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591-A 序
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以九年面壁,独契真机,只履西归,原无多说。至于立雪断臂之徒,悉皆直参上乘,一心相印,又何语之足录乎?虽然,自佛法入中国,已有四十二章,即卢老出东瓯,亦著谭经妙论,又何语之不足录乎?黔居边鄙,佛法罕闻。明末宼乱,四方禅侣,咸避地乞食于其间。或著衣持钵,不坠家风;或挂板悬槌,洪宣法教。于是诸家各有语录,于中片语接人,吐辞见道者,亦不乏也。但以远在天末,不获广播中州,流传海内。善一大师心窃惜之,廼不辞䟦涉,徧历诸山,博采各家语录,集之成帙,名以会灯,过余求序,欲授之梓。余谓之曰:甞闻绘雪者不能绘其清,绘月者不能绘其明,绘花者不能绘其馨,绘泉者不能绘其声,绘人者不能绘其情,语言文字固不足以见道也。今公集诸家之语,得无谓道在是乎?曰:唯唯,否否。昔道副有言:不执文字,而亦不离文字,以为道用。今诸家之语,虽造诣不无优劣之殊,识力或有浅深之异,然皆系籍宗门,表彰吾道。故某欲投之名山,公诸胜刹,具眼者自能辨之,庶不致谓黔地边方未闻佛法也。是则某之志也夫。余曰:有是哉!不在语言,而亦不外于语言;不执文字,而亦不离于文字。是诚教外别传也。因弁言简端。
旹
康熙壬午嘉平月紫池集山道人程春翔书于北陇之偶石斋中
No. 1591-B 序
佛法与圣教无二。圣教洋溢中国,极而至于日月霜露所照坠处,莫不有圣人之教焉。呜呼,盛矣!佛法徧一切,处恒沙世界,无不同沾化泽,初无此丰彼啬之殊,而或隐显互异者,则必待乎时之至焉。时未至,强之弗行;时至矣,遏之弗止。而旋转乎至与未至之间者,则端赖英杰者出,肩荷斯道,殚心思,竭劳瘁,积岁月之功以底于成,固未易易言之也。昔夫子删诗而不录楚风,说者以为孔子外之,不知其时礼乐教化独盛中土,自荆以南,歌谣未著,故采风者无得而录焉。今楚风已绝盛于诸夏矣。黔南远在天末,去中原万里,其民风朴遫,山川崄巇,声教几所勿及,即拈花一脉,自唐、宋以迄胜国,是少闻焉。天龙善禅师慨然起任其事,搜罗散失,取明季诸老以至于今行、超、明、实四辈语录,共若干卷,裒然成大集,名曰黔南会灯录,少室一灯于是徧照乾坤矣。癸未夏,送板入藏,过余问序。余因慨黔南佛法泯没数百年矣,不谓显扬之时乃在今日,使无苦心大力如天龙者,则将终于勿彰。近而诸方,远而后学,孰知从上有此一派宗师法要哉?或从上诸老,其光明会当出世,故于常寂光中默相天龙,以成盛举。抑天龙即是祖位中人,以现在身点检前生自家物,自然精当。从此黔南佛法与中原分道扬镳,互相雄长,厥功顾不伟哉?天龙既以佛法为己任,今东南法派紊乱极矣,如孔子之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使猖狂草泽之徒不得妄自位置,以淆宗统,廓清之功又迈越兹录一等矣。葢此在彰善,而彼在瘅恶,皆春秋之义也。是为序。
旹
康熙岁次癸未年桂月
予诰经筵讲官礼部尚书加二级长水杜臻撰
源启
予行脚东南,经诸大刹,每于休夏之际,披阅传灯,见古今尊宿名目,多在江浙诸省,惟黔中未见。片言点墨,不禁掩卷而叹曰:圣贤不择地而生,佛法徧一切处,何吾黔之独无也?是人以地囿耶?抑佛法有偏耶?予抱此念,周旋烟水十数余年,及至归里,每思唐宋时所集者,葢谓吾黔宗教未讫,泯泯无传,固无论矣。若自明迄清,风声所树,吾黔宗教已广,且各家亦有语录流行,卓然可观,较量诸省,不相上下,何近代竟无传也?岂圣贤果择地而生耶?佛法洵非普徧耶?予是惄焉有感于斯也。但深究其源,总以关山迢递,邮简莫及,故令操觚者无由收集尔。予不敏,敬矢厥志,不惮寒暑,躬历诸郡,彚收全黔诸家语录,缀以管见,编辑成书,名曰黔南会灯录。窃欲就正明眼,刊送入藏,待后高明远达,公心普德者出,再行撰集,以资采收之万一,庶几后世披览无遗憾焉。
凡例
习安天龙 如纯 谨识
黔南会灯录目录
卷首 叙文 源启 凡例 卷一 临济三十二世天童下 破山明法嗣象崖性珽禅师行辈 敏树如相禅师 燕居德申禅师 灵隐印文禅师 半云如慧禅师见师语录拈破祖香皆破祖嗣但破祖录中未见其名不卜 何故也诚恐有误姑收附载 临济三十三世天童第三代破山下 象崖珽法嗣云腹 智禅师超辈 余山 瑞禅师 纯一道源禅师 卷二 雪臂峦法嗣语嵩传裔禅师 敏树相法嗣天隐道崇禅师即南滨 天湖正印禅师 颕秀真悟禅师 天语 怀禅师 圣符道越禅师 禄藜觉甫禅师 圣图道行禅师 净空性明禅师 赤松道领禅师 天机道通禅师 卷三 燕居申法嗣述中合舜禅师 赤旛 幢禅师 铁梅 珍禅师 丈雪醉法嗣月幢彻了禅师 灵隐文法嗣大慈悟度禅师 梅溪福度禅师 慈济海舟禅师 鶴林性贤禅师 密行忍法嗣万德佛开禅师 用愚源哲禅师 圣可玉法嗣雪林超化禅师 半云慧法嗣三能性柔禅师 平阳下 芥庵法嗣行之显笃禅师 卷四 临济三十四世天童第四代汉月下 轮庵揆法嗣云空智量禅师明辈 破山下 石谷慧法嗣竹航 海禅师 云腹智法嗣会也益惺禅师 慧月益眼禅师 余山瑞法嗣渠山妙随禅师 钝峰 运禅师 纯一源法嗣无涯昌太禅师 语嵩裔法嗣嵩目佛宗禅师 嵩眉佛海禅师 卷五 宗风佛定禅师 剖石佛镜禅师 天吼廓法嗣语圣弘正禅师即不波 语贤弘英禅师即睿旨 语林弘先禅师 天隐崇法嗣古源海鉴禅师 大凡昌宗禅师 识竺海伦禅师 以四德教禅师 天湖印法嗣别南传旨禅师 月峰性琰禅师 天语怀法嗣顶相道慕禅师即桂颕 桂魄智顶禅师 桂铉传慧禅师 圣符越法嗣福圆 满禅师 衡岳行规禅师 赤松领法嗣大拙净霞禅师 云石明源禅师 铁梅珍法嗣逈然明月禅师 浮月福海禅师 古月明济禅师 卷六 月幢了法嗣劒端达祖禅师 祖鼻达最禅师 善权达位禅师 极乘道真禅师 显今达古禅师 半生襄法嗣竺怀 印禅师 枕石 法嗣广成普升禅师 梅溪度法嗣慧颕庆绪禅师 霞章海伟禅师 绍南真解禅师 法雨照润禅师 慈济舟法嗣六行海鉴禅师 万德开法嗣印海学偦禅师 卷七 密参山法嗣锦江录注参讹印 烁吼 𠁼禅师 恒秀 法嗣蓝田光碧禅师 明辉净月禅师 楚眼襄法嗣慧林如英禅师 行之笃法嗣卓庵明闲禅师 曹洞三十一世云门下第四代自曹溪发脉已来,迄今济下实字 已居三十九世之列,因甚洞下还在三十一二间?不知是何也?姑识之,俟后明哲详定焉。 月印庆法嗣淡云明光禅师 弗会传知禅师 宿士类 梵行传性和尚 祖融法印和尚 西识清见和尚 合鳞李居士 天一刘居士 居易叶居士 三一龙居士 六度李居士 临济三十五世天童第五代破山下 嵩目宗法嗣古雪海智禅师实辈锦江录误收为语嵩法嗣 嵩眉海法嗣苍龙道语禅师 长灵道祐禅师 济川佛普禅师 宗风定法嗣实行慧真禅师 无灭慧颕禅师 剖石镜法嗣云峰祖高禅师 语圣正法嗣溪脉照一禅师 镜天宗照禅师 大千宗月禅师 语贤英法嗣慧镜照常禅师 慧知寂云禅师 古源鉴法嗣月恒真升禅师 卷八 月峰琰法嗣省参海宁禅师 顶相慕法嗣禅那广静禅师 衡岳规法嗣济庵普静禅师 竺怀印法嗣厂石如圣禅师 玄一如海禅师 祖鼻最法嗣嵋霁 宗禅师 善权位法嗣普济大阐禅师 天一大悦禅师 虗峨大照禅师 审实本照禅师 恒暲圣目禅师 善一如纯禅师 续补 圣可玉法嗣续灯寂常禅师 无瑕性玉禅师 璧林门法嗣竺崖心性禅师
黔南会灯录目录终
黔南会灯录卷第一
临济三十二世天童下
破山明禅师法嗣
婺川西禅象崖珽禅师
福州陈氏子。一日游吴山寺,偶阅禅宗正脉,至古德上堂,拈拄杖云:法身无相,而今现形处动出尘念。礼常熙福公薙发亲克融法师听讲,未可其意。到黄檗,遇中师叔示参无字话,三载不契。往鼓山亲无异和尚,自改参万法归一。复黄檗参密祖,始觉大有得力处,故依祖圆具。复随出闽,至金粟,缘久不契。后参破山和尚,印可。
上堂。宗乘举唱,十地魂惊;正眼才张,三贤胆颤。直饶毛吞巨海、芥纳须弥底来,也落下风。且向上一句又作么生?拈拄杖,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上堂。迦叶波见世尊拈华契机而破颜微笑,须菩提见世尊谈经解旨而涕泪悲哭。大众!二大师一笑一哭,未免各见一边。山僧特与颂出:有时笑,有时哭,七星斜映挥魔窟,一箭双雕落碧空,六六依然三十六。卓拄杖,云:咄!
上堂。壁立千寻难凑泊,铜头铁额漫劳猜,桃红李白真慈氏,笑指南询有善财。大众还见善财么?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色浓如黛,莺声语欲流。分明宣祖意,何用别驰求。如斯荐得,人人本源弥纶万有,个个妙体逼塞十虗。且道山河大地向何处安著?良久,云:参。
上堂。十五日已前,无位真人担雪填井。十五日已后,无位真人持蠡酌海。正当十五日,且道无位真人有甚活计?月中丹桂和云摘,天上琼华带雨收。拍禅床,下座。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维新,宝镜高悬,森罗献彩。惟愿皇风永扇,佛日长明,麒麟现而干戈寝,凤凰出而文德修,四海衲僧吹新法螺、击新法鼓、拈新拄杖、演新法义,共祝升平。且一气未分已前又作么生?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
上堂。问:为众升堂则不问,未出方丈时如何?师云:日月不走乾坤黑。乃云:尽虗空世界是一面古镜,百亿香水海,百亿须弥卢,大地山河,艸木丛林,若圣若凡,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贵若贱,有情无情,俱在里许。为甚么沩山水牯牛影也不见?良久,云:颠眠倒卧无人识,万里青天月一钩。
上堂:五五二十五,打开宝藏库,撒出无价珍,供养无数佛。且道谁是供养者?谁是受供养者?咄!因忆谢三郎,月下自摇𫇛。
解制,上堂。说心说性,入海算沙;举古举今,波中捉月。德山用棒,临济用喝,虽是好心,究竟大错。且道西禅今日解制又作么生指示?拍禅床,云:路逢达道人,莫将语默对。
上堂。终日露堂堂,无人解举扬,劳他木上座,饶舌错商量。拈拄杖云:且木上座商量底是甚么义?若道有义,有即是空;若道空义,空即是有;若道非有非空,即是颟顸佛性;若道即有即空,又是儱侗真如。如是四义既非,大众且道商量底是甚么义?以拄杖画○云:参差松栢烟凝薄,重叠峰峦月上迟。
上堂。年年四月八,香水浴悉达,杓柄向谁拈?千江一口呷。若也会得,尘尘刹刹;若也不会,当头一蹋。竖拄杖,云:释迦老子来也,汝等诸人还见么?卓杖,云:劄。
上堂。谿声鸣,明月落,禾山打鼓,普化摇铎,五位三玄,九带四莫,如是陈烂葛藤,到者里都用不著。汝等诸人作么生摸索?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谿。
举高峰枕子话,颂曰:贪观明月独徘徊,走入芦华不转来。白石枕边惊梦破,风吹古寺竹门开。
德山棒。一棒一条痕,千山俱打裂。哀哉缺齿胡,不识安心诀。
达磨面壁。九年面壁舌生毛,赚得神光下一刀。早是无风波自起,至今平地浪滔滔。
石阡三昧敏树相禅师
蜀之潼川王氏子。年二十五,自愿出尘,礼本境鉴空薙染,自看五蕴皆空话为究竟。次阅楞严经,方得尘劳暂歇。便参破山和尚,山示参狗子无佛性话。一日,闻钟板声,忽然浑身如桶篐子𪹼断相似,不觉失口㘞地一声。傍有僧问曰:是甚么境界?也要大家得知。师曰:各人珍重。后趋见山,山深肯之,遂以印证。师后开法,行化黔蜀,来往数十余年,始终不异。康熈壬子仲冬朔三日亥时,在蜀之慈云堂示寂。临时谓众曰:吾欲与众别矣,汝等不可向士大夫处索取塔铭,窃彰名位。听吾偈曰: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来去自由,纵横无碍。偈毕,跏趺而逝。春秋七十,僧腊四十五。
上堂:春光满目,人境纷纭。不识死中得活,奚言超凡入圣?且二边不住,中道不安,如何委悉?玉蝶穿花零碎锦,金莺掷柳乱垂丝。
立秋,上堂。以拄杖竖起,云:一尘起,大地收,佛眼覰不见。放下杖,云:一叶落,天下秋,海口莫能宣。且道如何话会?抚掌呵呵,云:燎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喝一喝,下座。
师诞日,上堂。以拄杖作钓势,云:数十年来游五湖,烟波江上踏横芦。而今四海澄清日,钓取金鳞看有无。僧问:海屋添筹人间事,延生一句意如何?师云:金丹不属五形炼,玉液原非八石成。乃云:今岁老僧五十五,逢人定不从头数。因甚不数?分明五四三二一,那管金木水火土。惟有杖头不等闲,当阳击碎虗空鼓。识得山僧今诞辰,三世诸佛悉皆普。其或未能,年来屈指二三千,春到寒食一百五。
上堂。行棒行喝,点破顶𩕳一著;搬石运土,筑起门墙半垛。象骨辊毬,家风卖尽冷如秋;禾山打鼓,报与诸人莫莾卤。沩岭牧牛,一声麦笛唤回头;玄沙猛虎,几个男儿作得主?吃茶赵州,何须特地逞风流?面壁鲁祖,不必女娲炼石补。怎似老云门?看来也是弄精魂。腊月二十五,甜者甜兮苦者苦。参。
住贵州大兴禅寺,门人湘颕请上堂。远问近对,无非妄情卜度;举东明西,犹涉意识廉纤。到者里,不可以智知,不可以意识。有时拈起也,一人高拱无为,十方坐断;有时放下也,万民欣歌有道,四海无虞。正恁么时,不惟封疆万里,眼盖乾坤。且不落凡圣一句作么生道?过现未来同种智,万象森罗笑点头。掷拄杖,下座。
清镇九龙云天燕居申禅师
蜀之李氏子。十九岁礼大休仙法师出家,习讲业。后访高原,精唯识、楞伽竝相宗诸要。因在合阳染病,矢志必欲了明大事。病愈,隐忠南吊,岩山住静。闻破祖自浙回川,直往亲觐。凡悟入省见机缘,在破祖章中,承祖印证之。后适乱入黔,寓居会城大兴禅寺。次建清镇之九龙,后迁平越之福泉。其余僦居开法之所,罔计其数。
上堂:诸方开堂有法说,山僧开堂无法说。有法说,鹫岭拈来无处著;无法说,座上炉烟飘屋角。日间浩浩摘杨花,夜里明明听鼠嚼。于此会得,不受颟顸;其或未然,看取注脚。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制日,上堂。五里亭,十里舖,夜则明行昼暗度,任是铜头铁额来,顶门一击全身露。今则坐筹围幄之中,决胜八方之路,且如保民庇国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边宁静干戈息,万里歌谣乐太平。
上堂。诸人有宝,用得极熟。在空满空,在谷满谷。动静忙闲,头出头没。四众者念佛持经,五荤者饮酒食肉。两个看来,斤两咸足。山僧日用只如斯,荷叶为衣璎珞粥。尽力一句道将来,不过寻常咄咄咄。
上堂:未曾开口,舌头已遍三千。更覔言诠,犹是画蛇添足。何如乐则欢喜苦则哭,许多痴人向外寻,寻到驴年没下落。屈屈屈,不特有情有知,要且无情成佛。大众,且道无情如何成佛?香炉石磬丹墀走,瓦砾泥团跳。上堂:
上堂:有时晴,有时雨。有时睡,有时起。有时呷饭,有时屙屎。拟议思量,白云万里。
上堂。五五二十五,六六三十六,溪西鸡齐啼,屋北鹿独宿。现前人天与魔佛,一棒当头痛彻骨,倒腹倾肠,翻成亵凟。良久,云:苍天!苍天!
上堂。进前一步太过,退后一步不及。引而不发,箭箭中的。直饶释迦老人未免以舌挂壁,无边香水海向耳畔倾,尽大地拈来向脚尖踢。其中一点自天然,牧童牛背横吹笛。
住平越福泉山,上堂。㲯㲯毵毵,磊磊落落,说则不闻,闻则不说。高山流水兮若个知音,下里巴歌兮尽成雅曲。山僧终日口喃喃,其奈尔曹听不熟。听得熟,三十拄杖打得头破血出。
上堂。或时风,或时雪,大冶红炉分外热。触之则燎却面门,背之则寒飕冷铁。于此会得,阿弥陀佛与释迦牟尼聚首同参。其或未然,未免脑后著楔。
上堂。人人有个目前机,只为寻常放过伊,毋负我侬千古意,得偷闲处略提撕。且道作么生提撕?良久,云:天晴放火山头黑,下雨寻牛两脚泥。
上堂。洪炉冶鞴好添煤,钝铁顽铜运得来,铸就金钟三尺口,龙山一撞响如雷。且如龙山寺未撞钟时,栖贤寺里三五百人还有闻钟者么?良久,云:筯头碗底分明道,只恐人聋不解闻。
上堂:无量法门频举出,百千三昧就中看。花簇簇,锦攒攒,只是无容正眼看,看得圆全少半边。既是圆全,因甚少半边?参!
