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霖禅师旅泊庵稿

经号:X72n1442 · 署名:(弟子)太泉.等纯.兴灯.心亮.净焕 录

No. 1442-A 旅泊庵稿序

天地,一逆旅也;日月往来,山河流峙,逆旅中之世界也;二乘禅寂,四生升沉,逆旅中之众生也;三世诸如来,历代诸祖师,逆旅中之舟航也;三藏十二部,三千七百则,逆旅中之舆杖也。󳱮自道法东嬗,龙象代兴,或乘运而生,或应缘而起。虽庄严梵行,而视缘境常若空华;虽广坐道场,而等此身有如幻寄。首楞严经云:旅泊三界,示一往还。昭此旨也。

为霖霈公禅师,佩洞上之法印,续石鼓之灯传。自其开法兹山,唱道双塔,抉去风尘之翳眼,喝破道路之迷关,三十年于此矣。辛亥之秋,顿谢曲录,长扶楖𣗖。山陬水涘,任意以逍遥;佛境魔宫,随缘而自在。然而杖锡所至,即成丛林;搥拂偶拈,皆为法社。师之迹愈晦,而道愈显矣。于是会城缁素,启请慇懃;宝福舟车,重茧往反。师不能终遁,遂以是岁之夏,振锡还山。余逐队迎谒,屡夕咨参。因得读师近刻语录,师自署曰旅泊庵稿。嗟乎!十余年来,大海为游龙之旷宅,虗空作云鹤之家乡。师真所谓去无所粘,来无所至者矣。旅泊之名,意在期乎是集。曲随机宜,洞中肯綮。彻佛祖之骨髓,探宗教之源流。至其杂著诸编,亦复海涵岳负,玉润珠圆。一代之法匠宗工,舍大师其谁归乎?法华经云:有一导师,善知通塞险难道路,故能导彼众人,前至宝所。今而后,茫茫无涯之苦海,有岸知归;杳杳无尽之重关,无幽不剖。逆旅中人,请各留心。如其不然,其不为舍父逃逝之穷子者,几希矣!

康熈甲子皐月上浣温陵弟子龚锡瑗盥手拜譔

No. 1442-B 旅泊庵稿序

原夫大地群生,迷失真性,认物为己,流转生卧,不知其几千万劫。由是佛祖出世,随宜说法,喝破迷关,令其返本。其间或出或处,或语或嘿,各因其时,不失其正而已,岂有实法哉?

吾师霖公和尚之谢事石鼓也,痛法门之混滥,世变之日下,輙思中峰四居之意,山边水边任缘漂泊,以自晦养。乃取首楞严旅泊三界,示一往还之语,名其庵曰旅泊,志无住住也。廼法乳沦浃,徧地皆周,杖锡所至,四众环集,蔚成丛林,如风行水上,涣然成文,而初非有心,得无旅人无家而无处非家耶?然桂性弥辣,冰心愈冷。初至富沙,俯从众请,建殿立塔,有同插艸聚沙。大功落成,即弃之去。凡遇名闻利养,杂然横陈,如经蛊毒之乡,水亦不敢沾著一滴。葢师弱冠参方,早已覰破世相,志求大法,以自利利他,不为世间石火电光瞥转间虗妄声利也。故出世说法近三十年,而超然物表,卓然独立,令人可仰而不可即。且生平不畜长物,随得随散,惠施不悋,而独慎重大法,不轻以与人,故作不轻授受论以见志。葢其择法严明,不忍以相似学解而混淆真源。尝叹今时学者,于如来圣教量大经大论弁髦视之,于古德亲悟亲证机缘,初入门来便相傚颦,师资欺诳,作世谛流布,甚至大言不惭,坏却心术。故在鼓山时,即禁止上堂、小参及拈颂等。后居旅泊,及手纂金刚刊定记略,既而又纂华严疏论二部,乃法门大典,刊布天壤间。葢欲得一二夙有灵骨者,从般若门入华藏海,栖心法界,繁兴普行,庶借此药其痼疾,挽其颓澜。不然,何所砥止哉?自清凉枣栢而下,仅一见之,其卫道之功,不可思议,本讵能赞一辞?惟是旅泊有稿,若法语,若偈颂,以及杂著、序论、传记等,体非一格,文兼众长,要皆自慧海流出,无非阐佛祖之心宗,开后学之智眼,惩末流之积弊,烛迷涂之重昏,集成巨轴,不轻示人。本追随憾晚,感激恩深。一日,侍师于宝福方丈,得一盥读,乃喟然叹曰:师其乘大愿轮,现旅人身,而为说法者欤?何其荷担大法,奋力向往,有若此也?因与同学飞卿、启钥二公,请梓流通,用广法施。天下后世,必有具择法眼,洞见吾师出处语默,无非因时捄弊,护持正法,为后学者作抉膜金錍,当不徒作文字观也。谨焚香扫素,僭为序诸卷首。

