的一部。
全論分為三品,簡明扼要地論述了因明的推理法則,一直為各國的學術界所重視,並有不少專著論述其在邏輯學領域的地位和價值。論中對現量和比量的思維活動層次所作的精闢分析,對心理學的研究也有一定價值。
現量品第一
眾人所務,凡得成遂,必以正智為其先導。是故彼智,此論今詳。
正智有二。一者現量,二者比量。
此中現量,謂離分別,復無錯亂。辨察智中,所現影像,其像適於安立名言。即此辨察,名為分別。若能遠離如是分別;復無瞖目,急遽旋轉,乘舟以及諸界不調,所生錯亂;如是之智,名為現量。
此有四種。一者,五根智。二者,意根智,謂五根緣境,自有根智無間而生,即以此智,境為助伴,作等無間緣,有意識生。此初生意,名為意根現量。三者自證。謂諸心心所,各自證分。四者定心。謂修定者,修真實義,至究竟位,所起瑜祇智。
現量之境,名為自相。言自相者,謂若由其境之遠近,識中影像,現差異者,此所緣境,名為自相。唯此自相,為勝義有。唯以力能為境(起識),是實有事之性相故。若異此者,皆名共相。彼則說為比量之境。
復次,即彼現智,即為量果。證境親明,為性相故。帶境而起,是名為量。由帶境故,乃能成其證境親明。
現量品第一終
為自比量品第二
比量有二。一者為自,二者為他。
此中為自比量者,謂於所比,藉三相因,所起正智。
亦於此智,立量果名。如現量說。
復次,因三相者,謂於所比,因唯有性。唯於同品有性。於異品中,決定唯無。
此中所比,謂即有法。於此具有所欲比之差別義。言同品者。謂所立法均等義品。若非同品,說名異品。謂此與彼,相異,相違,或於此中,無彼同義。
復次,三相正因,唯有三種。謂不可得比量因,自性比量因,及果比量因。
此中不可得比量因者,如指某處而立量云:此處無瓶,瓶可得相,雖已具足,而瓶不可得故。言可得相已具足者,謂余種種可得因緣,悉已圓具,應可得物,自體亦有。若物自體,既為實有;其余種種可得因緣,亦實有者;其物自體,定可現見。
言自性比量因者,因之自體,若為實有,即於所立法能為正因。譬如說言:此物是樹,以彼本是興遐巴故(無憂樹,舊譯申恕波)。
果比量因者,謂如說言:彼處有火,以見烟故。
此中後二,能成實事,前一僅為遮止之因。由彼自性,二恒相屬,故擧一義,餘義定隨。設若此二,非恒相屬,即二者間,不相離義,不決定故。此亦即因,與所立義,恒相屬義。尅實而論,即所立義之自體故,從所立義,而生起故。若此既非彼之自體,復非從彼而生起者,此中即以非恒相屬,為自性故。若彼自體,若從彼生,如是二種,或即自性比量因體,或即為果比量因體。唯由此二,為能如實成立實事。
其遮止義,能成立者,唯是由於如前所說不可得義。事若實有,彼不可得,必不容有故。若異此者其可得相,尚不具足,處、時、自性境本玄秘,自身現量,原不能見,其境非有。不決定故。若觀察者於過去時,或現在時,現量曾得,其念不失,由此心行(物不現前)說為非有,方能成立。唯由此義,說物非有,始決定故。
此不可得,由其運用方式各有不同,成十一種。一者自體不可得。譬如說言:此處無烟,烟可得相,雖已具足,而不可得故。
二者,果不可得。如有說言:此處無有烟之不障、能作等因,以無烟故。
三者,能遍不可得。如說此處無興遐巴,以無樹故。
四者,相違自性可得。如說此處定無冷觸,以有火故。
五者,相違果法可得。如說此處定無冷觸,以有烟故。
六者,相違所遍可得。譬如說言:縱令有生,其物之滅,亦非恒定,待餘緣故。
七者,果相違法可得。譬如說言:此處無有冷觸不障、能作等因,以有火故。
八者,能遍相違法可得。如說此處無有霜雪感觸,以有火故。
九者,因不可得。譬如說言:此處無烟,以無火故。
十者,因相違法可得。如說此人無寒慄等,近烈火故。
十一者,因相違果法可得。譬如說言:此處無人起寒慄等,以有烟故。
自第二式果不可得,以下十式,此等皆可攝入第一自體不可得中。謂藉餘義,或有或無,復依各別運用方式,次第列為諸式。然由數習觀察此等運用方式,習者自能於遮止義,得明決智;是故此等不可得式,今於為自比量中說。