上堂:口说话,鼻出息,眼见耳闻无了日。饶他伎俩问得来,只要一个拳头疾。能治野狐精,能使参禅毕。尽情道出告诸人,试问诸人识不识?识则快活平生,不识则昏迷苦极。
上堂:在儒习儒,在佛习佛,动止施为,何所不足?百千万劫只如斯,任是神通跳不出。直饶跳得出,鸟倦还归树里宿。
上堂:本无正,本无邪,何用隄防试镆鎁?摸著秤锤著实冷,也须随分纳些些。
上堂:过去已过去,未来尚未来,惟有今日事,徘徊梦眼开。君不见,古苍苔,多少行人尽活埋。
紫竹灵隐印文禅师
谢知事,上堂。烹佛炼祖,须假作家钳锤;扶宗荷教,倚仗本分弟兄。交加肘臂,互唤主宾,知音明眼,相照同心,统三界以为家,作四生之依怙,可以发大机、施大用、起祥云、布瑞气,令满堂大众个个如龙似虎,人人玉转珠回,到者里不惟扶竖宗乘,亦乃流通正眼。既然如此,且道烹佛炼祖意作么生?击碎骊龙明月珠,敲出凤凰五色髓。
因事解制,上堂。法爱最难别,其如世道何?他年同聚首,古镜复重磨。煖瓶连雪水,鸣锡带风多。满堂龙象客,暂度别山阿。且道即今圣制告圆庆赏一句作么生道?长将日月为天眼,踏破乾坤脚底宽。
黄平九龙半云慧禅师
吉安罗氏子,幼失恃怙。七岁,伊族送普陀山万福堂,礼月清披剃。十八岁,在本山圆具发心,遍参师志愿,多重修持,所以到处以行务为先。至双桂,参破祖,充水头,机缘相契,承祖印可。后人黔克苦,建丛林十有余所,惟九龙颇称意,故归九龙示寂。世寿七十五,僧腊六十八。
上堂。拈起拄杖,云:者木上座相伴老僧二三十年来,穿云渡水,共历艰辛。有时稳坐家堂,藉他撑门拄户;有时惯熟露布,凭渠打雨敲风。今日岂肯吝施方便?画一画,云:画断千差无异路。卓一卓,云:等闲卓破上头关。喝一喝,下座。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山僧惟凭此棒,要绝诸人伎俩,当下断却命根,作个诸方榜样。如上祖师心印,教外传来,似铁牛之状,年印、月印、日印、时印。良久,云:今日尽情托开,与汝诸人印证。咦!切忌错认。
临济三十三世天童第三代破山下
象崖珽禅师法嗣
永宁中和云腹智禅师
蜀之顺庆李氏子。母何氏,夜梦僧托钵入门,觉而生于本境水月庵,礼六度剃染。因听绳朴法师讲法华经,至若坐若经行处,顿启疑情。始参含璞,未契。后参象崖和尚,印可。出世住蜀之三圣、悟灯,黔之云归、清凉、长寿、复兴、永宁、中和。入楚因由不赘。
上堂。竖拂子,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印泥、印水、印空,乃至森罗万象无不印之。即今清凉,四众临筵,人天普集,且道还在祖师心印里么?若也会得,不劳弹指,楼阁门开,百千善财一齐敬礼;其或未然,一片白云横谷口,许多归鸟尽迷巢。喝一喝,下座。
元旦,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天下太平,衲僧得一海众云臻。遂顾视左右,云:且道一作么生得?喝一喝,下座。
上堂,问: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还堕位。且道过在于何?师云:领取三十拄杖。僧拟议,师便打,乃云:炉鞴重开,镕凡铸圣;钳锤再举,点铁成金。若是当炉不避火底衲僧,向者里镕作一团、炼成一片,正法眼直下开明、秘密藏通身突露,不枉请主添煤添炭、山僧扇风扇火;其或未然,巧匠炉边钝铁多。
朔日,上堂。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乃顾视左右,震威一喝,云:诸人者还识得一么?若识得一,百千诸佛体共生,三才四相从此出。复喝一喝,下座。
上堂。豁开顶门正眼,放出当阳铁。一任南北东西,管教随流得妙。是则是,忽遇卒风暴雨时又作么生回避?切莫将身潜古庙。喝一喝,下座。
师诞日,上堂:未知生,焉知死?死即生,生即死。生死直教彻到底,惊起长空铁儿,吞却门前石狮子。且不涉生死一句作么生道?虗空卓立五须弥。喝一喝,下座。
上堂。昨夜三十日,今朝是新年,鼓乐喧天地,人人尽歌欢。就里有一人,不随声色转,不逐四时迁,且道是那一人?遂掷下拄杖,云:参。
解制。东风解冻艸萌芽,行脚衲僧乱似麻,带水拖泥蓦直去,阿谁当道摘杨花?遂拈拄杖召众云:即今莫有摘杨花底么?出来试道道看。时有僧出礼拜,师一齐打散,归方丈。
开州龙音余山瑞禅师
西蜀王氏子,母张氏。十六岁,于本境奉圣寺,礼惟远祝发。随远赴讲席,听楞严经。至七处征心,八还辩见处,忽起疑情,便辞出关。至楚之承天吉祥寺,参一老宿。宿示遍参,师礼。退游江西,至庐山,参慧灯静主,缘不相契。往浙之径山,参语风。又至天台,参大道法师道指。参天童密祖,依祖圆具。后参瑞光顶目,勤务三载,亦不契。方辞归里,参象崖和尚印可。后住黔之龙音、崇宁,之华林,滇之报恩、慈光、狮云、鹿苑、指林、慧光、正续、常乐,复终于报恩。
上堂。几天阴雨几天晴,为道求师访百城,要会毗卢无相印,千峰顶上出头行。德山、曹洞、沩仰、云门、济宗、玄要,夺境夺人,辊毬打鼓,忏罪安心。干屎橛,麻三斤,草鞋踏雪人人见,竹枝敲云几个闻?直饶临风快便,未免拂迹成痕。个中若有白眉客,何须费我顶门针?喝一喝。
上堂。名不得,状不得,晓嶂四青孤月白。碪杵声声到枕寒,最怜千里未归客。举拄杖云: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摆手出潼关,山僧不再举。喝一喝云:推倒面前须弥山,鞭起石龙能作雨。
上堂。到山贫骨劲,抵志清标洁,瓮牖度凉风,绳枢穿晓月,耳听之而为声,目视之而成色,该万变而有余,会殊途以同辙,猢狲天半搅银河,触倒东华一个缺。喝云:十字一直一横,莫道山僧扯白。
上堂。正位来,偏位来,金楼玉宇夜生苔;眼前色,耳畔声,古寺敲钟月正明。伶俐衲僧颟不得,也隔乡关半日程。拈起杖,云:惟有拄杖子,横竖握权衡。卓一卓,下座。
上堂。超言象外,不涉寰中。发箭锋机,揽括利器。睦州现成公案,岂为独接云门?黄龙室内三关,至今奔走衲子。要会便会,眨眼成盲。以拄杖击案,云:不是知音,徒劳侧耳。
思南海云纯一源禅师
蜀之赵氏子,母杨氏。七岁送本境南华寺剃染,参黄檗象崖和尚印可,住黔之海云寺。
上堂。十虗融摄,正眼洞明。八表升平,圆机独运。万象不能藏覆,千圣无以拟伦。明明绝承当,历历无回互。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艸偃风行。弘开一道神光,不落见闻知觉。正恁么时,家稳密则且置,祇如拈香报国一句作么生道?万里山河归有道,十方世界乐无为。
上堂。目击尘尘刹刹,同居华藏海中;顶门密密堂堂,浑是无生法象。所以,拈一茎艸,现丈六身;吹一布毛,传正法眼。离无离有,绝圣绝凡,八字打开,分明显示。还委悉么?举拂子,云:东方妙喜世界也不离个里,西方极乐世界也不离个里,上方兜率世界也不离个里。如是,则一处通,百处千处一时通;一处圆,千处万处一时圆。且不离本有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念念不迁仁德重,朝朝常共野云闲。
上堂。海云鼓浪,虎水扬尘。眼德似震雷霆,耳观如张锦绣。三百六十骨节,一一现无边妙身;八万四千毛端,头头彰宝王刹海。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苟能千眼顿开,直下十方坐断。且超然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良久,击拂子,云: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黔南会灯录卷第一
黔南会灯录卷第二
雪臂峦禅师法嗣
贵阳西山语嵩传裔禅师
西蜀宋氏子。幼失恃怙,育于祖母。至二十三岁,祖母殁于本境白鶴庵。礼性空老宿出家,修忍辱行。一日,得行脚僧指,参破雪和尚。圆具后,服勤六载。每有问难,同参咸服。雪寂,师矢志遍参。至重庆,遇长破杲和尚印证。后入黔,开法于牟尼山报国禅寺。又辟西山传法寺。后住鼎州德山干明寺退院。游江浙,上天童,扫密祖塔。因病坐化。随从门人扶灵骨归黔,建塔于西山凤凰池畔。
上堂。问:一爻未动时如何?师云:三爻四爻矣。僧滞立,师云:立地死汉。问:生死未了时如何?师云:老僧不是生死中人。进云:师今升座为阿谁?师云:为你者钝阿师。进云:学人本无生死可了。师云:自颠自倒汉。乃云:一问一答,平空起浪;立主立宾,拖泥带水。所谓闭门打睡,接上上机;顾鉴嚬呻,曲为中下。若是灵利衲子,向牟尼未出方丈、诸人未问已前领略得犹较些子。既然如是,敢问诸人:只如未出方丈、未问已前作么领会𫆏?喝一喝,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
浴佛,上堂。问:临机不见佛,大悟不存师时如何?师云:正是途中汉。进云:脚跟点地,鼻孔撩天去也。师云:也须急著眼始得。问:四月八日即不问,急水滩头事若何?师云:山前麦熟也未?僧拟议,师云:随波逐浪去也。乃云:田里禾青,山前麦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佛,毕竟是个甚么?向者里明得,不须弹指,楼阁门八字打开,正法眼一时流通,百亿释迦、百亿弥勒、百亿文殊、百亿普贤、百亿善财、百亿香水海、百亿须弥山,尽在山僧拄杖头上击大法鼓、吹大法螺、演大法义、转大法轮,与尽大地众生解黏去缚、抽钉拔楔去也,何用分手指天指地一场漏逗?大众还委悉么?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马坪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惊骇东海龙王。连日雨似盆倾,令大地山河、卉木丛林、一切有情无情均沾雨露,处处稿苗吐花结实,山山枯草带润回苏。独有一物,风吹不著、雨打不湿,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且道是甚么物?大众!问取灯笼露柱。
上堂。依教奉行,倚墙靠壁。教外别传,节上生枝。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恁么不恁么总不是。到者里,把断要津,不通凡圣。直饶通身是口说不出,通身是眼见不及。所谓坐断报化佛头底来,也须吃棒。何故?个中无肯路,谁是出头人?
上堂。昨日山前堆白雪,今朝座上起清风,不是有,不是空,觌体相呈向上宗,岩畔石女睡初醒,拍手呵呵笑不穷。大众!且道岩畔石女笑个甚么?顾左右,云:笑山僧不惜眉毛。
上堂:当阳独露照无私,草木昆虫彻证时。触目分明没渐次,莫教拟议更停思。
长破老和尚诞辰,上堂。适来方丈里有一句子拟向长破老人祝严,却被木上座勘破了也,即今未免重重漏逗,举似诸人。既然,且道木上座具甚么眼有如是勘验?大众试检择看。卓一卓,云: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解制,上堂。问:倚天长劒,挥戈拂日时如何?师云:截却舌头。进云:坐断十方去也。师云:未具衲僧气象在。问:参禅学道,不记岁月,作么生是解制一句?师云:打开布袋口。问:如何是的的意?师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与汝道。僧礼拜。师云:披毛戴角有分在。进云:正是学人受用。师云:救得一半。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云:七念八念也。僧礼拜。师云:重叠关山。乃云: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隔山见烟知是火,隔墙见角知是牛。所以未结制已前,山是山,水是水,灯笼是灯笼,露拄是露柱,僧是僧,俗是俗,本不曾减一丝毫。只如今日当解制时,亦俗是俗,僧是僧,露柱是露柱,灯笼是灯笼,水是水,山是山,亦不曾增一丝毫。若论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厮结眉毛,昼三夜三,正是平地吃交。且道见成赏劳一句作么生道?卓杖,云:九旬霜雪尽,一花天地春。
送嵩目上座出川省觐破山师翁长破杲和尚。上堂:正令已行,十方坐断;玄机独唱,影响氷消。只是廓步大方,不移本座;贯通今古,不起一念。只如转天关、回地轴,亦不费纤毫力。所谓有恁么事,必有恁么人;既有恁么人,又何患乎宗风不振、祖道不行?如是正法眼藏密密流通,诸佛慧命绵绵继续,承上廸下,一句全收。且作么生是全收一句?丽天红日无私照,大地山河一样春。
出山,示众。建法幢,立宗旨,非金石心肝、生铁脊梁,岂能全身担荷?所谓忠臣孝子受辱如荣,视死若生。若一念差殊,便生恐怖,以邪为正,以直为曲,屈体受辱,遗臭万年,焉能为天下后世楷模?既然我本无愧,到者里岂可当炉避火事宜直下承当?然则如是,出山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云:见义不为非勇士,临危不变始惊群。拽杖便行。
僧问:杲日当空,为甚被片云遮却?师云:阇黎是那里人?僧拟对,师云:片云遮却。
僧参次,师问云:汝号甚么?僧云:庭栢。师云:黑风起时作么生?僧云:如如不动。师云:七颠八倒也。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云:胡来胡现。进云:磨后如何?师云:汉来汉现。进云:已磨未磨时如何?师云: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遂以偈示之:黄梅会里尽高僧,个个犹磨镜上痕,独许负舂卢行者,一花五叶广传灯。
问: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谁是坚固者?师云:梦幻泡影。
示六如老僧。六如老僧求我偈,未拈纸前文彩备。重重吐露布葛藤,下笔分明无一字。珍重阇黎高著眼,切忌莫作佛法会。咄!且道作什么会?速道!速道!
示航济禅人。航济航济,黑风起时作么回避?罗刹鬼国里切莫儿戏。咦!只须撑到芦花岸,始得船儿牢把系。牢把系,得鱼沽酒醉打睡。
示慈让佛本居士。大全直指之旨,不立语言文字,无论僧俗男女,只教当下见性成佛。且道如何是佛?居士便是。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超生死不相干之地,了鬼神覰不破之机;苟或未能,正好向日用寻常处努力参究。偈云:佛即汝,汝即佛,人法双泯,本无一物。
示君轩佛帆居士。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不是心动,毕竟是甚么?向者里著得一语,始识本无佛亦无禅,就中一句自方圆,却笑区区外驰者,可怜掘地覔青天。
参禅偈。参禅要割爱,始得大自在,求佛被佛魔,求法被法碍。恁么不恁么,一锤俱粉碎,绝后复再苏,是名真庆快。参禅本无别,为破生死诀,无分智与愚,岂论巧与拙?只以悟为期,切莫拘时节,倐然断命根,拔出眼中屑。参禅要死志,毕竟为何事?任他寒暑迁,金石心不易。佛祖尚不为,说甚名与利?若人果恁么,可谓真法器。参禅要细心,如履薄临深,念念不轻忽,时时惜寸阴。恁么能返察,鑛尽始存金,再入红炉炼,莫教由自任。参禅莫偷安,努力更加参,谩道无他事,无事正欺谩。口说无事易,心中无事难,老僧曾经历,须教汝返观。参禅不是假,一切俱放下,十年二十年,须教学个哑。只待自点头,不指鹿为马,有人忽问渠,麁拳劈口打。
颂世尊初生。母胎才出便称尊,大似灵龟拂迹痕。由此是非无了日,冤冤祸祸友儿孙。
颂南泉斩猫。将军令出岂容迟,一扫烟尘定业基。收拾旌旗还故国,功勋不见玉丹墀。
广额屠儿。子规啼破百花春,远客还乡罢问津。多少贫儿夸富贵,不知原是旧时人。
大乘经首题字。昔有僧问地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藏曰:看取下头注脚。啼月子规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家家门首长安道,何事行人在路傍?
高峰枕子。正恁么时,无梦无想,枕子堕地,船高水涨。
夏日看雨示若讷禅人。雨湿荷花满院香,薰风拂拂生微凉。若将佛法攻文字,屈杀胡僧远渡江。
示彻空庄头。祖翁田地几荒芜,幸得庄头气力麁,耕去耕来稀烂熟,而今全不费工夫。
拄杖子。生来傲骨别芳丛,气节孤高孰与同?佛祖颓纲犹有托,只教千古振宗风。
重阳前一日,示众:飘飘落叶打虗窓,月冷猿啼几断肠。堂下虽无一丈草,上林谁破五更霜?
警语。日用寻常勿自欺,但观善恶未萌时。枢机动处能先觉,了了分明本不迷。
敏树相禅师法嗣
石阡中华天隐崇禅师
蜀东毕氏子。年二十四,礼破山和尚披剃,往参敏树,树以三顿棒话示之,师领参三载,竟无下落。复觐山,偶一士问山棒喝因缘,曰:弟子止知其痛,而不知其地。师挺身曰:痛处即是地。山顾师,复视士云:痛处即地耶?师从此悟入。至晚,山又问师:今日居士问老僧甚么?师举其问,山曰:人前何得乱语?师曰:见义不为无勇。山曰:汝还记得老僧答的话么?师曰:某甲从今不疑老和尚舌头。山云:且道老僧是有说为尔不疑?是无说为尔不疑?师曰:更要说有说无作么?山云: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行眉。师辞参象崖,崖问:赵州吃茶话,上座作么生会?师置杯曰:学人不会。崖云:闻上座同敏和尚住,数年来茶话也不会。师起身曰:莫道不会。崖云:即今作么生?师作礼曰:谢和尚茶。拂袖而出。一日,崖又问:庭前栢树子,上座作么会?师云: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崖即命颂,师信口颂云:赵州老汉太无端,指出庭前栢树看。只为分明人不荐,古今多少受颟顸。崖再命颂吃茶话,师立颂云:堪笑赵州老作家,掘坑平地验龙蛇。相逢尽道吃茶去,几个曾知路不赊。崖因留师。圆具后,又将赵州访二庵主话验之,师复对无疑。一日,辞崖,复觐敏树。树见师至,即问云:尔离老僧数年,一向在何处?师曰:黔省。树云:黔中时物,近日是贱是贵?师曰:和尚到时,自然晓得。树云:恁么则错过地头来也。师云:今日又来撞著者汉。树云:好与汝三十拄杖。且道是赏是罚?师曰:棒头有眼。树一日又以灵云悟桃花话勘验,师对无让,树乃书源流付嘱。
上堂。云台峰顶,逈别人间,提持衲僧向上巴鼻,揭示佛祖玄要机关,目视左右云:正当恁么时,截群机于掌握,挂宝劒于眉端,三世诸佛亡锋结舌,六代祖师忍气吞声,功高千古,壁立万仞,正令既行,十方坐断,到此端的知有向上一路在。大众!还知向上一路么?良久,云:前峰高出断鸿外,把手无人谁共行?喝一喝,下座。
上堂。衲僧鼻孔、祖佛心宗,会与不会总在其中。且道其中是个甚么?遂卓拄杖,云:者条拄杖安南塞北、指西划东,到者里一任生擒虎兕、活捉狞龙,任是文殊、普贤到来也须束手归降,释迦、弥勒直得退身有分,岂但三贤胆丧、十地魂惊?若非其人,大难委悉。
上堂。千圣出世,惟究一心。五宗设教,直指单传。三乘十二分,总成剩语。一千七百则,尽是闲言。承言滞句者,埋没家宝。执棒疑喝者,未透根源。与么吐露,沾唇桂齿。直饶荐得,早是无端。咄!
思南中和天湖正印禅师
蜀之重庆李氏子。参敏树和尚,彻证源底,亲承印可。
上堂。狮子吼时芳草绿,天下衲僧跳不出;象王行处绝狐踪,铁额铜头敲脱骨。大沩拄杖送香严,仰山堂前圆镜扑;毒气薰来万古新,亲切人人真面目。本无一法与诸人,管教千足与万足。咄!
腊八,上堂。皇宫舍去雪山中,穿膝芦芽荒草蓬,不觉六年成祸事,明星拶碎眼睛空。顾视左右,云:还见释迦老子么?不历僧祇获法身,鼻孔依前搭上唇。
上堂。闭门打坐,接上上机;顾鉴嚬呻,曲为中下。顾大众,拈拂子,云:见么?击禅床,云:闻么?喝一喝,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上堂:恁么去,二祖礼了归旧位。恁么来,栽松道者出黄梅。不恁么中恁么,三度棒头没交涉。恁么中不恁么,胡须赤撞赤须胡。
上堂:第一义,明历历。二边不著,中道不立。徧界分身,月临秋碧。释迦老子覩明星,殃及儿孙没了日。
思南安化东山颕秀悟禅师
上堂。离相显中,其间殊胜莫测。诚言物格,至真动静不移。所以道,譬如虗空,体藉群相而发辉。乃至一切语默言词,施为作用,千差同一贯,万种共一心。祇要人人返照回光,究出自己本命元辰落处。动则行云流水,静则心开朗耀。且不动不静一句作么生道?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喝一喝,下座。
上堂。大道通天,威光匝地。本与佛祖同根,人天一体。三千界内无不禀此枢机,普天之下莫不承此恩力。收摄圆融,应用无际。设使千圣万圣出来,不移易一丝毫。祇如临济、德山、石霜、云门各显奇特,可以葢声葢色,亘古亘今,敌圣超贤,辉扬佛日,也不出者个。大众,若恁么去,风行草偃;不恁么去,草偃风行。且不动锋铓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杖头开正眼,法界吐心珠。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犹是虗空里钉橛。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何劳掘地更寻天?大众,须知者个消息,直下千差坐断,不隔丝毫,觌体承当,壁立万仞。还委悉么?良久,云:空劫已前诸佛子,话头不举自方圆。
安顺长寿天语怀禅师
上堂。描不成底,一段天机日日显露;画不就底,者点玄妙时时敷扬。绵绵也,化工化母织成古锦;密密也,彰名彰号结作金罗。山僧今日向宝华王座上当阳拈出,只要人人全身担荷、觌体承当去也。苟或拟议,更与诸人点破。掷拄杖,鼓掌,呵呵,下座。
上堂。道廓玄圆,超情离见,逢境则应,遇缘即彰,在在弥漫,处处明历,穿衣吃饭,勿越寻常,洞达行藏,不移寸步,堂堂巍湛,兀兀腾晖,拔萃超群,元无缚著,折旋俯仰,任放任收。且道:恁么与不恁么,看勘眉目相去多少?以手作䇿眉势,云:两眸洞䀨千般巧,难及眉横向上尊。
上堂:家家有门,户户有路。中有一人,体无去住。出入寻常,语言动步。也有作奴作郎,亦有掌权掌禄。若道他知,逢缘遇境,筑著磕著,因甚处处失却鼻孔?且道知底是,不知底是?试道道看。
江口香山圣符越禅师
佛成道日,上堂。今朝腊月八,悉达成释迦,忽地覩明星,刺却双眼瞎。老瞿昙,没傝,正好推出三门外,一任风摇雨打。虽然如是,也不得辜负伊四十九年说法法说,非法非非法,狼藉五千四十八,检点将来,笑倒巫山十二峡。喝一喝,云:恰恰。
元旦,上堂。时清地泰,发生万籁,风雨频调,八方庆快,普天扬道化,遍空飞叆叇。祇如出格道人作么生庆贺?遂拈拄杖作笛势,云:惟者一枝无孔笛,风前常韵太平歌。
上堂。佛法无多子,仁者自迷源。南山对北斗,门户共相连。出入同来往,坐卧同起眠。恒河沙数劫,常在于其间。天左转,地右旋,日月双轮悬。照破寒山鼻孔,只教拾得流涎。咄咄咄,是甚么干矢橛。
上堂。今朝中秋节,长空明皎月,万里片云无,千山狐气绝,江水不生波,斗星拱紫阙,露柱𨁝跳时,灯笼笑摇曳,木人唱哩啰,石女歌未歇。向者里会得,诸佛相续不绝,亦任倒浪横云,亦任敲风打月。噎!还有拄杖头边动静分明底,亲切更亲切,天上人间浑莫测。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小参。一是一,二是二,分明题目分明句,不作有相看,不作无为会,未许圣同群,难容凡逐队,一切时中当现前,无下无高无向背。诸人会也么?张公饮酒李公醉,醉后归家横接辔。
贵阳兴国禄藜甫禅师
蜀之张氏子。在黔礼净初披剃,依梵行和尚,具足参敏树和尚印证。
浴佛,上堂。年年恶水浴悉达,一度倾时一度辣,普天散作雨花香,笑倒云门要打杀。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今朝落在山僧手里,两个古锥一时打杀,且道山僧有何长处?喝一喝,云:中兴临济宗,扶起无为化。
扫得戒梵行和尚塔。波罗提边生瑞气,光吞佛日蒸天地,而今拜扫报深恩,干矢橛头明历历。插香,云:戒月孤圆绝覆藏,真香直透吾师鼻。
佛诞日,上堂。不涉凡圣路头,脱却生死窝窟,独露真常,不存影相,横身天外,独步大方。所以释迦老子初出母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便道: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后来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今日看来,大似一个扶头、一个扶尾,递相钝置。山僧此语有两:负门缁素得出,婆儿原是小新妇;其或未然,依旧日午打三更。
佛诞日,上堂。击石火,闪电光,拟议则天悬地隔,眨眼则落堑堕坑,不是麁语欺人,要且千途勦绝。即今山僧挥杀活劒、掣闪电机,一一与人解黏去缚、楔抽钉,使其当下了彻,不致沉没生死,个个如释迦老子无处不称尊。还见世尊也无?良久,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示众。道人行履在寻常,剔起眉毛休放过。昂藏鼻孔没多般,彻体风流活鱍鱍。触背关头俱拶破,何须向外强穿凿。虗空粉碎欲谁知,任意经行及坐卧。拈拂子拂一拂,云:大众见么?山僧手里白拂恁是,佛祖到来也放伊不过。因甚如此?放过即不可。
元旦示众:佛日重辉祖道新,昙花先占上林春,人心绝虑泥牛吼,天运融和石虎伸。拂断风旛超往古,杖除山水绝疎亲,于今尽沐皇风化,率土含庥仰至仁。
举云门因僧问:一念不生,还有过也无?门曰:须弥山话。颂曰:一念不生,千差万错。须弥山顶,有无不著。珍重禅流亲切句,休得无绳自讨缚。
颂赵州访二庵主。入虎穴,探虎子,双放双收竭俊机。赵州用处原无异,识者虽多会者稀。
贵筑华光圣图行禅师
上堂。月映寒潭,秋水共长天一色;岚披紫岫,落霞与孤鹜齐飞。境致依然,一点也颟他不得;情尘好处,六门焉敢自欺?卓拄杖,下座。
上堂:天晴地下干,落雨路上湿。尽是目前机,亦非心外事。嗟哉向道人,及至半途费。不若种田翁,通身没气息。有气息,黔中山,楚中水,四海五湖王化里。迷时顶笠走千山,悟处归家是自己。咄!