康熈二十二年六月朔旦

学般若富沙弟子道本谢宏钟盥沐拜题

旅泊庵稿目录

旅泊庵稿卷一

重兴白云崇梵禅寺语录

师于康熈七年冬十月念一日进寺。

三门。 昔出此门去,今入此门来。可笑寒山子,赤脚下天台。喝一喝。

佛殿基。 空王殿上,谁是知音?明月堂前,无人能到。虽然如是,只如现宝刹于毛端,转法轮于尘里时如何?白云本是无心物,又被清风引出来。

韦䭾祠 护法护人唯此一杵,且道此杵从甚么处得来?喝一喝。

伽蓝祠 入火不焚,凭谁之力?灵山授记,正在今日。

祖师堂。 有法可传,诳惑自己;无法可传,诳惑于人。毕竟如何?青天无电影,火里自生莲。

觉皇宝殿升梁上堂,拈香祝圣竟,乃云:白云禅窟,列祖宗风,斯道常存,千古如昨。山僧今日向这里重插一茎草,虽则虗空楼阁,却从实地兴修。须知这一片实地,人人本具,未尝欠少,无量劫来常在其中经行坐卧,只是不曾踏著。既常在其中,为甚么不曾踏著?不见道:日用不知。若也知得,一任经天纬地、旋乾转坤,热恼场中开辟清凉世界、红尘堆里建立水月道场,普与尽大地一切有性无性同明此事、同证此法,同度生死河、同达涅槃岸,图报莫报之恩、仰助无为之化。只如今日直竖擎天玉柱、高升承栋彩梁,实地上一句如何道?究竟不曾离脚下,须知步步自腾腾。复举:僧问开山约祖和尚:不坐偏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什么处安置?祖云:青天无电影。师云:山僧则不然,今日有人问:不坐偏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什么处安置?但向他道: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且道与约祖是同是别?有人辨得出,许渠具眼。

觉皇宝殿告成,上堂。师拈拄杖,云:华严经中道:华藏世界所有尘,一一尘中见法界。宝光化佛如云集,此是如来刹自在。所以,尽法界、虗空界,无一刹一尘不有释迦如来坐宝宫殿,为一切众生转大法轮,尽未来际无有间断。山僧今日向一毛端上拈出一刹,与彼众刹互相照耀、互相涉入,是我现前众位宰官、居士、善男、信女以及法门眷属,各舍所有,共相赞成,亦是我释迦如来福慧庄严海中流出,究竟清净,无二无别。况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弥固,无一人不沾其法泽,无一物不被其慈光,见闻随喜,同届觉场,合掌低头,齐成佛道。只如今日一铺功德圆满告成,毕竟功归何处?密密善根盘性地,滔滔福海涌灵源。卓拄杖,下座。

师到如是庵,请隐含禅师住持白云。上堂:莲源暨公福地,云山约祖道场。乃卓拄杖,云:总在这里建立。这里是甚么所在?敢道天下人摸索不著。唯有隐公禅师受业兹地,得法龙唐。本色住山,道久行于两浙;实心为物,德已洽于八闽。可谓末劫津梁、狂澜砥柱,故能向这里赤身担荷,不借他力。只如今日亲到山头,主宾道合一句如何道?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到海清。复云:盘山陟岭到如是,敦请隐公住白云。且喜全身为担荷,堦前花雨已缤纷。卓拄杖,下座。

师到董岩,傅公羡昆仲同母卢氏请上堂。尽大地是个极乐世界,何处更著娑婆?尽大地是个阿弥陀,何处更有众生?既无众生,亦无诸佛;既无娑婆,亦无净土。露躶躶,赤洒洒,没可把。忽有个不慕诸圣、不重己灵底汉子直下承当,向万仞崖头撒开两手,全身抛下,气息不存,然后苏醒起来,于无佛处作佛、无法处说法、无众生处度生,仰报四恩,普资三有,始不愧为释迦老子脚下儿孙。此山自云阳和尚开山、寿昌.博山.真寂三位老人过化,至今龙象济济,真风不坠。山僧今日到此吐露一上,已是向洁白地上撒却不净了也。还有为山僧扫除者么?唤来好与三十痛棒。

师到寿山,封君李公白生居士请上堂,僧问:临济则不问,如何是曹洞宗?师曰:杀人不见血。进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意旨如何?师曰:大众笑你。进云:请师证明。师曰:汝作么生会?僧无语,师便打,乃云:三世诸佛只是悟的众生,一切众生只是迷的诸佛,迷则采空花于翳眼,悟则破梦境于多生,故众生悟即是佛,佛迷即是众生。忽有个汉出来问:诸佛几时迷?不免向他道:阇黎几时悟?到这里直饶道得个转身句子,迷悟两忘,生佛俱尽,鼓山门下正好买草鞋行脚。何也?为他方在途中,未是到家消息。且如何是到家一句?乃卓拄杖,云:游遍恒沙国,从来不出门。复云:寿山潭上古禅林,仰荷檀那愿力深,不负灵山亲嘱付,金汤大法度迷津。下座。

师到报亲庵,王时御居士领众设斋,请上堂。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昔日古老人在这里开个铺席,以供养爷娘香火作佛事,要使一切人知有真父母,如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始能报父母之恩。山僧今日到此,喜其丛林无恙、衣钵有传,敢借主人威光,特与大众商略。只如析却骨肉还父母了,毕竟如何是诸人自己本身?良久,云:莫对曾参问曾晳,从来孝子讳爹名。

