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积妙慧童女经讲记

经号:YP03n0009 · 署名:民国 释演培著

大宝积妙慧童女经讲记

题前概说

诸位法师!诸位居士!从今晚开始来和诸位讲《大宝积妙慧童女经》。在未讲经文前,先提出两点说明一下:

一 本经的译者

佛教的教主释迦牟尼佛,在这娑婆世界的出现,是出现在印度的,后来出家成佛也是在印度,其说法当然也是在印度的各地。因为说法在印度,听法的大众是印度人,所以所讲的话,自然亦是印度话,后来佛弟子将佛所说的话,用文字编集起来,也是用的印度文。因此,其他各国的人,要想了解佛法,看懂佛经,必须经过一番翻译。如我们现在住在越南,听不懂越南话,看不懂越南文,要与越南友人来往,其间就得有人翻译。根据这个道理,吾人要想了解印度文的佛经,必须把印度文翻译成中国文。中国现在所存的经律论三藏教典,都是古代大德法师辛苦译过来的。如中国佛教徒平常读诵的《弥陀经》、《金刚经》,是鸠摩罗什三藏法师译的,现在讲的《大宝积妙慧童女经》,则是菩提流志三藏法师译的。

不过,《大宝积经》,是部很大的经典,全文有一百二十卷,内分七十七品,四十九会。现在所讲的《妙慧童女经》,只是其中第三十会而已。《妙慧童女经》,虽是菩提流志三藏译的,而全部《大宝积经》,并非是其一人所译。在其未译之前,古德曾经译过,到流志三藏来时,将所带来的梵文《宝积经》与所译的中文《宝积经》对照来看,认为译得正确的就不重译,译得不太理想的就重加翻译。结果,在四十九会中,菩提流志译的,只有二十七会,而百二十卷的经文,只译了三十七卷,其余的二十二会,八十三卷,都是以前的大德法师译的。这点,我们首要有个了解。

菩提流志三藏,是南印度人,译成中国话叫做觉爱。在印度的四姓种族中,是属净行婆罗门种。没有出家前,从波罗阇罗学声明、僧佉等论,对于世间各式各样的学问,诸如天文、地理、阴阳、历数等,都有相当的认识,不唯如此,即佛教以前的各种宗教,各种哲理,亦有深刻的研究。所以他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而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可是到了五六十岁的时候,慢慢感到世间的宗教、哲理以及各种知识,都是不彻底、不究竟的,不能解决人生的问题。于是就发心跳出世俗到佛教中来出家。他出家时,年龄已经很大,差不多已六七十岁了。传记中说:「年逾耳顺,归心佛法」,就是指此。年龄这么大了,为什么要出家?传记接著说:「知外法之乖违,悟释教之深妙」,因而发心出家,做了佛的弟子。我们中国人,容易为衰老所控制,人一到了六七十岁,就以为自己很老,不能再做甚么了,其实这是错误的。做人,要不为年龄的观念操纵,才能在老当益壮中,做出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大事,特别是一个人的追求知识,更不能受年龄的限制。只要我们肯学,随时都可学习,永不会太迟的。请看这位菩提流志三藏,虽说已是六七十岁的一位老人,但他并不自觉其老,所以于出家后,仍精进不懈的研究佛法,由于世间学问的根基深,研究佛法没有好久,即对佛法甚为精通。自通达佛法后,就到处随缘弘化,在弘化过程中,得到各方好评,所以法师在印度有很高的声誉!其声誉的逐渐传播,传到中国唐高宗的耳里,高宗很信佛法,听到法师的大名,就派人请法师来中国弘法。法师本其为法的精神,忘记了自己的年老,忘记了山川的间隔,欣然接受高宗的邀请,来到中国弘扬佛法。

传记告诉我们,法师来中国时,高龄已达百二十三岁了。现在我们知道中国有位高僧虚云老和尚,年高百二十岁,因而人人都称赞他,称赞他的年高德重,事实虚老确是一位了不起的高僧,可是与菩提流志比较,当流志到中国的那年,已比虚老大三岁了,所以法师为法为人的伟大精神,更值得我人尊重与赞叹!他到中国不久,高宗就去世了,帝位由武则天来继任。武则天女皇,中国历史上对她的批评怎样,现在不去谈她,就对佛教来说,她的确是相当尊重佛教,对佛教既有著高度的信仰,因而对高宗请来的菩提流志三藏法师,也同样的予以最高的礼遇,恭请法师编译《大宝积经》。特别是现在讲的这部《妙慧童女经》,确因他的重新翻译,才得流传中国。因而法师在中国译经史上,有著很高的地位。

佛教的法师,对三藏的侧重研究,本有不同的称谓:精通经藏的称为经师,精通律藏的称为律师,精通论藏的称为论师,而菩提流志,对经律论的三藏都很精通,所以称为三藏法师。他来中国时是在唐朝,唐朝是我国国势最极隆盛的时代,东北的韩国,西陲的西域、西藏,唐朝时代都已入中国的版图。因为当时领土的广大,所以称为大唐。法师译这部经时,是奉国王的诏命译的,所以称为奉诏译。现在讲的本经,是属最后一次的译本,在这以前还有两种不同的翻译。第一是西京三藏法师竺法护译的,叫做《须摩提菩萨经》。第二是姚秦鸠摩罗什三藏法师译的,亦名《须摩提菩萨经》。须摩提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妙慧,所以这是《妙慧童女经》的异译。在这不同的译本中,比对来看,当以菩提流志译的最为完善,不过研究的时候,应将其他译本,拿来比较研究,则对本经的经义,就更了解清楚了!译者菩提流志三藏,百二十三岁来中国,直至百五十六岁始入灭,真可以说得上是人瑞了!

说到这里,想到菩提流志老而弥坚的精神,我们应怎样的起来效法他?更应怎样的不因自己年老而不精进?中国向来有句话说:「做到老,学到老」,就是这精神的表现。学佛法的,更要有这种精神,因为佛教法门,是无量无边的,如不以长期的精神来学,怎么能学得了,而实际来说,三藏十二部的教典,以我们毕生的全副精力去学也是学不完的,可是不能因学不完就不去学,而应以学得一部经就是一部经,学得两部经就是两部经的精神来修学佛法。不过学习佛法的人,有一点要注意的,就是不唯学习就算,还要将所学的佛法,在自己的身心上予以体验,方能得到佛法的真实利益,菩提流志是一面学一面修的法师,我们应该以他为我们的榜样!

二 本经的题解

本经译者的历史,已简单的予以介绍;本经经题的解释,现在略为分别于下:

「大宝积妙慧童女经」的八字,是一经的题目,在这题目中,含有两个经题:一名《大宝积经》,是总名;一名《妙慧童女经》,是别名。前面说过,《妙慧童女经》,是《大宝积经》的一会,全部《大宝积经》,共有四十九会,这表示《大宝积经》里所说的各种法门,是佛陀分为四十九次为大众说的。说到第三十次的时候,就是讲的《妙慧童女经》,所以本经在四十九会中,属第三十会。未讲别名,先讲总名。

「大宝积」三字,按照它的次第,分为三段来说:第一讲「大」,第二讲「宝」,第三讲「积」。

大是对小讲的,如普通说的大大小小。以现在讲经所在的妙法精舍与万佛寺、华严寺相较,后者可称为大寺,前者只可称为小庙,大小相待,一看就明白了。佛法所说大,不完全是对小说的,含有形容与赞叹的意思。如《宝积经》中所说法门,不特很多,且很殊胜,因无法表达它,所以就用一个大字,一面形容,一面赞叹。还有,佛经所说大,印度叫做摩诃,依它的含意,有大、多、胜的三义。虽说如此,但实际是:一从多显大,一从胜显大。现在本于此旨,略释大的意义。

一、从多显大:世间万物,不论甚么,只要是多,就可称大。如密密层层的很多树木集合一起,就称为大树林,如佛世时千二百五十比丘居住在一起,就称为大比丘众,如作战时的很多军队集合,就称为大军云集。又如一个国家的广土众民,就称为大国;这都是以多显大的。《宝积经》中所说的宝积法门,多得不可胜数,所以称之为大。

二、从胜显大:胜本对劣说的,下劣的东西不得名大,殊胜的东西才可称大。如以出家比丘来说:有的可以叫做大比丘,有的只可称为比丘。普通比丘,是指没有断烦恼、了生死、得解脱、证圣果者说。大比丘,是指依法修行,断烦恼、了生死、得解脱、证圣果者说。如是比丘比普通比丘要殊胜一些,所以称为大比丘。又如一般所受的教育,初级教育叫小学,高级教育叫大学,不用说,高级教育是胜过初级教育的,所以称为大学;这都是以胜显大的。《宝积经》中所说的宝积法门,不特很多,而且每一法门,都是指引吾人去完成最高佛果的,其法门极为殊胜,因为法门殊胜,所以称之为大。

宝是贵重的东西,如中国人说的「宝贝」,或世间人说的「珍宝」。凡是宝物,都为世人所重。经说:『如世珍宝,为生所重』,就是此意。宝的贵重,从什么地方可以显示出来?佛经对此,有时讲有六义,有时讲有十义,显示宝之所以为宝。现在且以三义来说:

一、希有难得:无论一样什么东西,如果走到何处都可得到,那就不得称之为宝。比方泥土,这是随时随地,俯拾即是的,所以泥土非宝。又如草木,我们到处都可得到,因而草木没有资格被称为宝。真正可以称为宝的,一定是极为希有,极为难得,如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珍珠、金刚钻等诸宝,不特不是普通人所能持有,且亦不是随时随地可以得到,所以世人把这个认为宝。但这是属世间的宝,虽说非常贵重,究属有漏败坏之法,不是我们学佛法的人所重的。现在本经所说的宝,是指佛法即法宝。佛法为佛教徒所重,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有很多世人,不知佛法的希有难得,以为佛法是很平常的,真是错误到极点了!开经偈说:『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证知佛教所说的法宝,并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平常,而是最为希有,最为难得的。

世界众生有无量无边那么多,这在现在已没有人否认。可是在无量无边的众生中,我们试想一下:有几类众生得到佛法听到佛法的?众生太多,不去谈它,以人类说,现世界中,将近三十亿人口,在这些人中,真有机会听到佛法的究有几人?再把范围缩小来说:西贡堤岸有二百万人口,有没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人听到佛法?这末一分析,可以证明世人欲得佛法,是很不容易的,也不是人人所能得的。

就时间说,不是甚么时候都有佛法的,佛法的流布世间,是由佛的出现,佛不出现世间,世间就没有佛法可言。如这世界,释迦佛没有出现前,固然没有佛法,到释迦佛的法灭尽,弥勒佛还未降生到这人间来,同样没有佛法,在很长很长的时间中,既没有佛法的流传,证明佛法不是随时随刻都可得到的,所以在有佛法的时候,不要让佛法在我们面前错过。

就空间说,不是什么地方都有佛法的,如释迦佛的教法,有些地方有得流传,有些地方根本没有,如四大部洲中的北俱卢洲,从来就没有佛法流行,这是佛法行者所熟知的。如将空间缩小,单以南赡部洲来说,同样有些地方有佛法,有些地方没有佛法,没有佛法的地方,要想得到佛法,那是很难的。佛经所说「中国难生」,就是这个道理。所以空间虽是那么广阔,佛法却是难遭难遇的。

如不否认佛法对于人们身心有益,则一个人出生在没有佛法的时代,或出生在没有佛法的地方,不能不说是人生一大不幸!现在我们生于有佛法流行的时代及地方,而又得以亲闻如来正法,该是何等庆幸!庆幸之余,不要忘记佛法是希有难得的,应切实的如法奉行!

二、价值高贵:世间的东西,不是论多少,而是论贵贱,高贵的东西,那怕是很小一粒,如金刚钻之类,其价值都是难以估计的,卑贱的东西,即使是一大担一大担的,但不值得几个钱。如前日去参观象牙雕刻,普通一块象牙,本不值得多少钱,但在一块小象牙板上,刻上一部《金刚经》,其价值就高贵得多,而可称为宝物。世间的宝物,不论是怎样的一种宝贝,虽说其价值高贵,但还可以用价钱说得出来,如说百万、千万乃至万万。佛法是无价之宝,其价值之高,既不是世间的价值所能衡量得出,亦不是世间的价值所能说得出的。西藏有位大喇嘛说:无价之宝的佛法,不说用世间的金钱去买值得,就是用自己的身肉去换亦是值得的。因为佛法的价值高贵,所以称之为宝。

无价之宝的佛法,绝对不是用金钱可以买得到的,换句话说,有钱的不一定得到佛法,无钱的反而可得佛法。佛在世时,有过这么一回事情:一次,佛与很多弟子出去托钵,到了一个不信佛法的人家,因而就不供养佛及比丘,但佛观察这个人家的家主,得度因缘已经成熟,于是就对他宣说佛法,其人听了佛的说法,对佛起了恭敬,对法生了信心,乃对佛说:「请将你的钵拿来,我要供养你的饭」!佛回答说:「不行!现在你要供养,我却不能接受了。假定因我说法,而你发心供养,佛法岂不是变成买卖?你如真的发心,改一天再供养罢」!从这一事实看,可知佛法不是用钱所能买的。

得不得到佛法,切实说来,不在有无金钱,而在有无信心,有信心的,就是没有钱,亦可得到佛法,无信心的,即有很多钱,亦不能得佛法,这从现实世间,可以明白看出的。如在什么地方有人讲经,那些富有财宝的人,终日只知忙于应酬,忙于娱乐,忙于雀战,根本想不到听什么佛法,即使有人要他去听,亦藉种种原故推宕,结果始终不能得到佛法。一些没有钱的人,感于自己的苦恼,感于善根的浅薄,听说什么地方有法可听,到了说法的时间,就带著一颗虔敬的心,来恭闻法要,因而听一次就得一些佛法。所以得不得佛法,决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龙树《智度论》说:『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正是显示这个意思。

三、作用殊胜:现实世间存在的一切,各各都有它的作用,如地有任持的作用,水有团摄的作用,火有成熟的作用,风有生长的作用。作用的大小与胜劣,全视所得的效果如何。如人生病,应该服药,可是中药西药,不论什么药都医不好,真是到了百药罔效的地步。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介绍一种药给病者,一服即愈,当知这药的功用,胜过其他的百药,因为它能活人,所以就可称宝。现在有种癌病,西医认为绝症,没有特效药的,近日报上介绍「百花蛇舌草」,说这可以医治癌症,如所说不虚,其功用殊胜,而「百花蛇舌草」,也就称宝了。如是宝药,作用虽胜,仅能医治

我人的身病,终不能挽回我人的生命,是以不得称为真正之宝。

佛法之所以称为宝,就因其有最极殊胜的功用,如我人的身心大病,唯佛法可以彻底的治疗。还有世间各宗教、各哲学、各学说,都没有办法解决的生死问题,亦唯佛法可以圆满的解决。我们之所以要学佛法,根本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大问题的,假定佛法没有这殊胜的功用,我们又何至于一定要学佛法?是以严格说来,唯佛法可称为宝。

如上所说三义,知道佛法真正是宝。而此大宝,人人有份,人人可得,问题在于我们肯不肯得去取,肯得去取,当下即是,不肯去取,毫无半分。如何求取?佛法以信心为主,有了信心,等于有手,可以任意取得法宝,成为世出世间的大富翁。在座诸位,都是已入佛门的佛弟子,愿诸位从多闻熏习中,得到无量无边的法宝!

积是积聚堆积的意思。凡讲到积,一定不是一样东西,要有很多东西放在一起,才可叫做积。如很多财宝聚积在一个盆里,叫做聚宝盆,很多的金银堆积在一起叫做积。学佛法的人,不要积聚金钱,而要积聚法财,因为从生死此岸到涅槃彼岸去,必须要积聚很多的功德法财,才能达到目的,特别是修学大乘菩萨行的人,更要积聚无量无边的福德智慧资粮,到了福智圆满,就成佛了。学佛法者,积聚众多法财,名为宝积。法宝要不断的积聚,可知佛法不是简单而是很多的。如何积聚?即如今晚听了一次佛法,就积聚了一些佛法,明晚再听一次佛法,就又积聚了一些佛法,如是将这本经听完,那所积聚的法宝就更多了。比方我们未听大宝积三字之前,不知其中是什么意义,现在听了,就将其义熏入八识田中,逐渐予以积聚起来,是即宝积的意思。学佛而不知道积聚法宝,这真可以说是「入宝山而空手回」了。世间的财宝,积聚得太多,不一定很好,而且「积聚皆销散」,不会永远为自己所有和受用!佛法的法宝不然,只怕我们不去积聚,假定积聚,那是越积聚得多越好,而且永远为自己所受用,永远不会消散的。因此,希望在座的诸位善男信女,从今以后,以多多的积聚法宝,为自己的唯一课题。

本经名为大宝积,因为是由四十九会编集成的。如果把这意思扩大来说,不但本经叫做宝积,凡佛所说的经典,都可称为宝积,因为每部经里是都有很多法门的。如此,知道佛法并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那样简单!

大宝积的总名已经讲过,现在讲妙慧童女的别名。

妙慧童女是个人的名字,生而为人,不论是男是女,在家出家,都有他的名字,现在这位童女名叫妙慧。中国所说的童子童女,是指童年的小孩说的。这位妙慧,如下经文所说,「年始八岁」,所以称为童女。七八岁的小女孩,在一般人看来,不过是个稚儿,有什么了不起。从世俗眼光看,的确是如此的,但这妙慧童女,不能仅从年龄上去衡量,而应从她深智妙慧去观察,在这方面来观察,我们说她是位了不起的大菩萨,也不为过。

关于童子童女的童年,印顺法师的《青年佛教与佛教青年》一书中,有这样一段话说:『耶稣与老子,都赞美过婴儿,孟子也说不失赤子之心,佛教也赞美童年,不单赞他的真诚、纯洁,特别注重他的慈和,内心有无限光明的憧憬,能不惜一切的为真理而追求。童年是圣洁的,在大乘中,菩萨离去烦恼,使内心洁净无疵,像童子那一颗无邪的心,就叫做童子地。童年是率真的,笑得真,哭得真,这里面没有虚伪。人生的意义在此,离了这一点,人生真是值得咒诅了!菩萨的为人为己,也永远是真诚的。童年在父母兄弟小朋友间,是何等慈和!菩萨也是柔和慈悲的。童年是生力横溢的健康,菩萨都是容光焕发,雄伟而相好庄严的。童年的心中,一切是光明的,喜乐的,他什么都要,他要学习一切,除了病,他不知道疲倦,也没有满足。这一切,充分表现了菩萨精神』。看了这段文,从童年与菩萨的对照中,可知佛法所说的童子童女,是意味著菩萨的,所以大乘经典说及大菩萨时,往往用童子童女来做代表,如所熟知的文殊菩萨,有的经中就称为文殊童子,还有一位五十三参的善财大士,《华严经》中亦称他是善财童子。因此,佛经所讲的童子童女,不能把他当作普通的小孩来看,而应把他看成是位了不起的具诸神通妙用的大菩萨。

妙慧童女四字,本没有什么可讲,但就佛菩萨的圣号,是从德立名来说,亦不无有些意义可说。妙慧,有些地方译为善慧,如欲了解其智慧之所以善妙,需要与其他智慧比较来说明。因为智慧是有浅深邪正各式各样不同的,如不比较,怎知其善其妙?现在略为分别如下:

一、邪慧,这是一种不正确的智慧。邪智邪慧的人,本于他的邪思邪想会讲出很多大道理来,而且讲得头头是道,有条理,有组织,使一般人听来,还以为很有理由。可是由于他们不信因果,不尊重真理,不讲究道德,因而不论他们说得如何有体系,如何合乎论理的规则,但以佛法的智慧去衡量他,其所说的都是邪慧的产物。如正确的说:为人儿女的,应孝顺父母,做人子弟的,应尊重师长,这才是合道理的话。如有人说:父母有什么值得孝顺?师长有什么可尊敬的?所谓孝顺,所谓尊敬,都是封建的思想。像这种说法,我们称为邪慧。邪慧所说的一切,佛法是绝对不承认的,且不留余地的予以破斥。如印度的顺世外道,不信因果,不讲道德,佛在经中特予以严格的批评。有了这种邪慧,不可让其滋长,而应加以扬弃。

二、离慧,这是一种离生的智慧。如印度的婆罗门教,中国的道家以及现代西方的一神教者,他们认为现实人间,是苦痛的,黑暗的,在这人间以上的天国,是快乐的,光明的。避苦求乐,厌暗喜光,既为每个人的要求,所以他们就指示世人,离开这个苦痛的黑暗的人间,上生到那个快乐的光明的天堂。至于如何的离此生彼,他们一层一层的讲出很多道理,当然也就有他们的智慧,这个智慧,佛法称为离生慧,即离开人间到天国去。如是智慧,比之刚才所说的邪慧,要好得多,但以佛法的眼光看,还是不够圆满的。因天国的环境虽胜于现实人间环境,但天国的众生,仍不免生死的大苦,所以佛法从不劝人生天,对此离生慧亦同样的加以批评。

三、偏慧,这是佛法中二乘人所有的智慧。小乘圣者,从佛闻法,依佛指示的方法,去修无常无我等的行门,在切切实实的行践当中,逐渐破除自己所当破的烦恼,见到诸法的偏真之理,认为一己的问题,到此已完全解决,不复再为世为人,所以他们平时所重的,偏于智慧的熏修,不著眼在福德的修集,获得这样的智慧,虽可说是极为难得,但毕竟是一种偏慧。偏慧在个人解脱方面来说,固然没有什么可批评的,但从大乘佛法广大度生方面来讲,总觉这种智慧,仍然不能算是圆满的。不过从全体的佛法说,佛法行者如能得到偏慧,还是值得赞许的。所以说为偏而不圆,是激励我们要更进一步的去作福慧双修,踏上大乘菩萨道,完成无上的佛果。

四、妙慧,这是大乘菩萨所有的智慧。根据上面所讲的道理来看,知道邪慧、离生慧、偏慧,都不得称为妙慧,可以称为妙慧的,唯有大乘菩萨的智慧。所以然者,就是智慧如专集中在一点上而不与其他的慈悲、福德等配合来修,即不得称为妙。反之,于智慧中,修诸福德,修诸慈悲,悲智交融,福慧双修,始可称为妙慧。现在这位妙慧童女,不仅具有高深的智慧,而且具有广大的慈悲,无量的福德,所以称为妙慧。这样讲来,可以证明:本经中心人物的妙慧童女,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而是悲智双运,福慧并修的大菩萨。这当然不是妙慧现生所得如此的,而是从过去生中修集来的,希望诸位不要对此怀疑,而要具有高度的信心。

最后讲到「经」字。经的梵语叫做「修多罗」,或「素怛啰」,中国译之为经,其义乃是「线」的意思,含有贯串摄持的作用。如一串佛珠,原是一颗一颗的,很容易散失掉,现在用线把它贯串起来,不特不会散失,而且可作念佛之用。佛在世时说法,不像现在有经本子,是从大悲心中,一句一句吐露出来的,说了也就算了。到了佛灭度后,佛弟子恐怕日久忘失如来的教言,乃召开结集会议,将佛所说的言教,用当时的文字,作有条理,有组织,前后一贯的编集起来,成为一部一部的经,不特不再有所遗失,而且可作后人读诵受持之用,所以名之为经。还有佛所说的道理,是亘古今而不变,历万劫而常新的,不如世间学说思想,时有变易,不可为遵,所以名之为经。

正释经文

甲一 序说缘起分

乙一 通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菩萨摩诃萨十千人俱。

凡是佛说的经典,经过后来的编集,依其组织的形式,古德将之分为三分,后代即成讲经公式。三分是序分、正宗分、流通分。序分是序一经的缘起,属于起首,犹如人的头部;正宗分是述一经的宗要,全经的要义,都在此中说明,犹如人的身体;流通分是佛嘱咐弟子如何将这经典流传后世,使之受持不绝,犹如人的双足。这一譬喻的说明,是蕅益大师在《弥陀要解》中说的。

依于三分的次第,现在先讲序分。这又分二,就是通序与别序。通序是通于一切经的,即一切的经首,都有这么一段说明。或名证信序,谓以这段说明,证明此经是佛说的,令人生起正信。龙树《智度论》谓:『说时方人,令生信故』,就是此意。别序是别就某经当体,说明是以何种因缘而发起的,因各经的发起因缘有别,所以名为别序,亦名发起序。这段经文,是讲的通序。

「如是我闻」四字,简单解释,很易了解。如是是指这部经;我闻是集结经者的态度表明。综合来说:如是像下所说的这部经,是我亲从佛陀那儿听闻得来的,既不是我的杜撰,亦不是展转传闻得来。当时佛与妙慧童女一问一答的讲说这部经,阿难尊者亦曾在座听佛宣说,所以到结集时,就老实说是我自己听来的。如诸位在此听我讲了一个故事,回去讲给家里人听。若有人问:你怎么会讲这个故事?你就可以回答说:如是故事,是我从妙法精舍听来的。这就是如是我闻简单的解释。

深一层说:如是是表信的,我闻是表智的。如是,换成现代的白话说,就是『是的』。如对别人讲个什么事情,别人假使信任得过,就说『是的!是的』!或说『如是!如是』!反过来说:我们讲出一个什么道理,别人听了根本不信,其所答复一定是:『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这个样子的』!或说『不如是!不如是』!所以如是在此,含有信的意思。我闻所以表智,因为世间上人,总喜欢自己著书立说,以为能写出一本两本书来,就显示自己的学问深,知识广,智慧大,而且坚执自己所说是对的,很少赞许别人所说的合理。所以世间的学说,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永远诤论不已。现在阿难,不卖弄自己的聪敏,不显示自己的创说,而老老实实的说是从佛那里听闻来的,于是一切诤论不再发生,所以我闻在此,含有智的意思。信仰与智慧,在佛法中,是同样重要的。龙树《智度论》说:『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深广无涯的法海,犹如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样,我们要想跃入,第一条件就是信心,没有信心,不论佛法多么好,都不会接受,所以说信为能入。深入法海,是为渡过生死大海,但这要有智慧,没有智慧,生死大海是渡不过的,所以说智为能度。因此,佛法行者,智慧与信仰要同时并进:有信仰而无智慧,其信易于流为迷信;有智慧而无信仰,其智易于流为邪智。为避免信仰成为迷信,一定要有智慧;为避免智慧成为邪智,定要正确信仰。佛法对于智慧信仰,常常连在一起说的,所以佛法的信仰称为智信。一般人不了解佛法,以为佛法是迷信,这实是个极大的错误!经前如是我闻四字,表示信仰与智慧,实可纠正世人对佛法的误解,亦是启示佛法行者,对于智信需要并重!

「一时」,是指某一时候。本来,世间不论做件甚么事,都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如这次在妙法精舍开讲《妙慧童女经》,是十二月十八日起,有一定的时间。佛陀在世说法,当然也有他的时间,现在不标明某时,而泛指为一时,这是什么道理?原因在于各个地方,各个时代的历法不同。印度与中国,就有显著的差别:如中国一年分为四季,印度只分为三季,一昼夜,中国分为十二时,印度只分为昼夜六时。因此,不能明确的标出时间,而概括的称为一时。古德亦有解作『师资道合,机教相投』之时,名为一时。即众生有感于佛的时候,是即佛为众生说法的时候,如是机教相投,所以说为一时。

「佛」,为说法主。大乘佛法讲佛,十方世界,有无量佛,但现在所讲的佛,是专指释迦牟尼佛说。因《妙慧童女经》,是释迦佛在二千多年前说的。佛,中国相信的人很多,而真正了解佛的意义的人很少。世间本有神与佛的差别,神不是佛,佛不是神,神佛的界限很清楚的,可是中国人,往往神佛不分,到佛庙中拜佛,说是拜神,到神庙中拜神,说是拜佛,是以有略加说明的必要。佛为印度话的简称,具足应该叫做佛陀,译成中国话的意思,叫做觉者。觉即觉悟,者为人的代名词;合起来说,就是觉悟的人。普通的人,只可称人,没有资格称佛,就是没有得到觉悟。怎样称为觉者?要对万有诸法的事相,宇宙人生的真理,明明白白的觉悟过来,然后始称觉者。举例来说:如黄金与毒蛇二者,假定认为黄金可爱,毒蛇可憎,取万金而弃毒蛇,这就显示了我们没有觉悟;假定见黄金如见毒蛇,不于其上生起一念贪取之意,是即觉悟。所以佛是大觉大悟的圣者,不是支配主宰的神。一般人之所以求神问神,总以为神有大力,可以支配主宰我人,其实这是错误的,真正能支配主宰我人的,还是我们自己。

「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这是说法的地方。不论在什么时候讲经说法,一定要有一个地方,如现在讲这《妙慧童女经》,是在越南西贡堤岸妙法精舍。当时佛说本经,是在王舍城耆阇崛山。王舍城是城名,为当时摩竭陀国的首都,位于印度的恒河南岸。相传摩竭陀国的旧首都,叫做大茅宫城。因为城内房屋,都是茅草盖的,常常发生火灾,人民所受损失很大,于是国王下了一道严格的命令,今后不论何家发生火灾,立刻迁到城外的荒僻地方去住。不意没有过了好久,王宫亦发生了大火灾,国王为贯彻自己的命令,亦同样的搬到那个地方去住,由是大臣宰官以及王室,亦随国王搬了过去,于是原来很荒僻的地方,慢慢反而变成很繁华的街市,成为佛世时的摩竭陀国首都。

耆阇崛山,是座山名。译成中国话,叫做灵鹫山,或名鹫峰山。鹫是一种鸟名,此山形态,像该鹫鸟,所以得此山名。佛与诸大比丘,常住这个山中,亦常在此说法,如《妙法莲华经》,是在耆阇崛山讲的,现在讲的《妙慧童女经》,亦在这里讲的,所以说耆阇崛山中。

佛及比丘们的住处,依照佛的选择,要具两个条件:一要地方极为清静,没有太多的人住,人太多了,过于热闹,不易修行;二要离城市稍近,不可离得太远,离太远了,往返不便,乞食困难。现在所说的耆阇崛山,既不太远,亦不热闹,刚好合这两个条件,所以佛及比丘,常常住此山中。

「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菩萨摩诃萨十千人俱」,这是举出听法大众。约有二类:一是小乘的比丘众;一是大乘的菩萨众。比丘又可分为二大部份:一是没有断烦恼、证圣果的普通比丘;一是已经断惑证真的大比丘。现在是约后者说的。比丘是印度话,依照他的意义译来中国,有乞士、破恶、怖魔的三义,因为多含,所以不翻。乞是乞求,士是人的代名词,合起来说,就是乞求的人。出家的佛弟子,可从两方乞求:一向世俗的信徒乞求饮食,以维持自己的生命生存;一向佛陀方面乞求正法,以长养自己的法身慧命。具此二义,名为乞士。破恶,是说从修行中,逐渐破除诸恶,令得身心清净。怖魔,是说因修行破恶而可出离三界,魔宫中的魔王,于是发生怖畏。

僧是印度话的略称,具足叫做僧伽,译为和合众。寺庙或精舍中住的,不是一二比丘,是有很多比丘,很多比丘住在一块,和合为共住的要道,住在一块的大众,不能彼此和合,那就不能用功办道,身心也就不得清净。要看一个寺庙的道风好不好,首看同住的大众和合不和合。彼此和合的,道风一定很好,彼此不和合的,就谈不上道风。可见住在一处,和合是最要紧的。不但出家比丘,要和乐共住,即在家行人住寺庙中,亦要和乐相处。佛世时常有千二百五十比丘住在一处,大家都是和和乐乐的,以道相勉,从来不为芝󳱔绿豆大的小事,闹得面红耳赤伤害感情,真正可以说是做到和乐无间,所以名为和合众。

千二百五十人,这是标出比丘的人数。此一数字,是约最初从佛出家者说,如再加上新进的比丘,实不止于千二百五十比丘。关于这个大比丘众的来源,大概是这样的:佛在鹿苑初转法轮,度了憍陈如等五比丘;接著又有耶舍等五十人来随佛出家;其次佛化三迦叶,他们率领了一向从之修学的一千人来从佛出家;随后舍利弗、目犍连二大尊者又带二百五十人来出家。所以初期出家比丘,就有了一千二百五十五人,现在略去零数,总说为千二百五十人。这是佛的常随众,经常听佛说法的人,但不一定常在佛前,有时亦各到处弘化的。

菩萨摩诃萨十千人俱,这是标出菩萨的人数。十千人即是一万人,表示当时听法的菩萨比比丘还要多。菩萨是印度话的简称,具足应名菩提萨埵,译成中国话,叫觉有情。有情,就是具有情识活动的生命者流。以人类说,每个人都叫有情,可是有所不同,有的是觉悟了的,有的还在迷梦之中。迷梦中的,只可称为有情,不得名之为觉。所谓觉有情,是约已从梦中觉悟过来者说。这是约菩萨本身讲。如从另方面说,以自己所觉悟的真理,去觉悟其他的有情,使其他有情一如自己一样的觉悟,亦叫觉有情。以自利而说的觉有情,这是菩萨的大智,以利他而说的觉有情,这是菩萨的大悲。所以真可称为菩萨的,一定具有慈悲与智慧的两大作用而悲智双运的。在未悲智双运之前,菩萨之所以为菩萨的必备条件,就是发菩提心。不论在家出家,不论是男是女,只要发菩提心,就可称为菩萨。而且,什么时候发菩提心,什么时候就叫菩萨,所以菩萨人人都可做的。不过,虽同样的叫做菩萨,但有初级与高级的不同,初级的称为凡夫菩萨,高级的称为圣者菩萨,这里说的菩萨摩诃萨,是指圣者大菩萨说的。凡圣菩萨的差别在什么地方?是约是否证真理来分别的:已证真理的,称为圣者菩萨;未证真理的,称为凡夫菩萨。普通学佛的人,一听菩萨二字,马上就想到了文殊、普贤、观音、地藏等的诸大菩萨,觉得自己很渺小,不敢自己称菩萨,其实,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刚才说过,菩萨不在大小,而在发菩提心。现在这个时代,是个最极痛苦的时代,在痛苦时代下生存的人,人人都希望有菩萨来救济的。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发大菩提心,救济苦难的人群以及一切众生!学佛法的,特别是学大乘佛法的,应有这种为世为人的菩萨精神!