上堂。参禅参见性,学道学明心,念念归实际,时时勿外寻。撞碎无明窟,掀翻烂葛藤,直到不疑地,方得见家珍。且道见后如何?良久,云:饥来吃饭冷穿衣,闲时打坐倦时睡。
偏桥云台净空明禅师
上堂。盘山和尚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大慧老人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看他三大老应时及节提持个事,无非要人莫被声色境物所转,当下回光返照,识取根源。今日老僧亦恁么举示,亦是要汝诸人当下回光返照,识取自己根源。还识么?良久,云:错。
上堂,举:真净和尚示众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脚头脚尾,横三竖四。北具卢洲火发,烧著帝释眉毛;东海龙王忍痛不禁,轰一个霹𮦷,直得倾湫倒岳,云暗长空。十字街头廖胡子醉中惊觉,起来拊掌呵呵大笑,云:筠阳城中近来少贼。乃拈拄杖,云:贼!贼!师云:当时真净老人恁么提唱,大似眼空四海,傍视无人,可惜一众错过云台。当日若类此数,正好还他劈面一咄,看他面皮放在什么处?
贵阳黔灵赤松领禅师
蜀之潼川韩氏子。母谢氏,因世乱入黔。年十五,自喜出尘,遂入南望山住静数载。因到九峰参灵药和尚,药示参万法归一。后礼白云西识披剃,参敏树和尚发明,亲承印证。闭关三载,出辟黔灵,开法行化三十余年,道振黔地,湖海衲子闻风翕集,座下得法者数十余人。集录五卷,已刻入大藏。师志始终黔灵,故门弟子为师预建塔于本山之阳。
上堂。杖笠随身,满谷白云关不住;蒲鞋著脚,沿途芳草衬人来。步步踏著实地,节节透出玄源。到者里,所以不惜丑拙,只得将从前撞著个无面孔老人分付底无义味事对众举扬去也。且道如何是无义味事?良久,掷拂子,下座。
上堂。雪积千山玉,关河万里清,心光无可比,推倒戒墙行。何以故?事同一家,理源不二,得无漏学,戒定慧具。汝等还识菩萨心地法门么?抚尺一下,云:谛听!谛听!
上堂:王宫一降指天地,漏泄郎当式太过。只为当年行七步,而今徧地走禅和。
上堂。若道即心即佛,未免矢上加尖;若道非心非佛,亦是扬声止响。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今时,万象笼不住,千圣拽不回头。毕竟作么生道?良久,云:轮王全意气,宝印自然尊。
上堂:千载奇逢在一朝,了明大事始全超。虽然踏著还源路,及至深深更寂寥。所以道,祖道长远,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若既得成,举足便超千圣外,大千世界一毫端。
上堂。本分宗乘越万机,一尘不立绝思惟,明明历历无边际,非佛非心更是谁?更是谁,却也奇,认著原来不是伊,即今人境分明句,翻身踏倒五须弥。且道是甚么人行履?良久,云:祖师心印铁牛机。
上堂。元旦初过又上元,朗然一月印中天,好个未生前句子,了了分明在目前。上方本自光明满,世界有时月半边,今日黔灵移到此,人间天上共同圆。且道圆个甚么?咄!
小参。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水穷山尽处,方识自家珍。诸昆众!今夜初入期会,值山僧炉鞴始开、钳锤新设,只要棒下知归、言前领略,稍有拟议便错过了也。急须剔起眉毛、高著眼孔,向七尺单前大死一回,直得冷灰豆𪹼,却来方丈里通个消息。珍重。
徧桥福云天机通禅师
上堂。年年此日庆腊八,正觉山前花蘂发,瞿昙夜半覩明星,覰著两眼一齐瞎。打破者个关头,现出多少奇特,普观大地众生,俱具如来妙德,皆因背觉合尘,故尔轮𢌞差别。今遇老僧指示,与众聊通一脉,若向者里会得,心佛同欣同悦,诚恐当面不识,犹似水中摸月。咄!
黔南会灯录卷第二
黔南会灯录卷第三
燕居申禅师法嗣
黄平云居述中合舜禅师
蜀之顺庆戴氏子。久参燕居申和尚印证,僦居行化于平越之松平。后辟云居,未就,出寓阳宝山。康熈癸亥季春初三日子时圆寂。黄平僧俗慕师道行,迎灵骨回云居,建塔藏焉。世寿六十三,僧腊不记。
上堂。昨日天晴,今朝下雨。草木争鲜,河山鬬丽。鸡寒上树,鸭寒下水。鸟飞展翅,鱼行摆尾。于斯见得一一天然旨趣,重重现成道理。其或未然,一片白云横谷口,许多归鸟尽迷巢。喝一喝,下座。
上堂。无上妙道昭昭然在于心目之间,但能一念回光,始知见成受用。且如何是见成受用?击拂子,云: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
上堂。拂开千壑雾,扫去万山云,四面无遮障,青天辗日轮。以拄杖打圆相,云:日轮现也,汝等诸人好生照看。
上堂,拈拄杖云:祇者个知不能知、识不能识,检点得出,参学事毕。所以道:关门家中坐,草鞋都走破,闭眼见山河,掩耳闻叶堕。东山水上行,西河火里坐,说与聋人听,哑子口笑破。即此妙伽陀,不许妄分凿。
黎峨耒佛赤幡幢禅师
在本郡三教寺,礼太和剃染。后疎能法师习讲,依山晖圆具,参燕居和尚印可。
上堂。潦倒疎慵七十余,了无佛法向人提,难辞缁侣慇懃请,曳杖登坛为解疑。众中还有欲解疑者么?有则出来对众决择;如无,山僧直切相为去也。掷拄杖,下座。
颂殃崛产难。阴阳造化元无迹,春在花枝本自妍。送语传言失却鼻,其家子母自团圆。
麻三斤。洞山麻三斤,分明举似君。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清镇九龙铁梅珍禅师
蜀南隆昌陈氏子。在黔平越府准提庵礼无无披剃,参燕居和尚印可。
上堂:有耳不解听,无眼反能窥。哑子做了梦,好歹自家知。
上堂:冬来觉得冷,春来觉得热。冷暖各自知,圆通无话说。
上堂:苦乐二途,总不出乎自性。圣凡二路,无非迷悟相分。祇如当下明自性,绝悟迷,翻苦为乐,转凡成圣一句,又作么生唱举?顾视左右云:吾无隐乎尔。
解制,上堂。无结无解,总不觉得;有解有结,迷因受惑。觉从无处生,迷向有中灭。遂以拄杖打左右,云:棒头击碎者重关,时人跳出无生灭。此回未悟待驴年,谩骂云归个饶舌。
上堂。恁么物,名曰心,五蕴山前恁纵横,亦非青黄赤白,亦非长短相形,无玄无妙,无臭无声,有时喝风棒月,有时吐雾吞云,有时一尘不立,有时万象咸新。且端的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从今指出如来藏,八两原来是半斤。
小参。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点地,必要起模画样,总是当人不济。纵来会我圆通,错过光阴瞬息,何不还家稳坐,办取自身利益?莫学矮子看戏,好歹只听别人分析。喝一喝。
颂世尊初生。母胎才出便称尊,大口夸张不让人。将谓深宫人不见,却遣话欛到如今。
世尊覩星。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六年雪岭成何事,尤道明星落眼中。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春日融和春草深,春风淡荡满园林。落花误遣随流水,惹得渔郎来问津。
丈雪醉禅师法嗣
安笼玉泉月幢了禅师
蜀之重庆毛氏子。母陶氏,梦僧送桃食而生。礼宝山薙发,始参破雪、归源、灵筏,缘不相契。又参象崖,久亦不契。后参丈雪和尚印可。住滇之石宝、黔之静隐、南明、龙泉、玉泉。师终于玉泉,时康熈丙午季冬廿二日也。临寂时,有悟心侍者报众曰:和尚欲弃世矣,令吾先行。即应声而化,师果随寂。塔于寺西。
上堂:堪笑老瞿昙,忒煞没傝。殃及不肖儿孙,平地无风匝匝。祇如夜覩明星,更是两眼刺。瞎瞎瞎,万劫千生楔难。
上堂:镜中像,海底月,眼见最分明,祇是难收摄。纵收摄,举似明眼人不得。喝一喝,下座。
辞众,上堂。威音王已前了上座,如三家邨里石土地相似;威音王已后,如古庙里石香炉相似。即今𫆏?以拄杖横肩,云:楖𣗖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上堂。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包括五须弥,吐纳大千界。释迦、弥勒无地容身,文殊、普贤有意难解。生死涅槃划断,真如佛性捉败。虽然如是,诸人切忌笑怪。喝一喝,下座。
上堂。屈指数来正月七,天下通称是人日。惟有南明不恁么,普请大众当著力。若著力,三千年后知端的。喝一喝。
清明,上堂。春风拂拂,春山渐青;春日融融,春鸟催耕。路上行人且歌且笑,山顶墓前误认本根,南明无事倚栏听。蓦召大众,云:且道听个甚么?门外春水白如银。
上堂:玄玄玄,破五作三。妙妙妙,呼鸡作。撞著寒山拾得净,尽扫玉泉不惜两茎眉。告报诸人莫妄造,若妄造,晴空霹𮦷当头紏。
小参。举今举古,沉埋佛祖;谈心谈性,错过自家。到者里,道有也不得、道无也不得、道非有也不得、道非无也不得、道非非有也不得、道非非无也不得,毕竟如何得?良久,云:不得,不得。
小参。古人烹露地白牛分岁,兰溪者里无岁可分,亦无白牛可烹,祇是烧松蓬剔无油灯,门前𪹼竹两三声。蓦召大众,云: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云:知音不必频频举,达者从教暗里惊。
小参。光明赫奕,无少无欠。覰著则两眼俱瞎,咬著则咽喉齐断。设有个不挂唇齿底,也祇救得一半。
僧问:如何是和尚心要?师云:无孔铁锤当面掷。曰:如何得入?师云:看脚下。曰:如何是向上事?师云:眨上眉毛,早已蹉过。曰:如何是作止任灭?师云:截。曰:如何是闭门打睡,接上上机?师云:因汝在门外。
僧问:十二时中如何降伏其心?师云:汝将心来。僧无对。师云:恁么即降伏也。
士冐雨入山作礼,师云:殃及。居士拖泥带水,曰:不曾湿。师云:又拖了一身也。
士问:弟子久慕高明,奈红尘摆不脱。师云:为甚到者里?士无语,师云:果然摆不脱。
灵隐文禅师法嗣
贵阳法云大慈度禅师
上堂,举:王常侍一日访临济,同到僧堂内,侍曰:者一堂僧还看经否?济曰:不看经。侍曰:学禅否?济曰:不学禅。侍曰:经又不看,禅又不学,毕竟作甚么?济曰:总教伊成佛作祖去。侍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瞖,又作么生?济曰:我将谓你是个俗汉。师云:临济大师当时手握一柄金刚王宝劒,气冲宇宙,纵横天下,莫敢触其锋。者因甚被个官人一拶,便见氷消瓦解?且道这官人有甚长处?听取颂出:世出世间希有事,显发须凭过量人,只将定国安手,拨转如来正法轮。
上堂。平地登高易,从空放下难,本来无一物,何处覔心安?既无物,又无心,且道放下个甚么?不见道:昔日有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其僧有省。又且道者僧省个甚么?具眼者试道道看。
上堂。遂拈拄杖,云:见么?击禅床,云:闻么?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若也分,山僧拄杖子疑杀天下人;若也不分,流通正眼、坐断古今,说甚么云门干屎橛、洞山麻三斤?一大藏教是闲故纸,三千公案乃烂葛藤,将来尽底掀翻,一任口吞佛祖、眼葢乾坤,直饶德山棒如雨点、临济喝似雷奔,也教有屈无伸。恁么告报,大似压良为贱。众中设有个傍不肯底,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山僧又只得饮气吞声。还有么?如无,据款结案去也。卓一卓,下座。
贵阳东山梅溪度禅师
西蜀永川张氏子,母吴氏。父擕入黔,礼本山知如薙发,依濶浪受沙弥戒。后亲灵隐和尚圆具,充维那发明,亲承印证。后开法滇黔,往来行化。语录十卷,预刻入藏。因上天童扫密祖塔,回至汉阳栖隐示疾。一日,告众说偈云:来不拘者畔,去岂涉那边?两头俱坐断,一月正中天。遂投笔而逝。法嗣绍南法雨,依法茶毗,奉灵骨舍利归东山入塔。世寿六十三,僧腊四十七。
上堂。梅花鬬雪芳,杨柳争春丽,日月快如梭,吾年三十四。拈拄杖召大众云:且道拄杖子年多少?卓一卓,上座。
上堂。拈椎竖拂,波咤不少;摇唇鼓舌,络索太多。怎似珊珊明月,瑟瑟西风,鸿鴈穿云天际,菊花倚笑篱东?飘飘黄叶舞长空,玉露涓涓湿桂丛,不是向上事,亦非教外宗。且自舒自卷一句作么生道?落霞与孤鹜,任运自西东。
上堂:研真真绝相,断妄妄无踪。真妄一齐了,日头东畔红。
上堂。一溪绿柳如烟,几树梨花似雪,谁谓寂尔无声?昼夜炽然常说。正恁么时,寂尔无声的拈过一边,炽然常说的如何话会?良久,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上堂。指天指地是今朝,天下同将恶水浇,浇得瞿昙无走处,藏身芥里自叨叨。大众,且道他说个甚么?自从降迹阎浮世,水厄年年被一遭。
上堂。四月十五结却布袋口,大家在里许磨裩擦裤,苦骨劳筋。七月十五解开布袋口,大家出外边担囊负钵,涉水登山。虽然,祇如不结不解之时,尔诸人在甚么处住脚?若知住脚所在,则三千世界总一道场,百亿山河皆一佛刹。有情无情是中出入,真谛俗谛此内交参。何须九旬禁足,三月调心?正眼观来,却是画地为牢,无绳自缚。正当恁么时,这些说话则且置,祇如临行庆赏一句作么生道?竹杖肩头横皎月,芒鞋足底踏秋云。
上堂。棒头领旨,唤钟作瓮;喝下承当,指鹿为马。说心说性,通身泥水;举古举今,遍地荆棘。所以道:关门打睡,接上上机;顾鉴嚬呻,曲为中下。且道如何是不落中下一句?喝一喝。
小参。古人以百年寿终之际唤作腊月三十夜,若平日工夫不到、漆桶不破,到此时节地黑天昏、胡钻乱撞,良可悲哉!诸昆仲,一年三百六十日已尽,你诸人还办得此事么?若办不得,则又虗丧一年光阴。岂但虗丧此一年光阴?从无量劫来至于今日,光阴尽是虗丧。诸昆仲,何不趂此时节提起金刚王劒,将从前底昏沉散乱一齐斩去,以明朝元旦为始,奋大勇猛、起大精进,竖生铁脊梁、抱无义味话一直参究,岁月不计、寒暑莫管,如打失一件要紧的物相似,定要寻覔,覔到用力不及处、寻到留意不得时,忽然当下了明,原来不在别处,即今香焚栢子、炬点兰膏,梅花雪里飘香、𪹼竹风中送响,你诸人还当下了明得么?若了明得,说甚么年终?说甚么月尽?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回。
小参:诸方有禅可说,我独无说;诸方有道可传,我独无传。然无之一字,包诸有而无余,生万物而不竭。天地虽大,能役有形而不能役无形;阴阳虽妙,能役有气而不能役无气;五行至精,能役有数而不能役无数;百念纷起,能役有识而不能役无识。故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
举药山升座话颂:芥子孔中藏世界,毫毛头上现须弥,虽然四面无遮障,几个男儿著眼窥?