此不可得,若由自體相違法等現前可得,若由因等現不可得,而能成立某物非有,或能安立「非有」言說;於此等中,一切時處,若有顯示遮止義者,唯於其物可得因緣悉具足時,始能知其或為可得,或不可得。於餘玄秘諸境義中,彼此相違,互為因果,皆不成就故。諸玄秘境不可得者,現比二量所不能量,為其相故,是猶豫因。彼即非是量所能量,其事非有,亦不成立故。
為自比量品第二終
為他比量品第三
宣說三相正因,(開示他人),是名為他比量。此於因位,安立果名。此有二種,論式不同故。一具同法,二具異法。除論式不同外,二者之間,都無少許實質差異。
此中具同法者:若有一物,其可得相,雖已具足,而不可得;(即可斷言此物非有,亦即此物為「非有」言詞之境。)例如兔角等。今於某處,瓶可得相,雖已具足,而瓶不可得(即可斷言某處無瓶)。
自性因式,亦復如是。若物是有,彼皆無常,譬如瓶等。是為純自性因式。若物有生,彼定無常。是則由其自性本具義法,而成之自性因式。若是所作,彼即無常。是則由限定一義而成。若法因待他法營為,其法自體始得成就,是名所作。如是勤勇無間所發,緣散則壞等,亦應准知。聲是實有,或是有生,或是所作,說名宗法。
如是一切能成立法,其為正因,當知唯由此能立法,若為實有,即能與其所成立法,相屬不離。此義隨宜,先由正量,已各成立。唯以此義為其自性故。又此自性,即因體故。尅實而論,彼即能所二立共自體故。若彼成立,而此不成,應成非彼自性故。亦復彼此可相離故。
復次,果比量論式者,如說若有烟處,彼定有火,如灶等處。今於此處,現見有烟。若因果性實成就者,亦可說因為所立法說。果為其能立之因。
具異法喻,其式如下:若物現有,其可得相復具足者,是則彼物決定可得,如彼青色,此白色等。然於此處,瓶可得相雖已具足,現有之瓶而不可得。是為不可得比量因式。
若非無常,則非實有,非有生,非所作性。聲是實有,或有生,或所作性。是名自性比量因式。
若無火處,烟定不有;而於此處現見有烟。是名果比量因式。
復次,若論式中,具同法喻,即於此式,其異法喻,義准自明。若不爾者,因與所立相隨逐義,應非有故。若具異喻,准知有合,亦復如是。若不爾者,所立無處,因必非有,不成就故。設非自性相屬不離,一法若無,餘法不有;不決定故。
此相屬義,總為二類。一者,即彼自體相。二者,從彼而生相。如前已說。然則,由說離言,合義自顯;是故,說遠離言,即已兼顯相屬着義。若已顯示相屬着義,即此即為顯彼因宗合義言說。若爾,雖或唯由相合屬門,或復唯由相遠離門,但說一義,即足顯因,於同品有,於異品無。故諸式中,初不定需俱說二喻。
依不可得,亦復如是。若物實有,其可得相已具足者,彼物決定可得。既說此語,而實不可得,如是,物非實有,決智既起,合義成就。
復次,此二式中,隨用一式,都不定須顯說其宗。如是且初,具同喻式,譬如說言:若有一物,其可得相,雖已具足,而不可得,是則彼物,但有其名,實無其體;已說此處,瓶可得相,雖已具足,而實瓶體,了不可得;由此其宗,「此處無瓶」即已顯了。義已明故。
具異喻式,亦復如是。言之所指,物若實有,其可得相,又已具足,彼物即應決定可得;然於此處,實有之瓶,了不可得。說此語已,即足顯宗,「此處定無瓶名所指,實有瓶體」。(義已明故)
復次,應說何者名宗。謂唯由自相、隨自、意許、無能違害,是名為宗。言由自相者,謂以所成立性,為所樂為。言唯由自相者,謂唯以所成立性為所樂為,非以能成立性,如以聲上有無常性,為其所立,舉因若云,眼所見性故,此因於聲,不成因性,故亦所立;然於此處,彼為所立,非本樂為;說彼以為能立性故。
言隨自者,謂立論人。彼於此時,宣說能立。是故,若依某論,而說能立,其論作者,於一有法許有多法,彼時立者,隨自意樂,舉其一法,而成立之,即唯此法,為其所立;非是餘法。應如是解。
言意許者,若於一義,由違諍故,安布能立,暗示其義,欲其成立;雖未藉言顯陳其義,亦為所立。彼乃立敵正所諍故。如說眼等必為他用,積聚性故,如諸床座之支分等。此論式中雖未明言「為神我用」,而意實以「為神我用」為其所立。是故非唯言之所陳名為所立。意許之言,當作此解。