乙二 别序

时王舍城有长者女,名为妙慧,年始八岁;面貌端正,容色姝好,诸相具足,见者欢喜;曾于过去无量诸佛,亲近供养,种诸善根。

在本经中,此文是属别序,就是说明本经的因缘。本经当事人,是妙慧童女,在未把她所要问的问题叙出之前,先对她本人作个简单的介绍。

当佛和诸大比丘及诸菩萨在「王舍城」不远耆阇崛山居住的「时」候。该城中「有」位「长者」的「女」儿,「名为妙慧」。长者的意思,近于中国所说士绅。如财产的众多,知识的丰富,道德的纯洁,地位的崇高等,总之,是年高德重的一种称呼。长者的女儿,年龄还很轻,「年始八岁」。八岁的小孩,在中国过去读私塾的时代,正是开蒙的时候。这位妙慧童女,年龄虽只八岁,智慧却是很高,所以能向佛陀提出下面十大问题来问。妙慧童女,不特年轻慧高,而且「面貌」也是长得很「端正」的,「容」颜「色」相,也是生得「姝」特妙「好」,并且圆满的「诸相具足」。用句通俗的话说,是个很漂亮的小孩,不是丑陋难看的。一个人的面貌端正,实是很要紧的,假定人的面貌上,五官不正,眼是斜斜的,鼻是扁扁的,口是歪歪的,再加上一堆大麻子,你说难看不难看?特别是女子,如果是这么一副尊容,那就真的要抱恨终身了。妙慧童女这个小孩,眼睛生得眉清目秀,黑白分明,鼻子长得端端正正,不高不低,樱桃小口更是长得大小适中。容色,就是皮肤上的颜色,在小孩来讲,红红润润的,白白嫩嫩的,是殊胜美妙的颜色。粗粗糙糙的,黑黑黄黄的,就是不大好看的容色。妙慧童女的容色,属于前者,不属后者,所以说容色姝好。诸相具足,以印度的相法说,具有三十二相,才可说是诸相具足。真正具足诸相的,依佛经的介绍,除佛而外,就是转轮圣王,不过转轮圣王的三十二相,不及佛的三十二相来得圆满细致就是了。现说妙慧童女诸相具足,亦可能是具三十二相的,但与佛的相好比较,当然要差一点。

妙慧童女,面貌既是这样的端正,容色又是这样的姝好,而且还圆满的具足诸相,所以凡是「见」到她的人,没有不生起「欢喜」心的。见到美貌的女孩,内心生起很大的欢喜,这是一般世人的心理,因为世人都有审美的心理,所以不论见到一个什么面貌生得美的人,自然而然的就心生欢喜,反之,不论见到一个什么面貌生得丑的人,不自觉的就对他没有好感!其实,这是表面的看法,真正说来,一个人要想使人见到生欢喜心,除了面貌端正,容色姝好,最重要的还是心好,心地清净无邪,光明正大,人们一见就生欢喜,如心不好,貌虽端正,也不会得到人的欢喜。世间往往见到心术不好的人在前面走,后面就有人用手指他,暗示这不是个好人,自更不会对他生欢喜心。如人相貌虽不怎样好看,但内心如很慈和,很清净,很光明,很坦白,很直爽,也就人人见而欢喜。所以佛法所重的,是心里端正而非面貌端正。

「曾于过去无量诸佛,亲近供养,种诸善根」。这是称赞妙慧童女的功德善根。前面说过,妙慧童女,从表面看,是个八岁的女孩,从实质看,是具大悲智的菩萨。怎么知道?这从她过去亲近了无量诸佛,供养了无量诸佛,在无量诸佛的面前,种下很多善根,可以得到证明。一佛出现世间,从成佛到涅槃,要经相当时间,一佛时间已经那么长,无量诸佛的时间自然更长。平常说:菩萨行者,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的修习,就可成佛。妙慧童女,亲近供养,无量诸佛,其所经过的时间,当然不只三大阿僧祇劫而是无量阿僧祇劫了,所以说她是位大菩萨,并不为过。亲近,是亲承接近的意思。在家学佛的,叫做近事男、近事女,就是亲近事奉三宝的男子女人。亲近诸佛,就是为诸佛服务,诸佛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我们就诚恳的尽力去做,不违佛的教诲,这是亲近。供养诸佛,就是视诸佛所需,看看佛缺少什么东西,我们就以什么供养佛,不使佛的生活所需,有所缺少,这是供养。现在一般人所讲的供养,大都是侧重在钱的方面,也有用香花生果供养的。佛法讲供养,或说六供养,或说十供养。所谓十供养,就是香、花、灯、涂、菓、茶、食、宝、珠、衣。其实供养不一定要钱的,如供养要钱,一般人就不敢信佛了。佛弟子对三宝,在力量做得到的时候,应该要供养,这是不错的,但一切供养中,佛最欢喜的是法供养,所谓『诸供养中,法供养最』,就是此意。法供养,就是依佛所说的教法,切切实实的去行。如佛要我们孝顺父母师长,我们就依佛的话去孝顺父母师长,佛要我们在人与人之间应行忍辱,我们就依佛所说的去行忍辱行,诸如此类,都是法供养。所以修学佛法者,有钱供养固好,无钱,即是心香一瓣,也算供养。亲近诸佛,从佛闻法,了解万有诸法的事相,探究宇宙人生的真理,这是智慧的培植。供养诸佛,奉佛所需,这是福德的培植。本此,更可证明妙慧童女是个福慧双修的大菩萨。亲近诸佛,供养诸佛,福慧双修,自然就种下很多而又深厚的善根,所以说种诸善根。善根,在佛法中是很重要的,如说某人善根深厚,一学佛就能开悟,一闻法就能了解;或说某人不能学佛,因他没有善根,所以有没有善根,对于能不能学佛,有很大的关系。善根从什么地方来?是从平常种植来的。在什么地方去种植?对三宝的供养,固然是种善根,对父母的侍奉,亦是种诸善根,对贫病的救济,同样是种善根,所以善根随时随地都可种的,问题是看我们肯不肯去种。妙慧童女固已种了很多善根而来,就是在座诸位能够听到正法,亦复是由种了众多善根而来,假定没有种过善根,于现生中,既无因缘学佛,亦无因缘听法。不过种了善根,不要心生满足,要继续不断的种诸善根,要像妙慧童女那样的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而要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所谓善根,就是由发善心作了善事,犹如种下种子一样,将来就可依此生出善妙的果报。吾人如在诸佛面前种诸善根,经过一个相当长的时期以后,善根发生功能作用,就可成佛,所以成佛是从种诸善根做起的。

甲二 正宗开示分

乙一 菩萨所行

丙一 随问开示

丁一 总请总许

戊一 总请

时彼女人,诣如来所,顶礼佛足,右遶三帀,长跪合掌,而说偈言:无上等正觉,为世大明灯;菩萨之所行,唯愿听我问。

上来已讲序分,此下讲正宗分。正宗开示,就是正式的将这部经中所有重要思想,予以逐步说明,听完这个正宗开示,然后才能了解全经中心思想。经文很长,现分两大段来说:一是菩萨所行,一是菩萨所住。这段经文,是妙慧童女的总请。

在介绍了妙慧童女的为人而法会刚要开始的「时」候,「彼」妙慧童女这个「女人」,就跑到佛所住的那个地方去,所以说「诣如来所」。佛弟子到佛的地方去,没有别的事做,主要是为见佛请法。见佛,有一定的仪式,不具如法仪式,即显示了对佛不尊重。仪式的第一步,就是「顶礼佛足」,等于我们现在走进佛庙,先去拜佛一样。普通人的观念:足是人们身体上最下的部份,顶是人们身体上最高的部份,现在礼佛叩头,就是以吾人最高最尊贵的头,去接触佛的最卑下的足,如是顶礼佛足,是佛弟子对佛致最崇高最尊敬的一种礼节。顶礼佛足以后,接著「右遶三帀」。这是印度见人的一种特殊礼节。佛弟子见佛,围绕著佛陀,一圈圈的遶三圈,合为三帀,因为印度以右为尊,所以说为右遶三帀。遶佛三帀以后,接著「长跪合掌」。佛教说的跪法有二种:一是长跪,一是胡跪。双膝著地,叫做长跪;右膝跪左膝不跪,叫做胡跪。现在妙慧童女,是用长跪方法,表示高度的尊敬。跪好,又很恭敬的将两手合起来,名为合掌。然后说她所要说的偈言,所以说「而说偈言」。偈言,等于中国的诗歌,或四言一句,或五言一句,或六言一句,或七言一句,但用得最多的,是五言七言,下面的四句偈,就是用的五言。以偈赞佛问佛的方法,是印度古代本有的方法,即我国古时出使外国,见到外国的国王或大臣,也有用诗赋赞叹的,佛弟子见佛,也就采用了这种方法。

「无上等正觉」,是赞佛的尊称。「为世大明灯」,是赞佛的功德。「菩萨之所行」,是所要请问的问题。「唯愿听我问」,是请求佛陀听许她提出问题。

通常称呼佛,或用佛陀,或用世尊,现在则是用的无上等正觉。这是译成中文的一个称呼,印度本来叫做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罗,译为无上;三藐,译徧正或等正;三菩提,译觉;合起来是无上等正觉,或无上徧正觉。觉是觉悟的意思,世人本来也有觉的,如陶渊明的『觉今是而昨非』,亦是一种觉的表示。但以佛法所说觉的眼光来看,世间所有的觉,都不是正确的,含有错误的成份在里面,因为是与烦恼相应的。佛法的小乘圣者,正确的觉悟到万有诸法是生灭无常的,无常的所以是苦,苦的所以是无我,无我无我所,乃契入于毕竟空寂性,是为正觉。又如宇宙人生所有的一切,都由种种条件和合而成的,其中根本没有一实在性,更没有一个什么能主宰的东西来创造万有诸法,能有这样认识,是即称为正觉。正觉,不用说,是拣别邪觉的。印度有很多学派思想,特别是婆罗门教思想,认为这宇宙人生,是由梵天所创造的,以佛法的观点来批判,这当然是错误的。佛弟子得到正觉,再也不会产生这种错误思想,所以正觉是别于邪觉的。

等,有些地方称为正等,含有普徧的意思,所以有的译为徧正觉。正觉,是二乘圣者所有的觉悟,专门侧重于自己的,不能将自己所觉悟的,去普徧的觉悟其他一切有情,因而不得称为等正觉。大乘菩萨,不但自己觉悟宇宙人生的真理,万有诸法的事相,而且将自己所觉悟的,开示一切迷梦众生,使诸众生得到同样的觉悟,名为等正觉。此等正觉,是简别二乘所有的觉悟。

无上是对有上说的:如在其上还有上可上,是为有上;如在其上更没有上可上,是为无上。菩萨所有的等正觉,望之于二乘,固然高了一等,但望于佛陀,还差一级,没有到达最高无上的地步,唯佛与佛圆满无上,所以称为无上等正觉。这是简别菩萨所有的觉悟。

上来虽作这么多的解释,实际就是佛的意思。

大圣佛陀,没有出现到这世间上来,整个世间,到处充满了黑暗,真可说是一个黑吃黑的世界,宇宙黮暗,有谁能够给予光明?当在黑暗里摸索的人群,正需要光明的时候,我佛世尊出现到这人世间来,将世界每一角落的黑暗,驱除得干干净净,所以被尊称为世界大明灯。灯的唯一作用,就是照破黑暗。比方晚上房里漆黑无光,只要我们拿了一盏灯进来,所有黑暗立刻就被破除。黑暗世界,如没有大明灯来照破,势必永远的黑暗下去,终至演为世界不成世界。《法华经》说:世间如没有佛陀出现,就将『三恶道充满,诸天众减少』。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佛不出现世间,在这世间的众生,只有造恶的机会,没有行善的机会。行善的机会不可得,作恶的机会到处都是,你作恶,我作恶,大家作恶,作恶必然要堕到三恶道中去,所以三恶道中的众生,就一天天的多起来,三恶道中的众生充满,相对的诸天众,自然而然的就日渐减少。要知黑暗世界,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世界到了人吃人的地步,试问还成一个什么光天化日的世界?佛陀出现到世界上来,破除世界上的黑暗,指导人们踏上人生的光明大道,进而向出世的解脱大道,无上的菩提大道前进,所以称佛『为世大明灯』。

佛是由菩萨成的,对于菩萨所当行的菩萨行,当然知道得最为清楚,所以妙慧特别提出菩萨怎样行菩萨行的这个大问题来请示佛陀,所谓『欲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正是这个意思。

向佛提出了自己所要问的中心问题,佛是不是可以给她一个圆满解答,自己还不知道,所以在未问前,先请求佛印可,如经中说:唯愿佛陀听许我请示问题。假定佛陀慈悲,允许我问,我就提出来问,假定认为不是问的时候,当然亦即遵命暂不请问。

戊二 总许

佛告妙慧:今恣汝问,当为解说,令断疑网。

佛是大觉大悟者,对于世间的一切,都有透切的了解,不论提出什么问题来,都可给你美满的答复。事实虽说如此,但佛解不解答,还要看来问的问题合不合理,合理的问题,佛陀大慈大悲,没有不解答的,不合理的问题,佛陀虽很慈悲,亦不予以解答。现在妙慧童女所提出的菩萨大行,是个正正当当的问题,而且发菩提心行菩萨道,是件重要大事,假定弄不清楚菩萨所要走的道路,走入声闻、人天道上去,那就冤枉极了,所以妙慧将问题一经提出,「佛」即很欢喜的「告」诉「妙慧」说:你有什么问题,听随你的意思,毫无保留的提出来问好了,所以说「今恣汝问」。等你问了以后,我「当为」你「解说,令」你及诸法会大众,「断」除「疑网」。人之所以发生问题,主要是为心中有了疑惑,疑惑存在心中始终不释,是个非常头痛苦闷的事情,如空中的鸟,海里的鱼,堕入鸟网鱼网里去,不得自由自在的飞翔游泳,所以说为疑网。平常有句话说:『疑团未释』,亦正是这意思的写照。一个问题盘旋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得解决,实是很痛苦的。现在佛要为妙慧童女解说菩萨行的问题,使他从疑网重重中跳出来,不再为这问题所困,其内心的快乐,当然不是语言所能说得出的。如鱼鸟从绳网中跳出来,海阔天空的,自由自在的,飞翔遨游,这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中国还有句话说:『疑团冰释』,亦正是这意思的写照。一个疑团消释,就等于一块坚冰溶化一样,所以是痛快的。

丁二 别问别答

戊一 别问

尔时,妙慧即于佛前,以偈问曰:

云何得端正?大富贵尊身?复以何因缘,眷属难沮坏?云何见己身,得受于化生,千叶莲花上,而奉诸世尊?云何能证得,自在胜神通,徧往无量刹,礼敬于诸佛?云何得无怨?所言人信受?净除于法障?永离诸魔业?云何命终时,得见于诸佛,闻说清净法,不受于苦恼?大悲无上尊,唯愿为我说!

当佛慈允为妙慧解说的「时」候,「妙慧即于佛」的面「前,以偈」请「问」佛陀。此中一共五个半颂。除了最后半颂,是请求佛陀的解说,前面五个颂文,计提十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是菩萨行中所必须具有的。于中,前三问题,是属现实人生方面的,亦即是属世间问题;后七问题,是属超人生方面的,亦即是属出世间问题。从妙慧所提的下列问题看,决非一般人所能提出的,所以不能把妙慧当作一个小孩看,而应承认她是个了不起的菩萨,已经久修菩萨行的了。久修菩萨行的菩萨,为什么还要提出这些问题来问?这不是妙慧不了解要问的,而是代表一班初发心的菩萨问的,因妙慧的请问,佛陀的解答,初发心的菩萨在旁听了,就知如何去行菩萨行了。

「云何得端正」?这是理想人生的第一问题。每个生存在世间的人,不论年老年少,是男是女,没有不爱好自己的相貌漂亮的,没有不喜欢自己的身相庄严的,不信去问世间的每个人,绝对不会有一个说是希望自己生得丑陋的,就是一个三五岁的小孩子,假定说他生得漂亮,他就手舞足蹈的喜欢起来,如果说他丑陋难看,他就很不乐意,甚至要哭起来。所以五官端正,面貌庄严,是每人都欢喜的。可是欢喜是一回事,能否得到又一回事,妙慧童女为适应众生内心的要求,所以特先提出如何得端正相貌的这个问题来请示佛陀。

云何得「大富贵尊身」?这是理想人生的第二问题。生而为人,只是相貌生得好看,还是不够的,因为从历史看,从现实看,世间许多英俊才子,美丽佳人,由于出身寒微,落得终身命苦,所以做人得到端正相貌以后,更希望能够有很多的财富,得到很高的地位,掌握军政的大权,保障自己的财富,所以大富大贵的生命,亦是每个人所希望获得的,但怎样始能获得大富大贵,这自是重要问题,所以妙慧童女特别提出来请示佛陀。

「复以何因缘,眷属难沮坏」?这是理想人生的第三问题。眷属,依世俗说,就是父母、妻子、儿女等的六亲眷属;依佛法说,师徒、信众之间的关系,亦可说是眷属。在世间上做人,面貌端正了,大富大贵了,似乎很够理想,但若家庭不能和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至闹到夫妇离婚,父子脱离关系,母女互不相认,试问这样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再说人与人间,本是一个大的眷属关系网,如若不能彼此和乐相处,你出卖我,我出卖你,你计算我,我计算你,你猜我忌,有何意思?所以做人得到端正相貌,得到大富尊贵之身,必然就要希望自己的眷属,常常欢聚在一个地方,大家过著和和乐乐的情趣横溢的生活,但怎样始能达到这个目的,自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所以妙慧童女特为我人提出来请示佛陀。

上面所提出来的三大问题,是现实人生最重要最根本的问题,我们如要获得美满而理想的人生,就不能不重视这三大问题。可是理想虽极理想,但端正庄严的相貌,在演变不息的无常法则支配下,不能青春常在,不能永保容颜,而富贵如浮云,更是不断的在转移中,今天是财宝无量的大富长者,明天可能成为赤贫如洗的人,今天是个地位崇高的大尊贵人,明天就可能成为平常普通之人。无常败坏的世间,既没有长生不老的人生,亦没有永远的大富大贵,所以佛法总认为现实人生是不究竟的,应超脱这个无常苦迫的不净人生,去追求那个解脱自在的清净人生。为此,妙慧童女乃又提出如下的七大问题。

「云何见己身,得受于化生」?这是第四个大问题。己身,就是吾人现在所有的血肉之身,亦即父母所生之身。这一生命体,是不理想的,因为它是由母亲的胞胎所生,是不清净的,修学佛法的人,在生命结束时,最希望的就是不要再受胞胎而得受于化生。胎生的生命体,一定要藉父精母血之缘,然后才得完成,化生的生命体,不需父精母血之缘,自然而然的现出一个生命来。可是怎样才能得见己身于将来受生时成为化生?不过化生,有很好的化生,亦有很坏的化生,如天上的化生有情,就是属于前者,而地狱的化生有情,则是属于后者,但佛弟子所希求的化生,既不是后者,亦不是前者,而是要在莲花中化生的,所以说「千叶莲花上」。莲花在一切花中,是最清净最芬芳的一种花,而有两种不同:一是单瓣的,一是重台的。单瓣的莲花,普通说有十八个瓣子,重台的莲花,其花瓣的一重一重,那就很多很多了,所以佛经中说为千叶莲花。千叶只是表示其多,并不是真的有一千个花瓣。莲花化生,不是秽土的事,是净土中事,所以修净土的人,希望到极乐世界去莲花化生。净土中有佛说法,如到净土莲花化生,花开见佛,「而」得供养世尊,尊敬世尊,侍「奉」「世尊」,使得自己福德善根增长,这是多么理想的事!不过这个问题,在普通不学佛的人,是并不成为问题的,但在学佛的人来说,却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所以妙慧童女特为学佛的人提出这个问题来请示佛陀。

「云何能证得,自在胜神通,徧往无量刹,礼敬于诸佛」?这是第五的一个大问题。行者莲花化生,不仅在所生的净土而奉世尊,而且还要到十方佛国土中去礼拜诸佛,恭敬诸佛的。刹,佛法说为国土,无量佛刹,就是无量国土。行菩萨道的人,要普徧的到无边佛国土去,而且不是今天到一国土,明天到一国土,乃是在同一时候,普徧到一切佛国土中。《弥陀经》说:『彼佛国土众生,常于清旦,各以衣裓,盛众妙华,供养他方十万亿佛,即以食时还到本国』。这没有相当能力,是没办法做到的。依佛法来说,要得自由自在的最极殊胜的神通,然后才可随心所欲的,要到十方佛国土去,即到十方佛国土去。神通,学佛的人都知道的,或说五通,或说六通。六通中的漏尽通,是佛弟子所独有的,其他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境的五通,共诸外道,不过其间的功能作用,也有大小之别。神通为修定者所得的一种特殊作用,并不如一般所想像的神奇鬼怪。这里说的徧往无量刹的神通,主要是指的神境通。所谓神境通者,是说有了这种功能作用,就能不为任何环境之所限制障碍,任凭千山万水,都可飞行自在,而且大化小,小化大,水不能淹,火不能烧,甚至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履水如地,履地如水,无碍自在。但这样的自在胜神通,要怎样始能证得,自也是个问题。所以妙慧童女特别提出来请示佛陀。

「云何得无怨」?这是第六个问题。怨是怨家对头乃至仇敌。一个人生存在世界上,假定不善彼此相处,与这一部份友好,与那一部份不友好,久而久之,彼此就成冤家对头。有了怨仇,内心总是感到不安的,在世为人,没有怨时最好不结怨,有了怨时就要想办法去解怨,所谓『怨家宜解不宜结』,正是这个意思。行菩萨道者,是以化度一切众生为目的的,不愿舍弃任何一个众生,当然要与众生相亲相近,不可与众生为仇为敌,不然,时时有人来与自己为难,那自行化他的工作,就难以如法去行了。但要怎样做到处世无怨,不能不说是个问题,所以妙慧童女特为我人提出来请示佛陀。

云何「所言人信受」?这是第七个问题。人与人的来往,彼此间的谈话,希望获得对方的信任接受,可说是人类共同的要求,特别是行菩萨道者,为了教化众生,到处弘宣佛法,当然希望每个听法的人,都能接受他所说的话,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理,并且依照他所说去实行,方能达到说法度生的目的;假使说出的道理,别人听了根本不信,当然更谈不到接受,如是怎能达到弘扬佛法的目的?所以菩萨行者所说劝人为善、向上、向光明、向解脱的话,使人能够信受,确实是个重要问题,所以妙慧童女在此,特为我人提出这问题来请示佛陀。

云何「净除于法障」?这是第八个问题。法指佛法,学佛的人,修学佛法也好,弘扬佛法也好,总要顺顺利利的,不要遇到障碍才好,如果有了障碍,修行固不能修,弘法亦不能弘。什么是法障?以弘法说,当你正在说法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扰乱说法道场,使你不能安然的讲说下去,或在你正讲到奥妙的地方,法会外面的小孩子忽然吵闹起来,使得闻法的人不能静心的听,是为法障。以学法说,如今晚妙法精舍讲《妙慧童女经》,正从家中想去听经的时候,家里小孩忽然哭闹起来,不让你出门,或久别的亲朋来访,使你不能够去听,是为法障。或在露天讲经闻法,突然大风大雨起来,迫得讲不能讲,听不能听,亦为法障之一。但要怎样才能将这些法障消除得干干净净,自然是个问题,所以妙慧童女特为提出请示佛陀。

云何「永离诸魔业」?这是第九个问题。魔在印度话叫做魔罗,中国译为能夺命。这是专就欲界天魔说的:天魔最喜欢的是眷属,他认为三界内的众生,都是他的眷属,都在他的掌握中,在你未想跳出三界的时候,他并不怎样来扰乱你,等你向上向解脱的大道前进,不愿再在三界内转来转去的时候,他就要设法来破坏你,使你不能挣脱他的掌握,是为魔事。其实魔的范围很广,不一定限于天魔,凡可以阻碍吾人向上向善向解脱的,都可叫魔。如吾人没有钱的时候,念佛诵经持咒,心静犹如止水,用功用得很得法的,一旦彩票中了头奖,心里只是想到买洋房或汽车,再也想不到念佛诵经持咒了,当知这就是属于魔业。行菩萨道的人,是不希望有这些魔业来扰乱他向菩萨道顺利前进的,所以要求永远离诸魔业。然而怎样能够做到?妙慧童女为此,特向佛陀请示。

「云何命终时,得见于诸佛,闻说清净法,不受于苦恼」?这是十大问题中的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学佛的人,特别在中国修学净土法门的行者,是最重视的一个问题。人生在世,不管活到多大年纪,死是总归免不了要来,而且死时有著很大的苦恼,所以学佛的人,知道死的必来,并不想逃避死,问题在于死时,如何没有痛苦?依佛法说:一个人到了临命终时,要想身心不感受到苦恼,最好的办法,就是见到佛陀现前,为死者说法,死者听到了清净教法,身体上就不会感受到苦,内心中就不会感受到恼,所以佛法行者,特别是净土行者,总希望临命终时,见佛闻法。当然,人到死时,得能见佛闻法,自然是好现象,可是如何始能达到这个目的,是个问题,不是想见佛就得见佛,想闻法就得闻法的,所以妙慧童女特在最后,向佛提出这个问题。

「大悲无上尊,唯愿为我说」!这是妙慧于提出十大问题以后,恳切的请求佛陀为她以及一切众生解说。普通称佛为世尊,无上尊亦即是世尊的意思。佛是大慈大悲的,最极无上的,人天所尊的,所以称为大悲无上尊。上面提出的十个问题,不论在现实人生方面,行菩萨道方面,都是很重要的,而且像这样重要问题,只有佛陀能够解说,别人是解答不了的,所以唯愿佛陀慈悲为我解说!

戊二 诫听

尔时,佛告妙慧童女言:善哉!善哉!善能问此深妙之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

「尔时」,就是妙慧提出十个问题完了之时。佛未正式为她解答前,特先赞叹她问得很好,所以「佛告妙慧童女言」:你上面所提出的各个问题,不唯问得很好很好,而且确是极重要的,在普通人,不说不能提出来,就是想都想不到的,现你妙慧,不特在心中想到这些重要问题,且很善巧的运用语言提出这些重要问题,实是极为难得而值得赞美的,所以说:「善哉!善哉!善能问此深妙之义」。如是甚深微妙的法义,由这个八岁的女孩提出来,我们可想见妙慧的智慧是如何的甚深微妙。

佛陀赞美妙慧后,接著又告诫她说:你既想了解这些深妙之义,我当然要为你解说,但正因为问题的深妙,你在听我解说的时候,就得好好儿的用心听,仔仔细细的认真听,所以说:「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佛陀允为解说,这是佛的慈悲,如果听时不用心听,岂不辜负了佛的慈意?谛听,换句话说,就是专心一意的听,因为听经闻法,假定心不在焉,那就听而不闻,表面好像在听,实际没有听进,最多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或右耳进左耳出而已,丝毫得不到闻法的实益。中国有句话说:『一心无二用』。意即不论做什么,都要将全副精神集中在上面,才能把事情做好,如果一心二用,那就一事无成。所以听经时应认真的听经,念佛时应认真的念佛,假使一面听经,一面念佛,经既听不明白,佛也念不清楚,两种功德都不可得。怎样方算谛听?龙树《智度论》说:『听者端视如渴饮,一心入于语义中』,像这样的听闻佛法,才是真心真意的听法。善思念,分开来说,有两个意思,就是善思、善念。善思,是说听了以后,要将所听到的道理,常常放在心中,加以思惟一番,始能获得其深刻意义,不然就不能得到甚深法味。善念,是说听闻了的佛法,经过一番审谛思惟,就能时时刻刻明记在心中,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忆念不忘,所以叫做善念。很多听经的人,都说已经听懂,及至要他说出,就说已经忘了,这就是缺乏善念的工夫!所以真正听经,定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专心一意的谛听;二是善巧思惟的善思;三是明记不忘的善念。善念除了明记不忘,还有一重要意义,就是将所听所学的佛法,切实在自己的身心上加以体验,亦即所谓修行。再说:谛听是属闻慧,善思是属思慧,善念是属修慧,具此闻思修的三慧来听佛法,就可得到佛法的真实利益。佛对妙慧说:你如真想了解上述问题,「当」我「为汝」解「说」的时候,你必须具备三慧工夫来听,不然,即使一一为你解说,也是没有用的。

戊三 愿闻

妙慧白言: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妙慧」得到佛陀的慈悲应允,立刻就很欢喜的禀「白」说:「唯然!世尊」!唯然是答应之辞,用白话说:是的!世尊!你老人家说得一点不错,我一定照著你老所指示的去做,因为有关这些问题,不仅我很愿意很希望的听,即法会中的所有诸大比丘,诸大菩萨,一切听众,都很喜欢很乐意的听佛解答这十大问题;所以说「愿乐欲闻」。

戊四 别答

己一 身相端严

庚一 长行

佛言:妙慧!菩萨成就四法受端正身。何等为四?一者、于恶友所不起瞋心;二者、住于大慈;三者、深乐正法;四者、造佛形像。

如来在别答中,将十个问题,作个别解答,所以也就分为十科,每科分长行与偈颂两段来说。长行,是以散文的体裁说的;偈颂,是以韵文的体裁说的。现在先依长行,分别解说如下。每个问题的解答,都含有因果的意义,就是修怎样的因得怎样的果,因果是丝毫不爽的,这点,我们修学佛法的人,应首先予以肯定。

这时,「佛」出「言」说:「妙慧」!你问如何得受端正之身,我现在告诉你:一个行菩萨道的「菩萨」,假定能「成就四法」,那他就可感「受」到「端正」庄严无比的「身」相了。这里说的成就,就是完成的意思。端正身的感受,不是马马虎虎所能做得到的,而是要经过一番用功修行,然后才得完成的。所成就的四法,是「何等为四」呢?以下顺次解说。

「一者、于恶友所不起瞋心」:瞋心,就是瞋恨心,或为瞋恚心,亦即普通所说的发脾气。为人,对自己父母、师长、兄弟、姊妹、好友、亲属,要他不生瞋心,比较还易做到,要他对自己的怨家、仇敌、对头、恶友,不起瞋心,那就难了。中国有句俗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是此意。比方现在门口来了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或亲人,其内心的欢喜,真的到了连说都说不出的情景;假使现在门口来的是自己的怨家仇人,那我们的面部表情,就将完全另外一个样子,面孔鼓起来了,眉毛竖起来了,眼睛又睁得大大的了,所以你要他不生起瞋心,实不是容易的事。可是想得相貌端正,就不能常常发脾气生瞋恨心,不特在父母师长前不应该生起,就是在仇人怨家前也不应生起。因为瞋恨心一生起,必然就面红耳赤,现出一个很不好看的样子,常常如是生起瞋心,常常表现如是容貌,将来你所感得的容貌,自然就很丑陋的了!所以佛于第一条件就特别提出于恶友所不起瞋心的这点来指示我人。

瞋心,真实讲来,的确不是一个好东西,吾人只要一动瞋心,在语言方面,就会泼口大骂,什么坏话都可讲出,在身体方面,就会胡作乱为,什么坏事都做得出,如杀人放火这些不正当的行为,都是由于瞋心做出来的。所以佛在其他经中,将这瞋心比作一股猛烈之火,能够烧毁我们所有善根;又如一条毒蛇,被牠咬了一口,有伤身失命的危险,内心中的瞋恚毒蛇,能够毒害我人的法身慧命,使我人永远流浪在生死中。所以行菩萨道的人,观瞋心如猛火、如毒蛇,绝对要设法遏止,不让他随便生起,一个菩萨行者,假定时常生起瞋心,那就不能去教化众生。因为瞋心一起,满眼见到的,都是怨家仇人,要想离开还来不及,那肯接近教化?