颂夹山二十年未举宗门中事话。昨日抛鎗奔北去,今朝跨马逐云来。饶君气宇冲牛斗,过后兴师非将才。
镇远云台慈济舟禅师
初参灵隐文,问:如何是祖师心印?文曰:千圣共传无底钵。师云:犹是法身边事。文曰:你唤甚么作法身?师便喝。文曰:你者一喝当得甚么?师云:恁么则不劳三月安居,便乃大方独步。文震威一喝。师曰:作家宗师。文曰:莫谤老僧好。
上堂:拨开向上一窍,历代祖师不知。坐断千圣一机,河沙衲子不会。恁么说话,大似眼空四海,旁若无人。大众,须知自己分上有一段光明,逈绝知见,不与万法为侣,不与千圣同途。拈起则万法全彰,放下则一尘不立。且道不拈不放又作么生?良久,曰:有句非宗旨,无言是正传。
瓮邑龙山鶴林贤禅师
上堂。僧问:如何是龙山境?师云:瑞雪布成银世界,清氷装就玉楼台。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氷肠石骨真男子,铁额铜头古丈夫。进云:如何是人中意?师云:虗空可作新炉鞲,锻炼凡流入圣流。进云:人境意承亲切指,向上宗乘句若何?师云:此至玉山三十里,下山路少上山多。乃云:我本深山一老夫,应机勉力出蓬庐。大张揭地掀天手,高架镕凡铸圣炉。华藏界为新格局,太虗空作古型模。寒灰拨出一星火,续焰腾辉晃帝都。既然如是,且道因斋庆赞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般若因培于凤顶,菩提果结在龙山。
密行忍禅师法嗣
新城圆通万德开禅师
潭州李氏子,因避乱入滇,寓慈云庵,礼另别和尚剃度。后随密行和尚行脚下楚,至衡阳创辟开峰,时年二十六,得受具足。后乃偕行,游京都江浙,复转开峰,蒙行印可。有事将赴滇,值世变,阻黔之普安,客居行化,来往二十余年。后辟紫霞,迁镇龙,县主刘公令邑僧请住圆通休老。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古人恁么道,大似将常住物作自己用。检点将来,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东风狼藉花枝上,惹得黄鹂深树谭。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云:祖师公案,彻底掀扬,皮下有血,觌体承当。且道承当个甚么?卓一卓,云:天地玄黄。
上堂。不开药舖,不卖猫头,千差万别,一举全收。卓拄杖,云:六爻未动先安定,一曲巴歌和众流。
除夕,小参。一年之事今朝毕,珍重诸人始彻元,识得饭原是米做,钵盂依旧口朝天。
示众。欲明其道,先歇其狂,狂心歇尽,觌体全彰。且道彰后如何?卓拄杖,云:冬至日添一线长。
颂三不是话。不是佛兮不是心,本来无物可相亲。三更月落栏杆冷,万里长空鶴一声。
普安紫霞用愚源哲禅师
汉阳人。十九岁,在庐山金竹坪薙染。二十四圆具,矢志遍参。游江浙,归楚。至衡阳,得法密行和尚。后入黔,寓普安旧营三教寺。掩关三载,出关。众请开法青云,后辟紫霞。厥功未果,偶疾坐化。塔于本山寺之阳。寿四十九,僧腊三十。
示众。一大藏教无个元字脚,说甚么经律论戒定慧,未免驴马头间安兔角。三千公案乃烂葛藤,问甚么如来禅祖师意,亦是乌龟背上白毛生。灵利底闻紫霞恁么道,不妨庆快。若也未能,悮赚平生。
圣可玉禅师法嗣
麻哈观音雪林化禅师
蜀之郑氏子,母曹氏。寓杭州张家庵,礼冷庵披剃,依华山见月律师受具足。初参玉林国师不契,后参重庆华岩,遂获印可。
上堂。春风才发动,百卉尽含新。若以声色会,一年一度生;不以声色会,万古独称尊。且作么生是不干声色一句?喝一喝,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上堂:兔角杖,击碎银山铁壁;龟毛拂,扫开明月清风。洞山麻三斤,黏皮带骨;云门干屎橛,滞壳迷封。衲僧面前放过不可,祖师门下再犯难容。何故?常教肚里如针刺,抛向洪波大浪中。喝一喝。
半云慧禅师法嗣
黄平九龙三能性柔禅师
蜀西杨氏子。生值离乱,被掳入营。在军伍时,皈依金提和尚,始发出尘之念。后辞军伍,依九龙半云和尚,披削圆具得法。云寂后,继席此山,卒以清苦振
平阳下芥庵禅师法嗣
贵阳干明行之笃禅师
西蜀李氏子。因世乱入黔,礼余山禅师祝发,矢志遍参。游江南,至蒋山,参芥庵和尚印证。
上堂。雪峰辊毬,禾山打皷,赵州吃茶,曹山颠酒。一滴水作大海波涛,一点尘培泰山崔嵬。祇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且道是有分付无分付?击禅床一下,云:对月思玄度,临风怀谢公。喝一喝,下座。
小参。日照孤峰暖,月临溪水寒,祖师玄妙诀,莫向寸心安。于今日已照月,又临孤峰,溪水依然如故,且道祖师玄妙诀在甚么处?拂一拂,云:惊起暮天沙上鴈,海门斜去两三行。
小参。当下便会不快漆桶,举起便知漆桶不快。有际天之云涛,方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风,方可负垂天之翼。赵州老汉道个:粥吃了也,洗钵盂去。咄!也是针头削铁,佛面刮金。
小参。石巩张弓,道吾舞笏,洞山麻三斤,云门干屎橛。透得者,平地丹霄;迟疑者,遭他埋没。拈了也,咄咄咄,当阳好事大家知,且喜今朝热如昨日。
小参。三日不相见,莫作等闲看。山僧与诸大众一别数月余,今日归来相见,依然只是旧时人,有甚么不等闲处?拈拄杖卓一下,云:细雨揩磨好山色,春风擡举旧花枝。
黔南会灯录卷第三
黔南会灯录卷第四
临济三十四世天童第四代汉月下
轮庵暌禅师法嗣
习安云庵智量禅师
古滇曲靖赵氏子,母张氏。寓黔之普安,礼清脱老宿芟染,后依了彻和尚具足。师因济众之心殷重,遂居习安莲社堂,苦行接待数十余年,不改初志。后遇轮庵和尚游滇回,卓锡本堂,与师机缘相契,遂承付嘱。师先号云空,于是改号云庵,竝易莲社为狮子林。师愈接纳无倦,更建左寮为大士阁,于上常居休老。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庭前梨树开白花。僧云:某甲不会。师曰:瞎。
破山下石谷慧禅师法嗣
平越龙山竹航海禅师
上堂:路逢剑客须呈剑,非是诗人莫献诗。所以有时拈花,有时杜口,于是放行把住,彻便机宜。且道不把不放一句作么生?口门窄极难为语,分付山前十里溪。
上堂:提起线头,不过方寸。八臂擎天,丈量莫尽。放下钩竿,总没边拦。微尘里转妙玄,徧大千全放全收。度窍转关,更为重宣。梅萼圆,柳叶尖。如不会,萨𠷐唵。
上堂。一身两只脚,十指八个丫,觌体亲切事,何如不会耶?遂召大众,云:于此会得,不孤释迦为汝明星刺眼,痛切吁嗟。
佛诞,上堂:常住世间不灭,今朝何谓初生?直饶周行七步,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也似虗空著楔,卖弄精灵。顾左右云:莫有知忤逆儿孙赞祝者么?时有僧一喝,师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除夕小参:诸方此夜好盘桓,惟是虎归不说禅,茶罢直教寒向火,来朝庆节煑龙团。
举赵州问一婆子:甚处去?婆云:偷赵州笋去。州云: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便与一掌,州休去。颂:好手手中呈好手,作家家里扬家丑。无孔铁锤相撞时,击得虗空颠倒走。
云腹智禅师法嗣
永宁中和会也省禅师
上堂。无边刹海,不隔毫端,历劫前事,只在目前。汝等诸人还会么?倘若不会,烦木上座为汝等注破。拈杖,云:毗卢楼阁姤君开,八面玲珑接善财,满目全施无尽藏,那个男儿肯自裁?喝一喝。
上堂:诸仁者注心听取。拍膝一下,下座。院主把住云:弟子得得,请和尚说法,何得不说?师云:老僧奉戒,不蓄二物。便打退。
上堂:开口不相涉,无言莫自瞒。若道无法说,隔去万重山。大家屋里事,岂在唇皮边?喝一喝,下座。
上堂。先圣道: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若存一念心,即白云万里。若道念佛,佛之一字吾不喜闻。若道念法,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若道念僧,清净行者不入涅槃。才有纤毫卜度,便是避溺投火。直饶当轩坐断,难免借路傍通。卓杖,云:会么?历劫无影树,今朝没底靴。
小参。破沙盆,折脚铛,贵在儿孙运用;般若海,涅槃心,惟求具眼撑持。猿啼鹊噪,共谈不二圆音;水流风动,齐扬如来真谛。正令当轩一句如何断和?良久,云:牧童岭上一声笛,惊起群鸦遶树飞。
小参。先圣道:第一句荐得,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释迦老子夜覩明星悟道,也只荐得第二句;三乘十二分教、一切修多罗是第三句;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行棒行喝尽力道去,也只在第三句窝臼里头出头没,未有个道得第一句底在。若有道得第一句底,坐断天下人舌头。
普阳金凤玉龙慧月眼禅师
蜀之段氏子。参云腹和尚,印证出世。辟贵阳之佛吼、镇宁之光明、普阳之金凤。终老,塔于本山之阳。
上堂,拈起拄杖云:莲花产于淤泥,不被淤泥所染;拄杖子出自荆棘林,不被荆棘林所碍。人人脚跟下有一段光明,辉天鉴地,耀古腾今,因甚么漆桶不快?还委悉么?卓一卓,云: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冬日,上堂。凛冽彤云弥布,长空碎玉筛屑,目前了无异色,惟有孤峰不白。蓦拈拄杖,云:大众且道:拄杖子作何下落?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呵呵。
上堂。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且道是那一事?掷拄杖,云: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三月调心,九旬白足,扇真风于红炉,穷玄辩于方寸。不促一念,岂涉三祇?要且人人脚跟点地,个个顶𩕳具眼。若是直下承当得去,放行把住全不由他,出入纵横更非外物,顿教七穿八穴、东涌西没,步步踏著实地,心心契证平常,何必更上他人门户?覔甚么碗?还委悉么?布袋解开从君去,也须勤看水牯牛。掷拄杖,下座。
腊八,上堂。明星突出,瞿昙脑裂。逢此时节,无法可说。唯有铁蒺藜,打断虗空舌。惊起陕府牛,吞却潭底月。山岑岑,风烈烈。山色无非清净身,溪声便是广长舌。猿鸟无声空寂寂,云水相从尚未决。尚未决,踏著秤铊原是铁。
上堂:悟得一,万事毕。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如或不然,且待金凤点头,与汝诸人证据。
上堂:三月调心,九旬炼性。诸兄弟,猢狲子捉败也未?若也未然,草鞋终被石头欺。
上堂。不触事而知,金井栏边络纬啼;不对缘而照,明月堂前秋已早。统无边刹海即是大圆觉地,十世古今作个云水巴鼻,无处不是道场。与么来来去去,轻飘飘、浮逼逼,芒鞋拟未动,神驰千万里。喝一喝,下座。
余山瑞禅师法嗣
开州永兴渠山随禅师
滇之晋宁李氏子,于鸡足碧云礼效和薙发,依本山狮子林白云律主受具,参余山和尚印可。
上堂。一海能纳万流,一山能兴万籁,一法能包万有。以拂子击禅床,云:昨日山海会在拂子头上,一毛孔中得去,故号大通智胜如来。试问大众:为甚么十劫坐道场,不得成佛道?良久,拍膝,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上堂:向上一事,威音那畔绝形踪,空王殿上没消息。绝形踪,没消息,踏碎毗卢顶上髻。惊起泥牛笑西风,石女空中品铁笛。有人问道是何宗,黄头碧眼难分析。咄!
上堂。灵云陌上桃唇方吐,醉里扶归醉里客;香严台畔击竹声消,醒中识破醒中人。一个唤狗跳篱,一个牵牛入井,二家门头户尾虽不相对,深堂奥室尺寸一般,直饶声色界里拾得鼻孔,怎奈视听难忘?双峰今日与诸人解黏释缚,将拂子拭座,云:此色无色之色。击案,云:此声无声之声。若有向无色无声处荐得,黄面老子攒花簇锦,历代古锥引蔓生枝,一时坐断,如龙归水、似虎回山;倘若华擘不开,失千里之神驹、迷万山之途辙。且看长老作么批判?拍膝,云:峰高月冷云攒急,柳翠莺流走兔茫,木人接拍倾杯后,惊起鸳鸯四五双。
平远南林钝峰运禅师
西蜀渝城几水人。在黔贵阳礼恒素披剃,依破智具足,参余山和尚印证。住滇之狮云、龙华、慧光,黔之南林,后终龙华。
上堂。目前无法,万象森罗;意在目前,千差万别。不是目前法,将谓别有,非耳目之所能到,见色闻声不用聋。夹山老汉恁么提持,山僧今日错下注脚。还有辩得宾主者么?于此辩得,方许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擘开临济三玄,刬去曹洞五位,腾腾任运,自在施为。倘或未然,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有一人不上天堂、不入地狱,到处卖弄风流,放荡赤穷筋骨,独超天地之先,能为万象之主。诸人还会么?卓拄杖,云:也是画蛇添足。
上堂。喝一喝,云:当锋宝剑,横吞百万魔军;肘后灵符,敛尽诸般杂毒。更有一只艾虎蓦鼻牵来,山僧今日骑虎头,谁能踞虎尾?挥拂子,云:屈原已跨碧鲸去,徒使龙舟竞汨罗。
上堂。山僧有一机,拟议错过伊,龙门风雨急,游鱼不敢栖。若向十五日已前荐得,带水拖泥;十五日已后荐得,跛鼈盲龟;正当十五日荐得,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只如总不恁么时作么生荐?以拂子击禅床一下,复击两下,云:参。
纯一源禅师法嗣
思南海云无涯太禅师
楚之尹氏子。薙染具足,印证俱纯。师纯寂后,师继席本山,次迁灵寿,后归本山休老。
上堂:香严悟处不在击竹边,俱胝得处不在指头上。既不在击竹边,不在指头上,且道在甚么处?试检点看。
上堂:人间道月半,天上月正圆。年年此夕中秋节,岁岁今宵人共看。去年人到今年老,今年月似去年圆。今日海云恁么举示,即今若作时节会,埋没己灵;不作时节会,错过目前。毕竟作么生会?玉露清风秋夜冷,碧天云静水生寒。
上堂。廿年遁拙海云,自把锄柄营生。饥来𫇴粟度日,寒时补破遮身。不会看经读教,祇图自了光阴。不拘佛法世法,总是不关我心。下座。
上堂:穷玄究妙,眼里添沙;举古举今,馁人说食。一问一答,其道愈远;喝来棒去,转自颟顸。且道总不恁么时如何?良久,云:欲识圣心无倚处,白云时对鴈行飞。上堂:本来现成,何须覔头覔尾?施为动转,无处不是本地风光;语默举措,一一皆从胸中流出。尘尘诸佛道场,刹刹普贤境界。所以衲僧本分在处,觌体全彰。既然如此,不落思惟一句作么生道?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
语嵩裔禅师法嗣
黔西东山开元嵩目宗禅师
蜀之重庆綦江陈氏子。参语嵩和尚印可,辟东山行化。终老,塔于本山寺侧。世寿七十八,僧腊四十余。
上堂。即心即佛,眼里添钉;非心非佛,无绳自缚。总不恁么时,蹋翻生死窟,大地没遮拦,那更有拘束?到处随类化身,一任兴歌作舞。还有总不恁么者么?良久,云:切忌补疮挖肉。
德山书至,上堂。师拈书云:汝等诸人还识得此个音问来处么?若识得来处,便知我本师用处,同日月以高辉,亘古今而不磨,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务使真风永扇,祖道日新,正眼流通,心灯续焰,绵绵密密,祖祖相传,廼子廼孙,长年不坠。虽然,以此说话,未免遭人检点。且超宗越格一句又作么生?拈拄杖云:符到奉行。
上堂。暑往寒来,风吹日炙,地逈天高,雷轰电击。于中荐得,生死事毕;其或未然,切须努力。大众且道:努力个甚么?千圣莫能攀,祖佛趁不及。
上堂,举:孚上座问鼓山云: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么处?山云:父母今生也,鼻孔在甚么处?孚不肯,云:你问我。山云: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么处?孚摇扇而已。师云:二老虽是各展家风,徒逞己长,检点将来,未免伤锋犯手。若是九龙又且不然,有问: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么处?只向伊道:看取眼下。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顶𩕳?具眼者试辨别看。
上堂。明明天青地白,个个眉横眼上。要且自己不识,无端随波逐浪。累他释迦老子,六载因成榜样。蓦地夜覩明星,赤珠原来在掌。所以道: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祇因妄想执著,故不能证得。大众!且作么生说个证得证不得的道理?良久,云:切忌妄想。
上堂。今朝正月初一,好个太平消息。五云扶日丽中天,淑气融和敷大地。碧潭深处鱼化龙,草木香腾鸟声碎。黄童白叟尽欢呼,林下道人无别谓。以杖召众云:杖头春暖日初长,共祝吾 皇万万岁。
上堂。年年腊八日,尽道世尊悟道之期,殊不知正是世尊迷却时节。何以故?人人眼横额下,夜夜明星在天,自古迄今无不尽知尽见。却于此夜忽覩明星打失眼睛,便乃三叹: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祇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正眼。看来世尊大似当面热颟,好与三十拄杖。只如不妄想执著,又且证个甚么?还有见得彻底,试出来与世尊雪屈看;如无,一竝打入黑山鬼窟里去。山僧不是压良为贱,且要赏罚分明。
上堂:明珠在掌,高悬日朗。有求即失,无念堪赏。东楼念赞,西寺鼓响。全开大施门,岂肯避来往。蓦遇通人携便归,一声长啸出尘壤。
上堂。祖祖祖,遭他苦;佛佛佛,自成屈。四十九年没交涉,少林面壁成何物?古今多伎俩,祥麟一无措。以拄杖画○云:寻常拈个金刚圈,天下衲僧跳不出。
众玄士请上堂。玄玄玄,木人口里谩传言;道道道,石女怀胎堪自笑。分明说与地行仙,休将毒火埋神灶。炼得泥丸唤作丹,灵明已失天然窍。饶经八万四千劫,依旧落空王所考。黄金丧尽髑髅干,须入荒田不拣草。然虽如是,不遇大医王,几个知天晓?汝等要识入荒田不拣草么?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
上堂:撞破五更钟,开门霜正浓。通身无暖气,劈面日头红。寒烟脱尽光明表,处处青山展笑容。
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希有诸比丘,所吐皆实义。非语默之所识,非色相之所见。花开世界起,充满诸国土。收摄在毫端,一切不思议。
上堂。春日交多时,风和暖气微,长生草渐长,遍界香云飞。大众,今日祥麟不合恁么道,大似流言俗语,未免自己灭却半边鼻孔。汝等欲得相救,直须识取那半边始得。且道是那半边?喝一喝,云:日月任流迁,乾坤无更改。
上堂。十五日已前,风不鸣条;十五日已后,雨不破块。正当十五日,金吾不禁夜,歌笑满山城,家家门首一轮月,一灯逈出百千灯,灯灯发焰,光遍法界,照通今古,相续不断,以致鼈鼓沿门打,龙笙昼夜吹,聋皆唤惺,拄杖岂久停?因甚如此?正令当台风行草偃。
辟黔西东山开元禅院落成,上堂。东山乍住没情思,手把云锄恨日迟,坑坎高低平似掌,荆蓁蔓草悉除之。晚来独坐一天月,困重如山梦不知,寒夜尽,晓风吹,翻身笑倒老顽皮。且道笑个甚么?花开花落蛮烟地,今日翻成古佛基。
上堂。死句与活句,淑气盈天地,草木怀香出,山河增秀丽。正恁么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谈玄谈妙、说是说非,虽是为人赤心片片,无乃海底扬尘。东山今日一时拈却,难免眼里添沙。汝等还归自作主宰,岂不丈夫?然虽如是,八十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
上堂。元旦才过,又经月半。灯月交辉,人景欢忭。致令钟鸣鼓响,全彰祖佛家风。烛灿炉红,廓示人天眼目。不用再三思惟,便请单刀直入。
立僧,上堂。打坐成佛,赚尔多时;磨砖作镜,一场败阙。开元院里无此闲家,具杖头有斤两,寻常间不敢擅加鞭䇿。喜今晴空散彩,日丽中天,庭前翠竹长新篁,池畔荷钱开碧眼,野色且无山隔断,天光常与水相连。遂拈杖,云:等闲踏倒上头关,看取神驹时出廐。
上堂:东君传正令,一一报当人。氷河未卷三千浪,四海已回雨露新。勿他驰,须自亲,顶门具眼照通津。家家有片无方地,急著精神昼夜耕。且道耕后如何?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
上堂:清净比丘不上天堂,破戒比丘不入地狱。善哉大施门,诸佛之捷径。汝等要行便行,要住便住,马鞍桥作不得阿爷下颔。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若人向者里著得一转语,未免胡张三、黑李四,徒自乱噇,直饶踏倒天关、掀翻地轴,人来也只作得他家奴婢,亦不敢鼓唇弄舌。且道他是何人?良久,云:久经霜雪无人识,一日堤杨挂绿袍。
上堂。今朝雨苏物润,忽然云散长空,乃世尊成道之日,亦诸人证果之时。山僧把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昆虫草木、一切有情无情揑作一团如芥子许,掷在拄杖头上,放光动地,照彻无量无边微尘刹土,于一一刹土中各现无量无边身相,说无上妙法,令汝等各各得证如来智慧德相,立地成佛去。汝等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始笑世尊刮龟毛于木人背上、截兔角于石女腰间;其或未然,看取山僧眼里添沙。遂拽杖,下座。
上堂,挝鼓上堂:一等直截虗空,迸破出广长舌。满眼满耳充遍,一一骑声葢色。纵横洞达本无欺,终日为人长斫额。灵明识得笑归来,尤落峰前第二月。如何是第一月?卓杖云:贼。
上堂:金不愽金,水不洗水。饮犊到溪边,分明嘴鬬嘴。
示众。柴门朝启春无际,玉树银花牵蝶至,千山万里一般同,填沟塞壑无人会。良久,云:纵饶会得,也是眼里沙、耳里水。
小参,举:赵州因南泉曰:今时须向异类中行始得。赵州曰:异即不问,如何是类?泉以两手拓地,州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里呌曰:悔!悔!泉令侍者问:悔个甚么?州曰:悔不更与两踏。师曰:南泉刻木成文,赵州错加点画。二老虽是有放有收、有纵有夺,子细看来,未免遭人检点。当时若问:如何是类?但指露柱云:这瞎驴。试看赵州如何下脚?
贵筑双林报恩嵩眉海禅师
上堂。春风微动,百草萌芽,未曾出土,徧界生发。道人活计,切勿随他。若有个汉向未萌未动之先,不容一丝毫头为缘为对,方是本分作家。不然,双林为你诸人重添𡏖𡒁。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上堂:大道洞明,本无难易。跳下禅床,两脚踏地。独步大方,纵横无忌。虽然如是,只恐有人问:如何是祖师意?切忌!切忌!