言無能違害者,意顯所立,雖已具足種種宗相,然其樂為所成立義,乃為現量、比量、共信、自語等之所違害,由此其義,非無過宗。此中現量相違者,如說聲非所聞。比量相違者,如說聲是常住。共信相違者,如說玉兔非月。自語相違者,如說比量非量。是名四種相違似宗。
如是,若已成就;若尚未成,而樂以為能成立性;若非當時立者隨自意樂成立;若唯言陳,不問意許,若相違義之所遮遣;皆似所立。由翻此等,名正所立。謂唯由所樂自相,立者意許,無能違害,說名為宗。如是已顯無過宗相。
說三相因(開示他人),是名為他比量。此三相中,倘有一相,未經顯說,即似能立。雖已顯說,而於立者,或於敵者,若有不成,若有猶豫,亦似立攝。
若第一相,因與有法相系屬義,或則不成,或則猶豫,如是名為不成似因。如有成立,聲是無常舉因若言眼所見性,兩俱不成。如有成立:一切樹木皆有心識,盡去其皮,樹即死亡故。此因敵者不成。以敵信受,識、根、壽命,悉壞滅時,是為死相;而此死相,非樹所有故。如數論師,成立樂等非是能知,因云本無今生故,或壞滅無常故。此即立者自不成因。如是若於因體,或因所依,起疑惑時,亦不成攝,譬如有人,於霧等性,起疑惑時,為成大種和合火有,而有所說;猶豫不成。又如說言,此山林中,定有孔雀,聞孔雀鳴聲故。彼聲所自來,猶有疑惑(此即因依猶豫不成)。有法不成,亦不成因。譬如成立:真我實體,遍一切處,隨時隨地,我德可得故。
如是,若第三相,異品無性,不成就者,是亦名為不定似因。如有成立:聲常住等,因云所量性故,此因於同品及於異品,或則遍轉,或則分轉,成不定因。如是若於此相,有猶豫時,亦唯不定。如有成立:某人定非一切智者,或立某人具貪染法,因云:吐屬言辭故。此因異品遠離,猶豫不定。一切智者,吐屬言辭,必不可得;此不可得,本無徵驗,成疑因性。是故翻此,以彼吐屬言辭故因,證彼非是一切智者,遂成猶豫。吐屬言辭,與一切智,二者之間,本不相違,故若說言,一切智者,彼即定不吐屬言辭,雖不見其(有合屬義);其遠離義,亦定不成,事有疑故。
事之相違,有其二種。一者,若其因緣具足無闕,法則存住;異法起時,此存住法即歸滅無;如是二者名為相違。如冷暖觸。二者,由其法相,更互違害,不能並存,如有與無。然此二種相違害義,於吐言辭,及一切智,二者之間,皆非有故。
復次,若法非由實相違義證其必無,縱不可得,不定非有。貪等染法,吐屬言辭,因其果性,原不成立。此二法中,彼一本非此一之因,縱彼不有,此吐言辭,不定隨無。如是,吐言辭等,異品遠離,既有猶豫,故成不定。
若有二相,有無顛倒,名相違因。何等為二?謂於同品因定有性,及於異品因遍無性。如所作性或勤勇無間所發性,若以常住為其所立,此二即成相違似因。此二皆於同品遍無,異品定有,故成顛倒。此二能成相違所立,故名相違似因。
更有第三能違意許,相違因耶?如說眼等必為他用,積聚性故,如諸床座之支分等。此因能成、與彼意許、「非積聚他、所受用宗」,正相違反,「積聚他所受用宗」,故成相違。
何故此論,不立彼過耶?彼已攝在前二過中故。由其能成相違所立,不異前二故。或則意許,或則言陳,其為所立,都無異故。
若二相中,一相不成,餘一猶豫,亦名不定。譬如成立:某人離貪染,或有一切智。因云,吐言辭故。此中離義不成,合義猶豫。有一切智及離貪染法,玄秘難知。是故此中,吐言辭因,是有是無,猶豫不定。
若此二相,俱有猶豫,亦為不定。譬如成立:生人肉身具有真我,有命風故。有我無我,二品而外,更無餘蘊能有命風。有我無我,此二品類,攝一切故。此二品類,隨一類中,因於彼有,都不決定。極成有我,或無我處,說有命風,俱不成故。是故生人肉身所具命風,與有我法,與無我法,其遠離性,俱不成就。故命風等,於此二法,無遠離義。此中復無相隨逐義。任指一法,言其有我,皆不成故。若言有我,若言無我,其無合義,及無離義,俱不決定。一義之無,若決定時,能顯餘義,決定非有。合之與離,更互決定,為性相故。即由此義,說合與離,既俱猶豫,故成不定。是故本宗,及相違宗,二種所立,俱不決定。
如是,因三相中,若一一相,若二二俱,或是不成,或有猶豫,隨其所遇,遂有不成、相違、不定三種似因。