董岩、悟实上座等请示众,师云:董岩自云阳和尚开山以来,已百有余载,寿昌老祖及博山.真寂诸大善知识皆开法于此,可谓天下希有法窟。僧众住此者,放下身心,动经三四十载,可谓天下希有僧众。自檀越赵豫斋老居士至今爱公先生子孙,护持凡四世,可谓天下希有檀越。山僧蒙召来山,终日吃斋吃茶,未敢轻易开口。今晚因悟实三位上座请为大众开小,不免因风吹火,为大众叨呾一上。三界六道中,唯人身为难得,而遇佛法出家者尤难。苟不知出家为何事,终日忙忙,不解反本,岂不辜负平生?且道出家毕竟为甚么事?岂不闻世尊云: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何以要识心耶?葢为众生不识真心,认著妄想,造业受报,沉沦生死,无有出期。故首楞严经云: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所以沙门释子贵要识得自己真心。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更有甚么生死耶?何以要达本耶?世间万法皆有根本,何独人而无本乎?楞严经中有二种根本: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即众生认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即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若也辨得明白,自能返妄归真,会物为己,始名沙门。何以要解无为法耶?葢为众生贪著有为,殊不知有为之法,因缘所生,似有非实。故金刚般若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其无为法,非生因之所生,唯了因之所了。故解得无为法,始名沙门。今日有人问山僧:如何是心?向他道:山河大地。问:如何是本?向他道:未有山河大地时会取。问:如何是无为法?向他道:运水搬柴。若向这里直下领荷得去,撩起便行,不历化城,直届宝所,岂不快哉?如或不然,且放下身心,十二时中静坐片时,返观始得。古德云: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茫然。故须摄念坐禅,用心体究,以岁月磨之,无有不相应者。又六时课诵,起于庐山东林远法师。当时同社缁素一百一十人,皆生净土。董岩六时课诵,诸方所无。果能以至诚心、深心、回向发愿心,精懃礼念,六时不缺,为净土资粮,乃是我辈沙门释子把本修行,临命终时,不被业缘牵去,堕落三恶道,往生净土,花开见佛,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决定无疑。又半月诵戒,三世诸佛仪式,发露忏悔,改往修来,全在此举,不可忽略。如上所举三件,大众果不以人弃言,大家互相䇿励,决志力行,自然丛林鼎盛,龙象杰出,转化将来,报佛恩德。沙门之义,庶几无媿矣。良久,云:夜深,大众久立,且止葛藤。

孝子杨镳忏血盆斋,请示众。师云:凡有身者,莫不有亲;凡有心者,莫不知报亲。然而二亲之恩,如天之高明,如地之博厚,如日月之照临,何以能报?若其卧冰而鲤跃,泣竹而笋生,是孝亲之形者也;囓指而心痛,刻木而血流,是孝亲之神者也。夫形神感格有如此者,然但可以致孝于现生之亲,非大孝也。何者?一切众生无始以来,于六道中舍身受身,不啻其几千万亿。经云:所积身骨如毗富罗山,所饮母乳如四大海水。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能孝养一切众生,即是孝养多生父母。娑婆世界唯释迦老子一人能修大孝,故称大孝释迦尊。累劫报亲恩,积因成正觉,是由修孝行而致成佛,况人天福报耶?孝子杨镳能体佛之心,修佛之行,特为亡考若屿公、妣张氏持斋三载,诵经满藏,黄金殿上礼三世之慈尊,盂兰盆中供十方之僧众,仰酬罔极,用展孝思,驯至成佛,永不退转,皆基此一念至孝之心。且道这一念毕竟从甚么处起?乃卓拄杖,云:灵根盘劫外,叶覆在今时。珍重。

佛事

纯一谢居士新塑伽蓝开光

恭惟白云山崇梵禅寺叶、嵆、吕三圣菩萨,曾向灵山亲受记,分身处处卫招提,白云一片袈裟地,尤赖神心密护持。只如今日宝殿重兴,灵仪再塑,拈起龟毛之笔,点开不夜之光一句作么生?遂点睛,云:无量劫来原不昧,辉天鉴地岂由他?

礼开山约祖禅师塔

翠微之胤,白云之宗。水陆不涉,直到其中。其中事作么生?一塔棱层尊祖祢,千峰罗列拜儿孙。

礼作祖禅师塔

圣箭分灯到此间,富沙法化起云山,古今无间真消息,一带清溪遶座间。

礼报亲古航和尚塔

潭上多年驾铁舡,至今遗韵尚泠然。我来瞻礼元无间,一缕檀云绕塔前。

本师和尚父母神主前上供拈香

师道是吾道,师亲即我亲。瓣香才举处,法界现全身。

三世佛开光

三世如来一法身,真光点出见丰神,大众还见侬家么?旋螺绀发千峰碧,满月慈容万国春。遂礼拜

隐含和尚迁化

搂空生死窟,推倒涅槃山。两头俱坐断,撒手出重关。恭惟白云堂上隐公和尚,续耶溪脉,秉龙唐令,立足那畔,垂手今时。大开五位玄门,直指一心捷径。善说法要,顿教魔外潜踪;惯穿金针,任是衲僧罔措。精勤荷道,朴实为人。既因真而果真,乃头正而尾正。方期法雨久霔,讵意慧月西沉。大地无光,丛林失色。呜呼哀哉!虽然如是,预定归期在今日,正令全提甚绵密。推入虗空掩上门,直教佛眼覰不及。咦!遂封封龛。