上堂:说戒又说法,眼里重添沙。无法亦无戒,切忌虗揑怪。当机正眼明,一切自圆成。且道成后如何?良久,云:龙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意气闲。
黔南会灯录卷第四
黔南会灯录卷第五
贵阳西山宗风定禅师
思南任氏子。二十三岁,在都匀观音寺礼峰池祝发,矢志遍参。至楚,亲沩山养拙和尚,机缘未契。径往江浙,上天童参密祖,在行寮数年,亦不契。因病归里,寓南望山住静。有嵩目法兄访之,携觐语嵩和尚,随住六年,亲承印证。后语嵩和尚往天童扫祖塔,嘱师永住西山。后圆寂,建塔于本山之西。
上堂。权衡在掌,杀活由人。杲日丽天,澄澄光彩。头头上露,法法上彰。一处明,百处千处光辉;一言通,千言万言透脱。所以,无物不为妙用,无法不是真乘。光扬佛日,耀古腾今。即此现成,即此受用。一言含众相,一句逗群机。何用猛虎穴里横身,万仞峰头侧足?以拄杖卓一卓,云: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上堂。十五日已前,掬水月在掌;十五日已后,弄花香满衣。正当十五日,无风起浪,平地生波,连累众生平空吃苦,正是好肉上剜疮。乃大笑,云:且道笑个甚么?良久,云:脑后见腮,不与往来。掷拂子,下座。
上堂。西来的的意,教外直指传,曹溪流正脉,绵绵到破山。破山出马度,马度出西山,全提临济令,放出老德山。劈破三玄旨,坐断赵州关,勦绝天然党,狐窟尽掀翻。魔佛齐丧命,金刚把眉攒,衲子跨门三十棒,直教个个头颅穿。喝一喝,下座。
上堂。昔睦州唆临济问黄檗的的大意,济三遭痛打,虽然不是好心君子,有成人之美。杨岐逼慈明晚参,鲁班手里弄凿斧,赵州访道吾,知他是何心行?宝寿上堂。三圣推出一僧,大似埋兵掉鬬,宝寿便打,烂泥里有刺。试问大众:即今还有为诸大老出气者么?时有僧喝,师便打,云:定上座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上堂。即心即佛,钉桩摇橹;非心非佛,忍俊不禁。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泥里洗土块。西山今日一齐坐断,外不见有大地山河、森罗万象、草木昆虫、一切境界,内不见有自心贪染、爱恶喜怒、明暗色空、我人众生寿者,如天之高、地之厚、水之深、空之濶,正所谓神光独耀,万古徽猷,体露真常,即如如佛。大众!作么生是如如佛?卓杖,云:吃嘹舌头三千里,壶中日月自分明。
贵筑三潮水知非禅院剖石镜禅师
上堂:知非洪开选佛场,全提正令绝商量。直教当下超方便,莫把虗空较短长。还有不较短长者么?东西十万,南北八千。
上堂:不贵语清,只图眼正。妍丑高低,难瞒宝镜。少林罔测已输机,今日禅流看性命。到者里还有不顾危亡者么?若有,可谓长鲸吸干海底波,泥牛吼落天边月。苟或未然,河里失钱河里摝。
小参。卓杖,云:今朝便是元宵节,老汉当堂无法说,露柱灯笼笑点头,谁能当下知休歇?知休歇,溪声尽是广长舌;不休歇,依旧三生六十劫。
天吼廓禅师法嗣
习安玉丹语圣正禅师
蜀之叙州富顺杨氏子,母陈氏。因乱入黔,至安顺府大士阁,礼觉旨老宿披剃,依天台月峰和尚具足,隐居丹山。数载,有提台李公率普城众姓请师重建大士阁,适遇天吼和尚,见师气槩超然,履践精确,遂印可。师即开法普城,掩关于后阁上。三载,复隐丹山休老,门弟子为师预建塔于寺侧。
建大悲阁落成,上堂。大悲千只眼,正眼惟是一只;大悲千只手,正手亦是一只。以一只眼普观三千大千世界,以一只手等接微尘刹土众生。所以,建法幢、立规矩,必须眼亲手办;竖琼楼、张玉殿,自不带水拖泥。正恁么时,只是不得将大法轮向微尘里转,以宝王刹向一毫头上现。且道向甚么处现?卓拄杖一下,云:三门对佛殿。
上堂:世尊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堪叹无端劳攘。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怎奈平地扯谎。历代来尊宿全没意智,各各承虗接响。正上座见处,要且与诸人无别。且道那里是无别处?普定城内有四十八条官街,是那一条不许人行?喝一喝,下座。
说戒,上堂。拈起香,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无上法王亲得受。只如金不愽金、水不洗水,且道:戒、定、慧、解脱香、无上法王是一?是二?试分别看。若分别得出,三际净戒不假言诠,一时圆具;其或未然,守护行持皆犯波罗夷罪。汝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山僧抑只得随类颠倒去也。传戒,下座。
住丹山,上堂。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且道灵在甚么处?蓦拈拄杖,云:看!看!卓一卓,下座。僧问:宾头卢尊者日应四天下供,此间还来否?师曰:你将甚么供养?僧无语。师曰:圣僧前戏弄不得。
一日,有僧至关前,问曰:昔日弥勒弹指,楼阁门开,令善财入。今日某甲到来,无人弹指,也要入此楼阁与和尚相见,还得么?师云:瞎。僧曰:恁么则觌面相呈去也。师云:新罗国在海南边。僧曰:某甲到者里却又不会。师便打,云:老僧从不屈负人。
习安狮山语贤英禅师
蜀之鄷都隆氏子。母范氏,因世变从戎入黔,至安平天台山,礼恒修剃染,随恒剏辟狮山。恒寂后,师继守,矢志行脚,参敏树老人。圆具后,参天吼和尚印可,仍开法狮山,有投老计,门弟子预为建塔于本山之麓。
上堂。有一物,明历历、黑漆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既收不得,且道吃饭穿衣、屙屎放尿、迎宾待客、施为动转底是个甚么?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八字打开,为你诸人露头露面了也。汝等诸人还委悉么?若委悉得,果是当然明历历;若委悉不得,依旧还他黑漆漆。喝一喝,下座。
上堂。孟夏渐热,仲冬严寒,热则普天普地热,寒则普天普地寒。若以世谛流布,堕地狱如箭射;若作佛法商量,驴年也未梦见在。毕竟合作么生?卓拄杖,云:填沟塞壑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大道洞然,孤明历历。动则横徧十虗,静则银山铁壁。所以道,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于中宽窄大小,长短方圆,直得了无纤毫过患,灼然一切自合其宜。且作么生是自合其宜一句?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天下太平,群臣得一助国祐民,百姓得一启家营生,衲僧得一海众云臻。蓦拈起拄杖,云:看,看!拄杖子得一直切为人。且如何是直切处?卓一卓,云:一箭中红心。
示众。火就上,水流下,祖师西来无别话。不将此语当宗乘,万劫千生病难拔。若将此语当宗乘,衲僧门下只好勘过了打。且道衲僧门下又有甚长处?良久,云:无影树栽人不见,根固时开智慧花。
万德语林弘先禅师
西蜀朱氏子,母骆氏。因世乱入黔,寓安顺水桥圆照庵,礼体如披剃。遇一行脚老宿,见师气相不凡,便以父母未生前话示之。师谨领密行,参究多载。一日赴斋,路行忽值驴鸣,豁然大悟。后遇敏树老人过狮山,师往亲觐,受具足,参天吼和尚印证。后住万德,于康熈癸亥十二月十三日卯时集众,嘱后事毕,遂坐化。世寿五十二,僧腊不记。
上堂:擡头见天,覰破娘生面孔。低头见地,踏翻向上关头。直饶到者里,犹欠转身一路在。且如何是转身一路?良久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喝一喝,下座。
天隐崇禅师法嗣
定番九龙古源鉴禅师
城都余氏子。值乱,寓滇之曲靖圆通寺。礼沧海披剃,隐鸡山数载。初参灵隐,次参灵药,皆不契。又参渠山,偕渠至楚,复参灵隐,亦不契。遂游江南,于金陵参大咸,充知藏,复充维那。后参天隐和尚印证,住楚之龙泉、龙标。回龙,辟建岑山。回黔,辟九龙,重兴天龙,仍归九龙。示寂,世寿六十七,僧腊五十。
上堂,挥拂子云:若论此事,非口所宣,非心所测,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一任开虗空口、掉江海舌,到者里也不能措得一辞,何况轻举妄动?早是笑杀傍观。
上堂:五千四十八经卷是闲故纸,三千七百则公案乃烂葛藤。直饶临济、德山棒喝交驰,到者里也只看即有分。何故?良久,云:三边不用安戈甲,万里歌谣贺太平。
上堂。古人道:有一人长不吃饭,一生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一生不道饱。诸仁者,且道即今此人在甚么处?若道现前便是,未免指鹿为马;若道不是,又是斩头覔活。正恁么时,还的当得么?分明月在梅梢上,看到梅梢早已迟。喝一喝,下座。
上堂。眉头额底,眼横鼻直,上智下愚,阿谁无分?到者里,因甚么十个五双不能领会得?且道他过在甚么处?击拂子,云: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山僧有个千圣不奈何底句子,要与诸人吐露,惟恐诸人不识好恶,当面错过,空起劳攘,不自宁静,所以不敢相报。但未审诸人还有直下委悉得底么?若委悉得,便见山僧无事多事;其或未能,莫道不疑好。
上堂。明珠在掌,随物色以分辉;宝月当空,临水际而影现。卓拄杖一下,云:会么?释迦老子降生也,九龙吐水沐金躯,地涌金莲捧双足,晃然八万四千毛孔,孔孔说无生法忍,独露三百六十骨节,节节放大宝光明,光光照彻无边世界微尘刹土,若草、若木,若凡、若圣,若僧、若俗,若男、若女,并有情、无情,无不尽皆覩其光彩,于其光中得大利益、得大安乐、得大神通、得大受用。正恁么时,还有恁么者么?有,不妨捉败释迦老子,将无尽三际净戒不假文词一时受具;如无,天雨四花呈瑞彩,地摇六震起云龙。喝一喝,下座。
上堂:祖师心印铁牛机,举似现前大众知。不是见闻生灭法,等闲慎勿别寻思。
上堂: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言而万物生,圣人不言而万宁。且道衲僧不言又作么生?东方日出卯,因缘时恰好。虗空绝遮拦,大地光皎皎。此事甚分明,切忌外边讨。
上堂。时临冬正寒,大地雪漫漫,鼻祖西来意,分明无两般。若与么会,十万八千;不与么会,辜负现前。敢问诸禅德:且毕竟如何体究得不辜负现前去?还会么?咄!雪消清㵎水,梅吐玉枝香。
上堂。天寒地冻,水滴氷生,释迦老子夜覩明星,摸著鼻孔,打失眼睛,冤沉毒海,累及儿孙。且道累及个甚么?良久,云: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上堂。朔风凛凛透疎篱,寒威彻骨忆初时,六年功毕遭涂炭,直至而今几得知?且道那里是释迦老子遭涂炭处?若也会得,不妨出手共整颓纲,堪报不报之恩,用作无为之化;如或未然,直饶语透威音外,眼底青黄天地悬。喝一喝,下座。
小参。若论个事,人人本有、个个不无,争奈十二时中业识茫茫,致使当面错过?若是鼻吼端的底,管取开眼合眼时时明见;脚跟点地底,一任东行西行,自然步步踏著。所以道:舍之不离,求之即错。错!错!佛祖到头难摸索。
小参。喝一喝,云:天自高兮地自厚,日月无私照林阜,堪笑一等丈夫儿,只管随人背后走,直饶足迹徧天涯,到头依旧还依旧。
颂女子出定话。夜冷霜寒明月天,都来帘外打秋千。更阑沽酒不知醉,悮赚婴痴入倒悬。
赵州访二庵主。船到江干任放行,高低深浅浪花生。纵横两岸歌声疾,风叶满蓬听不真。
思南太平大凡宗禅师
蜀之谢氏子,礼我一披剃。久亲中华天隐和尚圆具,并承印可。住后,上堂:阴极阳回,百卉萠芽开万境;干旋坤转,群芳吐艶遍三千。分明漏泄无余事,天地同根体一然。山僧恁么告报,大似将浊物投于净器,撒沙向诸人眼里。于中还有忍俊不禁底么?出来为众竭力看看。如无,山僧还有第二杓恶水泼汝诸人去也。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石阡中华识竺海伦禅师
蜀之夔州张氏子,寓荆州。礼天吼和尚披剃,依敏树老人具足。久亲天隐和尚,并辅隐辟中华。又游江南归,志愈坚苦。任监寺十余载,承隐印证,辞回蜀之遵义居静。后隐圆寂,中华虗癈,众挽师继席焉。
眉潭白筠以四教禅师
蜀之葛氏子。父避乱,寓夜郎。母彭氏,梦僧乞斋,觉而生。年十二,礼朝阳寺月如剃染。廿五,依天峰受具。久参天隐和尚印记。师有不出世之志,故辟此山为常居。
天湖印禅师法嗣
都匀别南传旨禅师
蜀之牟氏子。久参天湖和尚印可。性执傲,甞有不出世之说。生平不交权贵,僻居匀城鼓楼山半之三元庵,数十余年足不越阃。太守扣门,竟不为礼。学者求开示,惟默然而已。匀郡诸山钦重师道,为建寿塔于城南十里吴家司山畔。康熈庚辰仲冬,告众曰:吾于后月初六日辰时欲去世矣。众以为戏。师见众不然,预于初四日发帖辞诸山,诸山云集。师复曰:衲僧家岂肯舁个死尸过市?吾欲自出。是时合郡僧俗翕然,惟郡守疑而不信,出示禁众以逆留之。师闻叱曰:痴汉!正恁么时,莫道太守,直饶当今到来,亦留吾不得在。言毕,自趋入龛,竟坐逝矣。太守闻之,立时亲送。举火时,咸闻异香遍野。火后,收骨舍利入塔藏焉。世寿七十三,僧腊五十六。
安平天台月峰琰禅师
安笼凃氏子,母王氏。礼本山幽玄薙染,参云腹和尚圆具。云示参万法归一话。师侍云住普阳、常寿、永宁、中和,往来日久。后遇天湖和尚到山,师坚留住,不时请益。一日立于簷下,忽尔浑然无见,从午至夕方苏。通身汗流,自觉身心轻快,如卸百斤担子。遂作偈呈湖,湖即印证,并嘱住此山。廿余年示寂,塔于本山之后。世寿五十九,僧腊四十三。
元旦,上堂。昨日腊月三十,今朝正月初一,寒岩枯壑回春,积雪凝氷解释,木人漫抚没弦琴,石女横吹无孔笛。且道台山长老又作么生?良久,插香,云:香焚宝鼎祝皇室。
上堂。世尊传金襕袈裟与迦叶,移花兼蝶至;吾师付大红偏衫与性琰,买石得云饶。若是具眼衲僧,何用觌面打开?当阳展示分明,鸡足山中一场钝置,大庾岭上互相热瞒。还知么?其或未知,且看据款结案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且道如何是菩提座?遂以拂子打圆相,云:到者里十个有五双,若非觌面热瞒,便是当头蹉过。即今还有不蹉过底么?且唤来与老僧洗脚。
中秋,小参。诸方佛法塞山海,惟有天台一字无,今日中秋佳节至,升堂默坐嘴卢都。良久,以拂子画○,云:幸喜还有者个,不然,则辜负此个时节去也。未审者个从甚处得来?顾左右,云:休从天上覔,莫向水中寻。小参。无明识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以拂子打圆相,云:者个是无明,那个是佛性?又打圆相,云:者个是佛性,那个是无明?又打圆相,云:者个是幻身,那个是法身?又打圆相,云:者个是法身,那个是幻身?诸昆众!山僧如此分析,尔诸人作么生领会?倘若会得,唤作无明也可,不唤作无明也可;唤作佛性也可,不唤作佛性也可;唤作幻身也可,不唤作幻身也可;唤作法身也可,不唤作法身也可。所以,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虽然如是,山僧自吃三十拄杖始得。何故?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梅花雪里开。
问:如何是济北家风?师云:棒头血滴滴。
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在甚么处?师打云:且看在甚么处?
问:如何是古佛心宗?师云:石头。进云:如何是最上乘法?师云:篱笆。进云:学人不会。师云:遮牛遮马。
天语怀禅师法嗣
习安云鹫顶相慕禅师
本境刘氏子。因父任滇之临安,师偕往。暇日游鸡山,随喜胜峰寺,突然发心出家。父令人劝之,不返。遂依本寺和雅和尚披剃,竝求具足。后诛茆于狮子林,居静数载。因念大事未明,矢志行脚。至蜀之遵义白牛砂冈,参天语和尚,发明印证。归里辟建云鹫,开法廿余年,足不越阃。时丁巳季秋,一日示微恙,告众而寂。塔于本山之麓,世寿七十三,僧腊四十八。
上堂。经律论,戒定慧,伸手抓头,反手抓背。火里虾蟆吞却月,反复看来又不会。直饶会,也是瞎驴趁大队。喝一喝,下座。
示众:我本有一诀,见为诸人说。拟更问如何,拄杖劈头楔。
师甞问僧曰:精进持净戒,犹如护明珠。上座明珠在甚么处?僧拟开口,师便打,往往未有契其机者。
贵筑永兴桂魄顶禅师
蜀之潼川,母氏子,于本境中和寺薙染,入黔参天语和尚印证,住万寿,迁东山,后终于永兴。
上堂。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用则与八大龙王鬬富,不用则半文不值。到者里,直得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且道得力在甚么处?良久,竖拂子,云: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讐。喝一喝,下座。
上堂。万寿打开布袋口,昂藏鼻孔金毛走,一朝满地化麒麟,个个面南看北斗。此四句中,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人检点得出,不止一生参学事毕,更与千圣同出手眼去也。还得么?卓拄杖,云:移舟谙水脉,举棹别波澜。
示众:春风解冻,百草萌芽。有一句子,著眼瞎。于此荐得,许你具参学眼。
普阳长寿桂铉慧禅师
蜀东长邑陈氏子。因世变入黔,至普阳龙泉寺,礼大光披剃,依云腹和尚。圆具后,参天语和尚,印可。
上堂:凝然湛寂,十方独露。一尘不动,万象全彰。本无言象之表,亦无净染之名。绝情绝见,明如杲日当空;超声超色,宽若太虗无际。所以道:一处通,处处通;一处明,处处明。头头不昧,法法皆真。然虽如是,卓拄杖一下,云: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
上堂,蓦拈拄杖,云:这木上座,赤条条没人情,硬赳赳无回互,不著佛、不著法、不著僧,汝等诸人总向者里覔甚么碗?良久,云:正所谓巧匠炉边多纯铁,良医门首足病人。一时打散。
上堂。斩钉截铁,未是作家手段;推山倒岳,亦非向上钳锤。何故𫆏?石虎吼时山谷响,木人唱处铁牛惊。祇如当下恁么得去又作么生?良久,云:覔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示众:参若不透,理即不圆;悟若不深,智亦不濶。参得透,理必圆;悟得深,智必濶。若是出格人,果不向窠窟里作活计,别具一段手眼,一便破,山河大地尽在一粒粟中,三世诸佛总归一毫头上,华藏刹海不离脚跟之下,百亿须弥见在眉睫之间,一任脱洒,随方应物。虽然如是,犹是化门边事。如何是顿超直截一句?顾视大众,云:推倒须弥存日月,放开布袋纳虗空。
圣符越禅师法嗣
思南天庆福圆满禅师
南直凤阳杨氏子,自幻出尘。年十九,行脚至楚之靖州青云山,依愿如律师受具。后入黔江口之香山,久亲圣符和尚印可,住九台天庆禅院。
上堂。年年此夕庆元宵,万户千门佳气饶,一盏无油灯自焰,光明破暗不须挑。大众,旷大劫来者盏无油灯,尔等有眼切莫错过。卓拄杖,下座。
示众。出家子!切为何事方能辞亲割爱、剃发染衣、身入空门?莫不是为生死一大事因缘心切故,求受戒参禅,乞善知识决择之。生死既明,亦更不可有违初志,错过目前。目前若得端的,自然不被一切污染。何为污染?即今所说种种言辞岂不是污染?说心说性亦是污染,说玄说妙亦是污染,坐禅息定亦是污染,著意思惟亦是污染,只今恁么形书纸笔亦是特地污染。除此之外,且如何是洁白无染处?良久,云:金刚宝剑当头截,莫管人间是与非。
石阡凤凰衡岳行规禅师
楚南武攸蒋氏子。在黔之侗仁江口香山寺,礼圣符和尚,剃染圆具,并以印可。住凤凰而终,塔于镇远㵲阳迎仙寺。后世寿四十九,僧腊十八。
赤松领禅师法嗣
眉潭凤凰大拙净霞禅师
上堂:转得山河为自己,天地同根物一体。更于自己转山河,沙界全身不是他。所以道:法身清净等虗空,应物现形水月同。莫道他山芳草绿,春来处处百花红。喝一喝,下座。
云石明源禅师
高安吴氏子,母胡氏。在楚平溪紫气山礼省念剃染,矢志行脚。至常德翠微,依雪崘和尚圆具,参赤松和尚印可。
上堂。一槌粉碎,徧界扬辉;一句才彰,十方庆赞。物物龙骧虎骤,头头宾主交参。正恁么时,直得七星台畔木人起舞,紫气峰头石女讴歌。还委悉么?卓拄杖一下,云: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漫追风。喝一喝,下座。
晚参,示众。目前无法,万象森罗;意在目前,十方坐断。不是目前法,瞒得阿谁非?耳目之所到,走杀天下衲僧。即此四转语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于此荐得分明,也是秦时𨍏轹。
颂高峰竹篦。三尺吹毛觌面酬,半同引玉半垂钩,当阳若不明斯旨,劒去徒劳苦刻舟。
离四句,绝百非,藏头白,海头黑,明眼衲僧瞒不得。若从个里辨端的,直待当来问弥勒。
铁梅珍禅师法嗣
贵筑中兴逈然月禅师
黄州曾氏子,在黔之宝台山薙染。依语嵩和尚圆具,参铁梅和尚印证。
上堂。拂面寒风,吹得枝残叶落,片片飞空,西来祖意。八字打开,巍巍荡荡无穷,拈来且非文字,四方八面皆通。且道通后如何?卓拄杖,云:浑身彻骨无回互,脱体风流得自由。
习安石佛浮月海禅师
清镇刘氏子。在城观音阁礼智融披剃,依天湖具足,参铁梅和尚印可。重辟石佛,有投老计。门人预为师建塔于寺西。师尝咏牧牛歌曰:人牛两俱忘,无物堪比量。本来原不动,动处却非常。
上堂。恁么来者閙浩浩,不恁么来者静悄悄。閙浩浩,静悄悄,石佛拄杖子总未肯相饶。因甚如此?卓拄杖,云:万派声归海上消。
清镇普化古月明济禅师
蜀之彭氏子,寓黔清镇丛林寺。礼慧融披剃,参铁梅和尚印可。
住普化,上堂。摇铃舞铎,鼓弄后昆;翻觔打斗,自扬家丑。济上座到此总不与么,也自迈古超今、光前裕后。于中还有共相证据者么?莫教刺脑入胶盆。喝一喝,下座。
黔南会灯录卷第五
黔南会灯录卷第六
月幢了禅师法嗣
安南定头龙山劒端祖禅师
蜀之丁氏子,印心于安笼。玉泉月幢和尚。幢寂后,师继席玉泉,后迁龙山。行化数十年,示寂本山,塔于山阳之蒋家山麓。
上堂:空雨蒙蒙下不休,门前大道滑如油。来朝自有新条在,行人莫与路为雠。阿呵呵,傅大士步行骑水牛。
上堂。握灵蛇珠,辉天鉴地。持金刚劒,截铁斩钉。德山临济,如龙获水。法眼玄沙,似虎靠山。西河狮子,东院胡卢。包罗万有,含吐十虗。所以道,过量人有过量智。净躶躶,绝承当。赤条条,没回互。一道清虗,贯通今古。还委悉么?十字街头石敢当,玲珑八面没低昂。卓拄杖,下座。
上堂。破草鞋,烂东瓜,漫天说价;连城璧,照胆镜,就地还钱。不消至理一言,自然人间天上。若也融通万有,那怕虎穴魔宫?动静无依,卷舒自在,放行则瓮砾生辉,把住则黄金失色。只如今把住好?放行好?良久,云:识人多处是非多。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蓦竖拄杖,云:还见么?骑竹马,上高楼,手拿红罗扇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拽拄杖,下座。
上堂。霜天皓月剥珠珍,两手和盘送与人,大地拈来无寸土,一毫头上万家春。以拄杖画一画,云:还委悉么?委则大家居东鲁,未委则各自慕西秦。喝一喝,下座。