要想避免这种过失,最好不将怨仇当作怨仇想。审观吾人从无量劫来,生生死死,不知其数,现前人类,如是男的,前世或曾做过我的父亲,如是女的,前世或曾做过我的母亲,再不然,就是曾经做过兄弟姊妹,儿女亲族,何一不是与我们有关系的人?不过现在改头换面,彼此不相识罢了。如以过去的父母兄弟姊妹来看,即使他们对我不好,我亦当对之生起孝顺恭敬之心,怎可动怒发火,予以精神不安?所以欲使瞋恚心不起,这是最好的对治办法之一。

还有,正如《正法念处经》说:『以瞋恚故,无恶不作,是故智者舍瞋如火,知瞋过故,能自利益』。又说:『能忍之人,第一善心,能舍瞋恚,众人所爱,众人乐见,人所信受,颜色清净,其心寂静』。这几句话,可以引来,作为『于恶友所不起瞋心』的注脚。一个人果能彻底弃舍瞋恨之心,自然为众人所乐见爱敬,如弥勒菩萨的笑口常开,谁个见了不生欢喜?如经常的发脾气,不特没有人愿接近你,就是见都不想见你,《遗教经》说:『瞋恚之害,能破诸善法,坏好名闻,今世后世,人不喜见』。我们常听人说:某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发脾气,所以不大愿意见他。一人这样讲,人人这样讲,那你的名闻自然就坏了。不唯如此,甚至你所讲的话,也没有人相信了。如听人说:某人的话,我是不信的,因他常发脾气,发脾气说的话,是靠不住的,所以不信。

不发脾气的人,面貌颜色,都是很柔和,很慈爱的,没有一点火药气,所以大家见了,都很喜欢,且想常常见他。儒家说的『和蔼可亲』,就是指『颜色清净』说的。瞋念不动,脾气不发,不但颜色慈爱柔和,就是内心也异常寂静。我们不妨试作这么一个体验:当一个人要发脾气还没有发脾气的时候,首先感到在那里跳动的,就是自己的一念心,所以喜发脾气的,其心一定不得寂静。瞋恚来时,以平等心看待一切,固可使之不起,如果能行忍辱,亦可扑灭瞋怒。所以说:『能忍之人,第一善心』;『是忍辱人,众人亲近』。行忍而于恶友不生瞋恚之心,是得端正身相的第一个条件。

「二者、住于大慈」:大慈,是针对上面的瞋心说的。瞋心生起是病态,大慈大悲是法药,唯有慈悲的法药,可以医治瞋心大病。大慈是给众生的快乐,大悲是拔众生的痛苦。佛在其他经中说:『菩萨但从大悲生,不从余善生』。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佛要行菩萨道的人,将自己的一念,常常安住在大悲上,假定失去了大慈悲心,那就不能救度众生,菩萨也就不成其为菩萨。『慈悲之道,救拔为先;菩萨之怀,愍恻为用。常应徧游地狱代其受苦,广度众生施以安乐,岂容微复触恼大生瞋恨,乃至恶眼出声惨颜厉色』?我们试看,恶眼出声惨颜厉色的人,一定是没有慈悲心的,如心常常安在大慈悲中,那表现在面孔上的,一定是和蔼可亲。内心慈悲,外表和蔼,将来所感得的生命报体,一定是很端正庄严的。菩萨行者所以能本慈悲精神积极去救度一切众生,是因深深的了解到:我是众生心中的我,众生是我心中的众生,我即众生,众生即我,我与众生,原是一体,众生解脱,即我解脱,众生痛苦,即我痛苦,众生快乐,即我快乐,在众生没有快乐之时,我应怎样的给予众生的快乐,在众生痛苦重重的时候,我应怎样的拔除众生的痛苦,在众生未获解脱的时候,我应怎样令诸众生得大解脱,然后始能使我心安,怎可因众生的稍不如法,或稍对我有所触恼,我就对他大发脾气?假定真的如此,岂不等于对自己发脾气?所以悲心彻骨髓的菩萨行者,不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都不会对众生动瞋心的。

「三者、深乐正法」:正法,就是如来所说的种种道理。依向来说,佛的正法有二:一是教正法,一是证正法。这里说的正法,主要是指教正法说。如来所说各种不同教法,无一不是指引吾人向上、向善、向解脱的,亦即是告诉我们很多做人以及修行的方法,所以称为正法。像这样的正法,虽说是很有益于人生的,但若不对它生起好乐之心,正法虽好,对我们又有什么用,所以行菩萨道的人,对于世间的欲乐,尽管不生一念好乐之心,但对如来所说的正法,不特时时刻刻的好乐,而且还以深心好乐,唯有深心好乐,然后始能认真的,依照正法如法去行。一个正式依于如来正法而行的人,绝对不会再做不如法不合理的事,而所表现的相貌也就端端正正,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将来所感受的果报身相,也就一定端正庄严。

「四者、造佛形像」:这是四法成就中的最后一法。佛像的塑造,是有各种不同的:或以纸画,或以泥塑,或以木雕,或以金、银、铜、铁来铸,是为造佛形像。不论那种佛像塑造,都是极为庄严,极为圆满,因佛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关系。比方我们走到寺中,所见的罗汉像,尽管有各种不同的奇形怪状,但所见的佛像,都是相好圆满,端正庄严。发心造佛形像,恭敬供养,是培植庄严功德之因,亦即是完成将来感受端正身相的功德因,所以佛要行菩萨道的人,多多造佛形像。

造佛形像,是有因缘的:即有一次,佛为报答生母之恩,到忉利天宫为母说法,一共说了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普通人也许不觉太长,假使与一个亲爱或为自己相信的人,离别三个月,那就觉得时间很长了。当时印度有一拘睒弥国,国王叫做优填王,是个最尊敬最信仰佛的国王,佛在人间时,优填王差不多天天都去见佛,如有一天不见佛,精神上就好像若有所失,这次佛离人间三个月,其思慕之情可以想见,所以天天思念佛,时时思念佛,内心真是难过极了!时有佛的弟子没特迦罗子,知道国王见不到佛而在想念,所以就运用他的神通力,将人间一个有名的工匠接上天宫,看清佛的相貌,然后下生人间,以牛头旃檀木,雕成立像一尊,庄严妙好,真是与如来一模一样,优填王见了很是欢喜,于是就向佛像恭敬顶礼,心里感到清凉自在!后来佛从忉利天说法回到人间,看见自己的雕像,觉得很好,乃许塑造佛像,为培植功德的一种方法,所以造佛形像,后来竟成了佛弟子所最喜欢做的一种功德。如有很多修建寺庙的地方,庙宇还未建好,佛像已有人发心塑好送来了。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瞋坏善根勿增长,慈心、乐法、造佛形;当获具相庄严身,一切众生常乐见。

长行已经解释,现来解释偈颂。偈颂的宣说,有两个意思:一为便于人的记忆,所以特将上面说的归结起来,重说一遍;一为便于后来者,得以扼要的听闻上文所说的大意。由于这两种原因,所以佛经中,往往在说长行以后,再说偈颂。「瞋坏善根勿增长」,这是重颂『于恶友所不起瞋心』。瞋心不是个好东西,不起便罢,一起就将我人所有善根为其破坏,所以应谨慎的予以防范,不要让它一天一天的增长起来。《遗教经》说:『瞋恚之害,能坏诸善法……常当防护,无令得入』。古人也说:『瞋恚之火,能烧功德之林』。人的善根功德,修集是很难的,破坏是很易的,所以瞋恚之火,不特不可让它增长,而且要予以扑灭。「慈心」,这是重颂『住于大慈』。大慈,就是慈悲心。「乐法」,这是重颂『深乐正法』。正法,没有深刻的好乐之心,是不能得的。「造佛形」,这是重颂『造佛形像』。菩萨行者,依于这四法如法去做,做到有所成就的时候,自己「当」来固能「获」得「具」足「相」好的「庄严」之「身,一切众生」见了,也「常」常的「乐」意「见」你,对你不生讨厌之心。四法修行成就是因,得庄严身、众生乐见是果,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这是因果的必然律,谁也否定不了的。

昨天讲过,人生在世,不论男女,不论老少,都爱身相端正庄严,可是要想得到这个,就得时刻记著上面所说四法,并依照著它去做,然后才能满你的心愿,如果真的切实去行,不特未来可受端正身,现在端正身得以保持,就是本不端正的身相,也可使之改变过来。经说:释迦佛在世时,印度波斯匿王的女儿名叫金刚女,可说是世界上最为丑陋最极难看的一个女子,父王很不愿意有人看到他的女儿,所以一直被关在闺房里,不见天日,可是女大当嫁,这是一定的道理,但这样一个难看女子,有谁愿意娶她?国王为此,伤透脑筋。后来派遣大臣,出外探访已经没落而没有钱娶妻的穷公子,寻到了后,国王问他想不想过点舒服生活,假定想的话,我可供给你,但有一条件,就是我的一个丑陋的女儿嫁你,穷青年听了,就很乐意的接受了国王的条件。国王接著对他说:你没有见到我的女儿就承诺,我当然是很欢喜的,但见了以后不可后悔!穷青年说:没有问题,只要国王看得起我,我一定遵照国王意旨去做。国王又说:你肯接受,那是很好的,但还有一个条件,你亦必须遵守,就是结婚以后,不论在怎样情况下,都不要让人见到你的妻子,最好把她关在房里,不要让她出来。这样讲妥,就为他们举行婚礼。国王在他们结婚后,为了给女婿的安慰,就要他做了某一方面的大官。做官是要应酬的,官场中的应酬,有时要带太太去的。每次应酬,其他大官,都带太太参加,唯有这位青年大官,从来没有带过太太,大家感到很大怀疑,一疑他的太太长得太过漂亮,不肯带给人们看,一疑他的太太长得太过丑陋,不好意思带给人看,想来不出这二大原因。有一天,大家又同在一处宴会,有人说,他的太太今天又没有来,我们总得设法看看他的太太,于是你一杯我一杯的向他劝酒,把他灌到酩酊大醉,然后将其锁匙悄悄的拿去开他的门,看看他的太太,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在他的朋友还未来开门前,金刚女在黑暗的房里,想到自己的身世如此,感到无限的难过。丈夫之所以不带我出去应酬,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我丑陋,丑陋由于业障,怪得谁呢?佛是大慈大悲的,今我唯有向佛求哀忏悔,恳祈佛陀慈悲加被,让我业障消除!人有诚心,佛有感应,佛知她的至诚恳切,于是就来为她说法。金刚女听了佛法,踊跃欢喜,身相竟然完全变了,变极丑陋而为极漂亮!真是好看极了!等到丈夫的朋友到来,开门一看,见到他的太太,如天仙般的漂亮,难怪他不带给我们看了。于是大家很欢喜的回到饮酒的地方,对已酒醒的朋友说:我们偷了你的锁匙,已去看了你的太太,你有这么一位漂亮的太太,为什么不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年轻的官人听了,以为他们讥笑。心想:我的太太是很难看的,他们反说很好看,这不是讥笑是什么?心里感到异常难过!朋友对他说:我们说的都是真话,不是同你开玩笑的!青年没有办法,只好回去,果见一个漂亮的女子在家,不敢承认是自己的太太。他的太太见他怀疑,就将经过情形告诉他,于是这位青年就欢喜得了不得,立刻去报告国王,要带太太来见。国王说:不行!以前同你说过,不许让她见人,现在怎可出来见我?青年对国王说:现我告诉你一个大喜消息,你的女儿已变成一个很漂亮的女子了!国王一听,也就很欢喜的,愿他来见。但波斯匿王不免觉得奇怪,一个本来极为丑陋的人,为什么一下会变成很漂亮的呢?于是大家就去见佛,请佛开示她过去的因缘,佛告诉他们金刚女过去的因缘后,大家就很欢喜的信佛所说而去。所以做人,不要笑人难看,如果笑人难看,将来会得难看果的。总之,要得身相端严,最好办法,依上四法去行。

己二 身世富贵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得富贵身。何等为四?一者、应时行施;二者、无轻慢心;三者、欢喜而与;四者、不希果报。

这是佛为妙慧解答云何得大富贵尊身的第二个问题。富是财富,通俗的说,即很多钱,或说为富有。贵是高贵,通俗的说,就是有地位,或说做大官。富贵,中国另外有句话显示它,就是高官厚禄。人生在世,没有那个,不希望自己家里富有,可说这是人人所追求的;有了钱财,为了保持,为了更多,进而希望做官,可说这是世人的共同要求。妙慧既提出了这个问题,佛陀现在就来为之解答。

「复次」,佛对「妙慧」童女说:一个发菩提心的「菩萨」,要想得到大富尊贵之身,如上要得端正之身一样,需要如法的「成就四法」,然后方可「得」到大「富」大「贵」之「身」。所谓四法,究竟「何等为四」?下面一一解说。

「一者、应时行施」:这是四法中最重要的一法,亦是得富贵尊身的主要条件,其他三法,不过是行这一法所应采取的态度而已。很多佛经中说:真能发心行施,就可得富贵身,所以现在先来略释布施的意义。

实行布施,就是将自己所有的拿出来,给与那些有所缺乏的人。不过当布施时,须注意一事,就是所谓时间,所以经中说为应时行施。应是适应的意思,就是适应众生什么时候有所需要,就在什么时候去布施他:如在冬天气候寒冷,众生需要衣服的时候,就在这时送衣服给他,使他身上得到温暖;如在夏天气候酷热,众生需要茶饮的时候,就在这时在街头巷尾开始施茶,使诸过往行人,随时随地都可得到茶饮;如遇一个贫人忽然病倒,需要医药治疗的时候,由于经济困难,无法延医服药,就在这时施给他的医药,使他很快的恢复健康:如是等等,叫做应时行施。中国人说的要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就是应时行施最好的说明。因像这样布施,才能真正的有益于众生,使众生得到实际受用。所以菩萨行者行施,是最重要的一事。如六度四摄,都是菩萨的重要行门,而皆以布施为第一,可知这在菩萨行中占有怎样重要地位。

菩萨化度众生,主要的一个前提,就是如何得以接近众生,与众生发生密切的关系,而为这方便的就是布施。如以物质来说,使众生在我们手中,得到一点实际东西,令其了解菩萨是肯帮人忙的,久而久之,自然就来接近你,听你的说法,相信你所说的,都是为了人好的,所以布施是接近众生的最大方便。当知众生,很少说是没有所求的,应其所求而予以适当的满足,然后就可把他慢慢引到佛法上来。是的,布施说来是很容易,而认真实行起来,那就不简单了。因为普通的人,将金银财物,向自己家里拿,向自己荷包放,的确是很容易的,要从家中或荷包里拿出给人受用,不期然的感到有点舍不得了。普通认为钱财是我所有的,如果拿出去施予别人,那我岂不是有了损失和减少了吗?所以不大愿意布施。

其实这种想法,是不大正确的,为什么要有钱财?有了钱财就是为了要用,不用,积聚钱财做什么?要用,不是给自己用,就是给别人用,虽说因人因己用去,同样有所缺少,但那所得结果,有著很大不同。自己因享受而用去钱财,这确实是没有了,如将钱财用之于布施贫穷,供养三宝,孝敬父母师长,表面上好像没有了,实际上是增加了。如一粒谷子,去皮成米,吃进肚里,真的是没有了,假定把这粒谷子,放到田中去播种,从表面看也是没有了,可是过了相当时候,从一粒谷中,生出几十粒或百余粒谷来,这不是增加是什么?当知以钱布施,也是如此,即现在拿出去了多少,将来所感得的财富,比现在多几倍,甚至几十倍,几百倍;因此,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真能了解这个道理,相信世间发心布施的人就会多起来了。其次,世人不肯布施的原因,病在坚认现在所有的财富,是属自己之所有的,无论怎样不肯拿出来施与大众。殊不知一个人的财富所有,由于社会环境的赐予,广大人群的帮忙,那里是由个人的力量得来?来之于社会,应用之于社会,得之于大众,应施之于大众,我现在不过是个钱财暂为保管人而已,众生现在有什么需要向我支用,我为什么不给予众生?这么一想,也就自然能行布施了。世间有很多人不肯布施,根本原因在于看为自己所有,所以要他拿出来,肉都痛起来了。但想将来得大富贵身,现在不下种怎么行?所以佛要我们第一就是应时行施。

「二者、无轻慢心」:财富有余,应该行施,这可说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正式行施时,应具备怎样的态度,这同样是要注意的。如果缺乏正当的态度,纵然广行惠施,其所得的效果,也是很微少的。现在佛告诉我们,要以无轻慢心而行布施。轻为轻视,慢为高傲。对贫苦人的布施,理应出于同情慈悲心,不仅使他获得物质上的满足,更要使他获得精神上的安慰。对三宝的发心供养,理应出于恭敬心尊重心,表示是为自己求福德的。假定不是出以这样的态度,而是以轻视心高傲心来行布施,虽不能说没有果报,但毕竟是很少的,而且其果报很粗。什么叫做轻视心而行布施?如见一贫穷的人来到自己门口行乞,自己心里本不愿意给他什么的,但因他在门口不断喊叫,逼不得已,乃勉强的拿出一块钱来给他说:拿去,不要再来。像这样的行施,就是出于轻视的心理。什么叫做高傲心而行布施?如有些人,根本没有想到布施,可是有时为了面子,见人做了三十块钱的功德,他就拿出四十块钱来,见人做了五千元的功德,他就拿出一万元来,显示自己比别人出的钱多,一股傲然之气,明显的表露在面上,像这样的行施,就是出于骄慢的心理。老实说,这两种布施的心理或态度,都是要不得的,特别是对于穷人的行施,应存减除他穷困的心理,使他获得生活的安定,绝对不可以轻视心去布施他。但世间人的行施,大都从轻慢心出发,佛陀深深了解这点,所以特别告诫我人,不要以轻视心高傲心去行布施。

「三者、欢喜而与」:布施有布施的对象,而且施与某一对象时,大都是面对面的,将自己所要施给的东西,如衣服、饮食、钱财,乃至一般日常用品,交给接受我布施的人。可是这个时候,布施行者,在态度上,一定要表现得欢欢喜喜,像这样的行施,将来你所得的果报,才会是殊胜的。佛在世时,每次应供以后,为施主祝福时,都说『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就是这个意思。佛为什么要这样说?是针对众生的毛病而发的,世间有很多人,原本不肯行施,后来由于他人的劝发,开始发心布施,如果内心是欢喜的,这当然很好,如果出于勉强,心里根本不大乐意,甚至在布施后,想想非常懊悔,我为什么要布施他?布施他有什么意义?这几个钱留给自己用岂不更好?是即不欢喜布施的表现。试观世间很多有钱的人,不能安然的享受自己的财富,而且为财富所累,感受到种种痛苦,这是什么原因?以佛法说,就是前世行布施时,没有生欢喜心。所以布施时的欢喜而与,是很要紧的。真正发心布施,我老实的告诉诸位:不在所施的财物多少,而在表现的态度如何。以欢喜心布施,接受你布施的人,心里也就欢喜。要知每一个人,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有他的自尊心,行施的人,在态度上,如表现得很难看不欢喜,那就深深的打击了对方的自尊心,本来很想接受你的施与的,但见到你的不愿意的态度,也就望望然而去,不要你的财物了。所以发心布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伤害对方的自尊心,否则,人们不接受你的布施,你的布施功德,也就不能完成。

「四者、不希果报」:普通人布施,大概有两种希望:一是希望将来能得大富大贵的果报;一是希望现在能得对方给我相当的报酬。以后者说,所谓布施,是有交换条件的,即我现在以相当的钱财,解救你当前的困难,减轻你现实的痛苦,那你对我就应知道感恩,如我有什么事需要你去做时,你就得欢欢喜喜的尽力去做,否则,我亦很难帮你忙的。像这样的行施,就是有交换条件的行施。现在佛陀告诉我们:你如真正发心应时行施,就不应当希望别人对你有所酬报,更不应该希望将来得怎样大的富贵果报。不希果报,就是无相布施,亦即无条件的布施,对自己的布施功德,一点不生执著之心,布施如果含有什么条件,若以现代话说,就是功利主义。以功利心而行布施,虽不能说不好,但比无相布施的功德要少得多了。有条件的行施,所得功德,已有那么多,无条件的行施,所得功德,自更不可限量了。《金刚经》说:『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所以不要以为不希果报,布施功德就没有了,实际反而功德更大,大得如虚空那样的无量无边。是以行施,应将心胸扩大,只知为解救众生的贫困,不知为自己的利益果报著想,自然就得无量无边的功德了。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应时行施、无轻慢、欢喜授与、不希求!能于此业常勤修,所生当获大财位。

上面长行讲完,现在续讲偈颂。「尔时,世尊」又对妙慧童女「而说偈言」:「应时行施」,重颂第一『应时行施』;「无轻慢」,重颂第二『无轻慢心』;「欢喜授与」,重颂第三『欢喜而与』;「不希求」,重颂第四『不希果报』。一个修学佛法或行菩萨道的人,「能」够对「于」上面所说的「此业(四法)」,经「常」不断的「勤」加「修」习,那他将来「所生」之处,无论是什么地方,无论是男是女,都「当获」得很「大」的「财」富,很高的地「位」。此中四句颂文:前二句是得大富尊贵身的因,后二句是得大富尊贵身的果。所以这里面,明显的含有因果关系。

大富尊贵身的获得,主要在于布施,可见布施的重要。关于布施的功德,佛经中讲得很多,如人不肯布施,佛法称为悭贪。悭贪的人,可说是最蠢的人,亦是最可怜的人。现在讲一悭贪不舍的故事给诸位听听,好让诸位知道布施真实的意义。

经说:佛在世时,印度有位难陀长者,家中财富,多到了『富可敌国』,『富甲天下』的程度,可是尽管金库、银库、真珠库、玛瑙库等很多,但他十足是个悭贪不舍的人,什么有益于社会人群的事都不肯做,而且还下了一道命令给守门的人说:不管是什么人,不论为什么事,如果来到这里募捐,可不要捐出一个钱,不但如此,就是在街上行化的乞丐,也不要给一粒米予他。大户人家,房子很多,前进后进的中间天井,用铁丝网罩起,以免空中飞鸟飞来吃掉他的东西,米仓谷仓四周围的墙脚,用石灰土泥好,以免老鼠掘了洞进来吃米食谷,像这样的一种人,你说他悭贪不悭贪?不给人用也就罢了,自己也舍不得用,如是,虽有百万家财,又有什么意义?后来生病到了快要死时,将儿子叫到病榻前,对儿子遗嘱说:看样子,我的病是不会好了,大约就在这几天要死,死了别的没有什么放不下,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家中的钱财,现在我要特别告诉你的,当我死了以后,家中所有钱财,不论什么人来募化,你都不要给他,如果你听我话,我所留下的金钱,七世都用不完的。他的儿子名叫旃檀香,父亲既是这样悭贪的一个人,儿子也就遵照父亲的慈意,用极简单的办法,葬送了自己的父亲,然后紧闭大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同父亲一样的,命令守门的人,对任何人都不施舍。可是长者死后不久,到舍卫国来投胎,投在一个杀猪的人家,而怀胎的女子乃是盲妇,生下来的小孩亦是瞎子,是即所谓生盲。母亲在怀胎时,本是很喜欢的,以为从此有了倚靠,不意出胎以后,原来是一生盲,想到我盲儿亦是盲,不禁感到无限悲伤。但做母亲的,对自己儿女,不管好坏,还是痛爱与养育的,养到十二岁时,他的母亲对他说:你现在已长大了,靠我是没有办法的,现我给你一支竹杆,一副碗筷,你自己去讨饭吃吧!盲儿奉了母命,离开母亲出去讨饭,一天讨到旃檀香的门口,守门人遵奉主人的命令,见到这小孩来乞,不但不起同情心,而且非常的讨厌,于是随手捉住小孩摔到门外,小孩被摔得头破血流,有人见了去告诉他的母亲,盲母听了无限难过,就去探视其盲儿,一摸摸到孩子全身是血,于是心里更加悲伤!正在这时,释迦牟尼也就来到这里,很多人见佛到了,也就跟著来看盲儿,于中也有旃檀香其人。佛陀看看因缘成熟,便开口说道:『盲儿!你是不是叫做难陀长者』?盲儿在佛陀的威德加被下回答说:『是的!世尊!我是难陀长者』!在旁边听的人,特别是旃檀香听了,既感到奇怪,又感到悲伤,心想我的父亲,怎会变成这样?时佛又对盲儿说:『你既是难陀长者,你还记得你有很多钱财吗』?『是的!世尊!我有很多钱财』。盲儿这样回答。『你有这么多的钱财,可曾受用多少』?佛又这样问他。盲儿老实回答说:『佛陀慈悲!我一个钱都没有受用到』。于是佛开示道:『现在你所以落得如此,当知是你悭贪的结果』!在旁听佛说法的旃檀香听了,了解悭贪的过失与布施的功德,于是就将家中所有钱财,拿出供养三宝,布施贫穷,为父赎罪,自己从佛修学,亦证得了初果。

依上所说故事,可知今生富贵的人,是由前世布施而来,如果前世悭吝,则今生得贫苦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况且身外钱财,原属五家所共,所以现在有钱,乐得布施,广结善缘,为什么要悭吝不舍?

己三 眷属不坏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得眷属不坏。何等为四?一者、善能弃舍离间之语;二者、邪见众生令住正见;三者、正法将灭护令久住;四者、教诸有情趣佛菩提。

生存在这世间,不论在家出家,不论在公在私,必然是都免不了有其眷属关系的,有了眷属关系,自然也就希望眷属和合不离,可说这是人人共同的要求。妙慧童女为此,曾经代为问佛,现在佛即为她解答这个问题。

「复次」,佛对「妙慧」童女说:发菩提心的「菩萨」,如果圆满的「成就四法」,那他就可获「得眷属不坏」了。「何等为四」?下面一一分别解说。

「一者、善能弃舍离间之语」:离间语,有的译为两舌。两舌,不是说一个人有两个舌头,而是在这边说这边的话,在那边说那边的话,甚至对一个人,有两种说法,当面说这人是很好的,背面又说这人是不好的。至于在两方面,向此说彼,向彼说此,搆乱是非,挑拨离间,使得双方感情破裂,所以说为离间语。《法苑珠林》对此有段很好的话说:『今见流俗之徒,乃专搆屏辞,恶传彼此,令他眷属分离,朋友乖散,乐种不和之业,感得生离之苦』。流俗之徒,就是一般世俗人,这些人,一天到晚没有事做,专门虚构一些虚假不实的话,传此及彼,传彼及此,愚弄双方的关系,破坏双方的感情,结果,原本家庭很和乐的眷属,由于他的东说西说,使得一个大好家庭的眷属,你不满意我,我不满意你,闹得分崩离析。或者两个极友好的朋友,因善说离间语者,于中挑拨离间,在甲朋友的面前说乙朋友的坏话,在乙朋友的面前说甲朋友的坏话,结果,使得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猜疑,互不信任,终于走上互相乖离,互相分散的一条路上去了。因为人们搆乱是非,挑拨离间的关系,于是就种下了不和之因,当然就要感到生离之苦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是一定的道理。夫妇感情好的忽然离开,父母子女恩爱重的忽然分别,于此生离死别感到痛苦,不能怨怪任何别人,而是自己种下的苦因。

试看现实世间,到处都充满了离间之语,国与国间在挑拨离间,集团与集团间在挑拨离间,社团与社团间在挑拨离间,家庭与家庭间在挑拨离间,个人与个人间在挑拨离间,真可说是无时无处没有离间,所以现实世界终日在纷扰扰的不安定中,没有一点祥和之气!没有一点彼此合作无间的现象!

小而以家庭说,我们要常常这样想:我的和乐家庭,骨肉眷属生活在一起,愿不愿意别人来为我拆散分离?当然是不愿意的,自己如此,应知别人也是如此。是以,自己不愿别人来到家中挑拨离间,播弄是非,自己也不应到别人家中播弄是非,挑拨离间。唯有这样,才能保持家庭和谐,眷属不坏,骨肉团聚,所以佛陀告诉我们:善能弃舍离间之语,是得眷属不坏最主要的一个条件。

离间语的破坏力量虽说很大,但如我人能够识透不为所动,也就无所施其技了。现在说一故事,就可知道这个:过去有两只兽,一只叫做善牙狮子,一只叫做善膊虎,是一对很合作很要好的朋友,无论到什么地方猎取食物,彼此都能合作无间,当牠们每次外出寻觅食物时,野干总是跟在牠们后面,捡食牠们残余的食物,经过时间久了,心中不大愿意,于是就想办法来破坏牠们:到善牙狮子面前说善膊虎的坏话,到善膊虎的面前说善牙狮子的坏话,且向牠们双方说明,如果不信,明天见面,就可得到证明。彼此听了野干的话,因为内心已有不满对方之意,所以第二天互相见面时的态度,就没有过去那么自然,于是越发相信野干说的话不错,互相怒目相视,几乎大打出手。毕竟善牙狮子稍为冷静一点,心想凡为一事先问一问,然后再为理论不迟。因而问道:『善膊虎!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什么现在要说我的坏话』?『什么?我说你的坏话?谁告诉你的?诚如你刚才所说,我们是多年好友,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善牙狮子一听,知道这是野干的挑拨离间,就把经过情形告诉善膊虎,善膊虎亦将野干对牠说的话告诉善牙狮子,双方误会消除,彼此言归于好。野干知道离间未成,也就不好意思再见牠们了。我们是人,对于挑拨离间,更要洞烛其奸,不要为人愚弄,如果轻信人言,以为所说是真,那就要大上其当了!播弄是非,挑拨离间,在这世间,真是多如牛毛,不胜枚举,常常见到三五人聚在一起,他们不是说东家长,就是说西家短,好像有说不完的是非,可是这在语业上,是个很大的罪恶,所以,我们应当弃舍离间之语。

「二者、邪见众生令住正见」:邪见与正见,刚刚是一对,在佛经中,常常讲到。见,普通说为见解,现在说为思想。所谓邪见,就是不正确的思想或错误的见解;所谓正见,就是正确的思想或不谬的见解。思想的正不正确,从何来加分别?佛法认为:深信因果,即是正见;否定因果,即是邪见。现实世间所有一切,都有它的因果关系,而且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实,谁也不能予以否定的,但思想颠倒见解错误的人,不信因果,以为因果是没有的。因果的规律,本通一切的,而佛法所重的,在思想与行为两方面,一个人的行为是不是善的,就看他的思想是不是正确的,正确的思想,合理的行为,就是善的行为;错误的思想,非法的活动,就是恶的行为。对此善恶之因,苦乐之果,我们理应绝对相信,不应有丝毫怀疑。可是有些众生,对于善因善果,恶因恶果,根本不信,彻底否定人生行为的价值,所以佛经称为邪见众生。众生有了邪见,不但对己不利,如果让他普徧流行,还要遗害广大人群,所以佛经用种种方法,破除众生的邪见。现在佛说:如欲得眷属不坏之果,需要破除众生的邪见,令诸邪见众生,安住在正见中。以正见指导众生的行为活动,则诸行为表现,一定合法合理,所以正见对于做人修行,都是很要紧的。佛法重要德目的八正道以正见为首,就是这个道理。人的一切,开始思想正确,种种行为活动,必然是正确的,如一开始,由于思想错误,则一切的作略,必然不会如法。佛法重视正见,原因在此。再说,邪见能伤害法身,断送慧命,正见是长养法身,增长慧命,所以佛法特别重视正见。行菩萨道者,所以要令邪见众生,安住正见当中,目的在引众生向如法如理的方面去做,假定思想错误,那所表现的行为,一定不如法合理,不如法合理的行为,即会做出了破坏别人眷属的勾当。现既要求自己获得眷属不坏,当然首要破除邪见,安住在正见中,正见决定依照和合去做,不会破坏别人和乐,所以深信善恶因果,尊崇诸法真理,重视道德价值的正见,是得眷属不坏果报的原因之一。印度有很多不同的外道,思想上都有问题,因而佛陀多予纠正。现在有思想颠倒的主义,无父无母,专门制造斗争,破坏人与人间的关系,亦需佛法的正见,揭穿他的错误,所以邪见众生令住正见,在今天亦很需要。

「三者、正法将灭护令久住」:正法,就是如来为教化众生而说的法。佛所说法,不论出于何种因缘,都是要人合法合理去做的,是要人走上正大光明的道路的,所以叫做正法。正法,我们常常将它比为光明之灯,因为世间本是充满黑暗的,释尊未出现到这世间之前,众生老是在黑暗中摸索,永远走不上一条正确的道路,释尊出现以后,为我们宣说正法,就好像为黑暗世间,高挂起一盏明灯,以此正法明灯,照破人间黑暗,指示正确道路,所以正法明灯,我们应妥为保护,不可让它息灭,假定遇到如来正法将要灭的时候,为佛弟子,特别是菩萨行者,就要运用种种方便,护持正法,使令正法久住世间,无论怎样,不让它消灭于世间,这是佛子的天职,不容推诿的。发菩提心的菩萨,有的在其最初发心时,就是观正法衰而发菩提心。如来正法,无人弘扬,固不能存在世间,无人护持,同样不能存在世间。正法怎么会灭?约有两个原因:一是由于外来的破坏,如遇邪恶政治集团的摧残,或遇其他宗教的非法打击;一是由于内在的腐败,如佛弟子不懂佛法,不修戒行,分成各种不同的派别,不能和合的为佛法弘扬。佛教有了这种现象,佛法就要消灭不存。当要消灭尚未消灭的时候,菩萨行者,应不惜生命的起来护持正法,发心护持正法,其功德是很大的。护持正法与眷属不坏,有什么因果关系?正法是促进家庭和乐,社会和乐,人类和乐最好的方法,所以现在能够护持正法久住,将来就可感得眷属不坏之果

「四者、教诸有情趣佛菩提」:佛法所讲菩提,向来分为三种:一为声闻菩提,二为独觉菩提,三为佛果菩提。菩提译为觉道或正觉。二乘圣者所觉悟到的,虽说是属正觉,但总不够彻底,不够圆满,所以发菩提心教化有情,不以教化有情证得声闻菩提、独觉菩提为目的,而以教一切有情趣向最高无上佛果菩提为目的。经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既诸众生皆有成佛的可能性,教化众生,当然希望他们个个成佛,所以度生成佛,可说是菩萨的本愿。大愿地藏王菩萨,在世间或地狱里教化众生,常说『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话,亦即要化度一切众生趣向佛果菩提的意思。可是教诸有情趣佛菩提,与眷属不坏,又有什么因果关系?成佛是以一切众生为眷属的,所以成佛以后,常常时恒恒时,不舍一切众生,等视众生犹如一子,因为不舍众生,所以常与众生,同在一个地方,自然也就不会破坏别人眷属的关系,是以这是眷属不坏的原因之一。而且彻底说来,唯佛与佛,才能真正得到眷属不坏。如释迦牟尼佛在世时,虽有提婆达多以及一般外道,想尽方法来破坏佛的眷属(僧团),可是结果终归徒然,以此亦足证明教诸有情趣佛菩提,有著密切的因果关系。所以发心教化众生,不应以生人天得解脱,就算达到目的,必须使诸众生都能成佛,方可圆满度生的大愿。释迦牟尼在这眷属不坏的问题中,特别提出教诸有情趣佛菩提,作为原因之一,是有道理的,我们不可等闲视之。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舍离间言及邪见,正法将灭能护持,安住众生大菩提;当成不坏诸眷属。

上来长行已经解释,现在再来解释偈颂。「尔时,世尊」又对妙慧童女「而说偈言:舍离间言」,就是重颂第一『善能弃舍离间之言』;「及邪见」,就是重颂第二『邪见众生令住正见』;「正法将灭能护持」,就是重颂第三『正法将灭护令久住』;「安住众生大菩提」,就是重颂第四『教诸有情趣佛菩提』。这是说的菩萨要成就四法,以此四法为因,「当」来一定就可「成」就「不坏诸眷属」的果报。所以此中同样含有因果的关系。世人只知要求眷属不离,而不知如何去培植不坏之因,怎能如愿以偿?