隐公面目不曾藏,山苍苍兮水泱泱,生耶死耶谩度量,千古万古一炉香。挂真

隐公别去已三年,白塔岿然傍院边,今日我来扫寒叶,一轮明月蘸前川。扫塔

恒璞禅师迁化

云山化雨正缤纷,忽报西归不忍闻,自是群生福力薄,人天眼灭讵胜愁?只如今日荐此一杯香茗,恒公和尚还肯诺否?良久,云:夜明帘外金风冷,万象森罗尽点头。上供

以性空之火,焚泡沫之身。身外无火,火即是身;火外无身,身即是火。火不烧火,身不焚身,直饶身火两忘,犹未是恒公栖泊处。大众!还知恒公落处么?胜热门前风凛凛,刀山火聚自如如。遂撺入火炬。茶毗

邑侯余公设供次潘明府士云居士韵

诸公皆国士,连辔出东方。论政知民瘼,谈禅有智光。餐香方得味,入佛始无旁。冬日何和蔼,浑忘𩯭已霜。

谢简生广文过访,次扇头韵奉答。

佛儒千载有同心,今日相寻意特深。不老溪山曾识面,一新钟鼓欲闻音。出迎未倒熊峰履,济物先期傅说霖。满握清风来不尽,更遗唾玉在珠林。

福先寺礼慈济、慈戒二大师真身,和白玉蟾韵真身一仰一俯。

大道浑今古,真身孰后先。但知心是佛,何用别求仙。俯视人多昧,仰观物尽禅。留慈为度世,香火几经年。

十四景诗有引

余幼脱白此山,不知此山面目,浪游方外余三十年。今日再来,一一周覧,颇领其趣。乃收前后左右诸形胜名字可考者,列为一十四景,系之以七言绝句,用征诸名公佳作,以光泉石抛砖之诮,余曷敢辞。