上堂:老鼠𫜪棺材,蚯蚓嚼生蕨,乌龟前作揖,虾蟆吞却月。识得此四语,一生参事学毕。
上堂:春王已过二月一,日月如梭似箭急。匝地桃花烂漫袭,灵云一见便收拾。人生梦幻在呼吸,越圣超凡从此入。百啭流莺无所及,一声声是花中汁,木人闻得也流泣。咄!休流泣,二五原来是一十。
上堂:去年开炉雪飘飘,今年开炉晴杲杲。雪飘飘,晴杲杲,长安几个知天晓?咄!更有不眠人,莫道君行早。因雪,上堂:群芳争秀,万壑盈珂,好个现成世界,就里多少誵讹。萝门窈窕,荜户婆娑,獐麂兔鹿没踪迹,鱼鼈虾蟹绝网罗。羚羊挂角千峰外,白牯狸奴念摩诃。龙女献珠证果,雪山童子呵呵。还会么?琼楼玉宇凭空架,万象参差挂薜萝。
上堂。风动风鸣,雪飘雪下,锦绣山川,了无缝罅。所以道,玄机透彻,融万象于目前;至理高明,会千差于物表。超生死、绝见闻即不无,随处作主、遇缘即宗又作么生?不萌枝上绽香肥,无影林中日杲杲。卓拄杖,下座。
上堂。初三十一,日日好日。是佛是心,非得非失。脱壳乌龟飞上天,幡竿头上煎𫗩饆。北斗八,南斗七。拆东篱,补西壁。佛法绝思惟,学道岂朝夕。略坐而商量,动静何损益。卸却云门项上枷,解下慧能腰间石。良久云:还会么?马祖才升堂,百丈便卷席。
上堂:运瓦搬甎事事忙,归来无法可商量。擡眸月在梅梢上,大地山河总是霜。喝一喝。
上堂。春日融融,春风剥剥,瑞草萌芽,夭桃吐蕚,灵云一见便攒眉,尀耐玄沙脑后著。陕府铁牛头角攒,嘉州大象皮毛脱,碓嘴才生花,磨盘出八角,大信众檀那,添囊又添钵。且受用一句作么生道?囫囵一个铁酸馅,无位真人细细嚼。
上堂。仲冬又过三十日,曲指数来两个七,冻得诸人毛骨寒,脚跟下事浮逼逼。掇转云门𨍏轹钻,扇子筑碎梵王鼻,东海龙王也流泣,尽然蚌蛤服中汁。拈拄杖,召大众,云:还见么?一时吹入我门来,不借东风些子力。喝一喝。
上堂。雨水前,元宵后,柳含烟,梅披秀,桃李谩成蹊,馨香塞宇宙。连卓拄杖,云:是大神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
上堂:去年解制十分吉,今年解制十分凶。两脚草鞋狞似虎,一条拄杖活如龙。草漫漫,自西东,风从虎兮云从龙,抟撮扶摇九万鹏。虽然,不如随分纳些些,免外驰求落下风。
示众。生死齐一,凡圣同源。挥之不破,团之不圆。清光莹白,明镜当轩。一条白练,一念万年。是宾是主,有实有权。如此领悟,故曰单传。且道传个甚么?咄!灵利底,休热瞒。南海波斯骑石虎,森森露出珊瑚鞭。
示众。逃禅须切记,恐堕有无忌。吃饭与穿衣,咳唾竝掉臂。处处契真机,物物明祖意。又须格外观,莫信人巧誉。一念如万年,千差当一致。古之学道流,依之超十地。若不如是行,待劳多矫志。我须不识丁,敢言说非义。情忘体自殊,意绝理自备。应用在临时,斯道为第一。
示众。在家出家,理无差别。一念回光,万机顿泄。本既无生,何者受灭。心佛众生,都卢一橛。万年一念,独超方便。佛说有真,我本无见。曰男曰女,乃贵乃贱。一念万年,顿在目前。先天勿用,何假后天。前后际断,其道玄玄。玄玄之妙,不涉朕兆。推倒虗空,归来大笑。
示众:山前好松,山后好竹,中间是甚么?汝等诸人下语看。此语下得,恰与汝一个𨱄斧子住山;不然,担柴去。
示众:寸丝不挂、粒米不餐底衲僧,正好痛与三十棒。为甚如此?为他解,洁白地上作活;未解,一切处流通。虽然,正是贫儿索旧债。
普安兰溪祖鼻最禅师
得法于月幢和尚,住普安凤翥山。上堂:无福鬼神妒,有德阴阳助。最上座无德并无福,脚底无私随纵步。踏碎曹溪月,踢翻鹫岭路。非是格外玄机,亦非当前露布。掷拂子云:矶头石女腰无裤。
上堂。依山傍水送寒烟,短櫂芦花露一班,莫谓月明人尽望,大家收拾笑中看。且道收拾个甚么?良久,云:七九六十三。
上堂,举云门上堂,闻钟声乃曰:世界与么广濶,为甚么钟声披七条?径山杲颂云:钟声披起多罗,碧眼胡儿没奈何,一箭双雕随手落,拈来原是栅中鵞。最上座亦有个见处:多罗衣钟声披,倒跨须弥渡海弥,叠嶂奔峰拦不住,回头残照落溪西。
上堂:会则眉横眼上,不会则须挂腮边。昨夜星疎月朗,趁流水入花前。细检点,卖尽风流不值钱,惟有太古石凝然不动于其间。
上堂,僧问:不用棒,不用喝,请师直指西来意。师云:不萌枝上风光老,花放天池劫外春。僧竖一拳,云:一拳打破黄鶴楼。师云:你道崔颢题诗明得甚么边事?僧拟议,师蓦头棒,云:须是我打你始得。乃云:屋破不关风,窗破恒留月,不堕悄然机,时时频漏泄。且道漏泄个甚么?鼓掌,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上堂。五里一亭,十里一舖,熙熙穰穰,摩肩击毂。到家消息即不问,作么生是搀前一步?众无语。师卓拄杖,云:芒鞋两耳忽闻声,依稀踏断斜阳路。
上堂:吞尽虗空,失却半边嘴。踏翻大地,展却两行眉。为甚么穿破铁鞋,跳不出漫天网子。反谓妙高峰德云,七日寻不见。阿呵呵,兰溪水,镇日向东流,流出桃花瓣。切忌摝将回,明月堂前空打算。
上堂。摘杨花,摘杨花,崎岖覔路远,拄杖挂烟霞,莫教风雨湿,点碎破袈裟,此犹是途中消息。作么生是到家一句?良久,云:五更闻画角,吹断落梅花。
上堂:去来了无相,明月掩映芦花上。咄!动静复何心,芦花摇拽白云深。咄!如弦大道无回互,分明鼻直两眉横。咄!
上堂。最上座侵早起来,明明历历特来举似:一见星月皎洁,银河在天;二闻更漏催促,报晓声寒;三者长连床上欹枕高眠,鼻息齁鼾。及至天明,上首拍椎,钟鼓铿锵,济济楚楚,云水两行,自是现成生缘,不属造作苍皇。若当下领荷得去,朱顶王菩萨简曰:问者赤头汉作么?高峰悟云:者个便是超宗越格底事,直是无你会处,须是悟了更能履践始得。师云:悟则不无,且作么生履践?良久,云:长廊独演千秋月,竟日横眠万派云。
上堂:雨湿芳草绿,春来树带花。脱体事无别,镇日有生涯。凭栏欲会山居意,云涛松韵较些些。
上堂。秋光澹荡,秋水澄清。菊英映日,瘦石抱云。不是向上机要,岂当参学眼睛。卓拄杖云,亮座主五更画角声。
上堂。倩女离魂,巧手王维画不成,检点将来,命根不断。五祖演云:那个是真?那个是假?依前走入伊圈缋,至今转身不得。为甚如此?相思怨怅梅花影,摇曳窓前不是君。
上堂。海众云臻,机前如电,到头霜月满堦墀,依前错过本来面。咄!雪岭六年鼓起,朔风如箭,放开一天星斗,打失唇皮两片。阿呵呵!会也么?冬至日长添一线。
小参。吟风啸月,潄石枕流,错过自家面目。寒氷发焰,枯木花开,打失参学眼睛。饥餐渴饮,闲坐困眠,依前无本可据。安禅息定,返本还源,未免业识茫茫。若人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
小参。四十九年不曾说著一字,舌头无骨,末后拈花,口是祸门,将谓天晓不露,谁知脚下泥深?一朝露柱频抚掌,多少赤手弄猢狲?德山棒如雨点,临济喝似雷奔,阿呵呵!笑杀万象与森罗。举:天衣怀云:芭蕉闻雷开,还有耳么?葵花向日转,还有眼么?若也会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会,七九六十三收。师乃竖拄杖云:今日木上座拶碎有情窠窟,无情吃惊;劈破无情面孔,有情吃惊。蓦然木上座恶发,各与三十拄杖,免得缠绕葛藤。未审木上座还受检点也无?掷拄杖云:葛藤葛藤。
小参。野蔬花香,野水味长,惟有野僧家全然没伎俩,半间茅屋无心补,夜来星斗焕文章,会则琼楼玉宇,不会则徧地刀鎗。
僧投书次,云:家常消息。师云:快露布将来。僧作礼,师云:勘破多时。僧遂呈书,师袖却,云:还有么?僧罔措,师喝出。
问:如何是见渗漏?师云:眼中著楔。如何是情渗漏?师云:笑里有刀。如何是语参漏?师云:口是祸门。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云:一瓢一衲。如何是古佛道场?师云:柳陌花衢。如何是古佛受用处?师云:哩哩莲花落。进云:恁么则与时人共出一手也。师云:尔未梦见在。
颂廓然无圣话。一夕严霜逼岁寒,梅花吐白月孤圆。清香不著人间价,散作长堤几树烟。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月挂珠帘玉一钩,断肠何事问东流?夜猿啼罢西江冷,荡尽氷壶一叶秋。
俱胝凡有问,即竖一指。倚天长劒逼人寒,凛凛金戈带泪看,老去战声频入耳,何年扶醉话宵阑?
对一说:滚地杨花随马走,拍天桃浪化龙鳞。玉壶满酌风流酒,要寄荼架上春。
普安松岿善权位禅师
楚北瞿氏子。因世乱入黔,寓安顺之太虗硐薙染。依含光圆具,参月幢和尚印证。住安南之万寿、普安之松岿。次迁慈云,后复松岿。终老,塔于本山之麓。
上堂。竖拄杖,云:位上座!生性莽卤,不通佛法文字,不明善恶因果,单单者条拄杖,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只要断诸人命根。未审众中还有傍不甘底么?良久,云:饶伊纵有擒龙志,者里那容捋虎须?喝一喝,下座。
浴佛,上堂。兜率何年得道,毗岚园中显妙。灵山会上拈花,惹得旁人耻笑。付甚么涅槃妙心,设许多经律论教。不肖远孙,今不管长与短,直把恶水蓦头浇,佛债祖冤一齐报。
上堂。有时恁么,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有时不恁么,指鹿为马,证龟成鼈;有时不恁么中恁么,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有时恁么中不恁么,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且道:恁么底是?不恁么底是?喝一喝,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小参。法本无生,心何有灭?生灭两俱空,洞然如皎月。拟问个中消息,拄杖蓦头便楔。
小参。无毛铁奔西东,铁柱牵蜓拽高峰。跛足虾蟆天外呌,泥鳅合眼跳虗空。内有一句,大用全提。检点得出,参学事毕。
小参,举:杨岐示众云: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吹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师云:山僧虽是他家儿孙,怎奈家风各别?薄福住松岿,家贫无卓锥,衲子望岩退,长年静打隈。地炉烧松火,热豆𪹼寒灰,自倒还自起,啸傲白云堆。
示众。即心即佛,迷头认影;非心非佛,忘前失后。隔林见烟知是火,墙头见角识是牛。祇如海底鱼踪、空中鸟迹,又且如何覔捕?竖拂子,云:摩尼妙宝原无价,要识真金火里看。
示众:春日融和百鸟啼,桃红李白花满枝,分明露尽深深意,会得原来是祖机。灵利汉,知不知?耳闻眼见好消息。咄!
示众。翠竹黄花,便是祖师西来大意。青山绿水,无非诸佛净妙法身。历历全彰,明明显露。为甚当面错过,不自领会。祇因悮入桃园里,竟到如今尚未归。
举临济痛棒话。颂曰:祸福无门口自招,乌藤三顿不相饶。大愚胁下翻身转,平地波涛万丈高。
安笼伏龙极乘道真禅师
蜀之杜氏子。年九岁,父母送至合滩寺,礼圣试披剃。初参雪浪静主,后入黔,寓安笼扁山。住静三载,依云腹和尚具足,参月幢和尚印可。
小参。者一片无阴阳地,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俱向此中印证而出,总要洁洁白白、干干净净,不容一点渣滞。忽地言谈,便是屎尿污浊了也,如何得精净去?良久,云:切。
小参。昨夜三更,瞿昙老子自言:我不是佛。既不是佛,是个甚么示现?露地白牛向八识田中与众拖犂拽耙去也。大众还见么?良久,云:用力耕田人不识,不如缄口过残年。
小参。椿菜香,米酥甜,人人吃著悟心源。心源悟,紧照顾,且道照个甚么?灯笼露柱。
示众:老僧一味不开口,开口未有实义。且作么生是不开口底实义?良久,云:多嘴作么?
僧参,问:如何是三要?师起身云:一、扫地;二、种田;三、拨灯。你可会么?僧伫思,师把住云:速道!速道!僧喝,师云:胡喝乱喝,有甚交涉?
士问:如何是衣线下事?师云:大庾岭头提不起。士无语,师云:恰。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你是石头。僧伫思,师云:三十年覔一个问佛底人也难得。僧云:不会。师云:明晨宜早起。
安笼玉泉显今达古禅师
习安李氏子。于太虗硐礼法云披剃,依南华具足。久参月幢和尚,在本寺印可。幢寂后,师继席廿有余载。后寓松岿山,示寂安笼。僧俗钦重师道,迎灵骨回玉泉,建塔于和尚庄之云栖庵侧。师志愿世不开炉,故无上堂、小参、示众等语。惟颂古一帙,仅收世尊拈花并三关话附此。颂曰:馥郁香风拂面来,人天百万尽疑猜。饮光不识瞿昙意,一笑浑身入祸胎。
我手佛手,弄蛇挥麈。扫破虗空,乌飞兔走。
我脚驴脚,芒鞋倒著。踏遍乾坤,踢翻海岳。
人人生缘,倒驾铁船。冲开碧浪,撑破湖天。
半生襄禅师法嗣
习安玉真竺怀印禅师
本郡冯氏子。七岁,父母送出家,礼观凡披剃,矢志行脚。游滇,至五华寺,参半生和尚圆具。生示参万法归一话发明,遂印证。复归玉真终老,塔于本山之麓。
上堂,执事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便下座。有僧把住云:和尚法要未举,如何就?便下座。师云:可惜连城璧,徒劳献楚君。一时打散,归方丈。
上堂:昨日上堂无一法,今朝升座太多生。怎奈辽天拄杖子,非思量处善评论。且道评个甚么?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蓦拈拄杖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木人头吃棒,石女身流血,文殊、普贤远避他方,释迦、弥勒含冤莫雪,惟有临济、德山稍得一诀。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彰名打鼓,埋没本真;说性说心,转成妄诞。且道总不与么时如何?良久,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还山,上堂。一出一入,出入原无动相;一来一去,来去一般时节。所以道:去来不以相,动静不以心。自是风行草偃,水到渠成,不动道场,徧十方界。正恁么时,直得去来不二,动静一如。且作么生是应时及节一句?芙蓉花发秋江上,丹桂香飘入广寒。卓拄杖,下座。
枕石禅师法嗣
普安鹦鹉广成普升禅师
荆州程氏子,寓黔新城断头山,礼运心剃染,依金题圆具,参枕石和尚印可师语录。因兵燹失遗,年六十四终老,鹦鹉塔于寺阳。
梅溪度禅师法嗣
镇宁金鸣慧颕绪禅师
湖南永郡蒋氏子。因时变入黔,至安顺礼觉悟薙染,依灵隐老人受具,参梅溪和尚印可。住金鸣终老,塔于本寺之阳。世寿五十九,僧腊四十八。
上堂。松风拂拂,柳色青青,当阳理会,更勿别寻,只是不得作境话会,亦不得作佛法商量。若作境话会,错了也;若作佛法商量,亦错了也。毕竟如何得不错去?卓拄杖一下,云:年年有个四月八。喝一喝,下座。
上堂。以拂子打圆相,云:即此者个,不可唤作佛法,亦不得唤作世法,直教人人眼见如盲、口说如哑,到者里世法、佛法都拨尽,笑看陆地长莲花。大众!还知此花来处么?良久,云:石女歌时空谷震,木人唱处铁牛惊。
上堂。把住牢关三月。卓拄杖,云:今日放开一线,从兹一任纵横,更莫三七打算,人人顶𩕳上顿开正眼,个个脚跟下七穴八穿。其去也,直教善为道路;其来也,依旧明窓下安排。正恁么时,窓下安排且置,作么生是善为道路一句?良久,云:夜行莫踏白。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者个意事,诸方尽道木上座为诸人转根本法轮去也。金鸣则不然,恁么提持,不惟悮赚众生颠倒、迷己逐物,要且返使捕风捉影之流依模画样去在。殊不知,到者里,饶伊道个是柱不见柱、非柱亦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也是泥中洗土。
上堂。日落西,水流东,觌体传来向上宗,怎奈当机人不荐,进前退后丧家风。金鸣虽是恁么告报,诸人还知落处也无?击拂子,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贵阳霞章海伟禅师
思南刘氏子,礼东山梅溪和尚,薙染具足,后参灵隐老人。灵嘱师回嗣梅溪,师遵命竭力辅梅行道滇黔,来往数十余年,在处充监院职。梅往天童扫塔,师充座元,理东山院事。梅回至楚圆寂,时遗书命师,令绍南继席。师方退隐新城三元宫,休老人咸谓师退让法门,忠孝人也。
贵阳东山绍南真解禅师
湖南永郡唐氏子。因世乱入黔,寓观音寺,礼霞章剃染,常亲梅溪老人充侍者。梅示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一经八载,浑无入处。至圆具后,一日入室,梅问:本来原无生死,因甚人人只道生死事大?师云:者个正是某甲底疑处。梅曰:汝疑还是有是无?师拟开口,梅直乱棒打出,师不觉通身汗下,恍如有得。后归里省亲,回过玛瑙山,谒师林和尚。林问:那里来?师云:永州来。林曰:曾参甚么人?师云:贵筑东山。林曰:东山佛法如何?师云:木人抚掌,石女点头。林曰:子莫错会。师云:若错,怎得到者里?林曰:恁么则汝缘还在东山,速回亲觐。师辞归,承梅印可。又侍梅上天童扫祖塔,回至楚之汉阳。梅示寂时,遗嘱命师继东山法席。
继席,上堂。拈起拄杖,云:者个便是我先师老人在普门堂上夺得来底,今日落在解上座手里,要以拨旧日之禅灯、辟新学之捷径,开人天正眼、整顿颓纲,使见前一众人人知其木本、个个不昧水源,堪报不报之恩、用作无为之化。正恁么时,虽是光前裕后、革故鼎新,检点将来只是门庭边事,衲僧分上要且了无相干。且道:作么生是衲僧分上事?良久,云:疑则别参。复举: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归方丈。师云:二大老虽是竭力为人,怎奈一个有活人剑且无杀人刀、一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若欲权衡佛祖、号令宗乘,只须勦绝两头,中间不立,别资一路,七纵八横始得。山僧与么告报,于中还有恁么者么?超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喝一喝,下座。
示众: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汝等诸人向甚么处与我本师老人相见?遂挂帧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覔则知君不可见。喝一喝。
上塔。才看枫林锦绣峦,又见黄菊金铺地。两轮日月快如梭,不觉吾年三十四。尔我光阴非等闲,急须荐取无生意。大众,如何是无生意?良久,云:岩悬不易长生画,瀑响无弦太古琴。
上堂:祖师关,当阳句,向上机,顶门眼。于斯会得,普天匝地尽光辉,法法头头皆妙用。若也不会,在处云月是同,要且溪山各异。
上堂。世尊拈花,达磨面壁,当阳显示,觌面提持。然虽体用不同,要且本无二致。举一明三,目击铢两底,多少当头错过;推不向前,约不退后底,偏然理合全归。且道归后如何?卓拄杖,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喝一喝,下座。
上堂: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不可得中祇么得,且道得个甚么?良久,云: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悮杀李将军。
颂产难因缘。不领公文犹自可,领得公文急如火。忽然壑送晓风清,月落寒潭珠一颗。
习安南山法雨照润禅师
本境洪氏子礼,恒闻披剃,依天台省参具足,参梅溪和尚印证。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又卓一卓,云:屠牛之刀,焉得与人割鸡?灵利汉当下收取,岂肯东讨西覔?还得么?复卓一卓,云:等闲翻作龙泉劒,一扫烟尘定业基。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自青,水自绿,松自直,棘自曲,此四转语,转转有个落处。大众!且道落在甚么处?卓拄杖一下,云:河里失钱河里摝。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个甚么?释迦老子雪山六年苦行,达磨大师少室面壁九载,要且摸索不著。古今天下老和尚竞出头来,各逞其威,亦摸索不著。直饶摸得著,也是秦时𨍏轹。喝一喝,下座。
上堂:明如日,黑似漆,细若微尘,宽若太虗。到者里,若作佛法商量,十个有五双,未免当头错过。不错过,芍药花开红朵朵。
上堂。天上无双日,人间独至尊。万年松不老,圣寿等乾坤。既然如是,且道以何为凭?卓拄杖一下,云:亘古亘今。
慈济舟禅师法嗣
黄平崇安观音六行海鉴禅师
荆州易氏子,在滇之遥安府妙峰山披剃,依灵隐老人,具足参慈济和尚印记。
万德开禅师法嗣
普安印海学偦禅师
古滇南氏子。母李氏,梦梵僧入家,始生。二十二,于本邑法界寺礼德明披剃。二十七,依水目非相受沙弥戒。游黔至金粟,参祖鼻圆具。至新城圆通,参万德和尚。德问:那里来?师云:金粟来。德云:古人道:藏身处没踪迹。汝作么生会?师云:有水皆含月。德云:没踪迹处莫藏身𫆏?师云:无山不带云。德云:原来阇黎脚跟未点地在。师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德云:只恐诈明头。师云:老和尚也不得压良为贱。德深肯之。师甞述偈曰:达磨西来,特地安排。直指人心,眼里添钉。不是渠侬生我慢,只因雪化水流声。
黔南会灯录卷第六
黔南会灯录卷第七
密参山禅师法嗣
贵阳指月烁吼𠁼禅师
滇之曲靖许氏子,于本郡天竺寺礼觉悟剃染,参密参和尚印可。
上堂。流光易度,五十有八;幻随幻住,不拘花甲。蓦拈起拂子,云:且道是幻耶?非幻耶?若道是幻,幻不自幻;若谓非幻,非幻不幻。且拈放一边,只如善财参遍百余城,文殊指陈第一义,又且如何?八十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
腊八,上堂。击碎玄关山色寒,如来成道不虗谈。明星午夜谁同覩?陇上梅花自破颜。氷皎皎,雪漫漫,一色凝然化外看。直往南方无垢界,献珠成佛不为难。且道那是不难处?弹指顿超无量劫,轻轻屈指便成拳。
上堂:华严将讽毕,摩利初开启。当此庆元宵,笙歌时贯耳。妙音观世音,自在忘依倚。满月圆如镜,长天净若洗。银花喷火树,转次生欢喜。何故?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中秋,上堂。云净一天,风清四海。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人人圆光现前,个个真常独露。于斯见得,一花堂上臂肘交加,三晶门前主宾互换。其或未然,荆棘林中下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
小参。银缸高剔,坐立俨然;兰麝平薰,起居自若。话头清楚,不患静地迷人;公案见成,自有生机夺秀。白寥寥,无滞无碍;清的的,离相离名。若到者般田地,千七百则残羹冷饭不许沾唇,一大藏陈年故纸谩言合药。山僧今日钳锤再展、炉鞴重开,若要鑛尽金纯,除非脱皮换骨。何故𫆏?不因蹑足龙门过,怎得春风动地来?