得眷属不坏,这是世人所希望的,因为没有一人愿意妻离子散,而这主要的,就在舍弃离间之语,离离间语得眷属不坏,这是本经所说的果报,亦是所得唯一的利益。在《十善业道经》里,说一个人真能离两舌的过失,能够得到五种好处:第一能得为任何人所不能破坏的身体;第二能得如本经说的不坏眷属;第三能得为任何人所不能动摇的对三宝的信心;第四能得任何人所不能破坏的自己所修的坚固法行;第五能得为任何人所不能破坏的自己所亲近的善知识。离两舌有这么多的好处,所以在世为人,不可于彼说此,于此说彼,离离间语,说和合语。和合语,就是知道别人有意见,立即设法将双方的意见化除,不要让它继续恶化下去,且使双方和合,这功德是很大的!

己四 莲华化生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当于佛前得受化生,处莲花座。何等为四?一者、捧诸华果及细末香,散于如来及诸塔庙;二者、终不于他妄加损害;三者、造如来像安处莲华;四者、于佛菩提深生净信。

上面所讲三大问题,就现实人生说,当然是很美满、很理想的,但就佛法来说,如此人生,并不究竟,所以于得如上理想人生以后,更应进一步的从佛法方面修学,以期获得究竟圆满的人生。从第四大问题以下,所讲都是超世间超现实的有关学佛者的殊胜之事。现在先讲如何得到莲华化生的一个问题。

「复次」,佛对「妙慧」童女说:发菩提心的「菩萨」,如果圆满的「成就四法」,那他「当」来就可「于佛前得受化生」,并且安「处」在「莲花座」上,这就是莲华化生。佛法将有情的受生分为四种,就是胎、卵、湿、化。四生中的前三受生,都是不理想的,最好是属化生。不过化生也有胜劣差别:如生天堂或堕地狱,亦是化生,生天化生虽胜于地狱,但究属于世间,所以佛法行者所希求的化生不是这些,而是莲华化生。莲华化生,不但没有痛苦,且是极清净的。胎、卵、湿生之所以不理想,主要原因就是痛苦而不清净。但求莲华化生,不是想想就能得到的,必须具备相当的条件,然后始可达到目的。现在佛陀为求莲华化生者,开出如下的四个条件:

「一者、捧诸华果及细末香,散于如来及诸塔庙」:这是第一条件。塔庙,在过去的印度及现在的南方佛教国家,是连在一起的,有塔就有庙,有庙就有塔,并没有分别的,在我国即不同,塔是塔,庙是庙,分开的。庙称寺庙,所谓庵堂寺庙,是作供佛安僧用的,凡是佛教寺庙,一定供有佛像,一定住有僧众。塔在中国,是作培植风景用的,与佛教所说塔的原义,差得很远。塔在印度叫做塔婆,中国译为方坟。坟,国人是懂得的,如人死后土葬,用泥堆得高高的,即是坟。或叫支提,中国译为灭恶生善。或云窣堵波,中国译为灵庙。有的将塔译为高显处,就是高显安佛的意思。总说一句,印度建塔,是安放骨灰的,现在台湾所有的塔,为俗人放骨灰,颇合塔的原义。

佛灭后,佛弟子为纪念佛陀,所以建塔供养。其所建塔有两种:一是生身塔,一是法身塔。生身塔里所藏的,是佛的灵骨,亦即舍利塔。佛灭火化后,有很多舍利,佛弟子们,请舍利起塔供养,所以印度佛的生身塔很多。法身塔里所藏的,是佛的遗教,或四句缘起偈,或一部《法华经》,或一卷《金刚经》等,亦即法身舍利塔。佛弟子所以造塔,约有三种意思:一、表人胜,即表其人的功德殊胜;二、令他信,即令他人对之生起信仰;三、为报恩,即是为了报答佛陀的深恩。有关塔的功德,现在略为一说。《金藏经》说:舍卫国内有位长者,一时生了一个男孩,其身完全是紫金色的,大家感到很奇怪,不知以何因缘而得如此,于是就去请问佛陀。佛告大家说:过去有个地方,有座迦叶佛塔,塔上无人布金,这个小孩在那时候,看到佛塔生恭敬心,就在塔上舖了一层薄薄的金,以此善根因缘,所以现生得紫金身。不但布金有这样大的功德,就是造塔扫塔也有很大功德。如有经说:有人造了佛塔,死后投生到天上去,其妻为了思念其夫,常来打扫其夫所造的佛塔,于是其夫特从天上下来人间,对妻子说:只要你能精勤勇猛的修诸福德,归依佛法僧三宝,就可与我一样的生到天上。还有,佛陀一次,令诸五百罗汉,各说自己过去的本缘。其中有位婆多竭黎说:过去在某个时期,我曾发心扫佛塔,以此因缘,感到百返生天的果报,乃至现在遇到佛陀,证得阿罗汉果。不唯如此,我们到了那里,见到佛塔,绕塔三匝,都是有很大功德的。

如来是佛的十种通号之一,即是体悟万有真理,如诸法实相而来,所以称为如来。这里说的如来,不是指住世的佛说的,是约佛灭后所造的佛像说的。佛在世时,发心供养,可以供养饮食、衣服、卧具、汤药,佛灭度后,不需这些,所以供养如来,可以供养佛像,供养佛舍利塔,供养佛的寺庙。用什么供养?即用新鲜的花菓,供养如来,或用细末香散于如来及诸塔庙上面,以表供养。香供养,中国是一支一支的线香插在香炉里,就是檀香末也是烧在檀香炉中,印度是将香揉得细细的成为香末,然后散洒在如来的身上及塔庙上。这与莲花化生有什么关系?花香是芬芳清净的,供养的如来塔庙也是清净的,而作此供养的一念心也是清净的,以如是清净因,将来所感得的,当然亦是清净果,所以得受化生,处莲华座。

「二者、终不于他妄加损害」:这是第二条件。他,指除自己以外所有一切其他的人群乃至一切众生,所以这个他字所包含的范围很广。人类也好,一切具有情识活动的生命体也好,没有不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延续不断的生存下去,所以在如此生存意志的要求下,假定有谁违反这个生存意志的要求,而去损害残杀他的生命,自然是他所不愿意的,所以一个发心行菩萨道的菩萨,不论在任何情况下,对自己以外的一切人以及一切众生,决不随便的予以妄加损害。因为这是违背菩萨慈悲心的罪恶行为,亦是一种不清净的行为活动,与感莲华化生的清净果,是不相契合的,所以要想得到莲华化生的清净果报,绝对不可妄加损害一切众生。世间不了解这个道理的人,为了要求自己的生存,不惜侵害他人的生存,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不惜摧毁他人的生命,这实是罪大恶极的行为。世间还有某些宗教,以为人类以外的猪、马、牛、羊等的动物,根本就是上帝创造出来供给人们受用的,我们如不受用,就是违背上帝意旨,永远不得到天国去!这种说法,更是错误到极点,佛法绝对不能同意的。生命是一切有情最宝贵的东西,一切有情种种不同的活动,就是为了生命生存,不论那类动物,在任何足以丧失生命的环境下,如有一线生机,都不愿意使他错过的。所以我人不但不应损害众生,而应对于一切众生,普施无畏,使得每个众生都获得安全感,这才是菩萨应有的精神!

「三者、造如来像安处莲华」:这是第三条件。佛教寺庙中所供奉的佛像,大都是坐在莲华上的,所以发心造如来像,一定也要造个莲华宝座,将佛安放在莲华座上。关于这点须说明的,经中说诸佛如来的座位约有两种:一种叫做狮子座,一种叫做莲华座。印度相传:转轮圣王出现到世间来,其所坐的座位,叫做狮子座,以表其雄猛无畏,德被诸方,而为任何人所不能动摇。佛称大雄,世出世间,皆无所畏,所以佛所坐的座位,亦叫狮子座。狮为百兽之王,最威猛最无畏,所谓狮子一吼百兽皆惊。佛是证悟宇宙人生真理的大圣者,于一切法得自在,称为法王,所以不论在甚么地方说法,都无所恐惧,无所怖畏,所以其座为狮子座,并不是真的坐在狮子身上,亦不是在佛的座位上雕了一只狮子,这点不可不知。莲华为一切花中最清净最芬芳的一种花,虽莲根是藏在泥水之中,而莲华则独立于泥水之上,所谓出淤泥而不染,即显示其清清净净,一点肮脏没有。以之表示释迦佛出现在这五浊恶世,因为断除了一切烦恼,不为世间一切之所染污,如来身心始终是清净的,身心清净的如来,当然要坐在清净的莲华座上。不特释迦佛如此,诸佛如来都是如此的,所以现在发心造如来像,要安处在莲华座上。这是要求莲华化生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因为现在种下这个清净因,将来一定感到安坐在清净莲华上而受化生的果报。得到莲华化生,不但没有痛苦,而且可以坐在千叶莲华之上,侍奉诸佛世尊,这是多么理想的一种受生!

「四者、于佛菩提深生净信」:这是第四条件。佛菩提,就是最高无上的佛果菩提,唯佛与佛始能证得。虽说如此,但在修学大乘佛法的人,一定要对他生起甚深的清净信心,即一方面深信诸佛如来已经证得佛果菩提,而另方面深信自己将来亦能证得佛果菩提,假定没有这一深信,那就不会希求趣证。可是学佛真正目的,应该说是在于成佛,要求成佛而对佛果菩提不起深生净信,岂不是件不思议事?为什么要这样说?因世间许多志性怯弱者,对佛菩提信任不过的,认为这不是具缚凡夫所能证得的。然而求在佛前莲华化生的行者,首要对佛果菩提生起清净信心来,有了这个清净信心,不但将来能得莲华化生的清净果报身,而且一定可以证得至高无上的佛果菩提。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华香散佛及支提,不害于他并造像,于大菩提深信解;得处莲华生佛前。

上面长行已讲,现在续讲偈颂。「尔时,世尊」又对妙慧「而说偈言:华香散佛及支提」,是重颂第一『捧诸华果及细末香,散于如来及诸塔庙』。支提,中国译为灭恶生善。意谓礼佛塔庙,能使吾人灭诸罪恶,生诸善法。「不害于他」,是重颂第二『终不于他妄加损害』;「并造像」,是重颂第三『造如来像安处莲华』;「于大菩提深信解」,是重颂第四『于佛菩提深生净信』。信解两字,佛经中每每连在一起,是有其深义的,因普通一般宗教信仰,可说只为信仰而信仰,并不追究为什么信仰,亦即不求了解所信是什么意义。佛法的信仰,是含有胜解在内的,信仰而没有胜解力的支持,是很容易动摇,靠不住的,所以佛法所说信仰,一定包含胜解在内。有了胜解支持信仰,其信仰就很坚定,不为任何邪说思想所惑。如信佛专偏在信仰方面,没有胜解为之支持,则其信仰与普通宗教信仰就没有差别了。「得处莲华生佛前」,这由成就四法所获得的莲华化生的果报。莲华化生,现在谁也没有见过,不信佛的人,也许信不过,但信仰佛的,一定要信有这事情。现我将这说得现实一点,原来人人都有一朵莲华的,所以佛在经中说众生心,就是一朵大红莲华。可见莲华不一定是长在荷花池里的,是人人内心中原所具有的。众生原有的一朵莲华,虽说是长在烦恼的污泥中,但从不为烦恼之所染污的,正如莲华出淤泥而不染一样,我人什么时候从烦恼中透出来,什么时候就出现了本来清净本来芬芳的一朵大红莲华,以此清净莲华之心,当然就可得受莲华化生之果。不要以为莲华化生是件难事,而是人人都可做得到的,问题就在我人能不能从烦恼泥中透出来。假定不能而受胎生,那的确是很苦的,这从小孩初生下来,一定哭叫,可得证明。再说,胎生有情,当其在娘肚皮里就很气闷,被生脏熟脏所夹住,即是胎狱,娘吃热东西,像在火山旁一样,是即热地狱,母吃冷东西,像在冰山旁一样,是即寒冰地狱,到了将生产的时候,更好像是从二山中钻出来,是即夹山地狱,所以胎生是极不理想的,我们应求莲华化生。

己五 徧游佛国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从一佛土至一佛土。何等为四?一者、见他修善不为障恼;二者、他说法时未尝留碍;三者、燃灯供养如来之塔;四者、于诸禅定常勤修习。

这是佛陀解答如何得以徧往无量佛国土的一个问题。佛土,或称佛国、佛刹,亦可称为净土。佛国土中,并非唯佛一人,除了最高佛陀,还有很多菩萨,很多二乘圣者,现在所以称为佛国,是因在这世界中,以佛为主体,由佛领导大家修学佛法的,所以称为佛土。根据大乘佛法说:十方世界有无量佛国土,而且所有佛土各各不同:有的佛土,有在家人亦有出家人;有的佛土,只有在家人没有出家人;有的佛土,只有男子没有女人;有的佛土,只有大乘菩萨,没有二乘圣者;有的佛土,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圣者具有。佛土既有这么多的不同,所以发菩提心的菩萨,就要到各个不同的佛国土去徧游。徧游佛国土的目的,等于现在到各国留学。因为每一佛土中的佛陀,教化众生的方法是不同的:有的是用折伏的方法,有的是用摄受的方法,有的专以大乘教化,有的通以三乘教化,有的专为众生说缘起性空,有的乃为众生讲唯识变现,菩萨行者能徧游十方国土,见佛闻法,就可学到很多化度众生的方法。但如何始能做到徧游无量刹礼敬于诸佛,自然是个很大问题,妙慧童女既然提出这个请示于佛,佛当然要为她解答。所以,「复次」,佛对「妙慧」说:「菩萨」行者如果「成就四法」,就可「从一佛土至一佛土」去了。如要到西方弥陀佛国土,就到弥陀佛国土,如要到东方药师佛国土,就到药师佛国土,无拘无碍,随念而至,是为徧游佛国。「何等为」菩萨所成就的「四」法?下面一一分别解说。

「一者、见他修善不为障恼」:见他的他字,如前所说,除了自己,包含所有其他一切的人。世间上的人,本来作恶的多行善者少,现在有人发心依照善法去行,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我们见他修善,理应生欢喜心,随喜赞叹,增长他为善的信念,多多的去做功德事,不论从那方面去看,都不应障碍他或恼乱他的修善。所谓修善,依世俗说,如修桥造路,救济贫穷,施茶施药,看护病人等,这都称为修善。如是善法的修习,或对某一部份人有利,或对广大社会人群有益,不特不要去障恼他,而且应尽可能的去协助他。可是世人有一毛病,就是自己既不修善,又不愿见别人修善,假定见到别人修善,就满肚皮的不欢喜,甚至想出种种方法来破坏、障碍、恼乱,使他不能继续的修善,堵塞人的善根,妨碍人的利益,是最罪大恶极的。其实,凡是好事,有人愿意做的,应让别人去做,不一定都要自己去做。可是世人很怪,同样一件事情,自己去做就认为是件好事,别人去做就认为是不好,为什么会如此?这就是嫉妒心在作祟,佛法中说:『自行、教他行、赞叹行』。自己能够修善,当然是最好的,如自己力量做不到,别人发心来做,我们就应随喜赞叹。要知一个发善心行善事的人,是很难得的,应该予以备加爱护。社会、国家、善人多了,社会就会安宁,国家就会太平;反之,社会、国家一定紊乱,所以对此不可不深切注意!再以修学佛法来说:有人发心修定修慧,专在佛法上用工夫,这自然是很难得的,我们理应在种种方面,成就他的道业,让他安心办道,不要使他有其他的顾虑,如不如此,反而去障碍他,使他不能专心一意的修持,你说这个罪过多么大?佛教里有两句话说:『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发菩提心的菩萨,如能见他修善不为障恼,将来自然就能从一佛土至一佛土。现在众生从此到彼,遇到前面有山有水,就为障碍不能通过,这是什么道理?即因平常障碍别人太多,所以自己也就遭遇很多障碍。要想从一佛土至一佛土,最重要的条件,厥为无障无碍,欲得无障无碍,首要不障碍他。其实,障碍别人,不一定真能障碍到他,不过徒然先使自己束缚起来而已。圣雄甘地说:『没有任何人能损害你,损害你的唯是你自己』。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做损人而不利己的事?是以在世为人,不论属于那一阶层的人,都当先从本身修善做起,而后再以自己合理合法的行为表现,来影响以及领导其他人共同修善,若能如此,那你在这现实世间,就有很多有关系的人,无论要做什么有益社会人群的事,即可无往而不顺利。同时,由于现在修了无障无碍的因行,将来要想从一佛土至一佛土去见佛闻法,自然就得无碍自在要去就去的神通。

「二者、他说法时未尝留碍」:宣说佛法,这是利益人群的最大好事,因佛法总是要人向上向善的,实没有理由对说法者加以留难障碍。可是世事有出人意料的,即世间见他弘宣正法时,偏偏要来加以留难,或作其他种种障碍,使你不能顺利的将法宣说下去,令得无数的人不能听闻佛法,你说罪过不罪过?这种现象,在末法时代的现在,固实有其事,而佛亦老早的告诉了我们,如《大方广总持经》说:世间有类愚痴无智的人根本就没有发过菩提心,不够资格称做菩萨,但却自己假称菩萨,对那发菩提心的真正菩萨,反而加以种种毁谤,如真菩萨在宣说正法,其假菩萨在旁就加以讥笑说:他有什么资格讲经?他所知道的有多少?他能了解些什么?对佛法没有认识也来讲经,真是奇怪!像这样的毁谤说法者,就是对说法者的留难!一个弘扬正法的人,其目的为感化众生,使诸众生去恶向善,如果留难说法的人,或障碍他不能宣说,众生听不到正法,就不能分辨善恶,善恶不分,怎能去恶向善?所以对于宣说如来正法者,不管是出家在家人都不应该障碍留难。《大方广总持经》又说:真正发菩提心弘扬佛法的菩萨,我们以恶眼去看他都不可以。假定以恶眼去看的话,那就要得无眼的果报!本于同一理由,如以恶口毁谤弘扬佛法的菩萨,那他将来就要得哑巴的果报。所以我们对每一个道场,如见有人讲经说法,要加以随喜赞善,成就护持,使其圆满功德,绝对不可妨碍留难,破坏说法者及说法的道场。能够这样,就可感徧游佛刹的胜利。

「三者、燃灯供养如来之塔」:佛灭后,佛弟子为了纪念佛陀,特别建塔供养,有色身舍利塔与法身舍利塔两种,不管那种,我们都应燃灯供养。燃灯供养如来塔庙,这是印度佛弟子所经常用的一种供养,现在中国以及越南所有大小寺庙,在大雄宝殿的佛前,点盏琉璃灯,亦即灯供养的表示。灯是光明的意思,凡有光明的地方,一定就没有黑暗,佛陀出世,就是一盏大明灯,所以佛以其光明照耀世间一切,到佛灭后,燃灯供养如来之塔,是即表示在如来塔那里,还有佛的光明在照耀著世间,使得人们不致造出种种罪恶。世间很多罪恶,都是从黑暗中造出的,很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造出什么罪恶,所以佛弟子燃灯供养如来之塔,是即代表了光明所在。徧游佛国需要的灯光,不是世间一般的灯光,而是徧照一切的无尽智慧灯。智慧灯本为人人所具有的,但潜藏在内在没有开发出来,现由燃灯供养如来塔的因缘,外灯光引发内心光,于是智慧灯就可高悬起来,引导我们从一佛国至一佛国,勘破横在面前的一切黑暗,永远在光明中向诸佛国前进。

「四者、于诸禅定常勤修习」:禅定,为修学佛法者一定要修的一种法门。如三学中有定学,六波罗密中有禅波罗密。禅定,通常分为两大部分:一为世间的禅定,一为出世间的禅定。如所说的四禅八定,就属世间禅定;如佛菩萨所有的禅定,就属出世间的禅定。世间禅定共世间,不特佛弟子修,一般外道也修。修定最要的一著,在将不息奔驰的一念散乱心安定下来。吾人一念心,本可发生很大力量的,现在之所以发不出来,病在精神不能集中,修定就在做种工夫,使精神逐渐集中起来,不再使他向外驰散,如能如此用功,久之,内心自然安定,等到内心安定,就可从禅定中发出神通力用。但禅定的修成,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是要经常不断的精勤修习才行,所以修定不是简单的事,亦不是普通人容易修得成的。原因在修定时有两大毛病:一、惛沈:一个人没事做时,东谈西谈,精神很好,一旦修定,刚刚坐下,立即惛沈,可是修定,需要内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修得好,假定两腿一盘,眼睛一闭,就惛沈起来,不知所修为何,无论怎样,定是修不好的。惛沈来时,最好将精神提一提,不让它继续下去,久了此病就可除去。二、掉举:这是东想西想的妄想。修定既要精神集中,怎么可以东想西想?通常说的『心一境性』或『制心一处』,是修定不可缺少的工夫。如修无常,就要将心专注在无常上,观佛眉间白毫相,就要将心专注在白毫相上,这样心才不会散乱。假定心向外跑时,立刻要将其拉回,仍然放在所修的境界上,这样不断的修,然后定才修好。普通人的工夫做不好,就是有时妄想纷飞,不能将心制在一处。所以要想把定修好,定要将这两大障碍克服,克服了这两大障碍,使心清清楚楚的专注在一境上,就可得定,得定以后,就可发通,所谓『从定发通』,就是此意。有了自在殊胜的神通,徧游诸佛国土,自然不成问题,所以这是徧游佛刹的根本条件。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见人修善说正法,不生毁谤加留难,如来塔庙施灯明,修习诸禅;游佛刹。

上面长行已讲,现在续讲偈颂。「尔时,世尊」又对妙慧「而说偈言:见人修善」不生毁谤,是重颂第一『见他修善不为障恼』;见人宣「说正法」不「加留难」,是重颂第二『他说法时未尝留碍』;「如来塔庙施灯明」,是重颂第三『燃灯供养如来之塔』;「修习诸禅」,是重颂第四『于诸禅定常勤修习』。「游佛刹」,这是由成就上面四法而得的结果。从一佛土至一佛土见佛闻法,不仅娑婆世界学佛的人需要如此,就是西方极乐世界的诸上善人也要如此的,所以这是每个学佛者的共同要求。

己六 处世无怨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处世无怨。云何为四?一者、以无谄心亲近善友;二者、于他胜法无嫉妒心;三者、他获名誉心常欢喜;四者、于菩萨行无轻毁心。

我们常听人说,做人是很难的,事实确是如此,做人并不容易,原因就是生存在这复杂而多变化的整个社会中,首要正确的认识这个变动不居的现实社会,进而再从广大的社会群中,从每个人最不相同的性情中,来建立大家对你的好人缘,然后才可说是尽了你的处世之道。假定在社会的每一角落,到处都觉得格格不入,那你处世即成问题。中国有两句话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所以要讲处世,须兼讲人情,一个不通人情的人,必然是不善处世者,要知凡人都是有情的,而通情的工具是缘,缘不是别的,是无形的一根电线,彼此的情,赖缘以相通,所以为人处世,善结人缘,就成为一个重要课题。平时常听人说:我对某人无缘,这种想法,是错误的。缘是要自己去结的,结了缘自然就有缘,因为你向别人结了缘,别人本具的热情,自会向你这边流来。一人如是,人人如是,那你就与大众建立了好人缘,你与大众有了好的人缘,那社会上所有与你交往的人,都将成为你的最有力的助手,而你在社会上也就无入而不自得,不复再在复杂多变的社会中,遇到与自己作怨作对的人。怎样做到处世无怨?这在做人方面来说,确实是很要紧的事,不论世法佛法,都同样的需要,所以妙慧提出来请示佛陀,佛陀也就再次的对「妙慧」童女解释说:「菩萨」能够「成就四法」,就可获得「处世无怨」。「云何为四」?下面一一加以说明。

「一者、以无谄心亲近善友」:善友,在中国一般说为『良友』,在佛法中称为『善知识』。人生在世,一旦步入陌生的社会,不能没有良师益友,尤不能不亲近可靠的道义朋友与真善知识。现实社会,不是个个都属良善的:有的专以兴风作浪,破坏秩序,侵扰他人为能事;有的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专以议论他人的长短是非为正常工作;有的外貌似乎是很和善,而骨子里却是机诈万端,专门做些混骗的勾当。所以在罪恶重重的现社会,处世为人,需要亲近善友。交结或亲近了一个善友,经常与善友相处在一起,受他的人格品德的熏陶,久而久之,自己的人格也就高尚,自己的品德也就冰清。关于这个,儒家与佛教,都有同样的看法。儒家说:『与善人交,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佛教说:有次释尊带领了一班比丘出去游化,走到街上一个卖香的店舖,佛对难陀说:『你去台上将那最香的香抓一把放在自己的手中』。难陀尊者听了佛的吩咐,就老实的抓了一把香放在自己的手中,过了一会,又将香放到原来的地方去。佛见了后又对他说:『你齅一齅你的手,是不是有很香的香味』?难陀听了齅一齅而对佛说:『很香!世尊』!佛借此因缘进一步的对难陀说:『一个人亲近了一个善友,久之,自己也成为一个非常良善的人,与此是一样的』!所以佛在很多经典中,开示我们要亲近善友远离恶友。为人立身社会,如不小心结交一个恶友,不说本来是个阴险诡诈的人,会变得更坏;就是一个本来很善良的人,也会变成诡计多端的坏人,所以恶友是绝对不可亲近的。

但结交了一个善友,应当怀著怎样的心理去亲近?经说以无谄心亲近善友。谄心,是谄曲之心。无谄心,是以没有歪曲而正直的心来亲近。换句话说,就是诚诚恳恳,不存半点虚伪。内心有了这样的诚意,外表当然就可做到不谄不阿的态度。因为一个真正的善友或善知识,对人一定是很忠实而正直的,友人以忠直对我们,我们如以谄曲之心去对他,这怎么合理?正直不曲的善友,见到我们有什么不对,立刻就加以纠正或指斥,假定吾人不以诚意待他,听了他的话,表面上似愿接受,实际上不照著去做,是不能得到利益的。佛要我们以正直不谄曲心亲近善友,目的就是希望我们从善友那里得到身心的实益。谄曲心,含有机诈欺骗的念头在里面,不特不可以之对待善友,就是对任何人亦不可以。人与人的相处,最重要的是坦白正直,有此,然后始可以开诚布公的无所不谈。为人如常以机心骗人,别人一次受骗,两次受骗,但不能永远受骗,一旦发现为你所骗,就渐渐的远你而去。远你而去的,如果是善友,还不至于对你生起怀恨,如果是恶友,就要对你生起怨恨之心。有人对己生怨恨心,生存在这世间,就免不了有怨家仇人了,所以要想处世无怨,一定要以无谄曲心亲近善友,诚实地和诸善友往来。诚是人生的瓌宝,有了真诚,不特可以与人建立高度的友谊,不特不会失去有益的善友,就是专门从事损人利己造成社会纷扰的失去理性的人们,我们也可以真诚去感召和同化他们,使在彼此之间,造成互相合作的和谐气氛。中国古人说:『诚之所至,金石为开』。我们以这样的精神和态度去亲近善友,没有说是得不到友人协助的。人与人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亦是人生的大问题,所以我们除了一本真诚待人,似乎没有其他更好处世之道。现在是个尔诈我虞互相勾心斗角的时代,立身于五花八门的现社会里,如何消弭人类心田中丑恶的自私观念,如何以全人类为中心而建立高度的和谐、合作、同情、友爱的最高社会天良,这是立身处世的最重要之道,也是处世无怨的最要之法。

「二者、于他胜法无嫉妒心」:没有一个人不希望在自己的人生历程中,多有一些真正的知心善友,在学问方面互相切磋琢磨,在事业方面互相帮助照顾。同时,没有一个人会希望自己有怨家仇敌,更不愿有个一向相处很好的善友,突然间会成为自己的敌人仇人。可是要做到这点,不但要具有宽恕他人的心,谅解他人的情,容忍他人的量,更要的,是对自己以外他人所有的一切胜法,要能不生一念嫉妒之心。本来,世人的本事比我高,比我强,比我胜,我们应该生起欢喜心来以表赞叹才对。可是事实上,世人做人,大都喜欢自己胜过他人,不愿别人胜过自己,假定别人有什么胜过自己,就会生起嫉妒心来,甚至想出种种方法加以破坏。什么叫做胜法?如以相貌来说:自己长得丑陋,别人生得漂亮,于是就对对方生起嫉妒。再以钱财来说:自己的钱财少,别人的钱财多,于是便对对方生起嫉妒。其他如学问、道德、权势、能力、恭敬、利养等,在在都会使人生起嫉妒心来的。再就学佛的人说,同样是有嫉妒心的。如有些修学佛法的,认真的持戒,切实的修定,精进的修慧,一切本著佛法而行,因而得到很多信众恭敬供养,而我什么都不如他,于是就对他生起嫉妒心来,或者某一法师讲经讲得很好,真是讲得头头是道,天花乱坠,听众总是坐得满满,而我不特不善讲经,就是勉强对人开示几句,也没有人愿意来听,于是对能讲经说法的人,生起嫉妒心来。像这种种,我们可以讲出很多,世间也确实具有这些现象。坦白告诉诸位:在没有证到圣果的人,可说没有那个不具嫉妒心的,不过有的嫉妒心大,有的嫉妒心小而已。因而只可说轻重不同,不可说绝对没有。现举佛经中有关嫉妒的一个故事讲给诸位听,我认为对于我们做人,是很有警觉作用的,希望诸位听了以后,慢慢破除嫉妒心理。

佛在世时,有次有很多证得阿罗汉果的比丘尼集合在一处,各各自述他们过去的本生因缘。于中有位对大家说:过去生中,有个时候,我做国王的皇后,但从来没有生过孩子,于是国王就又另娶一个皇后。第二皇后不久生个男孩,我就对她生起很大的嫉妒,为嫉妒心驱使,就谋害了她的儿子。第二皇后看到自己儿子死去,知道是我所弄死的,就含著极度的悲哀来质问我,我不但一口否认,而且当下对她起誓:假定你的儿子真是我弄死的,愿我生生世世,丈夫为蛇咬死,儿子为水淹死,女儿为狼咬死。我这样发了恶誓,第二皇后对我自然没有办法。后来我死再去投胎做女人,嫁了一个男子,夫妇感情是很好的,在我要生第二产时,丈夫陪我回去娘家,走到半路,因为天黑,就席地而卧,那知到了半夜,我的亲爱丈夫,真的被毒蛇咬死了。天快要亮时,在那露天的地方,我就生下了第二孩子。丈夫既然死去,只好背著大儿,抱著女儿,继续向娘家进发。可是到娘家去,一定要过一条河,于是就将男孩放在这边,先将女儿送过河去。等我回来接男孩时,孩儿看我过来,急急向我走近,不幸就溺在水中,为波浪卷去而死。既失大孩,就来抢救小孩,那知到来一看,小女儿又为狼吃得只剩下骸骨。结果,我前生因嫉妒所发的恶誓,到了第二生就一一应验。我们试想一想:嫉妒别人,受到这样果报,凄惨不凄惨?所以做人最好不要生嫉妒心,如有嫉妒心要生起,最好设法把它扑灭。因一有嫉妒心,就很容易与人结怨。如何做到处世无怨,无嫉妒心自是重要条件。我们现在虽然不是圣贤,没有圣贤的智慧、胸襟、气度,但不能没有宽恕他人的大量,容忍他人的气慨。有了这种大量和气慨,不但可以不嫉妒人,而且别人不论有什么胜法,我们都衷心的予以赞美。所以宽宏的气度,与人为善的雅量,是获得处世无怨的最佳办法。不然,在这世间相处,要想得到无怨,是很难的。佛陀深知此中意趣,特别提出这点来告诫我人!