鶴舞丹霄在寺之东北,其形如鹤,故名。郡志云:东晋时,望气者言山有异气,命工凿之,朝凿暮合。

何年飞舞下云间,一望昂然出众山。清唳一声天地晓,氤氲瑞气满尘寰。

鸾骖古渡在寺之左畔。汉梅福于此跨鸾升天。

汉室当年事已倾,挂冠归去学长生。跨鸾道士今何在,渡口犹传仙子名。

仙翁撒网即寺之后屏,其山团团,上圆而下濶,形如撒网。

石烂松枯局已终,却来撒网取金龙。巍巍独拥云山后,捧出辉煌释梵宫。

二童讲书在寺之西南,两峰对峙,形如二童。

二童讨论竟忘年,欲尽羲皇一画前。讲到忘言最深处,笑看明月落前川。

梅峰朝座即寺之正朝也。其峰五瓣,形如梅花。

五叶花开献座前,冰肌雪骨照人妍。等闲拈出谁相委,却忆头陀一笑贤。

梨岳矗云在寺之东南。奇秀峭󳫠,形如屏帐,为近城诸山之最。

东南屏帐起高峰,拂汉摩云势自雄。不用登临劳屐齿,朝朝爽气入帘栊。

猛虎跳墙其山在寺对岸阿中,其形如虎。前有方山截住,势欲跳出而不能。

鸿蒙剖判已成形,蹲踞岩阿似听经,欲跳重垣过远岫,恐惊师子指鉄狮峰下云屏。

白鹭啣鳅在猛虎之阳,即前方山是也,其形似之。

何处飞来立水濵,鳅鱼啣口活𥻘𥻘。春风春雨青如黛,失却通身白似银。

双象前伏在寺前隔岸,两山圆伏,牙鼻俱全,谓之大小二象。

驯性由来不用牵,双伸长鼻卷湖边。蛮奴钩杖浑无用,独许山花相对眠。

孤燕下巢在永安寺右,即白云下砂也。

紫燕孤飞下遶来,结巢于此岂安排?乳儿不用啣虫力,自有天花点绿苔。

清溪遶带溪自松政而来,其形如带,横遶寺前。

匹练横拖遶寺来,青山勒转水潆洄。风停波静平如掌,殿阁峰峦一镜开。

沧洲铺氊其洲长亘寺前,纵横二里许。铺毡,乃堪舆家言也。

沧洲平旷若铺氊,老圃纷纷竞灌园。倚杖门前聊纵望,沙鸥惊起碧溪边。

游鱼上下二山在隔岸溪边,一上一下,其形似鱼,故名。

上下孤山一似鱼,游扬拟到白云居。任公不用轻垂钓,万古风云只自如。

宝葢飞飏其山在寺前隔岸,圆顶飞带,形如宝葢,故名。

亭亭宝葢自天垂,绾带遥飞到水湄,将向梵宫持献佛,一溪隔断自嶷嶷。

旅泊庵稿

开元广福诸录

开元寺大雄宝殿升梁上堂,僧问:梵宇轮奂即不问,如何是接物利生底句?师云:空中书梵字。进云:恁么即重重宝阁云中现,万象森罗尽点头。师云:古殿正重兴。僧礼拜,师乃云:插标建刹,充塞十方。剖尘出经,掘开宝藏。向无佛处作佛,五彩绘虗空;于无法处说法,万窍鸣天籁。海底之泥牛驾浪,云中之木马嘶风。夜明帘外振家声,无影树头布春色。正当恁么时,开元古殿轮奂维新,林泉旧踪徽猷不替。勇破四魔成佛,名曰大雄;广辟华藏玄门,来者直入。若千林之互照,如两镜之含光。涉入重重,无坏无杂。严佛土于亿劫,赞皇图于永年。诱引诸子,推排出火宅之门;拯拔迷流,踊跃登菩提之岸。且道毕竟从甚么处建立?良久,云:拈出红炉一点雪,长作人间六月冰。复举:开元莹禅师上堂语云:有一面镜,到处悬挂。凡圣不来,谁上谁下?拈拄杖,云:这个是拄杖,那个是镜?良久,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师云:历劫无名,彰为古镜。只要诸人知有,不为他影子所惑。莹禅师大有为人处,山僧今日亦有一偈,不免举似大众:有一面镜,到处悬挂。凡圣普现,非内非外。竖拂子,云:这个是镜,唤甚么作拂子?还委悉么?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下座。

多宝佛塔合尖升座,师云:浮图再造,多宝独露全身;舍利斯藏,释迦已分半座。坛场严净,即是三变净土;缁素云集,何异十方分身?风鸣万窍,如来亲说法华;鸟噪千林,宝塔出声赞善。古今一际,凡圣一源,体用一如,因果一法,灵山一会,俨然未散也。更看巍巍宝顶高踞七级之巅,灿灿金光遍照普天之下,直使有眼者见、有耳者闻、有心者知、有口者说,乃至童子嬉戏散心念佛,以及合郡官民绅士、男女老幼施食施财、搬砖运土,凡于此塔举一念、舍一钱、用一力者,皆在如来授记之中,不特人天胜福而已。诸人还自信么?良久,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下座。

翠岩寺建殿升梁示众,师云:一毛端上,现宝王刹,百福庄严,普天欢洽。梁柱枋桷,主伴重重,共相成立,无作之功。正恁么时,且道如何是主中主?乃云:宝梁才架起,佛日永昌明。

吴如公居士七袠诞辰,请升座,师云:未出胞胎以前,万劫刹那;既出胞胎之后,刹那万劫。大众!还知这一刹那么?释迦老子在刹那里降神兜率,诞质王宫,指天指地以称尊,自觉觉他而成佛,度群生于沙界,转法轮于大千;历代祖师在刹那里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如公居士在刹那里学儒学佛,著述立言,年届古稀,刃游道玅,乃至三教九流、四民万姓,以及蠢动含灵、蠉飞蝡动,总在刹那里放光动地,各得随宜受用,无欠无余。须知这一刹那如天普覆、似地普载,穷先天而不见其首,究后天而不见其踪,更说什么轩辕甲子循环往复?直饶数尽尘点劫,犹未知他边际在。且道这一刹那毕竟是什么人建立?还知么?良久,云:观河不改初年见,世数论量空里花,若问如公居士寿,但看此见更何涯?

宝善庵开塔请舍利

如来愿力,遍周法界,舍利流辉,处处无碍。重开宝塔,昭示天人,释迦多宝,竝现真身。富沙城南,巍巍窣堵,请分三七,用镇千古。放光现瑞,开发有缘,永为群生,广作福田。

封塔

宝山深处,舍利斯藏。历劫不坏,万古流光。

弟子赵本真挂幢旛法语

古锦幢旛,彩色绚然,风动旛动,福越人天。万法本空,一真本有,清净常乐,历劫不朽。根本玅智,洞彻性源,了无一物,逈脱葢缠。六度万行,檀波第一,无相功德,如空曜日。生生世世,不昧正因,圆修福智,广度迷津。

旅泊庵稿卷二

宝福语录

柘浦吴尚卿居士请示众,师云:三世诸佛只是个无心的凡夫,大地众生只是个多事的诸佛。须知众生原无事,即非众生;诸佛本无心,亦非诸佛。老僧今日拂子头上一串称来,一个八两、一个半斤,无欠、无剩,不重、不轻,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有个汉向这里直下信得及、见得彻、荷担得去,则知旷劫来事觌体圆明,一切诸佛与大地众生威音王已前一时成佛已竟,既非劫石所能算数,亦岂心识所能较量哉?正当恁么时,生佛未形已前一旬作么生?良久,云:吴尚卿居士父子昆仲登山请法,远来不易。下座。