小参。今日己巳欲尽,明朝庚午方起,本来原无旧新,世俗强分彼此。若能不杂用心,那管人间甲子?从今打破赵州关,𪹼竹声中好荐取。
示众。心净若莲,月明似昼。香遶榻前,灯摇座右。要识本来面目,非青非黄非肥瘦。
示众。春行冬令十分寒,纵有红炉火费攒,寒暑不惊惟拄杖,是非坐断独蒲团。法身有主因无漏,觉体无私妙有观,若果如斯端的去,分明生死不相干。
示众:妄缘顿尽觉纯真,碓嘴花生别是春。石女善吹无孔笛,木人惯抚没弦琴。高山解听常移足,流水知音每出身。此意若能深悟入,一回举起一回新。
恒秀林禅师法嗣
安南永兴蓝田光碧禅师
城都朱氏子。生值离乱,被掳入营,数载脱。遇经题和尚薙发,在云南曲靖府东山寺,依余山和尚圆具。矢志行脚,参恒秀和尚印可。后住安南永兴十余年,足不越阃。一日示微恙,告众而寂,塔于寺西。世寿四十七,僧腊三十。
永宁广福明辉净月禅师
城都赵氏子。生值世乱,随戎入黔,于平越府圆觉庵礼清海披剃,依达远和尚具足。参恒秀和尚,印可立誓,施茶接待,数十余年不改初志。又募修通滇大道数百余里,厥功未就,偶恙圆寂,塔于寺西,世寿六十七。师甞有偈,已刻附秀师录后,入藏流行,此不复赘。
楚眼襄禅师法嗣
贵阳谷萌法华慧林如英禅师
潭州梁氏子。在浙天童礼心应剃染,后因行脚归楚,依沩山圆具。久亲楚眼,襄印可。后住马苗宝华,又迁法华。重建功毕,会城南关众姓慕师道德,迎至大士庵供养,为预建塔于庵后。师因警众示一偈云:老僧七十一,开口少神气。来者免多言,说话损精力。若要问修行,脚跟下荐取。未曾死一番,少要夸伶俐。生死若不明,孤独一张嘴。闭目且观心,盘著两只腿。这著死工夫,当下超于彼。若依老僧言,利人先利己。说尽黄河波,原来只是水。讲尽世间言,惟一个道理。若不悟斯道,难了个生死。
行之笃禅师法嗣
安南万云卓庵闲禅师
蜀之广元丘氏子。母梦盏饭僧,入家投宿,始生。幼不茹荤,寄名回龙山。因世乱,入黔礼佛旨和尚披剃,时年二十一。圆具后,矢志徧参。游楚,至沿州十方庵参行之,和尚印证。复回安南,创辟云山梵光寺。
上堂。春日融融,门外春光布景;春风拂拂,槛前春树凝烟。物物头头合道,在在处处明心。放之则周沙界,卷之则入微尘。香严击竹犹迟,船子覆舟莫及。若向者里见得,更说甚么平地登仙、白衣拜相?明明光吞宇宙,历历耀古腾今。且结角罗文、归根达本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一下,云:上元原是正月半,家家打鼓庆元宵。喝一喝,下座。
颂华亭船子。雨笠烟蓑傲雪霜,竿头风月老沧浪。适来钓得金鳞子,无限鱼龙入镬汤。
曹洞三十一世云门下第四代
月印庆禅师法嗣
安南淡云明光禅师
楚南李氏子。在黔之安南定头,礼本然老宿披剃,矢志行脚。游滇至钟灵,依月印和尚具足,并请益参究发明,皆得力于印师座下,所以承嗣印师也。颂世尊初生。才出头来㘞一声,指天指地得人憎。纵使云门能葢覆,至今难免赚痴僧。
安南金狮弗会传知禅师
蜀之余氏子。年九岁,寓黔之安笼,礼极乘和尚薙发。乘示参父母未生前话。乘寂后,师矢志徧参。游滇,至广南万寿,参本源和尚。复归黔,依松岿天一和尚具足。后遇月印和尚于江浙,回滇挂锡定头。师往亲觐,印一见器之,将拈花公案勘验,机缘契合,亲承印证。后隐居阿黑数载,邑侯余公率众绅士请辟金狮洪音寺。
上堂。建丛林,立规矩,逞能矜势;竖门庭,行法令,卖狗悬羊。所以,古人向千岩万壑之间韬名遁迹,深蓄厚养,遂能清振一时,美流万世。设有先人未了底公案,万不得已出来了却。今日知上座且无未了底事,因甚也被此一阵业风吹到金狮山里,自逞一场败露?虽然如是,检点将来,又且事无一向、理有差殊,欲报佛祖深恩,必作四来依怙,发挥向上宗猷,开辟人天正路。当与么时,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谋者么?卓拄杖一下,云:共将补衮调羹手,拨转如来正法轮。喝一喝。复举:杨岐道: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撒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师云:杨岐老人恁么道,虽是清节操守激厉后昆,怎奈检点将来,只可独善其身,欲竖临济门庭犹未得在。看今日知上座又作么生施设?复卓杖,云:不因沧海濶,争见百川潮?
上堂:日暖风和二月天,鸟啼花放满山川。当人直下恁么去,脱体风光本自然。是则也是,祇如水底鱼踪,空中鸟迹,又作么生商量?速道!速道!
上堂。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良久,云:佛恩报也,作么生是深心?还委悉么?分明月在梅稍上,看到梅稍却又无。喝一喝,下座。
宿士类
贵阳兴国祖融法印和尚
蜀之李氏子,未详。披剃依华山三昧和尚圆具。明万历钦赐紫衣,住兴国,终老无恙。坐脱世,寿六十三,僧腊不记。
贵阳观音梵行传性和尚
普阳人。在会城兴国礼祖融和尚披剃,并具足传衣钵。首住毗尼,后住观音,终老塔于寺西。世寿七十三,僧腊四十余。
西识清见和尚
楚籍王氏子。出身疆场,礼法中披剃,持金刚经得止,参灵药和尚印证。师开法贵阳白云寺,终老塔于寺侧。
合鳞李居士
贵阳人,字之骅。原宦袭,弃儒学佛,参燕居和尚印证,翛然林下。集书一帙,名蔚堂草,并附有逃禅集,仅收杂偈二首:挺特男儿秉太阿,不将生死问如何。信然直下了无事,撒手悬岩唱哩啰。
讵肯瞒顸负己灵,分明鼻直两眉横。更须试看谁为主,十二时中常自惺。
普安邑侯天一刘居士
关南人,讳个臣。幼喜宗乘,常与当代尊宿交往盘桓。初任福州,过江西,参龙山和尚有省。临任公事之暇,少闲谈,只危坐,每有定课行持。甞述偈曰:世间一切尽归空,谁识真空用不穷。三万三千狮子座,维摩应是足神通。
居易居士
法讳明福,金陵叶氏子,字得禄,镇黔抚中军事。幼好佛教,留意宗乘,参海内知识,未足其意,特建家庵,名鹫岭禅寺,迎隐元和尚于内问法,请益印证。复志谒诸方,明宿盘桓,有偈颂机缘等,录成一书,名逃禅集,仅收杂偈三首,机缘一则。
牧牛歌。露地白牛见也么,牧童拍掌笑呵呵。等闲不用勤鞭䇿,放去收来一任他。
心入空门身在家,朝衣脱去换袈裟。菩提不二原无树,意地清凉转法华。
六根有疚勿他疑,心病还须心药医。面壁九年无一字,令人特地叹希奇。
元和尚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衔花,天人送供?士曰:花开蜂蝶聚。元曰:见后因甚不来?士曰:果熟树头空。
三一居士
普安龙氏子,讳元叙,幼年因慕道之切,尽家以供僧道。一日遇松岿,垂问:城东老母与佛同生,因甚一生不欲见佛?士著语云:彼丈夫兮我丈夫。
六度居士
古滇李氏子,母尤氏。十五看香山戏,动出家念,父母不允。幸得霞昌老宿谕曰:昔有维摩大士,作人天师,谈不二法门,又不是在家菩萨耶?汝依我说,后来自有受用。士遵霞语,如父母命。有儒士黄中翠,指参烁吼和尚,得入头处。后参善权和尚印证。所集有录,仅收机缘三则,偈一首。
有僧问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士展两手曰:是个甚么?僧云:不会。士曰:怪我不得。
僧问云:尽大地是个火坑,因甚跳不出?士曰:尽大地是个火坑。僧拟议,士曰:烧杀也。
士一日卓杖行,有僧指杖问云:要者个作么?士曰:滑路上全得他力。
偈曰:著衣方免寒,吃饭却止饥。祖师西来意,是甚破驴脊。
临济三十五世天童第五代破山下
嵩目宗禅师法嗣
黔西东山古雪智禅师
蜀东人。参嵩目和尚印证。
上堂:今朝五月端午,柴门不悬艾虎。时节岂可空过,五毒拈来共煑。明州布袋吃了,𠯗杀池州鲁祖。好大歌,莫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
上堂。元日初升,春回六宇,家家鸣锣,户户击鼓,大者腾欢,小者作舞。惟有东山与世殊,单条白棒惯莽卤,颠拈倒弄且无年,日日打佛并打祖。忽有个傍不甘底出来道:者老汉不谙时世,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山僧即便和声打退。因甚如此?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靠拄杖,下座。
上堂:东风连日发群芽,开遍山前桃李花。卷起帘来人共见,当阳一句落谁家?速道,速道!
小参。打鼓落堂,见成公案,烛灿香腾,与么不荐?若也荐,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若不荐,且看老僧与汝判断。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嵩眉海禅师法嗣
贵阳慈云苍龙语禅师
江南陆安张氏子。在黔之西山,礼语嵩老人,薙染圆具,参嵩眉和尚印可。住慈云而终,塔于本山。世寿七十,僧腊四十。
上堂。般若如大日轮,升之则乾坤普照;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如涂毒鼓,击之则闻者皆丧。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海宴河清。祇如不拈不放,人人怀赤水之珠,个个抱荆山之玉。且家堂稳密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上堂。天无四壁,地绝八维,一亘晴空,贯通今古,明明绝去来,历历无向背。所以道: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性心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唤作如如,早是变也。且作么生是不变底消息?良久,云:早晨吃稀饭,下午又觉饥。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点地;佛出世后,人人眼里添沙,个个耳中著水。于中若有一个半个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底出来,道个凡圣无差、古今一致,不妨庆快平生。如无,山僧更与重添𡏖𡒁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明如日,黑似漆,真不掩伪,曲不藏直。雪山六载空忍饥,少室九年痴面壁。于中若具择法眼底,只向羊边干处卧,岂肯从他雪地立?虽然如是,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须借春风力。喝一喝,下座。
威阳华严长灵祐禅师
荆州胡氏子。值世乱,从戎入黔。至二十七岁,切思出尘,寓九龙山,皈依燕居和尚,又亲西山语嵩和尚。后礼嵩眉,祝发圆具,并请益发明,亲承印可。开法华严,迁卧云,后复游楚。
上堂。灵机密运,宝剑全彰。截断千差,真常独露。头头显妙,物物辉光。一道清虗,贯通今古。明明绝去来,历历无对待。坐断毗卢顶,不秉释迦文。到者里说甚随处作主,遇缘即宗。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且超然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下座。
上堂。智鉴圆明,万法皆空,慧光独露,了妄全真,尘尘刹刹普现威权,物物头头全彰妙用,只得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瓦砾石头咸皆𨁝跳,山川草木动地喧鸣,殊胜中殊胜,奇特中奇特。且作么生是日用应缘一句?挥拂子,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上堂,举:芭蕉示众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头上安头;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斩头覔活。芭蕉老汉计穷力尽,无处启口,向拄杖头上作活计。山僧者里则不然,有也不与,无也不夺,直教他全体脱落,丝毫不挂,净躶躶、赤洒洒,是你到家底消息,何处更有一物与诸人为缘为对?还会么?不见一法即如来,是则名为观自在。
小参。举:古德云:寻牛须访迹,学道学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成。即今众中有个汉出来道:迹在者里,牛在甚么处?直对他道:绿杨芳草岸,无处不称尊。又有一个汉出来道:我本无心,道在何处?对他道: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又有一个汉出来道:男儿自有通霄志,不向他人行处行。老僧闻得,只得饮气吞声。何故?一粒老鼠屎,打污一锅羹。
元宵,晚参。十五日已前,海底泥牛含月走;十五日已后,岩前石虎抱儿眠;正当十五日,石人把板云中拍,木女衔笙井底吹,举似灯笼笑破口,无端特地一场非。卓杖一下,云:山僧拄杖子活如龙,一口吞却了也,三十年后免得敲砖打瓦。
石阡黄菊济川普禅师
蜀之潼川梁氏子。入黔,于西山凤凰池礼语嵩和尚披剃,参嵩眉印可,住九龙。
退院,上堂。苦住龙山三五载,犂耙债满便抽身,芒鞋拄杖如龙虎,试问同行有几人?雪峰老人楖𣗖横担不顾,弥勒大士向十字街头立等,且道龙山长老又作么生施设?卓拄杖,云:出门三步外,别是一家风。
上堂。古云: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黄花,无非般若。黄山今日拈头换尾,将古作今,以此真如般若翻作广大伽蓝,直教十方龙象到此各各于中安居,平等性智。正恁么时,唤作广大伽蓝,又是真如般若;唤作真如般若,又是广大伽蓝。且如何得的当去?卓拄杖一下,云:殿阁峰头千古致,三门高对广兴场。
上堂。月大有三十,月小是初一,到者里要且千圣不能知、诸佛不能识。是汝诸人还识么?若也识,且许途中受用;若也不识,九龙不悋,慈悲率性,与诸人通个到家底消息。如何是到家底消息?良久,掷拄杖,云:也是乌龟钻败壁。
宗风定禅师法嗣
贵阳西山实行慧真禅师
西安葛氏子,礼宗风和尚,剃染具足,并以印证。
颂华亭船子。狂心犹胜在江边,短棹长歌驾铁船。不是夹山来换手,只教撑渡到驴年。
黄龙三关。我手何似佛手,打杀泥猪癞狗。剥尽贴肉汗衫,随分拈花折柳。
我脚何似驴脚,踏断赵州略彴。纵横独步大方,一任衲僧卜度。
人人有个生缘。渔翁腰带牵船。夜宿芦花深处,晓来搔首看天。
西山无灭慧颕禅师
印心于宗风和尚
举东山水上行话。颂曰: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云开红日出,雨过绿苔生。
剖石镜禅师法嗣
修文三潮水知非庵云峰祖高禅师
蜀之符氏子。因乱入黔,寓贵阳牟尼山,礼月空薙染。依语嵩老人具足,得法于剖石和尚,住知非数十年。康熙戊辰仲秋,告众圆寂,塔于本庵之阳。世寿七十七,僧腊四十六。
上堂。大道本在目前,说甚目前难覩?以拄杖卓一卓,云:若也覩,大家荐取云门普;如不覩,君自西秦我东鲁。喝一喝,下座。
佛诞日示众:指天指地已徒劳,七步周行祸更招,惹得云门行正令,儿孙代代病尤高。
语圣正禅师法嗣
习安溪脉照一禅师
江西抚州吴氏子,寓蜀。诞生在黔安顺州华严硐,礼德水披剃。过丹山,参语圣和尚,又参敏树老人。圆具后,复丹山。掩关三载,印心于语圣和尚。
提督军门侯延生然灯,请上堂。树树青松坚晚节,竿竿翠竹响清风,延龄千古灯辉灿,劫外春光逈不同。且如何是不同底消息?良久,喝一喝,下座。
住定南万寿,上堂。昨日古佛堂里坐,今朝万寿示机缘,携笻唯是寻知己,处处青山展笑颜。且道其中事作么生?顾视左右,云:朝看白云横岭上,夜观明月照堦前。
贵阳玉龙镜天宗照禅师
本郡王氏子,母陈氏。于贵筑莲花礼自善披剃,依密蕴具足。自行密行,因阅禅关䇿,进见黄檗,示众曰: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但二六时中看个无字,昼参夜参,行住坐卧,著衣吃饭,屙屎放尿处,心心相顾,猛著精彩,守个无字。日久岁深,打成一片,忽然心华发现,悟佛祖之机,便不被天下老和尚舌头瞒处顿起疑情。且一时无处请益,只得静夜焚香发誓,自拈无字公案,昼参夜参,身心浑忘,如斯久久。一日,正经行次,忽闻鸦声,得入头处,矢志徧参。游滇,途遇语圣和尚,问云:如何是你行脚事?师曰:痴狂外边走。圣云:尔因甚到者里?师曰: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头各自看风烟。圣云:只恐诈明头。师曰:和尚也不得压良为贱。圣深肯之。师得法后,辟玉龙,名弘法寺。
上堂。大道无形,至真无名,随方示化,转变权衡。灵利汉逴得些子,便解布漫天网、散荆棘林,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坐微尘里转大法轮,顿使一切众生同见、同明、同得、同证,衲僧分上如龙得水、似虎靠山。然虽与么,犹是化门边事。若论向上一路,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历代祖师忍气吞声,只如黄檗打临济三顿痛棒,且道是向上一路耶?是化门边事耶?良久,云:鸳鸯绣出自金针,更把金针度与人。喝一喝,下座。
镇宁列峰大千宗月禅师
蜀籍广安白氏子。僧问:牛度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便打,云:不快底漆桶。进云:恁么则摇头摆尾去也。师云:切忌挨著别人。
示众:威音那畔绝誵讹,直下承当已错过,珍重本来端的处,风吹石臼念摩诃。
小参。什么物兮恁么来?揑不成团擘不开,踏著秤锤原是铁,天高云净月初回。月回且置,祇如古人道: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诸人又作么生商量?卓拄杖一下,云:状元原是天生定,莫把冯京作马凉。
语贤英禅师法嗣
习安永峰慧镜常禅师
本郡王氏子,母吴氏。在城礼恒,闻剃染参狮山语,贤和尚印可。师易建永峰为投老处。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山僧是普城人。僧云:如何是祖师意?师曰:上山气喘。僧云:以何法治?师曰:坐坐再行。
清镇普兴慧知寂云禅师
本境刘氏子。礼本寺,闻旨披剃。依黔灵赤松老人圆具,参狮山语贤和尚印证。复志行脚,同莲舟游楚。途间甞咏:持戒参禅,无绳自缚。总不与么,历历落落。逢人若问祖师意,向道帽子头上著。呵呵!