「三者、他获名誉心常欢喜」:名誉,在做人的一生中,也是很重要的,所以现代有人说:『名誉为第二生命』。生存在这现实世间,没有一个不喜欢自己有很高很好的名誉,所谓『三代之下,唯恐不好名』,就是此意。但要得到很好的名誉,必须好好的做人,诸如道德、学问、人格、品行等各方面,都要到达很好,然后才得好名誉,所以好名誉的获得,并不是很简单的事。如此,看到别人得好名誉时,心里不应感到难过,而应感到很大欢喜,可是事实不是这样,世间大多数的人,总希望一切荣誉归于自己,如别人有了好名誉时,自己立刻就放不下。这从平常谈话中,往往发现世人表现这么一种态度:如说某人真了不起,不论学问、道德、人格、品行等随便那一方面,都是很好很难得的,可是不喜欢听说别人好的人,一听到这些话,立刻就反应他的意见说:你们老是说某人好,我真不知他好在什么地方?有那些好?是以世人总是承认自己是对的,不以别人为然,因而喜说别人的坏话,也就成为普徧心理,这种心理,在佛法说:叫做『不耐他荣』,即见他人有了什么荣耀,自己心中忍受不了。根本原因,还是名利思想在支配人心。大家所重视的,只是眼前现实,彼此所计较的,只是利的追逐,名的竞争。社会上呈现的狂热,各人心中的兴奋,都是由名而引起的纠纷,由利而燃起的灾患。事实说来:佛界也好,侨团也好,以及什么社团也好,如出一名誉高尚的人,为大家所共有的光荣,为什么不生大欢喜?所以他获名誉心生欢喜,才是做人的正常之道。不幸,现实我们所见到的,就是世人不愿别人有好名誉,假定见到别人有好名誉,就想方设法的予以种种打击、破坏,必得使他在社会上不能立足而后快。假使发生在佛教界,亦必要做到使他没人理会,这真是一种最不健全最为邪恶的心理!『名誉为第二生命』,破坏人家名誉,使他失去社会地位,不能再出外见人,你想他对你怨恨不怨恨?破坏人的名誉多,你的怨家也就多,要想处世无怨,自然就不可能。养成一个人的好名誉很难,破坏一个人的好名誉很易,做人既想处世无怨,就应提高人的地位,增进人的声誉,不应专以打击破坏为能事,果能如此做去,自然就得处世无怨的果报,所以佛陀告诉我们,这是第三个重要条件。

「四者、于菩萨行无轻毁心」:菩萨行,就是自利利他的行门,为菩萨最重要的事业。发菩提心行菩萨道的菩萨,确是非常可贵而难得的,我们遇到菩萨修菩萨行,应该对之尊重恭敬,不应予以轻视毁谤,假定不是这样,那就很易使他退失菩提心,不再行菩萨行了。要知初发心的菩萨,菩提心还不怎么坚固,稍为遇到一些打击,很可能的就会退失!退失菩提心,不再去行教化众生的菩萨行,势将有很多众生,不能听闻佛法,不能依照佛法去如法修行,这么一来,这些众生,就要永远处于生死苦海当中,不得自在解脱!因此,吾人如对菩萨行者加以轻视毁谤,是即无异一人与万人敌。一人与万人敌,其一万人就都为你的怨家对头,怎能处世无怨?如修学佛法的人,发心劝人为善,劝人学佛做菩萨,旁边有人听了,就加以嘲笑说:你自己做人都没有做好,还要劝人如何,真是太不自量,这就是轻视。又如讲经说法的人,开示种种做人的道理,注重修行的人予以批评说:说食数宝有什么用?说得一尺不如行之一寸,这也是轻视!说法的人,受了人的批评,不愿再继续的讲经说法,岂不是使人退心?像这情形,在世间上,到处都是。所以要想处世无怨,对初发心的菩萨以及所修的菩萨行,不可轻视毁谤!初发心的菩萨,还是个普通凡夫,所行所为当然未能完全合法,但不能因此而生轻毁之心!如大人走路,一步步的都踏得实在,不会有人笑他走路走不好,但初学走路的两三岁小孩,走起来跌跌倒倒,又怎可以笑他?大人走路无可批评,就如大菩萨所修的菩萨行,如一般人所知的文殊、普贤、观音、地藏诸大菩萨所行的大行,有谁敢以取笑轻毁?初发心的菩萨,正如一个学步的两三岁小孩,也不应该予以批评和轻毁的。对菩萨行者所修菩萨行不加轻视,就可增加他为法为人的勇气,而无量众生也就从此得到利益。从他得益的众生,同样的在佛法中修行,自然就成志同道合的法友,那里还会成为自己的怨家对头?菩萨修菩萨行,其表现于外的,不外语言与行为;假定认为他说的话不合自己的口胃,那就不妨不要去听;假定认为他所表现的行为不合自己的心意,那就不妨不要去看,何况菩萨的说话行为,未必对你有大不利,何必定要予以轻视使人退心?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不以谀谄亲善友,于人胜法无妒心,他获名誉常欢喜,不谤菩萨;得无怨。

上来已将长行解说,现在再来解释偈颂。「尔时」,释迦「世尊而」又为妙慧童女「说偈言:不以谀谄亲善友」,这是重颂第一『以无谄心亲近善友』。谀与谄的意义,稍为有点不同:前者是属当面称赞,如在人的面前,专门说些好话给人听,博得人们欢心;后者是属谄媚态度,即故意的表现一种很低下的样子,一味曲意逢迎,使人对之生起好感。「于人胜法无妒心」,这是重颂第二『于他胜法无嫉妒心』。「他获名誉常欢喜」,这是重颂第三『他获名誉心常欢喜』。「不谤菩萨」,是重颂第四『于菩萨行无轻视心』。菩萨行者,将此四法做到圆满成就,不但现生处世「无怨」,到处所遇都是友善,就是来生也不会有怨家来与自己作对。俗语说的『以怨报怨』,可说是人之常情。怨怨相报,这是促成人类分离的最大原因,所以无怨最好不要结怨,有怨最好设法解怨。对于怨的态度,本有很多种的,但最要的是不念旧恶,不报宿怨,时间久了,所有怨敌,自然化为良友。处在世间,到处无怨,是人生的最大乐事。因为无怨,不论走到什么地方,彼此都是和和乐乐,精神上自然不会感受痛苦,假使走到这里是怨家对头,走到那里又是怨家对头,不特精神上苦闷到极点,且将没有自己所愿意去的地方,亦复没有自己所愿意见到的人,试问人生到此,生存世间,有何意义?

己七 发言信受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所言人信。何等为四?一者、发言修行常使相应;二者、于善友所不覆诸恶;三者、于所闻法不求过失;四者、于说法者不生恶心。

为人在世与人相处,决不可能始终默不作声,那怕是最沉默的人,到了必要的时候,亦不得不说几句话,所以说话是做人不可少的一著。古人说:『言为心声』,心里有什么,口头便说什么,心口如一,这是顶痛快的事。不过正当说话时,要谨慎小心。『同一意思,同一句话,会说话的人,可以说得人心悦诚服,不会说话的人,会给对方大动肝火』。于此,可知说话需要注意。尤其要特别注意的,就是不论对个人说话,或发表自己意见对众演说,总要希望对方能够接受和相信你的话,然后你所讲的才有代价,假使大家不相信你的话,那你讲出来又有什么用?所以所言信受,在讲话方面来说,是很重要的事。特别是弘扬佛法的人,对于自己所弘扬的正法,更要使人信受,才能达到弘扬佛法的目的。如弘法者说:『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今现在说法』。我们应该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亲近弥陀。如是说了以后,别人接受信仰,就算达到弘法目的,假定有人以为这是讲大话,根本没有极乐世界;那你一番说法,就等于白说了。又如说佛教中有位大菩萨名叫地藏王,专门愿在地狱里教化罪苦众生,真正是位大悲大愿的大菩萨。这样讲了,别人信受,自然就很欢喜恭敬称念地藏王菩萨,而弘法者的弘法目的也就达到。假定有人认为地狱是最苦的地方,人人都怕地狱,人人都不愿意去到地狱,地藏菩萨怎么肯去这种地方?我才不相信!这样,那你就不能达到弘扬佛法的目的。所以人在世间,不论是普通人说话,不论是弘法者的说法,最要是使人接受信仰,从来没有人说,我讲的话不要人信,从来都是在讲完后,更要郑重其事的说: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能不信。所以所言信受,在世间做人方面,确实是很重要。但要怎样才能所言人信,自是一个问题。释尊答复「妙慧」童女说:「菩萨」行者,假定能够「成就四法」,那他「所言」所说,就可获得人「人信」受。「何等为四」?

「一者、发言修行常使相应」:相应,就是所发出来的语言要与所表现出的行为,相互配合,所谓言行一致,那你所讲出的话,就能得人信受。发言,就是讲话,人生来是要讲话的,假定不让一个人说话,那他一定是很难过的,所以佛教对于违犯清规破坏律仪的人,有个处理办法:就是『默摈』,不准任何人与他谈话。一个人有了三五天不讲话,不特日子不容易渡过,就是精神上也感到很大的痛苦。是以说话是天然的,不说不行,如此,说话就得小心谨慎,不但不可说尖酸刻薄的话,还要想想自己说出来的话,是不是能够做到?是不是与自己的行为活动互相相应?我们对于诚实的人说出来的话信任得过,原因就在他平常所表现的行为,值得人们相信,所以不必再看他的行为表现,就可以相信他的话了。举出具体事实,说明言行一致,诸位或易了知:如说在世做人,应该说老实话,不要瞎打妄语,自己这样劝人,自己就得首先说实话不说妄言,是为发言修行常使相应。假定要人讲老实话,而自己专门说些假话,言行不一,怎么令人相信?又如修学佛法的人,常常劝导大家不要生瞋恨心,不要发脾气,可是自己的瞋心比谁都大,发起脾气来,如雷霆一般,那你说的话,就没有人相信了。再如讲经说法的人,劝人勤修戒定慧的三无漏学,自己确实也是依著去行的,别人自然就相信你的话,如果自己不修,只是教人去修,久了,你的话就没有人信受了。还有佛法中常常开示于人的,就是不要执著有我,而事实上自己的我执比任何人大,言行不相符,怎能教人信任?总之,所行所为与所说所言,要能配合得起来,言行相应,自然所言人信受。关于这个,不但佛教重视,中国儒家亦极重视,如儒家说的:『言顾行,行顾言』,就是言行一致之意,亦即本经说的发言修行常使相应之意。一个人,如果『言不顾行,行不顾言』,那他在社会上的信誉,一定是扫地的。言行不一,主要的原因,是缺乏诚实,当我们对人有假的行为时,则在你周围的人,就将感到不安,而且会离你而去,不愿再接近你,所以要保持和人家接近,要得所有来往的人信任,诚实是最需要的。至于诚实的特质,就是说到做到,不说做不到的话,假定自认做不到的,索性就不说,这样立身处世,这样信实待人,自然就得人信。

「二者、于善友所不覆诸恶」:善友,前面说过,就是善知识。在善知识的面前,我们一定要很坦白。怎样才能表示自己的坦白?首要承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为人未到圣贤地位,要想一点过失没有,是绝对不可能的。有了过失怎样?要肯改正过来,特别要在自己善知识的面前,毫无隐瞒的公开出来,恳求善知识允予忏悔,则你所有的过失就可忏除。经说佛法有二种健人:一是绝对严持净戒而不毁犯的,一是犯了以后立刻能够忏悔的。原来人是有良知和理性的,不说普通犯罪的人,就是一个罪恶昭彰的罪犯,当他神智清醒时,想起自己的违心作为,内心亦会有沉痛的忏悔,所以对于犯罪的人,只要真的肯得回头,我们都应同情他,原谅他,不可遗弃他!

在佛法说:一个佛教徒受了戒,在没有证圣果之前,要想完全保持不犯,这是很难做到的,问题在于事后,能不能忏悔自己所犯的戒,能够忏悔,你所犯的,就可再度获得清净。儒家说的『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亦即是这意思。有过不改,一错到底,是不对的,了解自己过失,痛切加以悔改,自是人中健者。戒经中又说:『忏悔则安乐』。人正当做错误的事或犯过失时,也许不觉其非,等到做了以后,自己加以反省,想到做错了事,心中是很难过的。如真承认过失,诚恳忏悔,内心也就自在安乐,所以不怕犯过或犯戒,只怕自己不忏悔。经过忏悔,重行做人,不论在怎样的场合,都表现出实事求是的正当行为,做个光明磊落的人,自然是很难得的。

不错,忏悔是重要的,但要怎样忏悔,方能忏除过失?佛法说要『发露忏悔』。发露,就是将自己所有过失,坦坦白白公开出来,一点不隐藏,一点不盖覆。一在大众前发露:出家者的大众,即全寺的僧伽,集合僧众,于僧众前,将自己所犯过失,公开向僧众宣布,请求僧众原谅自己一时的错误,并准许自己痛切的悔改,如没有人提出异议,默然接受你的忏悔,那你的过失就忏悔掉了。在大众前忏悔,有很大的意义,因得大众证明,以后就不好意思再犯。如吸香烟的人,觉得吸烟无益,私自发誓不再吸烟,将多余的烟,或扔入痰盂,或抛入河溪,但烟瘾发时,或别人请吸,想想没有人知道我不抽烟,再抽一支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复又抽起烟来。如是累戒累抽,总戒不掉。假定公开在很多人前宣布,从此不再抽烟,请求大家证明,如再发现我抽烟,愿接受大众处罚。这样公开宣布以后,有时烟瘾发作,即使想要抽烟,但手刚一碰到香烟,立即想到那么多人知我戒烟,怎可再吸?如再吸烟,岂不为人耻笑?这样一想,自然不会再抽。二在善友前发露:在大众前公开自己的罪状,觉得是件很难为情的事,如做小偷的,向众宣布说偷过人家的东西,使人知道自己是一小偷,多么不好意思?因而不愿在大众前忏悔,佛令于一最信任的善友或善知识前,宣布自己过失,请求证明忏悔。果真是你善友,定会为你证明,并且保持你的声誉,决不为你向外透露,本经说的于善友所不覆诸恶,就是表示向善知识个人发露忏悔。

覆是覆藏:一个人做错事或犯戒,总怕被人知道,因为被人所知,自觉是很不名誉的,所以做了错事,总是想方设法的覆藏,名覆藏诸恶。其实,『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覆藏怎么覆藏得了?所以佛法认为最好马上忏悔,假定覆藏而不忏悔,那就罪上加罪,叫做『覆藏罪』。释尊要我们在善知识前,不覆藏自己所作的诸恶,痛痛快快的将它发露出来,因为善知识或善友,是我们最信任得过的人,在最信任得过的人面前,还覆藏自己所作的诸恶,岂不是表示了对善知识的不够坦白,不够真诚!能在善知识前,公开自己诸恶,那你将来所讲的话,就能得到人们相信,所以于善友所不覆诸恶,是得所言人信果报的重要条件。

「三者、于所闻法不求过失」:所闻法,是专指佛法说的。佛法,释尊在经中常常说:『甚深最甚深』,一般人是不容易了解其道理的。因为佛说法时,是针对众生的根性而说:如众生的根性有各式各样不同,佛陀所说法也就有多种多样性。在这地方对这类众生说这样的法,在那地方对那类众生说那样的法,前后说法有很大不同。举易了解的例说:一类众生喜欢听空的道理,佛就为他开示空的深义;一类众生喜欢听有的道理,佛就又为他开示有的妙理。空与有,在普通人听来,是矛盾的,有不是空,空不是有,说有就不应说空,说空就不应说有,怎么可以在这经中讲有,在那经中讲空,既然讲有亦讲空,可见佛法是矛盾不通的,于是就在所闻的佛法中,寻求其自语相违的过失。再举一相似的例说:佛法是讲缘起无我的,而无我之理为佛法的根本道理,假定不讲无我,就失去佛法的特质。可是有些众生,听到无我恐怕,认为什么可以没有,自我怎能没有?我没有了,还有什么可说?像对这类众生说法,如不运用善巧方便,怎么能够感化他?如佛在世时,一次有个婆罗门教徒来听佛说法,提出很多问题来问佛,但都没有办法难倒佛陀,最后不得不承认的对佛说:『你所讲的甚么道理,都比我所了解的深刻正确,我本可以来信你的佛教的,不过还有一点,我始终不能接受,就是你所说的无我,假定你亦说有我的话,那我就信受佛教了』。佛陀观察他的善根成熟,为了要化度他,就对他说:『你不要以为我完全是讲无我的,有时我亦讲有我的,我说什么为我?「我说如来藏为我」,不过你没有听过罢了』。婆罗门徒听说如来藏是我,于是一颗沉重的心放下,抛弃他原来所信的婆罗门教,归投到佛教的怀抱中来,真诚的信佛了。有我无我的道理,初听起来,自然感到矛盾,如不了解佛法意趣,当然不免认为这是佛法的过失。不特全体佛法有此不一致的说法,就在同一部经中,亦可找出前后互相矛盾的地方,若不明白佛为什么这样说的用意所在,而在这方面吹毛求疵的寻求过失,则你表面上是在听闻佛法,实际内心是一点不信的。对于每一宗教思想理论,首先要以纯洁无疵的心意同情,然后再以智慧抉择分辨,看看是否值得相信,然后再来决定自己态度。听闻佛法,如不探求其真理,而去寻求其过失,对于佛法这样没有信任,不特不能得到佛法的利益,而你所说的话也就没人相信。要想别人相信自己的话,首要自己相信别人所说的话,特别是大圣佛陀所说的言教,我们更要诚心诚意的信受,绝对不可于所闻法寻求过失!

「四者、于说法者不生恶心」:说法者,是指讲经说法的人。吾人闻法时,不但于所闻法,不应求其过失,就是于能说的人,亦应不生恶心。要知说法的人,并非每个都是圣人,大都还是普通凡夫,所以对说法者,不要专门寻求他的毛病,对之生起一种不好的心理。佛法有句话说:『依法不依人』。我们是为听法而来,不是为著看人而来。只要他所讲的,确实是佛法,是有益于世道人心的,即使说法的人不怎么理想,我们仍要信受他所说的法,不于说法者生起恶心。为什么在此说出这个条件?因佛深知末法时代的众生,常有这样的一个毛病,就是专门重视人而不重视法。因为重视人的关系,所以什么地方有人讲经,首先打听是什么人讲的,如自己认为满意的就去听,认为不满意的就不去听。这不是说法者说得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自己主观上先有了好不好印象存在的问题。你不相信的说法者,即使他说得再好,你也不肯相信,因为你先对他有了一种不好印象的关系。由于预存主见,不愿去听他讲经,所以也就不能得到佛法。你不愿听人讲经,或者听了不信,那你自己说什么话时,也就不得别人信受。现在佛告诉我们:要得所言信受,你要先对说法者不要生起讨厌心理和坏的念头。

于说法者生起恶心,不去听他讲经,这只是个人损失,问题不算严重,如因思想观点不同,宗派知见不同,而对说法者生起恶心,那问题就严重了。如印度大乘性空法门最初弘通时,小乘人闻毕竟空如刀伤心,不禁对说法者生起高度的恶感,乃有你破我法我要你命的行动表现。又如中国弘扬天台的慧思大师,常常宣说般若,为一些知见不同的恶僧,不知陷害了多少次。直至现在,宗派知见深的,说法者与说法者之间,还闹著不同的意见,你对我生起厌恶心理,我对你生起不满念头。其实,佛法就是佛法,不可因为听到不合自己心意的教理,就对说法者大起恶心,从中破坏,假定如此,那你将来感受到的果报,一定是所言人不信受,所以于此不可不慎!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发言修行常相应,己罪不藏于善友,闻经不求人过失;所言一切皆信受。

长行已经解释,现在略说偈颂。「尔时」释迦「世尊而」又对妙慧宣「说偈言:发言修行常相应」,这是重颂第一『发言修行常使相应』;「己罪不藏于善友」,这是重颂第二『于善友所不覆诸恶』;「闻经不求人过失」,这是重颂第三『于所闻法不求过失』,以及重颂第四『于说法者不生恶心』。以此四法为因,将来所得结果,自然是不论对谁说话,都能「所言一切皆信受」。因此,要得所言人信的果报,不可不依此去行。

己八 远离法障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能离法障,速得清净。何等为四?一者、以深意乐摄三律仪;二者、闻甚深经不生诽谤;三者、见新发意菩萨生一切智心;四者、于诸有情大慈平等。

「复次」,释迦牟尼进一步的对「妙慧」童女说:发菩提心行菩萨道的「菩萨」,如果圆满的「成就四法」,就「能」远「离法障」,迅「速」的获「得清净」。法障,为修学佛法的障碍,不但宣传佛法者有法障,就是修学佛法者,信奉佛法者,亦有法障。如有人向来没有佛教的信仰,后因听了几天经,或受信佛的友人相劝,发心想来信佛,当你刚要信佛,就有其他的宗教徒来对你说:你为什么要信佛呢?信佛有什么意思?人生需要宗教信仰是对的,我的意思,与其信仰佛教,不如信仰天主教或基督教。这样来使你不能信佛,当知就是你的法障。再就已学佛的法障来说:如我人正想诵经、拜佛或研究教理时,或者忽然家中有了什么事情发生,或者突然有多年不见的朋友来访,使自己不能按时按刻的做修学佛法的工夫。更以弘法者的法障来说:当你正要讲经说法的时候,不是有人来破坏你说法的道场,就是有各种噪音来扰乱你说法的音声,再不然自己病了不能讲,这都是法障。远离法障而得清净,那就不论何时何地,要想讲经说法,要想研究佛学,都可自由自在的依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何等为四」?

「一者、以深意乐摄三律仪」:三律仪,是菩萨所受的三聚净戒:㈠、摄律仪戒,这是佛教七众弟子所共受的,专门侧重于止持方面,亦即是约集中离恶方面说。如这样做不得,那样做不得,是为摄律仪戒。㈡、摄善法戒,这是菩萨行者的广学一切法门,专门侧重于作持方面,亦即是约集中修善方面说。如不杀生,进一步,不但不杀生,还要去放生,还要去救济广大的人群。如不偷盗,进一步,不但不偷盗,还要去布施,还要施舍贫苦的众生,是为摄善法戒。摄律仪戒与摄善法戒,是属个己自利方面所应修的,但发菩提心行菩萨道的菩萨,不但做到自利就算,必须更要积极地利他,所以有第㈢、饶益有情戒,这专门是菩萨所受的。如见应该救度的众生就当去救度,假定不去救度,是即违犯菩萨戒。举易了解的例说:比方现有一个女人跌落水中,比丘因为不能接触女人,不去救度不算犯戒,菩萨以度生为职志,就当不避一切嫌疑,先将女人救起再说,如见了不救,即犯菩萨戒。所以三律仪,是菩萨所修的。意乐,是好乐心,深意乐,是最极深刻的好乐心。以深刻的意乐,摄持菩萨的三律仪。易言之,就是以最欢喜的心,受持菩萨戒。受了菩萨大戒的菩萨,不论在什么时候,不论在什么地方,心心念念都为爱护众生,不伤害到任何一个众生,因为如此,所以就与广大众生,结了一种善缘。人能与人结诸善缘,则你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别人自然不好意思来破坏你。菩萨与诸众生结了善缘,自己修行弘法以及做什么利生事业,一切众生自然不会来障碍菩萨。假定菩萨受了三律仪戒,而不本著去实行,甚至对于其他菩萨所做的利生工作,不惜采取种种手段,加以破坏、打击、障碍,到了自己真的要为佛法做番事业的时候,各式各样的不同障碍,自然如潮水似的从各方涌来。以深意乐摄三律仪,不与一切众生为敌,即或过去是属仇敌,由于现在本著饶益有情的精神,运用种种方便化敌为友,即可离诸法障。总之,佛法行者,不论是为个己修持,抑或是为弘法利生,法障纷纷而来,这是免不了的现象,唯有严持禁戒,可以彻底远离。假定不能持戒,不独有诸多法障,即使发心修定,其定亦是邪定,所修智慧,亦是狂慧。所以菩萨行者,要想自行化他,持戒是不可缺少的基本条件,戒净即得远离法障。

「二者、闻甚深经不生诽谤」:甚深经,就是诸大乘经。大乘经典,是『甚深最甚深,微细最微细,难通达最难通达』的,不独普通凡夫不易了知,就是二乘圣者亦难信解。如《华严》、《法华》、《般若》、《涅槃》诸大乘经,都是『甚深最甚深』的。特别像《般若经》中所说的空义,更是不容易懂,因为普通人的心目中,万有诸法都是有的,怎么可以说它是空?如我手中现在持有一支粉笔,大家就以为这是有的,设将粉笔放在桌上,手中空空的一无所有,大家见了就又以为空了,这是普通人对空有的一般看法。可是佛法所说空有不是这样的:佛法说空,有句要紧的话,大家必须记住:『空,不是甚么都没有』。记住这句话,便不会误解空义。且以粉笔来说:我手中这支粉笔,究竟是有还是空?不用说,诸位一定认为这是有的,但以佛法观点来说,粉笔是空而不是有的,其有不过是缘起幻有,并不是真真实实的有,吾人以为它是实有,这是吾人的认识错误,并不是粉笔的实相如此,粉笔的实相,是即缘起而性空的,如《心经》说『色即是空』,就是这个深义的具体表现。其他如《法华经》的『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华严经》的『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涅槃经》的『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凡有心者皆得成佛』等的深义,都不是钝根浅慧的众生所能了解得到。还有大乘经中所说种种不可思议的事,的的确确是有那么一回事,且为佛菩萨所悉知悉见的,我们之所以不能想像,这是由于我们的智慧不够。不能因为自己的智慧不够,了解不到那些深义妙事,就对它发生怀疑,因怀疑而起诽谤。所以佛陀于此告诉我们说:听到了甚深微妙的经典,应对之随喜赞叹,仰信如来,假定不是如此,甚至诽谤深经,那罪过就大了。何为诽谤?如为人讲佛菩萨的神通妙用,有人听了说这是讲神话;为人宣说无自性空,有人听了就说这也是空,那也是空,五蕴空,六处空,十八界空,十二因缘空,菩提空,涅槃空,一切都空,那还得了?而且既然空了,还要信奉佛法,修学佛法做什么?于是不肯相信,因为不信,就起诽谤,说这是魔所说,不是佛法。很多重视有的学佛者,就常常的这样诽谤空义。你对甚深经典不信而起诽谤,到你修学佛法时,自然就有法障,如对甚深经深信不谤,那你将来就得远离法障。

「三者、见新发意菩萨生一切智心」:新发意菩萨,就是初发心菩萨;一切智,是佛的称号,因为佛是一切智者。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我们对一初发心的菩萨,不要把他看作是个初发心者,而应把他看作就是佛。普通一般心理:对于最高无上的佛陀,是不敢轻视而予以相当尊敬的;对于刚发心的新菩萨,以为他还是凡夫,不值得怎么重视。其实这种心理是错误的,当知一切智的佛陀,是由新发意菩萨来的,没有新发意菩萨,那来无上佛陀?了解了这个,怎可轻视新发意菩萨?不问是不是初发心者,只问是不是真正的行菩萨道,若真依菩萨行去行,那怕是个初发心者,终有一天达到成佛的目的。佛在经中举喻说:初生太子,全国上下,谁也不能对他有所轻视,因为虽属初生,将来是要接王位的,所以说:『王子虽小不可轻』。当知新发意菩萨,亦是如此。现在看来,好像还是一个凡夫,将来一定是要成佛的,所以不可轻视。如轻视初发心者,不特会使他退心,且将引起别人对初发心者的轻视。这么一来,一旦临到自己要用功修学佛法时,就会遇到种种法障了。如见新发意菩萨,当下就对他生起一切智心,以佛一样的看待新发意菩萨,新发意菩萨受到人们这样尊重,自觉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于是就越发提起精神来,积极做救世救人利益众生的事,别人看他这样精进修菩萨行,也就对他更加恭敬尊重,不敢小视他是个新发意菩萨。这么一来,我们也就获得远离法障,速得清净的果报。

「四者、于诸有情大慈平等」:有情,佛法说有很多不同种类的,于中有高级的、低级的差别。菩萨发心救度众生,对于这么多的不同有情类,不可起分别心,更不可说,这类有情我去救度,那类有情我不救度,亦不可说,这类众生对我比较有深切关系,那类众生从来与我一点关系没有,因而对他们的态度,也就有很大的不同。假定这样分别,对你有关系而为你所化度的众生,固然不会来做你的法障,那些与你无关而为你所不教化的有情,岂不要来做你弘法修持的障碍?是以于诸有情,不能大慈平等,仍免不了有诸法障。现在佛陀指示我们,要想没有法障,必须以大慈大悲的平等心对待一切有情,不分别谁与我有关系,谁与我无关系,任何一个众生,只要我去救度,我都将毫无分别的去救度他,唯有这样,才能表现大慈大悲的平等心来。经说:佛对一切众生,都是平等无差别的看待,看得犹如自己一子一样!试想父母对待儿女,还有什么分别心吗?为什么要如此平等视诸众生?因本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来看,我与众生原是同体的,众生是我心中的众生,我是众生心中的我,众生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众生的快乐亦即我的快乐,人事就是我事,没有自他分别,怎不大慈平等视诸众生?你能这样平等的对待众生,众生有什么善事不加障碍,而且尽可能的予以助力,到了自己做种种弘法利生事业的时候,所有一切众生之类,特别是众生中的人群,都将为你外护,那里还会来作法障?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以深意乐摄律仪,闻甚深经能信解,敬初发心如佛想,慈心普洽障消除。

上来已说长行,今当解释偈颂。「尔时」,释迦「世尊」又对妙慧「而说偈言:以深意乐摄律仪」,是重颂第一『以深意乐摄三律仪』;「闻甚深经能信解」,这是重颂第二『闻甚深经不生诽谤』;「敬初发心如佛想」,是重颂第三『见新发意菩萨生一切智心』;「慈心普洽」,这是重颂第四『于诸有情大慈平等』。菩萨成就如此四法,自然就得「障消除」的结果。障为法障,消除即为远离。这问题,专约信佛弘法者说的。诸位在修学弘化的过程中,如要远离法障,即应遵此四法,切实去行!