示众,举中峰禅师示禅人云:要学佛么?要学祖么?要学善知识么?一大藏教、诸灯语录、遗言往行,皆是学佛、学祖、学善知识之张本,不妨向此真履实践一回,但行之不移、守之不易、久之纯熟,所谓佛祖善知识不待学而成矣。或者谓丈夫自有冲霄志,不向如来行处行,成佛作祖到善知识地位,会须先将一大藏教、诸灯语录、遗言往行拈向他方世界之外,单提一把吹毛利劒,逢佛杀佛、逢祖杀祖,直教一物不得当其前、一法莫能随其后,久之和手中个󰚁柄子一齐拈却,扬身物外、独步大方,自然头头合辙、处处逢原。虽然,当知此二说总是窠臼语,你若瞥生一念向此垛跟,则落窠臼了也,要成佛、成祖、成善知识,未知其可也。且舍此二途,毕竟依何标准而至佛祖善知识田地?幻住到此,直得结舌有分。诸方大有老尊宿,不妨一一持此话以扣之。师曰:已上三条乃中峰老人平生已经过之大路,出入往来得大自在,归家稳坐更复何言?故令持此话扣问诸方,即此三条大路还在那一条路上履践?诸人试自检点看。虽然如是,也不得躐等,须一一经历过始得。如或不然,只是个掠虗汉,有什么共语处?

庚申除夕,大雪,示众云:老僧在宝福山中扫除劫灰,剪开荆棘,架起几间草屋,几个慕道兄弟相从长年,口吧吧地谈宗说教,葛藤满地,看来也是嚼饭𫗪婴儿。逗到今朝,不觉腊月三十日到来,冷冰冰地雨又下、雪又来,大家团𪢮头,吃脱粟、咬菜根,乐欣欣地又说几句淡话,以当分岁。似这般穷趣味,走遍大清国,恐不多见也。记得昔日筦山凝禅师住山有偈曰:地炉无火客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拾得乱蔴缝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古德住山清况可想见也。老僧效颦亦有一偈,不免举似大众:无柴无炭过三冬,雨雪纷纷落不穷,冻杀法身赤骨𩪸,三更幸有日头红。且道与古人相去几何?试甄别看。良久,云:大众!无事归堂好。珍重。

辛酉元旦示众,师云:新年原是旧年人,虽换衣衫不换身,祝圣贺正相唱惹,山中礼乐亦堪陈。大众且道:是佛法?是世谛?相逢休下马,各自奔前程。

除夕示众,师云:住山年已久,舌上长青苔,今宵逢岁尽,一句为君开。且道是那一句?春风方解冻,明日是新年。

壬戌元旦,大雪,示众。师云:岁朝白雪和阳春,一曲冷然越㨾新,大地山河同一色,更于何处著纤尘?虽然如是,只如日出后作么生?散为人世真甘露,三草二木尽滋荣。

除夕示众,师云:一年三百六十日,流水茫茫去不回,惟有青山常不动,千古万古自巍巍。所以昔日僧问兴善禅师:如何是道?善云:大好山。寿昌师翁初入道时,向这里大起疑情,穷参力究。一日,因开田搬石大悟,乃述偈曰: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大众!兴善道好,师翁道不好,且道节文在什么处?知么?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

癸亥元旦示众,师云:昨日举出一座大好山,无奈天下人推不动、攀不上,即古人道个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也是望崖而退。到这里教老僧说个什么?虽然,也不可缄却口去,不免与诸人葛藤一上。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且道即今是什么时节?昨日旧年尾,今日新年头,有头更有尾,学道更何愁?所以,昔疎山参石霜诸禅师,问:如何是头?霜曰:只须知有。曰:如何是尾?霜曰:尽却今时。曰:有头无尾时如何?霜曰:吐得黄金堪作什么?曰:有尾无头时如何?霜曰:犹有依倚在。曰:只得头尾相称时如何?霜曰:渠不作个解会,亦未许渠在。古人只为慈悲之故,于无渐次中立渐次、没规矩中立规矩,譬如空中鸟迹、海底鱼踪,虽则不可撮摩,也须一一经历过始得。只如经历过底毕竟是什么人?良久,云: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珍重。

寿昌师翁忌辰拈香

年年正月十七,空中现出鸟迹,虽然遍界不藏,离娄󳬇之不及。毕竟如何委悉?烧香,云:今日分明指示。

栽田博饭是家常,冒雨冲风力自强,大地耕翻无寸土,异苗翻茂久昌昌。只如今日逢忌荐斋一句作么生?遂烧香

大好山,山不好,唯有波斯识得宝。烧香云觌面拈来与众看,今古青青一般草。蓦召大众云:高著眼。

真寂师太忌辰拈香

立宝善丛林,开建州法窟。迄今七十余年,法化如新,不没今朝。逢忌荐斋,不免对众举出。且道作么生举?喝一喝,云:仪峰鼗鼓震若雷,云栖正令明如日。

海内无敌手,鼓山是对头,一回思忆著,令人恨不休。为甚么恨不休?召大众云:知么?两个泥牛鬬入海,一度烧香一度愁。

五云深处,一枝大树荫覆天下人久矣,葢由根深本大故尔。枝叶阴浓,花果繁密,虽则叶落归根四十有七载,而宝福山中日日香烟、夜夜灯,俨然犹在。今者腊月十七日,正值师翁埋光铲彩之日,不肖在这里烧一瓣香以申供养。且道:师翁即今在什么处?人间耶?天上耶?诸佛净土耶?良久,云:权挂垢衣云是佛,却装珍御复名谁?遂展拜