復有安立相違決定不定因者。此論何故不立其過耶?比量境中,彼非有故。如前所說,若果比量,自性比量,及不可得比量,三種正因相中,此相違決定,必不容有。三種而外,更無其余,能具決定名正因者。是故安立相違決定能立過者,因彼不察實有事相,由此力故,依自傳承,憑藉比量,於所億度比量境義,說為能立過失。諸造論者,由迷謬故,於境湊泊相違義性;此事多有故。依前所說,安立實事,自性、果性、不可得性,三比量者,如是相違決定,即定不起。
此中舉例,如說若法能於一時與所應合,一切別法,於一切處,悉能結合,彼法即定遍一切處。譬如虛空。許同句義,能於一時,與所應合一切別法,於一切處,悉能結合。其同句義,於彼彼處,皆現有性,唯由其與彼彼別法,相結合時,相隨而起。若於一處,別法非有,彼同句義,即必不能由其自體,充現其處。此量乃用自性因式。
其第二量,譬如說言:若有一法其可得相,雖已具足,而於是處,彼法自體,仍不可得,是則彼處,其法非有;譬如某處,實無某瓶。今於彼彼別法中間,共見隙地,汝同句義,執可得相,雖已具足,彼同句義,乃不可得。此量則為不可得比量因式。此量並前自性因式,(與次前量),能成彼此相違宗義故,同時對舉,遂生猶豫。
正因三相,如前已說,僅此已足令義顯了,是故二喻,初非因外,別能立支。由此不復別說喻相。即於因中,喻義已顯故,言正因者,謂於同品,定唯是有,復於異品,一切遠離。如是總說正因共相。若差別相,復有果比量因,自性比量因,此二如次以生起不相離性,即體不相離性,為其所顯;能正顯示,若有烟處,彼處有火,火若非有,烟亦定無,譬如灶中,及相違處。若有一物是所作性,彼物亦必是無常性,無常無處,所作非有,如瓶與空。若異此者,不能顯因,同品有性,異品無性;及如前說,兩種差別,謂果比量因,果性決定,自性比量因,由因自體,即能遍宗。此義既明,即喻已顯。喻之性相,盡於此故。
即由此故,亦即遮遣種種喻過。如有成立:聲是常住,無質碍故,如業,如極微,如瓶。三喻如次,闕所立法,闕能立法,所立能立二法俱闕。所立法等,有猶豫時,為過亦爾。如立此人具貪染法,吐言辭故,如街中人;此人有死,具貪染故,如街中人;此人非是一切智者,具貪染故,如街中人。無有合義,及不說合言者,如說若吐言辭彼具貪染,如某某人;聲是無常,所作性故,如瓶。如是倒合,若是無常,彼定所作。上來諸過,由同喻說。
由異法喻,亦復如是,如極微,如業,如空,如次即成所立法等,諸不遣過。其所立法等猶豫不遣過,亦如是說。
譬如成立:迦毗羅等非一切智者,或不可信從,以一切智,或可信從,為其征相,堪為究極正量教法,彼所無故。此中異喻:若是一切智者,或可信從者,彼必能說星宿等事,如哩娑婆,嚩䭾曼等。此異喻中,其所立法,非一切智性,或非可信從性,猶豫不遣。
能成立法,猶豫不遣者,譬如說言,某甲言辭,不為通達三吠陀典婆羅門人之所信受,具貪染故。此中異喻,若其言辭,為彼信受,見其不具貪等染法;如喬達摩等制法論者。然於喬達摩等,其能立法,具貪染等,猶豫不遣。
俱猶豫不遣者,譬如成立:迦毗羅等未離貪染,有取着、慳吝故。此中異喻,謂若離染,彼無取着、慳吝;如哩娑婆等。然哩娑婆等,其不離染,及有取着、慳吝,如此能立,所立二法,遠離與否,俱有猶豫。
無離義者,譬如成立:不離貪染,吐言辭故,異喻若云:若離貪染,彼無言說,如彼块石。縱彼块石,雙離二法;然不能成凡離染處,皆無言說,遍遮遣性;故無離義。
不說離者,譬如成立:聲是無常,所作性故,如空。
倒離者,謂如說言:若非所作,見彼是常。
此等似喻,不能決定顯因共相,謂因唯於同品有性,於異品中決定遍無;復不能顯因差別相。義准當衣(說正因相),即已遮遣諸似喻過。
言能破者,謂正宣說闕減性等。闕減性等,能立過失,如前已說,若正顯示彼過失,名為能破。謂由此語,能遮敵者所樂宗義,使不得成故。
言似破者,謂諸過類。於無過處,橫說其失,此中多兮,名為過類。
為他比量品第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