己九 离诸魔事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能离诸魔。云何为四?一者、了知法性平等;二者、发起精进;三者、常勤念佛;四者、一切善根皆悉回向。

离诸魔事的魔,在前曾简单的讲过。印度叫做魔罗,中国译为能夺命,意谓魔这东西,能够夺取我们的法身慧命,使我们永远的在生死海中流转。人生于世,没有不希望自己一天天的进步,一天天的向上,可是当你正踏上向上进步之路时,不期然的就有很多魔来扰乱你,使你不能向上进步。魔事虽多,大体可以分为两大类:一、外魔;二、内魔。外魔是天魔,即六欲天中的大自在天及色界天中的摩醯首罗天,称为天魔。魔罗一向有个希望,希望三界五趣所有有情,都为他的眷属,掌握在他手中,所以凡欲挣脱他的掌握,跳出三界以外去,不再为其眷属的,他就要运用种种方法来破坏扰乱你,使你不能达到目的。如人在世,不求出离三界,不真用功修行,魔王不会来找你的麻烦,有魔来找你的麻烦,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用功修行的人,而且你的用功修行已有相当成就,所以佛教有句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试看:凡是容易著魔的,不是在修定中,就是在持戒中,很少发现一个普通人著魔的。这魔是属外来的,如能时时防范,其魔即欲扰乱,亦不得其便了。

所以佛法说魔,认为内部来的魔比外界来的魔更为麻烦。如人在用功修行时,须要心平气和才能得法,假定时常有烦恼发动起来,修行就修不下去了,因为烦恼一经冲动,内心就烦燥不安,念佛既念不上路,持咒也持不清楚,所以烦恼亦称为魔。或修行人正在精进勇猛加功用行时,稍为再用一点力量,本可断烦恼得解脱的,可是一场大病忽然袭来,使你不能如此用功修行下去,因而不能获得解脱,所以病亦称魔。修行人亦要身体健康,才能如法行持,假如常在病中,时时不离药罐,用功即难相应。再如用功修行的人,刚刚得法,忽然无常到来,使你不能继续进修,佛法将此称为死魔。内魔,包含这死、病、烦恼的三魔。

不过真正说来,魔为恶势力的代表,用功修行是善,是属善的力量。魔来扰乱行者,即表示善与恶的两大势力决斗。所以为人不论做什么向上向善的事,凡是来阻碍你上进的,都可把他当作魔来看待。有了魔障,做什么佛事,都没法做好,所以应想办法,远离诸魔,以便无碍修行。但要怎样离诸魔事,自然是个问题,现在佛陀告诉「妙慧」童女说:行菩萨道的「菩萨」,假定能够「成就四法」,就「能离诸魔」事。「云何为四」?下面一一解答。

「一者、了知法性平等」:法性平等,就是诸法空义;了知法性平等,就是了知一切法空。法性为什么是一味平等的?因从来是离一切差别相的。无差别相,即是法性平等,假使是有差别相的,那就是不平等义,亦即生灭、增减义。法性为什么是空无自性的?因从来是常清净无实体性的,假使是有实体性的,那就不得说为空性。一切法当体是空,亦如说为一切法当体是如。众生是法性如如平等不二的,其他一切法,如动物、植物,乃至矿物等,无一不是法性如如平等不二的,所以《维摩经》说:『一切众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诸法皆如,亦即诸法皆空。诸法从本以来,是法性空寂的,众生不知它的空寂性,以为诸法是实有的,于是就执著实有诸法,因为执著实有诸法,各种魔事都来扰乱,可见我们之所以著魔,根本由于执著诸法实有。把一切当作实有的,所以遇到不如意事,就易为其所转。还有,诸法既是实有的,自己需要的不能得到,或得到了而又失去,其时就有种种烦恼生起,内心烦恼生起,是为内魔。因内心烦恼起而活动关系,外魔也就乘虚而入,对你加以种种扰乱。如家庭内大家和乐,外面就没有人敢来欺侮,假定家庭不能和乐,外人也就乘机来欺侮你,所谓『家不和,被人欺』,就是这个道理。行者于修行时,如能筑起一道坚固防城,内心烦恼一点不动,外魔就是想来扰乱,也无法扰乱起来。如佛在菩提树下快要成道时,天魔前来种种扰乱,佛若内心稍起恐怖或生贪著或动瞋恚,就将为天魔所扰乱破坏。可是佛在那时,不管天魔威胁利诱,内心一点不为所动,于是天魔也就没有办法。佛为什么能够如此?就是体悟了诸法法性空寂。吾人如能了知一切法空的平等法性,不对恶势力生起恐怖,不对可爱物生起贪著,诸魔悉皆不得其便,所以了解一切法空,是对治魔的最有力的武器。中国有句俗话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如修行人,遇到魔鬼来扰乱,是即为怪,但见怪时,以你的智慧洞达,不以其为怪,其怪自然就告失败,不会再来扰乱你。关于这个,现在说一中国读书人的故事如下:

相传中国过去有个读书人,晚上正在用功读书时,忽然有一披头散发状极可怖的鬼来,想要恐吓这个读书人,假定是胆小的,就将为其吓倒,可是这个读书人,胆子很大,见到鬼来,一点不怕,不慌不忙的,将自己用的黑墨、朱砂,涂在自己的脸上,扮成鬼脸,与鬼一较上下。结果,不但没有被吓倒,反而把鬼吓跑了。鬼心有所未甘,第二晚又变成个无眼无耳的样子来吓他,读书人看了,对那个鬼说:『这太好了!没有眼睛可以不见,没有耳朵可以不闻,不见不闻,可以省却许多麻烦,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恼」。不烦不恼,岂不更好』?鬼听读书人这样说,知道又不能使他害怕,于是第三晚更变成个无头鬼来吓读书人,读书人见了,对那个鬼说:『无头真是人生最乐的一事,因为从此不会再有头痛』。丝毫不为鬼动,鬼看没有办法,从此也就不再来扰乱了。所以吾人如遇外来恶势力的恐吓威胁,最主要的条件是镇静,即或有什么重大事故发生,心中亦不要恐怖害怕,假定恐怖害怕,人家就要进一步的来威吓你了!总之在修行过程中,不论遇到什么境界,只要了解其性本空,了解诸法法性平等,佛即魔,魔即佛,佛魔在法性空中,原是平等一如的,有何可怕?所以了知法性平等,是对治魔的不二法门。

「二者、发起精进」:精进是对懈怠说的。一个人为什么常遇魔境?老实说,是由太过懒惰,太过懈怠所致。人若在懒惰懈怠中,即没有一种力量表现,因而一旦外面的恶势力袭来,自己就将无力抗拒,而外力亦即得寸进尺了。人若勇猛精进,即可显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大无畏精神,外魔即不敢随便的来扰乱你。精进为向上向善不可缺少的一种力量,所以行人必须精进不懈。精进与懈怠,从什么地方可以表现出来?且作这样分别:一个听经的人,今天听经,明天听经,天天时间一到就去听经,不管事情怎样忙碌,不论外面括风下雨,经是非听不可的,有这样精神的,就是精进。设若因为事忙,感到有些疲倦,听经时间到了,想想一次不听,没有什么关系,于是就在家中睡眠,像这样的,即是懈怠。又如一个读书的青年,每天要读一定时间的书,每天规定要读某一些书,天天都是这样勤读,即或因事有所耽误,亦欲忙里偷闲的补读,是为精进。假定读书读久了,觉得读书很麻烦,今天来了朋友,正好借此机会,到外面去玩玩,书本丢在一边,事后亦不补读,是为懈怠。再以用功修行的来说:每一行人,每天一定有他要做的恒课,可是遇到听经因缘,感到听经机会难得,就每天去听经,但听经的时间,与恒课的时间冲突。懒惰者想:反正已经听了经了,恒课不必再做了吧!这就是懈怠。勤勇者想:今天因为听经,耽搁了诵经持咒的时间,回来一定要将每天规定的经咒念完,不念完不睡觉,这就是精进。如此精进不懈的用功修行,正念常常放在心头,内外诸魔即无能为力。魔是恶势力的代表,要远离外来的恶势力,必须增进自己的善势力,所以精进修善,是降伏恶势力的最有力的武器。假定自己懈怠堕落,不求上进,要想降伏魔军,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三者、常勤念佛」:念佛,这是中国佛徒所熟知的一个行门:或念阿弥陀佛,或念药师佛,或念本师释迦牟尼佛。念佛怎么能够降魔?刚才说过,魔为恶势力的代表,当知佛即善势力代表,佛魔不两立的互相角斗,是为善恶两大势力的角斗。世间上的事,很明白看到的:善的势力只要一天天的增加,恶的势力自然就逐渐消灭;反过来,如让恶的势力一天天的擡头,善的势力便一天天的被压制下去,如欲恶势力不擡头,便要多多培植善的势力,念佛即是使善的力量一天天增加起来。而且凡可称为佛的,总是希望每个人向上向善的,没有那位佛看到人向上向善不欢喜,反而来加以扰乱破坏的,不特不会如此,且时刻的指导人们走上光明的大道,一旦发现人们从大道走上邪径,立即悲不自胜的将我人重行拉回光明大道上来,所以现能经常念佛,精进勇猛念佛,善的势力必然一天天增进,而恶魔也就自然不会来扰乱了。同时可说:凡是叫做魔的,都属黑暗方面的事,凡是称为佛的,都属光明方面的事。从世间看:属于黑暗势力的魔力,欲来扰乱人们,都不是正大光明的,而是暗暗来破坏的。现因常常念佛,就有光明常常现前,光明徧照,黑暗破除,恶势力就没有办法活动,亦即诸魔无法施其技,所以常勤念佛能离诸魔。

「四者、一切善根皆悉回向」:善根,就是所修集的一切善法功德,这一切善法功德,潜藏在内心中,到了相当时候,就发生一种功能作用,所以称为善根。所有善法功德,本来都是我们逐渐修集起来的,如今日做了一件善事,就有一件善法功德保留下来,明日做了一件善事,又有一件善法功德积存下来,一般来说,不能说不好,可惜世人都将这些认为是属自己所有,不肯回施一切众生,与诸众生相共。如今天做了布施功德,就老执著这个功德为我所有,明天做了其他功德,亦复如此。因为人人执著善根功德为己所有,所以不愿分给别人,与人共有共享。这样一来,自己好别人不好,别人自然就要想办法来扰乱你了。现在佛陀告诉我们:你修集了无边的功德善根,最好不要把它当作自己私人所有,而公开的把它回向一切众生,使诸众生共同得到利益,众生对你就生起了高度好感,因为对你生起高度好感的关系,你如更进一步的向上向善,不但不会再来扰乱你,而且还会尽可能的来帮助你。回向,这是佛弟子的一种特殊表示,如佛教徒上早晚殿或诵经念佛,到最后都要举行回向。回向以后,是即表示我们所做的功德善根,不再视为一己私人所有,而成为大家所共的。要知无论做什么有利于人的事,决不是自己个人力量所能完成的,都是由众多因缘结合成的。如以金钱救济贫穷,假使没有贫穷接受你的救济,你的救济功德怎能完成?而且将诸功德回向一切众生,你的功德才更广大。所以一切善根悉皆回向,不但能离诸魔,还有更深意义。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能知诸法平等性,常起精进念如来,回向一切诸善根;众魔不能得其便。

长行已经解释,偈颂今当解释。「尔时」,释迦「世尊」复为妙慧「而说偈言:能知诸法平等性」,这是重颂第一『了知法性平等』;「常起精进」,这是重颂第二『发起精进』;「念如来」,这是重颂第三『常勤念佛』;「回向一切诸善根」,这是重颂第四『一切善根皆悉回向』。以此四法为因,将此四法修习圆满成就,将来就得「众魔不能得其便」的结果。得其便,就是有机可乘。众魔扰乱,都是乘机而来,假定没有机会给魔所乘,诸魔又能其奈我何?所以根本问题还是在于自己。

己十 临终见佛

庚一 长行

复次,妙慧!菩萨成就四法,临命终时诸佛现前。何等为四?一者、他有所求施令满足;二者、于诸善法深生信解;三者、于诸菩萨施庄严具;四者、于三宝前勤修供养。

这是十大问题中最后一个问题的解答。如何于临命终时见佛闻法,这在一般人也许不觉是个重要问题,但在佛教徒的立场上,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问题。对此,首要了解的一个事实,即不论什么人都不免一死,死为人人所共的,谁也否认不了,谁也逃避不了,因为死是人生必经的阶段。但死并不好受,而是一大苦痛,因而希望死时减少苦痛,自然亦是人情之常。死有一些什么苦痛?大体说来约有两种:一从身体上所产生的痛苦,一从心理上所产生的痛苦。先讲心理上的痛苦,这又可以分为多种:一、人到临命终时,对于父母妻子儿女以及所有亲爱眷属,总是舍不得离开的,舍不得离开而又不得不离开,其内心所感受的痛苦,不言可知。我们把这称为『眷属系恋苦』。这是普通俗人最易生起的苦痛。试看世间三四十岁或五六十岁人快要死时,上有父母,中有妻子,下有儿女,看看他们围绕在自己面前,想想总是舍不得丢开他们而去,要死要死,又睁开眼来看看,要死要死,又睁开眼来看看,其舍不得之情与悲苦之状,使生者亦感难受。二、有人原来生活环境是很平常的,后来经过自己不断的努力,家道一天天小康起来,财产一天天富有起来,正想利用余年享些晚福,不期无常忽来要请你去!想想这座房子是我造的,家里所有金钱财物是我辛苦得来的,现在无常要我离开这个人世,原来为我所有的,要想带去既带不去,要想留下又舍不得,这时的内心痛苦,真是莫可言状,我们把这种称为『财产贪著苦』。贪著自己的财产,不但不能为自己享用,而又不能随意的带去,所以是相当痛苦的。三、如有事业心的,要为人类社会做番伟大事业,以便留名于天下后世,因而兢兢业业,孜孜不倦的埋头做去,那知事业正有头绪,刚要著手进行,突然一命呜呼,心里怎能放下?中国人说的『死也不瞑目』,就是指在这情形之下说的,我们把这称为『事业未成苦』。事业未成,临命终时,心中想起,的确是有说不出的痛苦的。四、人生在世,不能说没有做过一点错误,特别是些作恶多端的人,作了很多恶,平时不觉得,到临命终时,想想在世为人,什么时候曾借过人家很多钱未还,将来不知怎样还法?什么时候曾在某地方打死过人,将来不知如何偿命?什么时候……想起这一切的一切,心中就不免感到无限痛苦,我们把这称为『恶业现前苦』。有了这些想头,在你前后左右,本来没有鬼的,可是在你模糊的意识上,好像前后左右都是鬼,不是来讨债的,就是来索命的,于是内心恐怖得不得了,痛苦得不得了!所以人到临命终时,各式各样的境界现前,其内心是有很大痛苦的。当你正在这样痛苦非常时,假如有佛菩萨现前为你说法给你安慰,你的内心苦痛,自然就可减轻。比方小孩子在外受人欺负,心里感到很痛苦很悲哀,痛哭流涕,母亲出来,一把将他抱在怀中,给他种种安慰,痛苦既除,哭也停止。其次讲到身苦:佛说人到临命终时,四大分离,如大山崩,如剥牛皮,是非常痛苦的。至于横祸惨死,骨破肠穿,身首分离,那痛苦更不堪言!有诗形容死苦说:『识神将尽忽无常,四大分离难主张,脱壳生龟真痛绝,落汤螃蟹漫慞惶』!我们想想就可以了知死时身体上所有痛苦怎样了。不过,死的痛苦虽然一样,身上所有痛苦不同:有的身苦很轻,有的身苦很重。所以轻重不同,普通学佛的人说:有修持的人其苦较轻,没有修持的人其苦较重,但从全体佛法去看,这不是正确的说法。因人的身体有强弱,人的年龄有老少。实际说来:年轻而体健的人死,所感受的痛苦就大;年老而体弱的人死,所感受的痛苦就小,可见身体上的痛苦,无关于修持的如何。如有很多老公公老婆婆,根本没有学佛,不知什么修行,说死就死,没有痛苦。青年人就不然,生命力充沛,血气方刚,说是要死,总是一下子死不了,总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是很痛苦的。为什么要这样分析?因许多学佛的人,有这么一个误会:谓看一个出家人有无修持,就看他死时现象如何。假定是预知时至,含笑而逝,就认是位了不起的有德高僧,对之崇拜恭敬,假定是为病魔所缠而死,而且死得相当痛苦,于是就说这是个普通和尚,没有修行,不值尊敬。其实这是错误的,我们从《阿含经》看:很多证得阿罗汉果的人,已经成为圣者,当然不能说他没有修行,可是他们仍然免不了身苦。如佛世时,有一阿罗汉在树下坐禅,为毒蛇所噬,痛苦难忍,立即大喊救命!舍利弗、目犍连等闻声来看,原来是个罗汉圣者,看看他的面色,却丝毫没有异样,即问他说:『今看你的面色很好,为什么要喊救命?有什么不自在』?喊救命的罗汉说:『我的身体被蛇咬了,感受极大的苦痛,但我内心了无其事,所以面不改色』!后来将其擡出石窟,就涅槃了。所以要看一个人临命终时如何,不能单看他有无身苦,主要还在看他有无心苦。身苦而心不苦的,证明他是有修养工夫的,心苦重于身苦的,证明他没有什么修养工夫。总之,诸位所应注意的:不管在家出家,是不是得到佛法受用,端在观察他的心苦有无,不在观察他的身苦有无。我们所求的最好死法,莫过于做到『身无病苦,心不贪恋,意不颠倒,如入禅定』。假定不能做到这样工夫,也要做到身苦而心不苦。如临命终时,身心均有痛苦,是为真正痛苦,就要希望有诸佛现前为其说法给其安慰。但这不是希望所能济事,见佛必有见佛条件,条件没有具备,是不能见佛的。关于这个,且听下面佛陀的开示。

「复次」,释迦牟尼对「妙慧」童女说:你要知道『云何命终时得见于诸佛』?我现在告诉你:假定「菩萨」能够「成就四法」,则其「临命终时」,就得「诸佛现前」,为其说法,不受苦恼。讲到临终见佛闻法,最好还是平时见佛闻法。平时见佛,不是不可能的事,在中国佛教史上,记载有很多见佛的大德史实,为大家所熟知的中国净土宗初祖慧远大师,在世就曾有好几次见到过阿弥陀佛。正因远公平时常常见佛,所以到临命终时,也就见到阿弥陀佛来接引,欣然往生极乐世界去了。由此证明:见佛并不是做不到的事,问题在于我们想要见佛的这一念心,是不是真诚恳切?是的,就一定可以见佛;否则,见佛自是很难的。然佛所说见佛四法,是指那四法呢?所以问:「何等为四」?下面一一详细解释。

「一者、他有所求施令满足」:谁都知道,世间的人,不但不是个个富有,而且贫穷多过富贵。贫穷困苦的来对我人有所请求时,自己经济力量做不到,固然不能勉为其难,假定经济力量做得到,最好能布施他,使他得到满足,不要使他失望。就是佛法说的布施精神,亦即一般说的施舍精神!有了这种精神存在,就与佛的心理相应,因为佛心时刻都要满足一切众生所求的,现在行者既然如此发心做去,当然就与佛心相应。己心与佛心,心心相应的关系,所以将来临命终时,自然就得见佛。前面说过,布施是菩萨行中最要的一法。是不是人人都能实行布施?我以为是可以的。现在不妨举一『卖贫』的故事,作为人人能行布施的证明。

过去有个很穷的老太婆,在很有钱的人家做工,可是这家的主人,对待工人是非常刻薄的,不特每日工作的时间一刻也不放松,而在饮食方面亦不给吃饱,稍为做得不如法时,主人就是拳足交加的一顿乱打,是以这老太婆感到很苦,常常背著人以泪洗面,痛不欲生。有一天,拿了一个瓶子到河边去洗,走到水边,看到水里自己的影子,顾影自怜,不觉痛哭起来!正在这时,佛的大弟子大迦旃延尊者来到,看她这样悲切,就问她为什么痛哭?老太婆说:我是一个很苦的人,终日生活在苦痛中,主人对我一点也不同情,不知怎样度过余年,想来总是过去没有培植善根所致,现在要想种点善根,又苦没有力量!尊者听了就对她说:『妳既感到贫穷,为什么不卖贫呢?卖了贫穷不是好吗』?老太婆说:『卖富是有人要的,贫为人人所不愿的,有什么人要买』?尊者告诉她说:『所谓卖贫,不是真的有贫可卖,当知布施就是卖贫』!老太婆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办法布施』?尊者说:『妳只要运用妳手中所拿的瓶就可卖贫,妳应知街头巷尾的来往行人是要水喝的,妳能以妳的瓶装水给那些来往的人喝,妳就是行了布施,妳也就卖掉贫了,妳将来就可得到富贵』!根据这个故事来看,可见布施不一定要有很多钱,只要肯得发心,那怕是一杯水,或帮助人一点力量,都叫布施。世人不发心布施,还要拿出很多话来推辞,真没道理!有钱不施,主要是贪心作祟,假定没有贪心,自然就可行施。而贪的根本目的,是为满足个人的享受,如能抑止一己的享受,帮忙别人,施舍别人,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有所求施令满足,是学佛者的基本课题。

「二者、于诸善法深生信解」:诸善法,表示善法是很多的,如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三十七菩提分等,都是善法。对这世出世间的一切善法,我们要从深刻的理解中,生起高度的信仰,相信诸有善法都是有益于身心的:依于世间的五戒十善去行,可得人天的快乐果报;依于出世间的二乘善法去行,可得生命解脱的圣果;依于大乘菩萨的善法去行,就可得到最高无上的佛果。对诸善法,假定没有深刻的了解,高度的信心,绝对不会照著如实奉行的。人之所以肯做功德善法,而且做得相当彻底,原因就在他对于一切善法功德,已有相当信解。相信这样做有这样的功德,那样做有那样的功德,那你就更愿意去修一切善法。世间有很多人,你劝他持五戒,行十善,修六波罗密,不肯如你所说的去做,就因没有实行善的信心。修诸善法,是契合如来的悲心的,所以于诸善法,如能深生信解,本著信解去行,就与如来悲心相应,而可得见如来了。

「三者、于诸菩萨施庄严具」:讲到庄严具,中国的学佛者,立刻就想到幢旛宝盖。不错,这也可以说是庄严具,但这都是供养过去诸大菩萨的,如现在一般寺庙中所挂的。但今所说于诸菩萨施庄严具,是对现在发菩提心的活菩萨讲的。菩萨最大的任务,是教化迷昧众生,因为要教化众生的关系,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世俗的工作。但生存在世间,就不能不生活,诸如人生必需的衣服、饮食、汤药、卧具,菩萨同样是不可缺少的。供给菩萨的生活所需,自然就落在受教化的众生身上,所以任何一个受到菩萨教化的人,都应以四事庄严具供施菩萨。现在你能发心供养发菩提心的菩萨所有庄严具,心与佛心相应,将来临命终时,自然得到佛菩萨现前,见佛闻法。初发心菩萨,你不要以为他是个凡夫,其实就是未来佛,所以现在供施初发心菩萨,实在就是与未来佛结缘,不可小视这个问题。中国学佛的人,向有一个错误观念,以为菩萨是了不起的,了不起的菩萨没有病,怎么还要供施医药?殊不知菩萨有凡夫圣者的差别,除了大权示现的菩萨,是为众生而示疾外,一般实行的凡夫菩萨,伤风头痛等的病,还是免不了的。普通供养出家人的,亦不外于这四项。总之,生命躯壳,为父母遗体,既有其果报生身,所以亦有其病痛,我们就得供施医药。克实而言,菩萨并不需要我们供施什么,不过我们能发心供施菩萨,亦可得大福德,特别是对初发心菩萨供施,其福德尤不可思议,所以我们应随分随力的于诸菩萨施庄严具。

「四者、于三宝前勤修供养」:三宝,就是佛、法、僧。在三宝前,应常常的精进勇猛的勤修供养,不要稍作供养就以为满足。供养有内外的差别:外供养,如四供养、六供养、十供养等;内供养,是指三业清净如法奉行。我人对于三宝,如能恳切至诚,功德更为不可思议。供养布施,都是求福的事,我们常说:世间什么,都可嫌多,唯有福德是不怕多的,所以诸佛及诸菩萨,亦要求福。《法华经.普门品》请问观世音菩萨圣号的无尽意菩萨,是位福慧都达无尽的大菩萨,但他听了佛说『是故汝等应当一心供养观世音菩萨』以后,立即就对佛说:『我今当供养观世音菩萨。即解颈众宝珠璎珞,价值百千两金,而以与之』。能于三宝勤修供养,就与佛菩萨结了缘,所以到了临命终时,就得见于如来。对于三宝的供养,最重要的是亲近三宝,护持三宝,尽心竭力的为三宝服务。三宝门中,不如一般所想像的清净无为,是有很多福利人群的事情要做的,所以三宝弟子,除了做自己所应做的以外,应尽可能的协助三宝,做社会的福利事业。三宝在世间,遇到时代的演变,受政治的摧残,遭外教的打击,是难免的现象,这时三宝弟子,就应当仁不让的挺身而出,护持三宝,不使三宝的明灯熄灭于人间。如是至诚恳切的,真心真意的为三宝,当然就得三宝加被。平时一切吉祥如意,临命终时见佛闻法,不受一切苦痛逼迫。但这里不是说定要如此勤修供养,始得三宝加被,不过是表示我们对三宝的尊敬而已。有此尊敬之心,就与佛菩萨相应而得诸佛现前。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他有所求令满足,信解深法舍严具,三宝福田勤供养;临命终时佛现前。

长行已经解说,现在略释偈颂。「尔时」,释迦「世尊」复对妙慧童女「而说偈言:他有所求令满足」,这是重颂第一『他有所求施令满足』;「信解深法」,这是重颂第二『于诸善法深生信解』;「舍严具」,这是重颂第三『于诸菩萨施庄严具』;「三宝福田勤供养」,是重颂第四『于三宝前勤修供养』。菩萨以此四法为因,将此因行修习成就,就得「临命终时佛现前」的果报。为佛弟子既希望死时无诸病苦见佛闻法,就当依此四法去行,将此修行成就,自然达到目的。

丙二 遣疑证实

丁一 闻教愿行

尔时,妙慧童女闻佛说已,白言:世尊!如佛所说菩萨诸行,我当奉行。世尊!若我于四十行中,阙于一行而不修者,则违佛教,欺诳如来。

菩萨所行文中,共分两大段:第一大段的随问开示,在前已讲;第二大段的遣疑证实,现来解释。于中又分四个段落,且先说明妙慧童女的闻教愿行。

「尔时,妙慧童女闻佛」为她解「说」十大问题「已」后,知道每个问题,含有四大行门,十大问题,共有菩萨所当行的四十行,于是就「白」佛「言:世尊!如」你「佛」陀「所说」的「菩萨诸行」,的确都是发心菩萨所应做的事,「我当」如佛所说,一切如法「奉行」。现我更肯定的说:「世尊!若我于」此「四十行中」,只修三十九行,「阙于一行而不修」的话,那我就是「违」背「佛」的「教」导,亦即是「欺诳如来」了。这是非常勇敢而又极为伟大的宣誓!我们从妙慧童女这几句庄严的坚定的宣誓来看,可以想像这位童女不是普通的女孩,而是已经久修菩萨大行的大菩萨。假定不是大菩萨,不说是个女孩,就是普通大人,听了佛所说的菩萨诸行,想到如是诸行的不易行,不特不敢这样勇敢的宣誓,而且会被吓倒,再也说不上如何发菩提心了。

妙慧以偈问佛的地方曾经说到,所问的各个问题,不是妙慧真的不懂,而是代表初发心者请示的!现在闻教宣誓愿行,亦不是妙慧真的还要修学这些行门,她已于过去无量诸佛,亲近供养种诸善根,对于如此四十行门,老早就已修成功了,现在所以向佛作这样坚定的庄严的宣誓,亦是代表所有初发心的菩萨说的。

丁二 行难起疑

尔时,尊者大目犍连告妙慧言:菩萨之行,甚难可行,汝今发斯殊胜大愿,岂于是愿得自在耶?

如上佛陀所说菩萨诸行,不说一般凡夫感到不容易修,就是二乘圣者亦觉很难行的,所以「尊者大目犍连」听了妙慧童女庄严的宣誓,感到很大的怀疑,认为年纪这么小的女孩,读书还不容易读好,做事还不知道去做,居然说出这样大话,怎不令人疑而不信?不但目犍连尊者会起疑惑,凡不知妙慧过去修过菩萨行的,都要对之生疑。目连尊者是佛弟子中神通第一的大弟子,尚对妙慧发生怀疑,其他的人自更不用说了。因为目连心中有疑惑,所以就「告」诉「妙慧言:菩萨之行」,不是普通之行,是「甚难可行」的大行,如要切实去行这些菩萨行,是很不容易的,「汝今」只是一个八岁的女孩,竟然「发」了如「斯」最极「殊胜」的「大愿」,真是所谓小人说大话,不但我目连相信不过,亦为任何人所不能信,所以带著怀疑的口吻问道:你妙慧「岂于是愿」已经获「得自在」了吗?

自在两个字,以现在话说,就是有把握。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先要衡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力量做这件事?是不是有把握完成这件事?不可信口开河的说大话,假定不自量力毫无把握而说大话,那就要为人所笑。现在妙慧说于四十行中无有一行不行,在一般听来,好像在说大话,而且这个大话,出于八岁女孩之口,当然难以令人相信。目连尊者是证阿罗汉果的圣者,侧重个己的解脱,本于一向所有的小乘见解,认为菩萨行是很难行的,所以就轻视妙慧童女而对之抱持怀疑的态度。

丁三 谛语遣疑

尔时,妙慧白言:尊者!若我弘愿真实不虚,能令诸行得圆满者,愿此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天雨妙华,天鼓自鸣!说是语时,于虚空中华散如雨,天鼓自鸣,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

目连尊者,不,所有大众,对于妙慧既然生起这样的疑惑,当然要将疑惑遣除,才能使人对她生信。妙慧为了遣除目连疑惑,现在特用谛语遣疑。谛语就是真真实实的话,以之证明自己所说的不虚。这是佛菩萨所常用的一种方法。可是,单是口头上讲,没有实际表现,别人还是不信的,有了祥瑞,以事实给人看,人就信而不疑了。妙慧现用这办法,来证明自己所说是真非假。

「尔时,妙慧白」尊者大目犍连「言」:你对我上面的庄严宣誓疑惑不信,其实是不必要的,现我再更郑重的告诉你:「若我」刚才所发的「弘愿」的确是「真实不虚」的,而且我「能」使「令」菩萨所修「诸行得」以「圆满」的话,那你见到下面的三种瑞相,就可得到证明:一、「愿此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二、「天雨妙华」;三、「天鼓自鸣」。妙慧童女「说是」真实「语时」,果然「于虚空中华散如雨,天鼓自鸣,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

三千大千世界,为一佛所化世界,如释迦牟尼佛所化的娑婆世界。此一世界以须弥山为中心,以铁围山为外廓,中间共有七重金山和八个香水海,四围是四大部洲,四天王居半山腰,忉利天居山顶。再上有空居天,统名欲界。更有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空天。综此三界为一小世界,即近于近代所说的一个太阳系。合一千个小世界,名为小千世界,合一千个小千世界,名为中千世界,合一千个中千世界,名为大千世界。因此大千世界,是从小千、中千、大千的三千之所合成,所以名为三千大千世界。

六种震动,说大地震动有六种不同的现象,即动、起、涌、震、吼、觉,前三取形,后三取声,等于现代所说地震,有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等等的不同。普通地震,到了六级,就不得了,但佛菩萨所有的六种震动,不必害怕会伤害到生命财产。六种震动,从表面看,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深一层看,就含有特殊意义。动是变动,如原来是这个状态,可变动为另一状态。震动说有六种,这是代表六道的。六道不要以为固定不变的,三恶道一定是三恶道,三善道一定是三善道,事实是可变动的。如诸佛菩萨出现或为众生转妙法轮,大地六种震动,即是显示六道众生有所变动,使三恶道的众生变动而上升三善道来,使三善道的众生变动而超出三界去,得到生命的解脱。

天鼓自鸣,忉利天善法堂,有鼓,不击而自发妙音。唐《华严经》十五说:『忉利天中有天鼓,从天业报而生得,知诸天众放逸时,空中自然出此音:一切五欲悉无常,如水聚沫性虚伪,诸有如梦如阳燄,亦如浮云水中月……三十三天闻此音,悉共来升善法堂,帝释为说微妙法,咸令顺寂除贪爱』。这是显示佛或菩萨为众生说法,都是为适应众生而说的,只要某类众生根性成熟了,佛及菩萨自然就去为其说法,使其了解无常苦空无我,发大乘心。

天雨妙华,雨是落的意思,即天空中散落下来的妙华,犹如雨一般的纷纷而下。这是表示菩萨在因地所修种种因行,将来是要得圣果的,所谓『以万行之因华,严无上之佛果』,就是此意。

上来所说三种瑞相,在有佛教信仰的听来,当然不会怀疑,但在没有佛教信仰的听来,自不免难以相信。其实,对于上说深义如有了解,没有什么不可信的。不过现瑞证成,要看自己能力,如功夫未到,愿力不够,不可随便显现。如我对诸位说:地下马上有多宝佛塔现出,果有多宝佛塔现出,你们自然对我相信,假定没有多宝佛塔涌出,你们就要说我讲大话了。所以无论说什么,要有把握才讲,没有把握不要讲。妙慧童女自信自己是真实的,所以敢对目连尊者宣说谛语,而一一瑞相都已实现。但若说了以后,大地不动,天不雨华,天鼓不鸣,大家怎不说她讲大话?小孩子讲大话,还有人肯原谅,如大人讲大话,就没有人肯原谅了。谛语现瑞而得证验的,不仅经中菩萨行者常有的事,中国古德也有这样的事,现举一例如下:中国有位有名的道生法师,是位智慧很高,思想敏锐的法师。在《大涅槃经》还没有传到南方来,他就唱出了『一阐提人皆得成佛』的论调。这在今天学佛的人听来,可说已无问题,因为很多大乘经中,特别是《大涅槃经》中,对这已有极为明显的宣示。但在生公那个时代,这是一句骇人听闻的唱说,所以有许多以经为证的法师,认为这是违反经说的邪说。原来佛弟子说话,要以经典为据,否则,就要受人批评。生公说的这话,既然没有依据,当然就遭反对,并且决议不与共住。生公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了当时的首都。临走的时候,生公从自得的见地中,涌出一种坚定的信念:『在大众中,正容誓曰:若我所说反于经者,请于现身即表疠疾;若与实相不相违背者,愿舍寿之时,据狮子座』。发誓后,就离南京去苏州的虎丘山。在虎丘山上,感到人们不能了解他的思想,就对石头说法,说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时候,顽石竟然点头,表示他所说不错。这就是中国佛教有名的『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佳话。后来生公离虎丘去到庐山,在他离开苏州不久,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大涅槃经》,由北方传到了南方。很多出家僧众,见《大涅槃经》确有这句话,这才对生公的先见之明,予以极度的佩服与高度的尊敬。当时生公在庐山讲经,讲到圆满的时候,手中所持的拂尘,忽然跌落下来,『端坐正容,隐几而卒』,应验了他在南京临走时的誓言。但这是生公确有所见而得如此的,如无所见而又没有示寂在法座上,那对他的批评就又不同了。

是时,妙慧重白目连:以我如是真实言故,于未来世,当得成佛,亦如今日释迦如来。于我国中,无有魔事及以恶趣、女人之名。若我此言非虚妄者,令斯大众身皆金色!说是语已,众皆金色。

上面妙慧以真实不虚的话,证明她确能行菩萨行,现在妙慧再以真实不虚的话,证明她可以当来成佛。「是时,妙慧」童女「重白目连」尊者说:「以我」现在所说「如是真实」之「言」的原「故」,不但能修佛开示的菩萨四十大行,而且「于未来世」亦「当得成佛」道,其所成佛的情形,「亦如今日释迦如来」,释迦如来是怎样成佛的,我亦将怎样成佛。不过,还有不同于释迦如来的:释尊在秽恶的娑婆国土成佛,无论是成道、说法、涅槃,都有很多的魔事来扰乱,而我将来成佛时,因为是在净土,所以「无有魔事」来扰乱我。释尊既出现在秽土,自然就有三恶趣以及女人,我因出现在净土,净土中是没有恶趣及女人的,所以无有「恶趣、女人之名」。三恶道及女人之名尚且没有,当更谈不上实有其事其人了。秽土人群是属胎生,所以有女人;净土众生是化生,所以没有女人。无有魔事及以恶趣、女人之名,这是净土通相,凡是净土都如此,妙慧既在净土成佛,当亦不例外。妙慧又对目连说:尊者!「若我」所说「此言非」是「虚妄」的话,当「令斯」诸「大众」的「身」体,「皆」变成「金色」;妙慧「说是语已」,在会所有大「众」,悉「皆」变成「金色」。

有情的肤色,本有不同的,古印度种族的划分,就是依于肤色的不同而来,不但古代印度是如此,就是现在欧洲,还以为他们的种族是最优秀的,瞧不起其他所有的有色人种,所以肤色不同,含有不平等的意思。现在妙慧使诸大众变成金色,彼此肤色一律而无分别,是即显示其国内的众皆平等,没有种族的优劣!本于上面所说,妙慧所发谛言,不但证明了她能修学菩萨诸行,能说法教化众生而得解脱,亦证明她于功行圆满的时候,能成无上正等正觉。与上证成所不同的:即以三事证明能修诸菩萨行,而以一事证明来世能成佛道。所以无论做什么,只要自觉确有所见,确有其力,就不妨公开的发诚实言,否则的话,千万不要乱发谛语!