鼓山先师老和尚忌辰拈香

一离鼓山,三处设忌。白云、镜湖、开元寺里,处处得逢渠,直是难回避。大众还见老和尚么?良久,云: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觐。

去年此日热心香,今年此日心香热。吾师有愿不来来,鉴此红炉一点雪。

吾师法界身,触处无向背,非圣亦非凡,无外亦无内。我此一片香,供养法中王,灵根盘劫外,遍界不曾藏。遂烧香

师年九十九,未出刹那际。木马骤清风,泥牛耕实地。劫外自高歌,幻海恣游戏。痴儿不解事,岁岁空相忆。一杯清茗一炉香,万古千秋只如是。

金鸡呌出三更月,百岁儿童头似雪,今日亲从那畔来,描不成兮画不得。既来,为甚么描画不得?良久,云:刀斧砍不开,相见不相识。

丁酉与辛酉,五五二十五。岸行舟不行,木人挝石鼓。大众,还见老和尚藏身处么?日出啣山,月圆当户。

宝福山中逢忌,烧香恰熏著鼻,两孔袭袭生烟,直得通天彻地,惟有一处熏不著。且道是那一处?良久,云:莫言老汉不慈悲,诸佛从来不出位。

生之年,死之日,打破虗空寻鸟迹。大众还见老和尚么?热似月兮冷如日。

年年此日修归忌,勿问吾师来不来。但看深山十月菊,家家都向此时开。

扫塔

违师不觉忽三年,休咎疾疴常示梦。我心师心同一体,此恩何啻丘山重。一片旃檀𦶟塔前,梦中惊破玉人眠。吾师说法原无间,试听雷音震大千。

百岁庆忌扫塔

百年三万六千日,日日分明一百年,经历百千无量劫,吾师寿量未曾迁。一缕檀云笼塔顶,半轮秋月挂峰巅,当机觌面无回互,万古江山在目前。

举华严行愿品云:一切如来有长子,彼名号曰普贤尊,我今回向诸善根,愿诸智行悉同彼。颂曰:

尘刹如来之长子,克担家法曰普贤。愿周法界真因满,德遍尘方觉果圆。位后位前同一际,即缘即性总无边。一毛孔内深深处,智行何曾有间然。

举觉经四节颂示恒涛禅人。

经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颂曰:

心体离念,起不可得,随念漂流,凡夫著贼。

经云:于诸妄心亦不息灭。颂曰:

虗妄之心,性本寂灭,见妄可息,二乘智劣。

经云:住妄想境,不加了知。颂曰:

妄境即真,住无所住,有真可知,尚堕缘虑。

经云:于无了知,不辨真实。颂曰:

无了知处,即真实相。能所未亡,青天吃棒。

总颂。

井底泥牛方作梦,火中木马正初惺。林间石虎啸白月,门前刍犬吠天明。

举楞伽经云: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妄想无性。颂曰:

妄机不息,生死根深。始于无始,今而又今。胎卵湿化,往复升沉。知妄无性,圆证一心。

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颂曰:

拈出当年漆钵盂,个中非实亦非虗。包含万有浑无物,今古何人识得渠。

举古德云:惟有春风无厚薄,贫家桃李也成阴。师别云:惟有秋风无厚薄,富家桃李也凋零。毕竟如何折合去?乃云:石上无根树,枯荣各不知。颂曰:

富者实贫人尽晓,贫家真富且难知。花开花谢非他物,劫外灵葩也大奇。

举观身不净颂曰:

诳惑迷心一片皮,莹如美玉滑如脂。若云里许是何物,九孔流来自得知。

纪贤传

鼓山纯一阿阇黎传

公讳道悟,字纯一,湖广长沙归善县人,姓刘氏。年二十余,出家于南岳无碍和尚会下,执劳办事,行业惟谨,众皆推誉。后至博山,值閴然谧禅师,乃署今名。崇祯庚辰春,由柘浦天心逦迤至鼓山,一见先师老和尚,大惬宿怀,遂倾心师事之,乃以尽形寿自期。时丛林方兴,备历诸职,靡不踊跃担荷,虽神疲力竭,不以为难。丁酉冬,先师迁化,余忝继席,一住十四载。时上下两院工役繁兴,皆公与脉公𮞏为监寺,互相股肱,不以前后二其心,时难易其志,惟期于有成而后已。以故若缁若素,人人德之,称鼓山老监院矣。庚申冬,公与脉公同至宝福,请余还山,不果。今壬戌四月八日,复约脉公持众护法绅士书远来,重申前请,以谓山门典型废坠殆尽,稽首叩地,痛哭流涕者弥月。奈余老死空山之志已决,不能曲顺彼情,公乃抱病󳬂󳬂而去。脉公亦得疾,不及同还,至七月二日卒于宝福。弟子正平等捧灵骨还山,以念八日到塔所,合山大众鸣钟出迎,而公亦于前三日卒。茶毗方竟,大众捧灵骨同时上供,寄寓权厝,俟大寒节入塔焉。呜呼!公与脉公三四十年同志同行,荷负丛林,而死生以之。死之后,一具骨石虽远隔谿山,乃不期而会,讵非平生行愿真诚所感耶?余离山十余载,历观丛林,知事如两公者殊不多见,岂宿有重愿来兴兹山耶?抑亦应真大士但有利益,无不兴崇耶?不然,何其精诚不倦若此?公平生禅净圆修,而尤勤于持诵,每为病者持呪,輙多灵应。衣钵之外,不畜一钱,有施之者,随得随散。世寿八十有一,僧腊六十。