古源鉴禅师法嗣
定番九龙月恒真升禅师
贵阳章氏子。于本境圆通寺礼氷雪披剃。始参慧林和尚,缘不相契。后参古源鉴发明,亲承印证。源示寂后,众勉师继席,师不允,遂掩关于卧云室内。
黔南会灯录卷第七
黔南会灯录卷第八
月峰琰禅师法嗣
安平天台省参海宁禅师
蜀籍周氏子,寓黔之安顺州。始生于干塘潮音寺,礼自然披剃,参本山月峰和尚印可。峰圆寂后,众勉师继席,复掩关于隐猊堂。三载出关,常居此山。
上堂。打破玄关,放出铁。冲破虗空作两边,岩前石女点头笑。且道他笑个甚么?笑山僧自颠还自倒。喝一喝,下座。
上堂。戒是根基行是墙,轻遮重难谨隄防。破山老人恁么道,祇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海宁则不然,戒是根基行是墙,寒则向火热乘凉。不是渠侬生我慢,都缘个事绝商量。于中还有绝商量底么?正好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正恁么时,不惟捉败破山老人,要且落得一场快便。有么?如无,山僧直得曲垂方便去也。遂说戒,下座。
上堂。卓拄杖,云:佛佛授受受者个,祖祖相传传者个,古今天下老和尚横说竖说说者个,尽十方湖海衲子横参竖参参者个。且道者个是个甚么?良久,曰:切忌卜度。
上堂。个事元无巴鼻,一一却有来由,路行动步,玩月擡眸,乾坤尽在眼底,何必更上高楼?山悠悠,水悠悠,廓彻圆明一鉴收。喝一喝,下座。
上堂。卓拄杖,云:无量法门、百千妙意,总向者里百杂碎了也。更教宁上座摇三寸舌、鼓两片皮,说黄道白、指东画西,终是不做。何故𫆏?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顶相慕禅师法嗣
习安云鹫禅那广静禅师
本境陶氏子。幼时父母送至本山,礼本师顶相和尚,剃染具足。随顶三十余年,未离座右。顶书源流付嘱,师立志韬晦,故坚让之。顶寂后,师承顶衣钵,继席此山。
衡岳规禅师法嗣
镇远迎仙济庵普静禅师
粤西平乐宋氏子,寓石阡凤凰。礼衡岳,披剃于施秉西林堂,依云彻具足。复参衡岳和尚印证,住施秉之永祥。重辟迎仙,专苦接纳,后事不记。
竺怀印禅师法嗣
习安石霞厂石圣禅师
本郡程氏子,母陈氏。在城圆通寺礼明心剃染,矢志行脚。从玉真山偕本师竺怀游滇,至五华寺参半生老人圆具。老人示同看万法归一话,一齐打翻漆桶。后老人印证怀时,曾谓此子当嗣尔之后。怀遵老人命,不忍舍师。师辅怀归黔,住玉真十有余载,竭力领众,不惮汗劳,遂承印可。后辞怀过五村,重辟石霞为投老之所,门弟子为师预建塔于山麓。
上堂。霞峰小小,众山围绕,曲水盘旋,明堂恰好,不假些子安排,自是地设天造。到者里,只贵人境相宜,自然一切皆为至道。且如何是至道?良久,云:不因紫陌花开早,争见黄莺下柳条?卓拄杖,下座。 上堂。手持执,足运奔,眼观色兮耳闻声,惟有舌头要说话,更不与人论疎亲。既是说话,因甚么又不论疎亲?卓拄杖一下,云:远亲不若近隣。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天晴日出。又一卓,云:下雨地湿。又一卓,云:诸仁者!还知霞山拄杖子为人落处么?释迦老子四十九年口吧吧地,何曾说到者里?山僧今日虽是一片婆心,检点将来也是施钱造罪。且道是甚么罪?复卓一卓,云:我无辞焉。
习安玉真玄一如海禅师
本郡孙氏子。年十三,在总持庵礼本师竺怀剃染,并以具足印可。后住本山,终老塔于山麓。世寿四十九。
祖鼻最禅师法嗣
安顺静明嵋霁宗禅师
河南汝宁蔡氏子。九岁时,值世乱,窜岭南,忽染瘴疾,因发出尘之念。疾愈,皈依雪岩静主,乞示念佛公案。后遇舌响,指参月幢老人于滇之石宝山,礼本实剃染。复依幢圆具参,祖鼻印可。
上堂。向上向下,掘地觅天;求佛求心,泥中洗土。争如向者里一时坐断,报化佛头似桶底脱去,始谓之了事人。宗上座寻常在孤峰顶上竖坐横眠,今日被人推出,不免向群队里弗顾危亡,与众兄弟聊露一线。遂以拂子召众,云:且道者一线是心耶?是佛耶?良久,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拽拄杖,下座。
颂万法归一话。一归何处虗空碎,独许石人侧耳听。应物随机闲𨍏轹,侵晨红日丽山新。
善权位禅师法嗣
贵阳观音普济大阐禅师
安南陈氏子,印心于松岿。善权和尚。
上堂:慈云山中打鼓,观音庵里上堂,拄杖子𨁝跳上搕𢶍堆头,撞著峨嵋普贤,愿王说些老婆禅,礨礨堆堆,使多闻阿难陀结集不来,赚得昔年译经底鸠摩那翻梵语为唐言,报道啰啰哩哩钵啰娘。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明赏暗罚;临济逢人便喝,春令冬行。出格底不遭陷穽,具眼者那被热瞒?所以向上关棙,千圣同源;个中消息,诸佛无异。如电光石火,岂容眨眼?若是俊杰,拶著便知,何待入水入泥?其或钝滞,早已过新罗。还委悉么?动容扬古路,弗堕悄然机。
小参。临济家风,德山要诀。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随机应机,以楔出楔。用老婆心,为人直切。几个知恩解报恩,莫道吾侪虗饶舌。
小参。山僧有一诀,入道最亲切。勿以声色求,莫将心意测。拟更问如何,拄杖劈头楔。
普安松岿天一大悦禅师
楚南吕氏子。因乱入黔,寓安南龙潭寺。礼无霞披剃,参善权和尚,在松岿。一日,侍权与官人持论楞严经,至世尊举手问阿难处,忽然有惺。遂以白权,权即印证。权寂后,师继席此山十余年。一日,示微恙,白众嘱后事毕,趺坐而逝。塔于寺西之老塔山。世寿六十七,僧腊四十。
上堂。拈拄杖,云:启祖翁门户,展古佛家风。卓一卓,云:辟人天正路,扫荡邪宗。又卓一卓,云:正法眼藏一时流通,汝诸人还知松岿拄杖子为人处么?有向者里承当底,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有向背地里吐舌底,亦与三十棒,未必肯容。何故𫆏?复卓一卓,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举: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归方丈。师云:二大老恁么作略,将谓据令而行,怎奈傍观者哂?松岿门下只好一坑埋却,且道他过在甚么处?具眼者试定当看。
上堂。德山棒如雨点,临济喝似雷奔,何殊乱世英雄?释迦摩竭掩室,净名毗耶杜口,正似太平奸细。直教列在下风,方乃揭示向上巴鼻。且如何是向上巴鼻?良久,云:直饶向者里荐得分明,也是一场特地。
上堂。庐陵米、镇州萝卜,山僧寻常受用得快,今日特为诸人拈掇。还会么?若会得,且许途中受用;若也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则且置,祇如山僧自纳败缺,诸人还知落处么?良久,云:三生六十劫。咄!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三世诸佛也如是,历代祖师也如是,天下老和尚也如是,悦上座到者里也不得不如是。且道如是个甚么?复卓一卓,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禅禅禅,语默动静体安然。道道道,吃饭穿衣谁欠少。既然如是,因甚么善财童子历一百一十城烟水,参五十三员善知识,然后复见文殊,方才得了。且道了后如何?花开上林不是春,日出扶桑不是早。
上堂。新年头佛法,镜清道有,也好与三十棒;明教道无,也好与三十棒。何故?佛法论个甚么有无?直饶道个不有不无底,正好劈脊便棒。何以如此?卓杖一下,云:拄杖开封,当仁不让。
颂覩明星话。一覩明星眼界宽,大千无处著羞惭。分明云散家家月,枉受深山六载寒。
万法归一。万法归一一归何,渔翁江上钓烟波。芦花两岸偷开眼,戏水鸳鸯远避过。
安南广福虗峨大照禅师
楚之江陵陈氏子。在云南宜良石宝山礼月幢和尚剃染,依黔之普安松岿善权,圆具印可。住广福,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举果碟云:核桃一把抓。僧曰:核桃一把抓是多少?师云:前三三,后三三。僧曰:前三三,后三三,又是多少?师云:汝也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僧曰:争奈君子一言既出,四马难追。师便打云:因怜三尺子,失却两行眉。师终广福,塔于寺侧。
安南万寿审实本照禅师
西蜀易氏子。幼失恃怙,自发心于本境小庵,礼一行僧薙发,矢志行脚。至黔之普安松岿山,礼善权和尚,求受具足。权深器之,甞将狗子无佛性话追究。一日,出坡挑柴,因柴担头脱,忽然有省。即书偈曰:甚奇怪,甚奇怪,刷脱两头中间在。无始劫来是今朝,不识今朝频纳败。持以白权,权曰:青天白日,见神见鬼作么?师曰:从今向后,再不受老和尚欺瞒也。权曰:饶你识得今朝,要且他时后日有事在。师曰:他时后日有甚么事?声未绝,权即乱棒打出。次日,书源流付嘱。师住安南万寿,开法接待二十余年,始终一揆。乙丑孟冬,一日示寂,塔于西门外之晴龙山麓。
上堂:一念不生,万缘顿息。常光见前,孤明历历。更说甚么向上事、格外机?检点将来,也是糊饼里呷汁。还会么?著衣免寒,吃饭止饥。拟问如何,打折驴脊。
师一日在城檀越家斋次,一士问:三教之中,那一教为尊?师曰:问则总不尊也。士曰:据老和尚道,总无分别也。师曰:也不得儱侗。士曰:恁么则毕竟是那一教为尊?师曰:象呌地皮震。士曰:老和尚与么则相戏弄也。师曰:戏弄则堕地狱如箭。
问僧:甚处来?僧曰:安笼来。师云:闻大扁山被人偷去,是真么?僧曰:和尚何得当面诳语?师曰:你真实道看。僧无语。师曰:龙头蛇尾汉出去。
僧问:如何是云门饼?师云:半斤一个。僧曰:某甲不问者个饼。师云:料汝受用不得。
普安碧云恒暲圣目禅师
江右熊氏子,寓黔之安南。生随父于独秀山披剃,参善权和尚印心。
上堂。前释迦,后弥勒,无端各各妄分别。如来禅,祖师诀,堪笑人人总被惑。碧云恁么批判,且道意在甚么处?卓杖一下,云:人间无水不朝东,天上有星皆拱北。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门干屎橛,洞山蔴三斤,等闲忽拈出,疑杀许多人。于中还有不疑底么?出来试道道看。僧才出,师便打,云:吾行荒草里,汝便落深坑。直打,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三世诸佛用不尽,历代祖师用不尽,古今天下老和尚用不尽,今日落在碧云手里,且道又作么生?卓一卓云:堪行正令。
上堂:擡眸不见天,低头不见地。人间三尺子,都来道不是。饶你道得是,拄杖子亦未肯相许。咄!
上堂。大光明藏,八面玲珑。含融十虗,通贯古今。乾坤以此覆载,日月以此照临,圣人以此治化,诸佛以此传心,历代祖师并天下老和尚以此扶宗荷教,竖立门庭,开权显实,接物利生。且道衲僧门下当作个甚么?十字街头破草鞋。喝一喝,下座。
小参。参禅没甚奇特,唯要生死心切,无明窠窟掀翻,凡圣路头勦绝,直下及第心空,自然大休大歇。且道歇后如何?良久,云:碓嘴忽开花,磨盘时结果。
习安天龙善一纯禅师
本郡张氏子,母陈氏。在法海寺礼灵光老宿披剃,依顶相和尚具足,参善权和尚印证。复志遍游,自浙归里,住天龙山。次迁松岿,复住天龙。
上堂。天龙峰顶,别是人间。猿啼嶂外,鸟噪云边。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事。掀翻陈年骨董,揭舒象外幽玄。玉壶影里劫初前,亘古乾坤不变。且作么生是应时及节底句?喝一喝,云: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打梆出坡,打板过堂,会则神通妙用,不会则业识忙忙。咄!切莫压良为贱。卓杖一下,云:凫胫短兮鶴胫长。 上堂:春日熙熙,和风习习,岸柳摇金,溪桃吐赤,突出威音那畔,揭示衲僧巴鼻。明历历,亲的的,因甚惟道江南三月鹧鸪啼,天龙门下打折驴脊?
上堂。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知个甚么?云中木马嘶,海底泥牛吼,惊起夜叉神𨁝跳上岸,瞠眉努目,一一面南看北斗。
中秋,上堂。宝月放光,丹桂飘香,两彩一赛,鼻孔昂藏。正恁么时,直饶道好修行、好供养,禅归海、经归藏,总好吃龙山痛棒。何以?分明有月落波心,自是无云生岭上。喝一喝,下座。
上堂。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德山老汉背月逃影,掩耳偷铃。殊不知山河大地、草水丛林,文殊、普贤无处藏身,墙壁瓦砾,忠国师一生受用不尽。立雪断臂与安心,眼里无觔一世贫。喝一喝,下座。
上堂。禅禅禅,饥来吃饭困来眠。道道道,城楼五鼓金鸡呌。除却禅,去却道,夜半日头红杲杲。于此者里知分晓,月明帘外转身早。是则是,只是衲僧门下未免拦胸踏倒。
上堂:春寒秋热,隆冬下雪。梅花开放岭头,路上行人欲歇不歇。何故不歇?眼观东南,意在西北。殊不知,饶你走遍天涯海角,踏翻茶陵桥板,豁然大悟。天龙拄杖子,缓缓向你道:明月芦花一样看,鹭鸶立雪非同色。一喝。
上堂:儱儱侗侗,颟颟顸顸,正是全体大用。法法分明,头头合辙,未免遍地葛藤。天龙只知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梦升兜率犹未惺,金鸡啼唱五更天。
中秋,上堂。月圆月缺,犹是幻中境界;桂开桂卸,无非世谛馨香。于中有个亘古亘今、不开不卸、无圆无缺底,亦不可作奇特商量。若作奇特商量,脚跟下便与三十痛棒。何故?好肉上不许剜疮。
上堂。南泉斩猫,归宗斩蛇。有例不可兴,无例不可缺。咄!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卓杖一下,云:珊瑚枝枝撑著月。
上堂。历历明明,古今不变。挝鼓升堂,全机展演。坐立俨然,相呈觌面。卓杖下喝,压良为贱。智者犹迷,愚者取辨。离智绝愚,好看方便。甚么方便?呵呵,倒骑驴兮入佛殿。
腊八日,上堂。奇哉三叹覩明星,漏逗一场冤莫伸,千古无人能雪释,瞎驴瞎马赶成群。即今还有为释迦老子雪释得底么?缓缓著,是非已落傍人耳,洗到驴年也不清。
元旦,上堂。说新又不新,道旧亦非旧,新旧两无干,冷灰重𪹼豆。既是新旧无干,因甚却成冷灰𪹼豆?莫不是本来无新旧,由自强名模?恁么见解,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还分析得么?不萌枝上含春色,铁树花开遍界香。
上堂:胡来胡现,汉来汉现。遂喝一喝,云:虗妄浮心,多诸巧见。作么生是真实底句?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上堂。年年说,月月说,日日说,时时说,在在说,处处说,尘尘说,刹刹说,说无间歇。诸人还会么?不见道: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山门头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还会么?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上堂: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刹刹本来人。者般说话,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衲僧门下未免白日见鬼。且道衲僧门下又有甚长处?良久曰: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元宵,上堂。日月灯明佛,互相为昼夜,亘古不相违,此夜最亲切。最亲切,年年正月半,便是元宵节,壁上挂灯笼,空中悬宝月,嘉州大象趁光明,陕府铁牛生欢悦。休欢悦,看来也是证龟成鼈。
上堂:一往直行,茫茫宇宙。千差坐断,死水澄潭。饶你运用无亏,随缘得妙,也是杓卜听虗声。且道总不与么时如何?良久曰:风送白云飞岭外,水流黄叶到江心。
因事,上堂。个事见成,本无欠剩,岂欺未明?可怜不信。呵呵!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达磨忌拈香:梁皇殿上道不识,面赤不如语直;少室峰前痴面壁,多虗不如少实。当时只履西归,而今讨甚巴鼻?有巴鼻,无巴鼻?插香,云:万古清风吹何极?
上堂。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所以道,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不差别,踏著秤铊原是铁。喝一喝,下座。
示众:当阳一句,截断众流,充塞十虗,了无向背。诸佛诸祖出身无路,天魔外道覰捕无门,只得尽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情与无情、蜎飞蝡动、一切含灵,同一体证,同一受用,同一圆明,于中不见有纤毫生佛之相,不见有纤毫凡圣之名,不见有纤毫见闻之性,不见有纤毫取舍之心,不见有纤毫生灭之状,不见有纤毫动静之形,不见有纤毫得失过患,不见有纤毫物我之分。所以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到者里,如击石火、闪电光,会与不会,总是当人历历明明,本自见成底事,无欠无余,纤毫不昧。祗因一念缘起不定,逐境生情,随情转念,随念分别,有天有地,有物有人,有佛有祖,有凡有圣,有取有舍,有见有闻,有生有灭,有动有静。于动静中,故起种种生灭;于生灭中,故有种种知解;于知解中,故有种种凡圣之论;于凡圣中,故有种种妄想执著,于妄想执著中故有种种取舍,于取舍中故有种种分别,于分别中故有种种散乱,于散乱中故有种种颠倒,于颠倒中故成种种过患,于过患中故使种种不安、种种不和、种种不宁、种种不静。所以道:万法本闲,惟人自閙。果实一念缘起无生,自然当下脱体风流,那有许多之谓?到者里若是个汉,直教翻转面皮、掉转脚手、掀翻海岳、拨乱乾坤、指南作北、换斗移星,等闲向净白地上撒沙撒土、立主立宾、立照立用、立境立人、立玄立要、立纵立夺、立杀立活、立收立放、立赏立罚,一切由己亦然。道:有生有佛也得,有凡有圣也得,有见有闻也得,有取有舍也得,有生有灭也得,有动有静也得。又说甚么得失过患、物我分别?所以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者,岂不是尽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情与无情同一体证、同一受用、同一圆明者哉?者些且置,更作么生是当阳一句?还会么?咄!青天白日寐语作么?
示众。大道无形,真空绝迹,会与不会,总在里许。若也于中分缁素、辨玄微、论是非,正是取萤火烧须弥;若也总不恁么,切忌玉石同观、金沙混积。所以道: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恁么不恁么总不是。到者里,直须别有向上一路,始见衲僧巴鼻。且如何是衲僧巴鼻?乌龟钻败壁,鸡向三更啼。
示众。一句截流,万机寝削。十方坐断,无去来今。一道坦然,浑无边畔。豁开正眼,大地山河无寸土。列回光相,本来夜暗与日明。自是清风生八极,得来明月照乾坤。到者里,尘尘刹刹全彰古佛家风,法法头头总是当人机用。还得么?果若得到恁么田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干,佛法流遍天下,空生枉立岩前。不然,一片白云横谷口,许多归鸟尽迷巢。喝一喝。
示众。若论此事,别无奇特,山僧有个方便,不惜眉毛与你诸人下个注脚。还委悉么?遂卓拄杖一下,云:者个便是最初句。良久,云:者个便是向上句,还有末后一句在。你诸人肚皮饿了,要饭吃处荐取,于此荐得明、信得及,方知饭是米做、锅是铁铸;若信不及,正好向三家村口、十字路头把定,待有人揵犂、拗耙、赶牛来时,你便问他:做甚么事去?他自向你道得亲切;若再不信,直饶释迦、弥勒也奈你不何,自是你无灵种,要且怪别人不得。设若信了,山僧还有一句再向你道。如何道?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黔南会灯录卷第八终
黔南会灯补续录
圣可玉禅师法嗣
都匀续灯寂常禅师
楚鄂蒲邑王氏子。母岑氏,适乱入黔,始生。年十三,闻母诵金刚经,动出尘念。从本庵巨彻芟染,依贵筑东山梅溪和尚具足,参四川华岩圣可和尚印证。
示众:真空本湛然,幻翳从何起?佛祖假虗名,度生亦昧语。若是过量人,不用频频举。一口涸西江,一击忘所止。掉臂出长安,难瞒拄杖子。且道拄杖子有甚长处?脑后见腮,不与往来。
都匀无瑕玉禅师尊宿
本郡徐氏子。出家于开化殿,礼参实为师,依天野广恩和尚圆具。师善操守,有不出为人之举,数十年以枯澹自若。临终据座示众,坐脱。世寿五十一,僧腊三十六。
璧林门禅师法嗣
平越芦坪慈门竺崖性禅师
蜀东垫邑朱氏子,出家于安顺圆通寺。礼恒明剃染,依语嵩老人具足,参璧林和尚印可。
佛诞日,上堂:指天指地独称尊,个事还他过量人。瞿昙露尽深深意,几个知恩解报恩?即今还有知恩底么?有慈门拄杖子打教拆,也未放手在。何故?衲僧门下,赏罚分明。师临终,说偈示众。坐化,塔于本山之阳。世寿六十三,僧腊四十余。
黔南会灯补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