丁四 疑除致敬

尔时,尊者目犍连,即从座起,偏袒右肩,顶礼佛足,白言:世尊!我今先礼初发心菩萨及诸菩萨摩诃萨众。

「尔时,尊者目犍连」,见到妙慧这样伟大的表现,内心所有的疑惑悉皆冰消,不得不对妙慧致其崇高的敬意,所以「即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偏袒」了「右肩」,恭恭敬敬的「顶礼佛足」,并且禀「白」于佛「言:世尊!我今」见了妙慧童女所表现的情形,「先」当顶「礼初发心菩萨及诸菩萨摩诃萨众」。这里使人有所不解的,就是目犍连尊者,口头上虽说顶礼初发心菩萨等,而实际上是在顶礼佛陀,岂不是身口不一?何况小乘是可礼敬大乘的,现在看了妙慧的实际情形而除疑致敬,为什么不确切的向妙慧顶礼?是的,小乘可以礼敬大乘,不过佛教有个制度,就是出家比丘不拜俗人,目连尊者是位出家的大比丘,如果他所遇到的是出家菩萨,一定会向他礼拜的,现在妙慧是在家菩萨,因受佛教制度的限制,所以目连礼佛而不礼在家菩萨。虽外表上是在礼佛,而其内心对于菩萨是相当尊重的,所以不得不在口头上表示出来!如在家学佛的,对于在家菩萨,就应尊重顶礼,因为发心做菩萨,是极希有难得的!

乙二 菩萨所住

丙一 七番问答

丁一 住法

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告妙慧言:汝住何法发斯诚愿?妙慧答言:文殊师利!非所问也!何以故?于法界中无所住故。

本经正宗分主要所讲的,不出菩萨所行与菩萨所住两大问题。菩萨所行已经讲完,此下来讲菩萨所住。菩萨所行,是属事相方面的,听来易于了解;菩萨所住,是属理性方面的,听来较为难懂。正因为难懂,所以必须要听。菩萨行的难行,目连尊者生疑而请问妙慧;现由文殊菩萨来问菩萨所住,可见这个问题的深刻。文殊师利,在佛法中是有相当地位的大菩萨,亦是智慧最为高深的大菩萨,所以通常称为大智文殊。大智文殊,有些经中说他为古佛再来,有些经中说他为七佛之师,由此可以想像文殊菩萨的伟大和崇高。可是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萨,与年始八岁的妙慧童女一问一答的辩论,竟没有一次不宣告失败,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文殊的智慧不及妙慧的智慧?事实说来:文殊的智慧不特不可说不及妙慧,而且比妙慧还要高超得多,所以辩论不过妙慧,不是文殊不了解这些问题,而是代表初发心菩萨作逐一深入来问的。

文殊师利是印度话,中国译为妙吉祥或妙德。很多经中称他为法王子,表示他为菩萨众中的领导者。法王,就是佛。佛于一切法得到自在,所谓『于法自在,称为法王』。王即自由自在的意思,如世间的国王,在帝制的时代,想要怎样就可怎样,没有一点阻碍,没有一点拘束,所以称王。佛于万有诸法,不论世间法,不论出世法,都已了解得清清楚楚,没有一法为佛所不知的,所以佛称法王。法王子,换句话说,就是佛子。以世间说,为人之长子的,将来要继承家业;以佛法说,为法王子的,要荷担如来家业。文殊师利既为佛的长子,对佛法所负的任务,当然是很大的,所以很多经中称为法王子,其他菩萨称为法王子的,可说很少。

这位文殊,在法会中,始终听妙慧的请问,听佛陀的解答,听妙慧在佛前的宣誓,听妙慧与目连的问答,现在根据他的所闻,从理性方面提出一些问题来问妙慧,一共提出七个问题,所以有七番问答,现在先论住法。经说:「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告」诉「妙慧」童女「言:汝」上面发了这样的大愿,是安「住」于「何法」上面而「发」如「斯诚」恳的大「愿」?我们还不怎么了解,希望你为我们解答一下!文殊提出这个问题,完全是代表凡夫问的,因在普通凡夫的心理上,无论是看什么,听什么,想什么,都是有所住的。如见讲台上的鲜花,心就住著在这鲜花上,听闻现在所讲的住法,心就住著在这住法上,或是心里想到父母,心就住著在父母上,证知世间众生,都要住于一法,然后始有见闻,假定心无所住,见闻即无可能,世人起心动念,既然都是如此,现在妙慧发斯诚愿,理应亦是住于一法而发,所以文殊本于世情,特别提出问于妙慧:你是住在世间法上发这大愿呢?还是住在出世法上发这大愿呢?假定是住世间法上,是住色法上发这大愿呢?还是住声香味触法上发这大愿?假定是住出世法上,是住二乘法上发这大愿呢?还是住菩萨法上发这大愿?

文殊提出这个问题后,假定普通凡夫来答复,必然是说我住在菩萨法上发斯大愿。果然这样子回答一下,问题倒也很简单了,可是妙慧的答复不是如此。「妙慧答」文殊「言:文殊师利」!你是个大智大慧的人,怎么提出这个问题来?以你的立场说,这个问题,不是你所应问的,换句话说,你问得根本没有道理,所以说「非所问也!何以故」?因在法界中,根本是无所谓住的,所以说「于法界中无所住故」。这一问答的不同,就在文殊是立于世俗谛上问的,妙慧是立于胜义谛上答的;或说文殊立在凡夫的立场问的,妙慧站在圣者的悟境答的。圣者正式证悟诸法的真理,真理徧一切处而无所住的,所以说于法界中无所住故。

法界,以现代的术语说,就是宇宙万有的真理,以佛法的术语来说,或叫真如,或称实相,或名空性等。法界,约理性说,是诸法的平等性,是徧一切一味的,是一切法以真如为性的,真如是一切法的平等无差别性,所以真如为一切法的界性。再以诸法空性来说,空性为空无所有,了无所住的,还谈什么安住在何法发斯诚愿?如人现在要住在大地上,若有人问你住何处?我们可答住在台湾新竹或住越南堤岸,自然是可说为有所住的。又如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飞鸟,到牠栖宿在树上休息时,我们就可说牠安住在树上,这亦是有所住的。可是看看广大虚空,虚空是无所住无所著的,如问住在虚空什么地方,岂非问得多余而不合理?这完全是约证悟真理说的。

住还有一种解释,就是取著不舍的意思。众生在一切法上,都有自性的执见,不论对于什么,总以为是确实如此存在的,所以就对一切法取著不舍。圣者已断除了取著的烦恼,证悟到诸法空性真理,所以说无所住,如《金刚经》说菩萨发心行于布施,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就是不住于色境而行布施,不住于声境乃至法境而行布施。虽说不住著于一切法,但不妨不住而住的住于空性,于无可住的法性而生净心,所以《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如以本经的意思来说:从法界性中透出来,虽说是无所住著,但仍要无住而住的发斯大愿,才不致于堕于空见,假定听了无所住,以为愿就不必发了,菩萨行也不要修了,那就是落于空见的大错特错!

丁二 菩提

又问:云何名为菩提?答曰:无分别法是名菩提。

这是第二番问答菩提。修学佛法者,常劝人求菩提。不论是声闻、缘觉、菩萨所证的,都称菩提。既称菩提,应有其义,所以文殊「又问」妙慧说:「云何名为菩提」?菩提是觉的意思,前面本已讲过。从能证边说,菩提是属能证的智慧,文殊师利问的意思,三乘圣者既然都有觉悟的菩提,怎可说是没有他的所住?假使真的都无所住,又怎么会有能证菩提?在普通人的心理,总以为有能证的智必有所证的理,有所证的理必有能证的智,能所是相关的,智理是对待的,所以文殊特从能证的智慧起问,反显所证的真理不无,既有所证,怎可无住?

妙慧仍然站在胜义谛上「答」复文殊「曰」:你要问我什么叫做菩提,我可简单的告诉你:「无分别法是名菩提」。古德亦说:『无分别慧为智菩提』。菩提是觉,是智慧,当有分别邪正、善恶、是非、染净、世出世法的作用,怎可说无分别?如在世俗谛上说,菩提的分别作用,不是没有的,但约正在证悟胜义谛理的那一刹那说,即智就是如,智外是没有如的,因为如已在智中;即如就是智,如外是没有智的,因为智已在如中,所谓理智一如,能所俱泯,还有什么分别?我们所以觉得智是智,如是如,智如分别得清清楚楚,这完全是以分别观点来分别的。智证无差别的平等法界中,法界为一大总相法门体,是无所住亦无所见的,怎可说有分别?

丁三 菩萨

又问:云何名为菩萨?答曰:一切诸法等虚空相,是名菩萨。

这是第三番问答菩萨。菩萨上面说过,凡是发菩提心而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都可名为菩萨。文殊师利自己,就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萨,难道对菩萨的名义不了?当然不是的!他之所以「又」向妙慧提出来「问:云何名为菩萨」?亦是代表初发心者发问的。文殊问的动意:有法界可住,有菩提证觉,可说有以菩提去证觉法界的菩萨,假定如你妙慧上面所说无所住无所见,则我们平常说的菩萨,又作怎样解释?这是从上引申出来的问题,因为一般人有著这样的疑虑,所以文殊不得不提出来问。

普通对这问题的解答很简单:发菩提心的名为菩萨,男人发菩提心称为男菩萨,女人发菩提心称为女菩萨,在家发菩提心称为在家菩萨,出家发菩提心称为出家菩萨。可是现在妙慧给予文殊的回答,不是这样的简单,「答曰:一切诸法等虚空相,是名菩萨」。什么是菩萨?从最初发心,到现证法性,到一生补处,无不是缘成如幻:即一切法观察,即一切法真如,离一切法观察,离一切法真如,都是不见不得有可以名为菩萨的。所以《金刚经》说:『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本此可知:必须没有少许法,方可说名为菩萨。本经说的如虚空相,亦是此意。虚空是无相的,不可分别此空彼空,不可说它是青是白,因为它是徧一切处平等无差别的。菩萨真正证悟平等无差别法界,所谓『真如界内,绝生佛之假名』,还有什么菩萨可说?虽说没有少许法可名菩萨,但由因缘和合,能以般若通达我法无自性空,亦即可以名为菩萨。所以《金刚经》说:『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智度论》说:『具智慧分,说名菩萨』。发菩提心的菩萨,对于诸法及我的空无自性,假定没有得到通达,是就只可称为假名菩萨,不得名为真正菩萨,真正够资格叫做菩萨的,一定是通达一切法毕竟空无自性,不再执著我、人、众生、寿者以及诸法。《金刚经》说:『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妙慧以了解一切法空等虚空相的道理,说名菩萨之所以为菩萨,自不是一般初发心者所了解的。因此,真正欲做菩萨,必须通达无我法者。

丁四 菩提行

又问:云何名为菩提之行?答曰:犹如阳燄、谷响之行,是菩提行。

这是第四番菩提行的问答。有了菩萨就一定要修菩提行,比如平常所说发菩提心行菩萨道,行菩萨道就是修菩提行。菩萨所修的菩提行,就是一般六度万行。有菩萨才可说修菩提行,没有菩萨谁来修菩提行?文殊本于这个意思,「又」代表初发心者「问」:你说菩萨等虚空相,可是上面你发大愿,要对如来所开示的菩萨四十种菩萨行,如实奉行,彻底做到,试问你要怎样的去修这些大行,方「名为菩提之行」?而且如真有菩提行可行,你就不可说菩萨等虚空相,因为菩提行是菩萨去实行的。

菩萨修菩提行的这个问题,在稍有佛法常识的人,是很容易答复的,即你依照布施、持戒、忍辱等六波罗密去行,就是修菩提行。但妙慧站在无所得的空性立场「答」覆这个问题「曰:犹如阳燄、谷响之行,是菩提行」,比较就使人难以理解了。阳燄,在春夏之交的时候,地面上的水分,受了太阳热度的蒸发,就有一种水蒸气上升到空际,远远的看去,好似一池清水,行走于山麓的渴鹿,以为阳燄真的是水,就去追逐阳燄以求解渴,可是阳燄原为虚幻不真实的,根本没有水,怎能解渴?佛经上说的阳燄,就是中国说的海市蜃楼,于早上出现在大海上空的,如不知道它是虚幻而以为是真实,那就错了。谷响,为山谷中的回响,如人在山谷中大吼一声,立刻就有一种回声传达过来,中国所谓空谷传音,就是指此。不用说,这个谷响,也是如幻如化,虚假不实的,没有它的真实性可得。妙慧所以说菩提行如谷响,如阳燄,是即显示不执著自己所修的菩提行。如菩萨行布施,不以为自己是能施的人,彼为我所布施者,更不会执著中间施出的东西为实有的,所谓三轮体空,是为真修菩提行。假定在布施时,以为自己是能布施的人,彼是接受我们布施者,至于所布施的东西,更是每样都是真真实实的,那就不得称为真修菩提行。菩萨每为度生而行布施,对于施者、受者、施、施时、施处、施果这一切,都要远离自性的妄取,能不著相而布施,才能真实利济众生。布施如此,其他所有菩提行,都应作如是观。所以说阳燄、谷响之行,是菩提行。

丁五 密意

又问:依何密意作如是说?答曰:我于此中不见少法密非密者。

这是第五番的密意问答。密意,即秘密意趣,是对显了说的。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要再用其他的话加以解释,是为显了;一句话,说得非常含蓄,其意不明,须要再用其他的话加以说明,是为密意。上面四番问答,如妙慧的解说,都是显示空义。可是从有的立场观察,诸法并不完全是空,有的是空,有的是不空的。假定都是空的,做菩萨有什么意义?行菩提行有什么价值?妙慧从空解答这些问题,想来是有什么密意的,所以文殊「又」代表著有众生「问」曰:你是「依何密意作如是说」?

关于密意,龙树在《智度论》举个故事说:过去有个住在高山上的人,从来没有吃过盐。一次下山到亲戚家中去,亲戚特别烧了几个好菜招待他,他觉得味道非常好,就问菜里放了什么?亲戚告诉他说,没有放别的什么,只是放了一点盐。更问盐是什么样子,请拿点给我看看。亲戚就将一盘盐,拿来放在他的面前。他看到盐,心里就想:一点盐的味道,尚且这样好吃,盐多岂不更好?于是就抓一大把盐放进口里,那知又咸又苦,几乎呛破了喉咙,说亲戚开他的玩笑!盐很好吃,这话并未说错,但是仅作调味用的,并不可以拿一把来吃!山上人不懂这个道理,就以为是有密意,其实有什么密意可得?不过,如果把话说得更为明白一点,告诉他这是调味用的,唯有与菜一同煮时,而且多少菜用多少盐,然后才可显出它的美味,这样说得明明白白,那个山人就不会闹笑话了。

文殊既有这样的问意,妙慧不能不给他一个答复。「答曰」:你以为说空,是含有什么密意,但「我于此」无差别的法界「中」,根本「不见」有何「少法」,是「密」或者「非密」。你想想看:平等法性空中,能证的智与所证的如,能行的菩萨与所行的菩提行,尚且毕竟空无所得,那里还可说什么密与不密?说密非密,都是戏论分别,与无差别的空性不相应的,所以你所问的,根本没有道理。密意之说,大都是从执有而来,如唯识学者,对般若所说一切法空,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就以为是密意谈,如真了解空,不会感到佛有密意说的!

丁六 凡夫即菩提

又问:若如是者,一切凡夫应即菩提!答曰:汝谓菩提异凡夫耶?莫作是见!何以故?此等皆同一法界相,非取非舍,无成坏故。

这是第六番凡夫即菩提的问答。通常说:凡夫是迷,菩提是觉,觉不是迷,迷不是觉,凡夫不是菩提,菩提不是凡夫,彼此间的界线,划分清清楚楚,因而修学佛法者,要人舍凡夫性趣证菩提!假定真如妙慧上面所说,一切法是空无自性,凡夫是空,佛也是空,迷界是空,悟界也是空,在毕竟空性中,分别不出凡夫与佛,岂不是凡夫当下就如佛一样的成大菩提。果真凡夫就是菩提,我们还要修行求证菩提做什么?一般执有者,常以这论调,责难说空者!现在文殊「又」代表这见解「问」于妙慧曰:「若」果「如是」诸法皆空,「一切凡夫」岂不「应即菩提」?假定你还承认凡夫与菩提是有差别的话,那你就不能像上面那样的说一切法皆空!

妙慧童女很干脆的「答」复文殊「曰:汝谓菩提」是「异」于「凡夫」的吗?我老实的告诉你:「莫作是见」!世人尽可认为菩提与凡夫是有差别的,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想,这样看!「何以故」?要知「此等」凡夫菩提,「皆同一法界相」,那有真实菩提、凡夫?如有真实菩提、凡夫,可说菩提异于凡夫,凡夫异于菩提!可是在诸法空性中,菩提即非菩提,凡夫即非凡夫,凡夫不异菩提,菩提不异凡夫,凡夫与菩提还有什么分别?再说,法界相就是空相,凡夫与菩提,既皆同一空相,在同一空相中,有什么凡夫可舍?有什么菩提可取?所以说「非取非舍」。普通凡夫不了解这个道理,以为有实凡夫可舍,有实菩提可取,因为有取有舍,结果,不但认为菩提与凡夫有别,而且在取舍中作活计不得自在!了解非取非舍,亦即「无成无坏」。成是对菩提说的,坏是对凡夫说的。认为有取有舍的,也就一定认为有成有坏,如说坏凡夫性成菩提性,有成有坏,所以菩提与凡夫有别,菩提与凡夫,既皆同一空相,在同一空相中,有什么菩提可成?有什么凡夫可坏?说成说坏,皆是戏论;无成无坏,所以凡夫与菩提无别。说菩提异凡夫的,是凡夫的见解;说菩提即凡夫的,是圣者的见解!进一步说,凡情圣解亦不可得!

丁七 信解

又问:于此义中能解了者,其数几何?答曰:如若干幻化心心所量,若干幻化众生能了斯义。文殊师利言:幻化本无,何有如是心心所法?答曰:法界亦尔,非有非无;乃至如来亦复如是。

这是七番中的最后一番问答。空义是甚深最甚深的,《十二门论》说:『大分深义,所谓空也』。所以没有相当智慧,不能解了空义。文殊深深明白这点,特「又」代表一般人的心理「问」于妙慧曰:如你上面所给予我的各种解答,纯粹是从诸法空性中出发,其义是很深刻的,法会闻法大众,「于此义中」真正「能」够透彻「解了者,其数」究有「几何」?换句话说,能有几个人了解?了解才能生信,不解不信,说了又有什么意义?文殊感于这个问题的重要,所以特地提出来请问。

对于这个问题,假使我们解答,一定是说:百人听经百人解了,千人听经千人解了,或说百千人中,有若干人解了。现在妙慧回答文殊,是很特别的。「答曰:如若干幻化心心所量,若干幻化众生能了斯义」。幻化,是佛经中所常用的譬喻,如说如幻如化。幻化用现在的术语说,就是魔术或是变把戏。如玩魔术的,手里拿条手巾,一变变只老鼠,一变变只兔子,大人知道是变把戏,所以不以为真,小孩看了,就以为是真兔子,真老鼠了。佛经中说幻化,都是表示虚假而非真实的。假定有个玩魔术者,现在变出一百个幻化的心心所量,当知就有一百个幻化的众生,能了解这甚深的空义,设或变出千个、万个乃至无量无边的幻化心心所量,当知就有千个、万个乃至无量无边的幻化众生,能了解这个甚深的空义。众生的种类是很多的,如人类是众生,畜类亦是众生。凡夫以为众生是实在的众生,其实众生的如幻如化,就如变戏法的所变出来的老鼠、兔子一样,所以幻化众生,在诸佛大人看来,都是如幻如化没有一点真实性的。为什么说众生是如幻如化?因众生是由种种条件组合成的,在缘成的组合中,找个实在众生,根本即不可得。心心所是种种认识作用,如认识一庙,认识一人,认识一事,认识一物,无一不是心心所的作用。如有真实众生,可说有认识作用,没有真实众生,那来认识作用?为了这个,引出下面问答。

「文殊师利」本著上面的解答,更进一步的问于妙慧「言」:心心所的认识作用,是在众生生命内在发生活动的,有实众生可说有如是心心所法,幻化出来的众生,不论是变把戏的变的,或是佛菩萨的神通力变的,都没有他的真实性可得,「幻化本无,何有如是心心所法」?或说此心心所法从何而来?如于此清楚的看到一本书,可说书中有三千字或五千字,如这里根本就没有一本书,那里可说有三千字或五千字?文殊好像抓住妙慧弱点似的,特又提出这个问题来质问妙慧。文殊的意思,妙慧如不能善为解答这个问题,则其前来所有七番论说,都将为我推翻不能成立!因此,这个问题看来平常,实际是不容易解答的!

妙慧的论说,是有所本的,不但不怕文殊的责难,而且由于文殊的责难,更能发挥自己所要说的空义,所以就痛快的「答」复文殊「曰」:我上面说的如若干幻化心心所量,有若干幻化众生能了斯义,在你以为很难了解,其实是很容易的,要知所有幻化的东西,都是似有而非有,似无而非无的。你说它有吗?却没有实在性可得,是即似有非有;你说它无吗?却又有幻化相可见,是即似无非无。为什么是如此的?因在平等空寂性中,法法都是如幻如化的,众生如幻如化,心心所法如幻如化,乃至法界亦复如幻如化,所以说「法界亦尔,非有非无」。非有,就是没有实在性可得;非无,就是有其假相可见。如是非有而有,非无而无,就是诸法法界真相。不但平等法界,诸法空性如此,「乃至」能证得法性空寂理的「如来」,亦是如幻如化,非有非无,所以说「亦复如是」。了解非有,即不落于有见;了解非无,即不落于无见。远离有无二见,是即处于中道。众生所以不能了解诸法如幻如化,不能通达法界,如来非有非无,其病就在于执有执无。执著诸法实有,所以不能了解它的有而非有;执著诸法实无,所以不能了解它的无而非无。终日在有无二边中打滚,所以沉沦生死苦海不得出离!妙慧为使众生从有无见中脱然而出,所以直显诸法的本自空寂性。在毕竟空性中,既然一切法不可得,还问什么于此义中能解了者其数几何?还问什么这个那个?所有诸问,都是戏论,都是非问,没有什么道理的!

空义甚深,不易了解,是不错的,但不了解,没有什么关系,多多加以体会,自然会明白的。最重要的,是在未了解前,对于甚深空义,不要随便毁谤,不要以为讲空,就是拨无因果,就是颠倒邪见。如果毁谤空义,毁谤甚深经典,毁谤说空的人,其罪是很大的,要堕无间地狱。现与妙慧作七番论说的文殊,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文殊在没有证悟诸法空性,做喜根菩萨的时候,因常听净根菩萨对人宣说诸法空无自性,生死如幻如化,涅槃亦复如幻如化;烦恼如幻如化,菩提亦复如幻如化,于是便毁谤净根是大邪见人,毁谤般若空义是为魔说。因作无根毁谤,所以就堕地狱,受无量苦。虽说因此毁谤,得大智慧,了解空义,但以不加毁谤,渐次求解空义,最为上策!

丙二 三事遣疑

丁一 覩迹忘本疑

尔时,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今此妙慧甚为希有,乃能成就如是法忍!佛言:如是!如是!诚如所言!然此童女,已于过去发菩提心,经三十劫,我乃发趣无上菩提;彼亦令汝住无生忍。

菩萨所住的第一段七番问答,上来已经讲完,现在继续讲第二段三事遣疑。于中,先明覩迹忘本疑。迹是属于现在所现的迹象,本是属于过去所有的根本。从现在的迹象看,妙慧当然是了不起,当然是值得赞叹,但从她的过去探讨,本上究竟修了什么法门,法会大众还不知道,不能令大众无所疑惑,所以文殊代表大众,一方赞美,一方起疑。「尔时,文殊师利」,听了妙慧善巧解说,就禀「白佛言:世尊!今此」年仅八岁的「妙慧」童女,的确是「甚为希有」,极为难得的,这么年纪轻轻的女孩,「乃能成就如是法忍」,怎不令人赞叹佩服?可是何以会有如是成就,尚望佛陀有所指示!法忍的法,就是诸法空性,亦即真理;忍是智慧的殊胜作用。意谓以殊胜的智慧,契证诸法的空寂性,名为法忍。上面七番问答,完全显示诸法空性之理,妙慧之所以能够这样的显示,即因已以殊胜智慧,证悟了诸法空寂性,假定没有成就如是法忍,怎能这样无碍宣说法界无差别性?正因妙慧悟达平等无差别的空性,所以使人感觉她的难得,亦使人对她生起高度的疑惑,且看佛陀对她的介绍:

「佛言:如是!如是!诚如」汝文殊「所言」,妙慧是很难得到的!这是佛陀的印可,亦即显示文殊所说不错。可是佛进一步的显示妙慧过去所有殊胜功德说:文殊!你只看到她现在功德,而不知道她过去事实,我告诉你:「然此童女,已于过去」,早就「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做了菩萨。妙慧发心以后,「经三十劫」的长时间,而「我乃发趣无上菩提」。劫是代表时间的,佛经显示最短的时间叫做刹那,最长的时间叫做劫。劫长到怎样?经说:这个世界的人寿最高有八万岁,最低只有十岁。从最高的八万岁,过百年减一岁,一直减到十岁,是为减劫;再从最低的十岁,过百年增一岁,一直增到八万岁,是为增劫。增劫,是人类的进化时期;减劫,是人类的退化时期,如是一增一减,为一小劫。重说一句:妙慧发心比释尊早三十劫,释尊发心比妙慧迟三十劫。不但如此,就是你文殊,亦由妙慧的教化,而始发菩提心,而得悟证真理,所以说「彼亦令汝住无生忍」。这样说来,可见妙慧是老资格老菩萨了,如果真的把她当成八岁女孩,那就大错特错了!在此或有人问:妙慧发心既早在释尊之前,为什么释尊成佛而她还是个菩萨?难道她是个懈怠菩萨?不!绝对不是!这是发心不同:释尊发心早日成佛以后,再继续不断的度生;妙慧发心即以菩萨之身,长期在六道中教化,在她所应化度的众生还未化度完毕,自己决不先去成佛,如地藏菩萨的『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是即同一精神表现,不可因妙慧迟迟未成佛道,就对她生起轻视!

丁二 尊昔忽今疑

尔时,文殊师利即从座起,为其作礼,白妙慧言:我于往昔无量劫前已曾供养,不谓今者还得亲近!妙慧告言:文殊师利!汝今莫起如是分别!何以故?以无分别得无生忍故。

文殊师利,不听佛说妙慧的过去,还不知道自己与她有著师生关系,经佛这样的加以介绍,始知自己原来是妙慧的学生,不是妙慧对我的教化,我怎能成为大智文殊?学生对于老师,应有一定礼节,想到这里,「尔时,文殊师利即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妙慧的面前,「为其作礼」。前面目连,口言礼初发心菩萨,而实身礼释尊,是因出家人不能向在家人行礼;现在文殊,口虽未说顶礼妙慧,而实际在向她顶礼,这因文殊是现的在家相,在家菩萨可以顶礼在家菩萨的。顶礼以后,并「白妙慧言」:我和你可说真是有缘,过去承你教化,得以亲近供养,证得无生法忍,想不到现在又有机会,在释迦法会中再度亲近你,听你宣说甚深微妙的性空大法,使我怎不感到无限法喜?所以经说:「我于往昔无量劫前已曾供养,不谓今者还得亲近」!从这两句话的语气细细玩味,可以想像当时文殊的心理,对于妙慧的过去是怎样的尊重,对于妙慧的现在又是怎样的忽视,所以科文叫做『尊昔忽今疑』。

「妙慧」听了文殊上面分别,就又正「告」文殊「言:文殊师利!汝今莫起如是」过去曾供养我,现在又得亲近我的「分别」!要知这样分别过去如何如何,现在如何如何,都是属于虚妄分别,与无生法忍不相应的。「何以故」?要知唯有「以无分别」的智慧,始能真正的证「得无生忍故」,假定以分别心作虚妄分别,是不能证得无生忍的。刚才佛说你由我的教化,始得住于无生法忍,当时我教化你的时候,就是教你无分别的,为什么现刻又分别过去现在?真正得无生忍,是不可分别过去现在的。过去现在,都是时间的幻相,根本是假名安立的,在诸法毕竟空性中,都是平等一味的,还有什么过去现在?还说什么亲近供养?还对什么有所偏重?文殊本意欲对妙慧过去发心化度恭维一番的,那知又为妙慧当头一棒的开示一番,由此愈益知道妙慧的不可轻视!

丁三 重男轻女疑

戊一 妙慧除疑

又问:妙慧!汝今犹不转女身耶?妙慧答言:女人之相了不可得,今何所转?

重男轻女的风俗,在过去的时候,不论中国、印度,都有这种现象。因世俗有重男轻女的风气,所以佛法亦随风俗而有重男轻女之说。文殊觉得:妙慧既然成就如是殊胜功德,理应现为大丈夫相,为什么还是个女流?因内心中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就「又」提出来「问」道:「妙慧」!你的希有难得的地方,我当然是极度佩服的,但是,「汝今」为什么「犹不转女身」而为男身「耶」?不用说,这一问,是含有轻视妙慧为女人的成份在内!关于转女成男,大乘经中常常讲到,而目连尊者最喜提出这个问题。一次,目连问于波斯匿王的女儿无垢施说:你为什么不转女成男?做个男子汉大丈夫岂不很好?无垢施很巧妙的反问目连:你既问我为什么不转女成男,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不转男成女?目连经无垢施这么一反问,亦即瞪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了。又有一次,目连见到一位女菩萨,轻视的心理又生起来了,问道:你为什么不转女成男?做个女子教化众生,多不方便!这位女菩萨,不是普通菩萨,是具有神通妙用的大菩萨,于是不直接答复目连,乃运用自己的神通,将目连一变而为一个女人,然后对目连说:你为什么不转女成男?目连这时,反观自己,有何所转,根本就是转无所转,于是对女菩萨说:你要我转女成男,我实在无有可转!女菩萨说:你既无有可转,为什么又要我转女成男?根据这些来看,在毕竟空性中,男女是平等的。「妙慧」本此平等意趣回「答」文殊「言」:你要我转女成男,这自然是你好意,可是在我的智慧观察下,「女人之相了不可得」,试问「今何所转」?妙慧的意思:如有实实在在的女人相,而且觉得做个女人不理想,然后才有转女成男的必要,可是事实在我身上,徧寻不获女人之相,还说什么转与不转?大乘佛法到此,可说真正显示了男女的绝对平等!所以然者,因为男女,都是因缘的假合,方便叫做男子女人,在假合的因缘关系中,求个实在的男人相与女人相,都是不可得的。不解缘起性空,在相上分别男女固属错误,再进而重男轻女自更大错!

证悟诸法空性的菩萨,对于人类有情,不见有男女相的差别,为什么在事实上有男女菩萨?当知菩萨的现相不同,问题不在菩萨本身,而在所教化的众生,如有众生须要男身教化的,菩萨即现男身而为说法;如有众生需要女身教化的,菩萨即现女身而为说法。比方在家的女菩萨,为了要感化丈夫信佛,即以女身教化其夫;设若丈夫已经信佛,为了感化妻子学佛,即以男身教化其妻。所以真正菩萨的示现男女身,绝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的所化众生。如大众所知的观音菩萨,常有人问是男是女,因为现在所见的都是女相。从本上讲,观音菩萨当然是男子身,现在所见的所以是女相,是因娑婆世界的众生,需要菩萨以女身来感化,所以观音不得不现为女相。总之,菩萨的身相,不可一定的,有时为男,有时为女,所以说为转女成男,转男成女,都不合道理!

从大体说,在佛法中:小乘是重男轻女的,大乘是男女平等的。目连尊者是小乘,可问为什么不转女成男;文殊菩萨是大乘,为什么也问汝今犹不转女身?其实,大小乘的说法,都是适应当时社会的,所以佛法虽承认女子与男人,同样可以出家,同样可以修道,同样可断烦恼,同样可了生死,同样可得解脱,但同时又说女人障多,因为女人障多,小乘经中乃说有五事为女人不能做,总希望女子转女成男。那五事不能做呢?一、不能做人间的转轮圣王;二、不得做忉利天的帝释天主;三、不能做初禅天的大梵天王;四、不得做扰乱行人的魔王;五、不得成佛。由于女人不得做这五事,对于女人乃作另眼看待。其实,佛法是平等的,不但男女绝对平等,就是一切众生,亦是绝对平等。假定说有差别:男子以勇猛见长,女人以慈悲见长,如果彼此互取其长,在佛法中以求增进,做到大家都具有慈悲与勇猛,自然达到真正平等!近代男女平等的呼声高唱入云,似乎很重视男女平等这个问题!其实,我佛释迦牟尼,早在二千五百年前,就已唱说男女平等。小乘佛法,因说女人有五障,对于男女平等,固尚未发挥到极致,就是《法华经》说龙女转女成男,立刻往南方无垢世界,坐大宝莲华上成佛,也还未能显示男女究竟平等,因为尚须转女成男。到了女人之相了不可得,女人之相无可所转,才真正的彻底的究竟的开显了男女平等!

文殊师利!我当为汝断除疑惑,由我如是真实语故,于当来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于我法中诸比丘辈,闻命善来,出家入道。

中国有句话说:『事实胜于雄辩』。没有事实证明,任你怎样雄辩,也不会得到人们相信。妙慧上面所显示的男女平等的理性,在一向重男轻女的人们,未必就能对之信而不疑,为此,妙慧特再以其愿力,显示真正的事实,以事实证明自己所说不虚,断除文殊以及大众蕴在内心的疑惑。所以说:「文殊师利!我当为汝断除疑惑」。假定你们仍然不信,我告诉你:「由我如是」所说「真实语」的原「故」,则「于」我「当来世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时」候,「于我」的佛「法中」,所有出家的「诸比丘辈」,只要一「闻命善来」,立即「出家入道」。关于这样的出家,佛在世时也有,如《阿含经》中所常见的:『善来比丘!须发自落,袈裟著身』,当下就具足二百五十戒,成为出家比丘!后来佛教发展,出家人众渐多,佛陀始订出家制度。有了出家制度,出家就没有那么容易,而须求师、求衣、求钵、受戒,经过许多手续,然后始得真正入比丘数。妙慧将来成佛的国土,如下所说是清净国土,所以出家不须经过很多过程,出家时就是受戒时,很容易成为一个比丘的。

我国土中,所有众生身皆金色;服用资具,如第六天,饮食丰饶,随念而至;无有魔事及诸恶趣,亦复无有女人之名。

妙慧更进一步的对文殊说:「我」的净「国土中」,不但出家是这样的容易,就是「所有」一切「众生」,其「身皆」是「金」黄「色」的。身皆金色,上面说过,是显示一切平等,没有种族的差别。至于所穿的衣「服」,所用的日常「用」品,以及一切生活所必须的「资具」,都「如」欲界「第六」他化自在「天」那样的柔软微妙,可说享受好到极点。六欲天中,还有五欲享受,但四王天不如忉利天,忉利天不如夜摩天,夜摩天不如兜率天,兜率天不如化乐天,化乐天不如他化自在天,所以说如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享受,是很特别的,不论生活所需的是什么,都不要自己去变化,由于自己的福业,自有其他的天人为之变化,使他享受。服用资具是如此,所受用的「饮食」,当知亦很「丰饶」,不但非常丰饶,而且「随念而至」,想要吃什么,就有什么来,所谓『思食得食』,正是此一写照。不但如此,于我国中,而且「无有」种种「魔事及诸」地狱、饿鬼、畜生的「恶趣,亦复无有女人之名」。这是诸佛国土中共有的现象,只要是净土,必然没有这三事,如西方的弥陀净土,东方的药师净土,都是没有这三事的。为什么没有魔事?魔是要人退步的,净佛土中没有教人退步的事情,人人都在不断的向上进步,那来魔事相扰?为什么没有恶趣?恶趣是由恶业所感的,净土中大家都在精进行善,怎有恶趣可生?为什么亦复无有女人之名?女人定要在胎生世界才有,净土都是莲华化生的,当然无有女人。

有七宝林,上罗宝网,七宝莲华,覆以宝帐,如文殊师利所成净刹,庄校严饰,等无有异。

净土中,不但生活上的享受好,就是大自然的一切,也是美妙无比的。如树林,都是一行一行的,排列得齐齐整整,而且都是七宝所成的,不像我们这个世界的树林。所以妙慧告诉文殊说:于我国中,「有七宝林,上罗宝网」。七宝就是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等。所有树林,都是这七宝所成,以之庄严露地。在一重重的七宝树林上,再另外张罗一张网,其网也是七宝所成的,以之庄严空界。不但妙慧的净土是如此,所有诸佛净土都是如此。如《弥陀经》上显示极乐国土庄严说:『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帀围绕』。同时,于我国中,还有莲华池,池是七宝所成的,莲华亦是七宝所成的,池底纯以金沙布地,没有一些儿泥沙,莲华开有各式各样的颜色,而且微妙香洁,不是秽土的莲华可比。因为池中没有泥沙,所以人们就在池中沐浴,因为人在莲华池中沐浴的关系,所以就在「七宝莲华」之上,「覆以宝帐」,使在池外的人见不到池内的人沐浴。《弥陀经》中亦有同样的显示说:『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池中莲华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总之,我将来的国土庄严,「如」你「文殊师利」将来「所成」的清「净刹」土,「庄校严饰,等无有异」。换句话说:文殊的清净国土是怎样的,妙慧的清净国土亦是怎样,彼此平等平等,没有丝毫差别。本于妙慧这一所说,我们可以体会到文殊与妙慧的所有功德,没有什么高下优劣的,上面所以说文殊是由妙慧之所教化,不过是为化度众生而作的方便说,并不是真的文殊不如妙慧。不但对文殊、妙慧应作如是看,对所有诸大菩萨亦应作如是观,唯有如此,才不会于诸菩萨中,妄起胜劣的分别。

若我此言非虚妄者,令此大众身皆金色,我之女身变成男子,如三十岁知法比丘。说此语时,此诸大众皆作金色,妙慧菩萨转女成男,如三十岁知法比丘。

上面妙慧虽以谛语说出其成佛后的情形以及其国土的种种庄严,但所说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仍为法会大众所不知,所以必须再现瑞相以证明自己实语不虚,因而复对文殊师利说:「若我此言非虚妄者」:其一、「令此大众身皆金色」;其二、「我之女身变成男子,如三十岁知法比丘」。由于妙慧是个诚实的人,说话不说假话,所以现在「说」了「此语」之「时」,立刻使令「此诸大众皆作金色,妙慧菩萨」自己也就「转女成男」,犹「如三十岁」的「知法比丘」。比丘,就是出家受戒的男子。比丘与知法比丘,是有很大差别的。什么叫做知法?谓以智慧了解真理,认识真理,体悟真理,是为知法。能够知法的,称为知法比丘,不能知法的,只可称为比丘。不知法的比丘,亦可称为普通比丘,已知法的比丘,乃是上面所说的大比丘。三十岁比丘,不是指从母胎生下来到现在,刚好三十岁的三十岁,而是指从出家受戒后,已满三十年的三十岁。如吾人出家,于二十岁时受戒,到了年五十时,就可称为三十岁比丘,假定年四十时,就可称二十岁比丘,假定年六十时,就可称为四十岁比丘。然为什么不说如四十岁或二十岁知法比丘,而要定说三十岁知法比丘?因佛教的戒律制度中,出家受戒的比丘,要过三十夏,才可正式称为上座比丘。一个比丘在僧团里熏陶了三十年,到达上座的地位,一切威仪行动,当然都能如法如律,所以说如三十岁知法比丘。不过,比丘的戒腊固然重要,而尤重要的还在知法不知法。若不知法,虽出家受戒三十年,虽威仪如律,但只可称为比丘,不得称为知法比丘。或有受具十年八年,即能入法知法,得称知法比丘,但在行动上还不能如法如律,所以不以此为例,而说如三十岁知法比丘。妙慧说了上面的话,假定大众不能身皆金色,自己不能转女成男,则前所说都成骗人的谎言,而事实上,现在一一兑现,足证妙慧所说真实不虚。由于妙慧转女成男,妙慧的菩萨资格,到此也就正式提出,所以称为妙慧菩萨,不称妙慧童女。转女成男,是做得到的事,不是不可能的,这到现在科学昌明,更可得到事实证明。如常在报上见到的:大兵变为大姐,明星变为俊男,就是转男变女,转女成男的最好证明。以佛法说:有情的内在,含有男女二性的两部份,当其男性增上时就成男子,当其女性增上时就成女人,所以男性与女性,没有它的绝对性,因为如此,转女成男,转男成女,事实都有其可能性。普通人尚且可作性的转变,何况妙慧菩萨?当然更可运用其不可思议的威德神通之力,转女成男。世人不了解男女性空,专在生理的状态上分别,这是男子,那是女人,于是社会上就产生了很多有关男女问题。妙慧了解女相不可得,亦复了解男相不可得,真正了解男女相不可得,还分别什么是男是女?但这是约了解诸法空性说的,在没有了解到男女相不可得时,还得承认男子是男子,女人是女人,不可借口男女性空,相不可得,使得男女关系,搞得更为复杂,增加社会罪恶!如真体悟男女性空,了解其相了不可得,男女根本就是平等,还谈甚么转与不转?妙慧现在所以现此二种瑞相,不过是显示诸法平等,以除去一般人重男轻女的执著而已。

戊二 天众赞德

是时,地居天众展转赞言:大哉!大哉!妙慧菩萨摩诃萨,能于来世得菩提时,严净佛刹功德如是。

「是」妙慧童女转女成男如三十岁知法比丘的「时」候,诸天见到妙慧成就这么多的功德以及未来净土这么圆满庄严,于是从「地居天众」开始,即互相「展转」的「赞」叹「言:大哉!大哉」!换句话说:伟大啊!伟大啊!地居天是对空居天说的,佛法所说三界中的欲界,即分这两类。地居天,是指居于须弥山腰的四天王天及居须弥山顶的忉利天。这二天,同样还是以地为居的,所以称为地居天。夜摩天以上的四天,即名空居天,因为他们已离地面而以空为居的,所以称为空居天。地居天众的赞德,是一重重的展转赞叹上去的:如四王天唱出伟大、伟大的音声后,忉利天上的天人听了,也就跟著发出伟大、伟大的赞叹声!地居天众更举出妙慧的功德说:「妙慧菩萨摩诃萨」,真是希有难得,「能于」未「来世」中,「得」成无上「菩提」的「时」候,在他所居住的佛土,没有魔事,没有恶趣,没有女人之名,而又那样的清净庄严,都是妙慧的功德所成就的,所以说「严净佛刹功德如是」。正因妙慧成就如此功德,所以地居天众展转赞善。诸天对于人间的善事,都是随喜赞叹的,如释迦佛的成佛,诸天即来归命,并以偈赞佛说:『坚固如金刚,志强不可毁,正使肌肉消,骨髓尽无余,若不成佛道,终不起于座,仁师子辞正,建誓力威神,余等诸天神,咸来得善利……』。所以真正行善做功德,诸天都会诃护赞叹的。讲到这里,可以看出,妙慧的地位,在一步步提高:初则称为妙慧童女,次则称为妙慧菩萨,现则称为妙慧菩萨摩诃萨;再进一步,不用说,就是成佛。

戊二 佛为授记

尔时,佛告文殊师利:此妙慧菩萨,于当来世成等正觉,号殊胜功德宝藏如来,出现于世。

一个人的功德,有了相当成就,成佛已无问题,佛即为其授记,告诉他什么时候成佛,国土叫做什么,佛号叫做什么。现在「佛」陀为了证明妙慧将来确实是可成佛,于是就「告」诉「文殊师利」说:「此妙慧菩萨」,你不要把她看得平常,她「于当来世」的时候,一定「成等正觉」,其佛「号」叫做「殊胜功德宝藏如来,出现于世」。殊胜就是大,功德宝就是宝,藏是库藏即是积,所以妙慧将来的佛号,就是《大宝积经》所说的大宝积。因为妙慧在因中修集了无量功德,所以成等正觉时,佛号就叫殊胜功德宝藏如来,显示其所修因所得果互相相应。这位如来出现于世,所居国土,如上所说,是清净国土。佛为菩萨行者授记,大乘经中是常有的事,如《法华经》中有〈五百弟子授记品〉,授记的意义:一是对于当事人的鼓励,使之更为精进修菩萨行;一是对于其他人的影响,使之向授记人效法看齐,自觉成佛人人都有可能,他既得佛授记,我若再不修行,不但有愧前贤,亦太辜负自己,于是精进为道,行菩萨行。

甲三 利益流通分

乙一 时众蒙益

丙一 不退菩提益

佛说此经时,三十俱胝众生,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住不退转。

本经全文,分三大段,第一序分与第二正宗分,都已讲完,现讲第三大段利益流通分。在这大段中,又分三个段落:其一,时众蒙益;其二,文殊受嘱;其三,大众奉行。时众蒙益文里,再分三个小段落,现在先讲不退菩提益。「佛」陀「说」完「此经」的「时」候,当下就有「三十俱胝」这么多的「众生,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住不退转」。不退转的梵语,叫阿毘跋致。意谓所修功德善根,愈增进而愈不会退失退转。不退,是约菩萨的行位说的,由于诸宗的观点不同,而有不同的说明。现作大体分别:菩萨入于初地,对于利他之行,再也不会退失,谓之行不退;到了八地已去,因得无功用智,念念流入萨婆若海,谓之念不退。现在所说于无上菩提得不退转,是约行不退与念不退说的。安住在不退转上而得菩提胜利的,有好多众生?有三百万这么多,所以叫做三十俱胝。俱胝是印度计算数目的单位,圆测法师在《解深密经疏》第六说有三种解释:一以十万为一俱胝;二以百万为一俱胝;三以千万为一俱胝。今以十万为一俱胝计算,所以三十俱胝就是三百万。假定以千万为一俱胝计算,其数目就更多了。这是时众所得的不退菩提的利益。

丙二 智证法性益

八十俱胝众生,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八千众生皆获智证。

上说得不退菩提益,是得大乘的利益;此说得智证法性益,是得小乘的利益。「八十俱胝众生」,就是八百万众生。如是这么多的众生,所得利益是「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尘与垢,都约烦恼说,虽可分别说尘是烦恼的现行,垢是烦恼的习气,但在这里,不妨总约八十八使的见惑来说,断除了八十八使的见惑而得正见,谓之远尘离垢,得法眼净。法指四圣谛的真理;眼净不是说眼睛无病,是指智眼说的。众生的智眼,为尘垢蔽,所以不净,不能得法。现在打开智眼,涤除尘垢,恢复清净,名为净眼,以此清净智慧之眼,悟证四圣谛的真理之法,名为得法眼净。本来,大乘初地,小乘初果,都是远尘离垢,得法眼净的果位,但现在专约小乘证须陀洹果说。另外,还有「八千众生皆获智证」。智证,分开来说,有二种智:一是断尽一切烦恼而得的尽智;二是解脱生死不再受生的无生智。依小乘说,这两种智,是阿罗汉果的圣者所有的,所以八千众生皆获智证,就是八千众生证得阿罗汉果。

丙三 定趣大乘益

五千比丘行菩萨乘,心欲退转,因见妙慧菩萨意乐、善根、威德殊胜故,各各脱身所著上服以施如来。如是施已,发弘誓言:我等以此善根,决定愿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彼诸善男子等,以此善根回向无上菩提故,超九十劫生死之苦,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发菩提心易,行菩萨道难,很多发菩提心的,往往在菩萨道的中途,或者受了什么刺激而退转下来,或者遭遇什么打击而退转下来,这是大乘经中叙说菩萨行时,所常常告诉我们的。真正意志坚定,愿力弘深,不屈不挠的,坚苦卓绝的,一直向无上菩提大道迈进的,真是很不容易很难得的!如现在本经所说的「五千比丘」,本来是发菩提心,「行菩萨乘」,修学佛道的,后来感于菩萨行的不易行,于是便「心欲退转」大乘,重行去学小乘,以求自己解脱,正在这个心欲退转的关头,幸而「因」为「见」到「妙慧菩萨」的「意乐、善根、威德」均是极为「殊胜」的原「故」,于是就又坚定了大乘的意志,不复再想到专为个人的解脱打算。

意乐殊胜,是表妙慧追求无上菩提的志愿殊胜,不为任何环境动摇其志愿。善根殊胜,是表妙慧已于过去无量佛前,种诸成佛的善根,不是种下人天或二乘的善根。威德殊胜,是表妙慧的转女成男以及变大众为金色等的种种殊胜。因见妙慧的三种殊胜,原来心欲退转的五千比丘,便又坚强的挺立起来,仍然在难行能行的菩萨道上,继续不断的行菩萨乘,以期做到如妙慧一样的伟大。

为了表示自己真心不退,乃「各各脱」下「身」上「所著」的「上服」,用「以」敬「施如来」。上服是对下服说的,下服就是五衣,围在下身的,上服就是七衣,披在上身的。普通人的供养布施,大都是以自己多余的财物拿出来,至于自己经常所用,是舍不得布施供养的。现在五千比丘,因为平时不蓄长物,根本没有多余的可作布施,所以就将自己身上所著的上衣,毫无吝啬的脱下来供养如来,以表难舍能舍,真正行菩萨道。

五千比丘,「如是」发心敬「施」如来「已」后,复在法会大众前「发弘誓言:我等以此」敬施所得功德「善根」,不为自求人天福报,声闻、缘觉解脱,「决定愿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在此有一问题,就是五千比丘,亲见妙慧种种殊胜而激发了自己的大志,欲行布施,理应布施妙慧,不应敬施如来,为什么现在施于如来而不施于妙慧?这同上面目连顶礼佛足而不顶礼妙慧的道理是一样的,就是出家不可布施在家,所以直接施于如来。

「彼诸善男子等,以此」功德「善根」,诚心诚意的「回向无上菩提」的原「故」,于是就「超」越了需要很久时间始能超越的「九十劫生死之苦」,而且再也「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一直向成佛的大道前进!五千比丘,于一念回向心中,超越九十劫的生死大苦,不但证明了他们缩短成佛的时间,而且亦是证明修学大乘佛法的殊胜!所以真正欲做一个佛弟子,应发广大心,修学菩萨行!

尔时,世尊即记之曰:汝等于当来世过千劫后,于无垢光明劫中,阳燄世界,难忍佛刹,于一劫中相次成佛,皆同一字,号辩才庄严如来,出现于世。

本来心欲退转的五千比丘,既然重行坚定趣向大乘的意志,将来成佛自是必定无疑,佛陀感于他们的意志可嘉,为使他们自觉无上菩提在望,而更要精进勇猛的修学大乘菩萨行,「尔时,世尊即」为他们授「记之曰:汝等于当来世」,再经「过」一「千劫」这么长的时间,修学利他的诸菩萨行「后,于无垢光明劫中,阳燄世界,难忍佛刹,于一劫」的时期当中,一个接一个的「相次成佛」,成佛时的佛名,「皆同一字,号辩才庄严如来,出现于世」。

佛以度生为主,度生需要说法,说法要有辩才,是诸比丘,将来成佛,即以辩才说法而为庄严,所以名为辩才庄严如来。为什么相次成佛而不同时成佛,因为『天无二日,地无二王』,所以在同一世界,没有二佛出现于世。释迦佛的化土,叫做娑婆世界,娑婆即堪忍的意思,因而有些经中,称为堪忍世界。辩才庄严如来的化土,世界叫做阳燄,以示其如幻如化,没有实在性的世界可得。国土叫做难忍佛刹,以示彼等能修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菩萨行。至于五千比丘成佛的时代,是在无垢光明劫中,如释尊成佛在贤劫中。无垢表示清净无染,不像现在这个时代,到处秽恶熏天;光明表示无有黑暗,不像现在这个时代,到处黑暗重重。一个生存在清净无染,光天化日下的众生,那是多么的幸福!因此,想到辩才庄严如来时代的众生,不禁使我人无限向往!

乙二 文殊受嘱

丙一 赞叹功德

文殊师利!如是法门有大威德,能令菩萨摩诃萨及声闻乘者获大利益。

文殊与妙慧作七番辩论,对法性空寂理最有所领会,所以现在佛陀嘱付流通,也就特别的嘱付文殊。在未嘱累前,先赞叹功德。「文殊师利」!佛又这样叫一声说:「如是」本经所说「法门,有大威」力,有大功「德」。怎么知道呢?你看:说了这个法门后,「能令菩萨摩诃萨及声闻乘者」,皆能「获大利益」。问题就发生在这里:本经所说的是大乘法门,发大心的大菩萨们,听了这部经照著去行,获大利益,固是理所当然;声闻乘者是小乘人,怎么也会从此经中获大利益?关于这个,我们认为:问题不在法门,而在根机大小,根机大的,就是学小法,也会成为大乘学者,甚至你以世俗的见解来学佛法,佛法也都成为世俗法了。所以本经虽是大乘殊胜法门,但因闻法的根机有大有小,而获大利益的也就有所不同,或得大乘的利益,或得小乘的利益。因此,吾人听经闻法,不要问所闻法的大小,只要问自己发心如何。不过,从三乘得本经的法益看,亦可知本经是正化菩萨,旁化二乘,如般若一样是通教三乘的。正因如此,所以如是法门有如是不可思议的广大威德,值得每个人的信受奉行,值得广为流通!

文殊师利!或有善男子善女人,为求菩提无方便善巧,行六波罗密足满千劫;若复有人,经于半月,时一书写读诵此经,所获福聚,比前功德,百分千分百千俱胝,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较量功德,在大乘经中,是随处可见的。信解大乘,依大乘行,必然能得广大功德。但所得功德,是不是殊胜,从比较中最容易表现出来。所以佛又叫声文殊说:「文殊师利!或有」某些「善男子善女人」,他们「为」了上「求」无上「菩提」,但因「无方便善巧」,纵然实「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六波罗密」,而且所实行的时间,「足」足的「满」了「千劫」,其功德不可说不多;可是「若复有人,经于半月」这么短的时间,在这短短的时间中,偶尔的「时一书写」此经,「读诵此经」,其「所获」得的「福聚」,要是「比」之「前」面足满千劫所修六波罗密的「功德」,真正可以说是「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俱胝」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他们所得的功德,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差别?因无方便善巧修学六波罗密所得的功德,还没有彻悟离相,还是有所取相,有所执著的,所以亦即成为有漏有限的了;要成无漏无限的功德,必须以方便善巧不取相、不执著的修学六波罗密。经于半月时一书写读诵此经的人,是以离相的清净心,随顺空性法门而行的,所以其所得的功德,胜过无方便善巧而修的功德。总之,菩萨发心修行,以离相无住为本,唯有如此,才是解脱、成佛的要门;唯有如此,才可以速疾成就无上菩提。

丙二 嘱累流通

是故,文殊师利!如是微妙法门,即诸菩萨契经之本。我今付嘱于汝,汝当来世,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一种思想,一种学说,对于人类,没有利益的,不但不必为之流传,且大可立即禁止流行。佛法是最有益于人类社会的,特别像本经有这样殊胜功德,利益这么多的大小乘人,理当使它永远流传,普徧世界每个角落,令诸众生闻而奉行,是以佛特嘱累文殊流通此经。《法华文句》说:『嘱是佛所付嘱,累是累尔宣传』。世俗的家业,付嘱给嫡子,使之继续传承;佛法的家业,付嘱给菩萨,使之不断弘扬。所弘扬的佛法,是弘扬者的重担,现在嘱付菩萨行者,将这重担一肩承担,所以叫做嘱累。

「是故,文殊师利」!你要知道:「如是」像上所说甚深「微妙法门,即诸菩萨契经之本」。契经是梵语修多罗的意译,含有契理契机的二义,这是常常所讲的。即诸菩萨契经之本,换句话说,就是一切大乘经典的根本。大乘佛法的根本,要不出于福德与智慧,佛是圆满成就福德智慧二种庄严,菩萨行者要想证得无上菩提,亦必须圆成福德智慧二种庄严。可是诸大乘经,虽然以宣说此二者为主,但有的专讲福德,有的专讲智慧,不一定二者均讲。本经既讲修诸菩萨行,亦讲修般若空慧,真正本著本经去做的,福慧二严的完成,是不成问题的,所以说为诸菩萨契经之本。其实,这是佛陀的当经赞叹,佛每讲一部大乘经,无不说此经殊胜的。如佛说《般若经》,就说《般若》为经中之王,说《法华经》,就说《法华》为经中之王,说《华严经》,就说《华严》为经中之王等。

本经既为诸大乘经的根本,当然就万二分的值得流通,所以「我今付嘱于汝」文殊,「汝当」于未「来世」中,「受持、读诵、为人解说」。受是领受,持是忆念明记不忘。读是对本披宣,诵是离本背诵,从读诵中,以求熟悉经中文义。为他人说,就是将自己所了解的佛法,解说给别人听,使别人也得了解佛法。受持读诵是自利,为人解说是利他,能于如是微妙法门,做到自利利他工夫,不但法门能得流通,而且功德不可思议。有人说:讲解不如受持,受持是真修行,讲解是不修行,其实这是错误的!受持只是个人得益,解说有很多人听,就有很多人得益,如比较两者功德,亦可套用上面的话说:百分千分百千俱胝,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譬如转轮圣王出现于世,所有七宝皆悉在前;王灭之后,宝随隐没。如是微妙法门流行于世,即诸如来七菩提分等法眼不灭;若不流行,正法当灭。

这是以喻显示本经所说微妙法门能不能流传于世。「譬如转轮圣王出现于世」,转轮圣王的思想,是起于佛时代的前后,因为在这时期,印度虽有很多小国对立,但已有渐渐趋向于统一的气运,而适应这个理想的王者,就是转轮圣王的思想产生。相传转轮圣王出现的时候,可以运用他的轮宝,统一世界,所以「所有七宝」也就「皆悉在前」。所谓七宝:一、轮宝,即以这为标帜,所向无敌的使东西南北诸方的小国,一一皆臣服于他。二、珠宝,即夜明珠,是表征财政的充实。三、象宝,四、马宝,这二者,是表征交通与生产之完备的。五、玉女宝,为轮王的夫人,是表征王有最好的贤内助。六、主藏臣宝,这是营理经济的大臣,表征王有最能干的经济专家。七、主兵臣宝,这是掌握军事的大臣,可说是表征王的最大权威。就中,轮宝是表征圆满无缺的正法实行,王之称为转轮圣王,亦即是从这正法轮的轮转而来。如是七宝,虽随轮王出世而出现于世,但亦随轮王的没世而没于世,所以说:「王灭之后,宝随隐没」。因为这七宝,只有福德殊胜的轮王才可运用,其余的人没有办法用这七宝的,所以必然的跟著隐没于世。

当知本经所说「如是微妙法门流行于世」,亦「即」是「诸如来七菩提分等」的「法眼不灭,若」果本经法门「不」能「流行」于世,当知如来「正法」亦「当灭」没于世。七菩提分,有的地方译做七觉支:一、择法觉支;二、精进觉支;三、喜觉支;四、轻安觉支;五、念觉支;六、定觉支;七、行舍觉支。这是修行的七种工夫,依之而行,即是如来法眼不灭。法眼不灭,固然要依七觉支如法而行,但要七觉支的存在,最重要的,还要修学本经所说的微妙法门,可见本经微妙法门,更有胜于七觉支等的法眼,所以不能不流通。

是故,文殊师利!若善男子善女人等,为求菩提,应当发起精进,书写此经,受持读诵,为人演说。此是我教,勿于后世生悔恨心!

「是故,文殊师利」!凡为我的弟子,不论在家出家,不论是男是女,所以说「若善男子善女人等,为」了「求」证无上「菩提,应当发起精进」勇猛,修学本经微妙法门,诸如「书写此经,受持读诵,为人演说」。书写经典,在过去印刷没有发达的时代,是个很重要的修学方法,亦是有大功德的一种行门,因为法宝贵在流通,多写一本,多有很多人阅读,多使很多人得益,现在印刷发达,发心印经送人读诵,其功德与书写是一样的。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在前已讲。这都是修学微妙法门的最好方法,应当发起精进,认认真真的,切切实实的,如法奉行。「此是我」对你以及法会大众的「教」诲,你们担当得了的,就要毫不迟疑的承担起来,「勿于后世生悔恨心」。意谓:现在我要你们这样去做,你们不照著我所教的去做,到了将来想到而生悔恨心时,那就未免太迟,而且悔恨亦没用了!佛陀这样的慈悲叮嘱,我们怎能不切实奉行!

乙三 大众奉行

佛说此经已,妙慧菩萨、文殊师利菩萨及诸大众,天、人、阿修罗、干闼婆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这是结集经典者的结语,为每部经所共有的最后一段。「佛说此经已」,当时在会场的闻法大众,听了这部微妙法门的经典,从「妙慧菩萨、文殊师利菩萨」起以「及」其他所有「大众」:如四王「天」、忉利天等,此世界中的「人」群,还有「阿修罗、干闼婆等」。阿修罗,译为非天,谓有天福而无天德。干闼婆,译为寻香,是技乐神,为帝释天奏乐的。等是等于紧那罗、摩睺罗伽、夜叉、罗刹、龙等。如是一切大众,「闻佛所说」,个个法喜充满,所以「皆大欢喜,信受奉行」。欢喜,即信受佛说以及有所体会的现象。因为有此深刻信解,所以都能如法奉行,本此以求自利,本此积极利他!从自利利他的实行中,接受如来慈悲教诲,流通如是微妙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