鼓山一脉阇黎归真感应记

壬戌之夏四月八日,脉公同纯公到宝福,脉公朝暮礼诵甚勤,余劝其节劳,公曰:去日无几矣,安敢自缓?至五月十日,忽感冒风寒,凡十余日而愈。既而起居弗常,复感者再,遂至不起。忆公始卧疾时,即为余叙平生,语后事,又请举火,偈曰:吾终于此山,得和尚一炬火,志愿足矣,余复何事?余曰:当此之时,正宜放下万缘,一心系念摩诃般若,回向净土可也。公曰:摩诃般若云何念乎?余曰:当观五阴.十二处.十八界,无我无人,当体空寂,一性圆明,古今不坏,了无生灭去来之相。公默契,点首合掌谢之。余又曰:大地众生未证无为,总居有漏,皆有托生处,惟西方净土是归宿之地,切宜注意。十六观经云:阿弥陀佛是法界身,遍入一切众生心想中,众生念佛时,是心即是如来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故解脱长者云:我欲见安乐世界阿弥陀佛,随意即见。公还信否?曰:平生所学何事?安有不信之理?余曰:若然,则公之根本深矣,愿加勉旃。自是以来,公于病中了无一事,惟一心系念净土。后其病日见沉笃,余谓之曰:公当即于病中受用。曰:如何受用?余曰:岂不见昔日维摩诘居士卧疾毗耶离城,室中空诸所有,唯置一床,寝疾而卧。诸来问疾者,即以病说法曰:诸仁者!是身无常无强,无力无坚,速朽之法,不可信也。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此可厌患,当乐佛身。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无量功德智慧生。所以昔日洞山病中,惟看不病者。果能如是看不病者,则见法身,即不见有病也。又涅槃经五行中有病行,是菩萨所修,故云:病者,众生之良药。然以病为药者,良由众生血气刚强,恣心造业,难以理化,可以病治。葢病者知身有苦,然后知求所以出苦之法,岂非病者反为众生之良药乎?故古人有不求无病无愿,以是故耳。公卧疾月余,余日往说法,公闻之,未尝不爽然大快,霍然病已。至七月初二日,公求大众晚课,以助往生。是夜,公身心安乐,如无病然。次日,余仍依华严经临终劝念佛,示尊像,令瞻敬之语,乃请西方三圣像,焚香燃灯,供于榻前,令其一心注念。公瞪目而视,合掌微笑,良久,泊然而化。无怠禅人及徒子德安,始终给侍左右。无怠亲为薙发沐浴,更以新衣,肢体柔软,顶门如炙,面目若生,益光润焉。既入龛,以暑气炎蒸,不能久留。明日已刻,即送茶毗。将至窑所,有庆元县善信张太朗、吴兴善同,望见窑中有西方三圣像,高三尺许,金光射人。龛既到山,而印经善人张玄卿亲于窑中见之,乃炷香礼拜,以谓是常日供养其中者。既举火,遂失所在。三人各述所见,共相叹讶,以为希有,乃向众说之不已。余谓阿弥陀佛四十八愿,摄受念佛众生,往生净土,万修万去,古今感应,不一而足。脉公一瞻圣像,即失沉疴;一归茶毗,三圣现于窑中,为清信善男子。三人共见,何足疑哉?阿弥陀经云: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公可谓多善根、多福德因缘者,何也?公髫年出家,白首抱道,置身丛林,荷负大众,三十余年如一日,未尝少懈。平生矢志净业,礼诵勤劳,其善根不亦多乎?又广募众缘,铸造西方三圣像、大悲千手眼像,及造桥铺路,种种功德,一一回向净土,是多福德也。今当临终,感三圣接引,往生净土,为众所目覩,则知其平日所修诸功德,实心实行,故末后灵应昭著。若是佛言不妄,事有可征,故特记之,以示诸来者。公三山人,出于何氏。幼师智光耆德,披剃受戒于博山无异老和尚,闻法于先师云。

头陀山素安坦公寿塔铭有序

夫山以头陀名者,志苦行也。父老相传,宋季铁关枢禅师尝隐居是山,修杜多之行,后为众物色,逼请出世,开法天宝,得其嗣逆川顺公,其道遂大行于天下,故山以是得名。今住山素安坦公者,南山之白眉也。年四十余,值清明交际,人心世道皆失其常,深厌浮幻,乃舍诸徒众,一杖一笠,飘然入山。当其时,草莾荒秽,虎狼纵横,拨烟霞而进影,乃即其址缚屋以居,人无知者。久之,诸孙曾辈若启钥、郁文等踪迹得之,众络绎而来,各效其力,辟土开山,刀耕火种,遂成兰若,金像晃耀,殿阁参差,时果名花芳馨浮于深谷,青松菉竹苍翠暎于群峦,居其中者心旷神怡,不知有人间世也。公则修般若以安心,仰普贤以练行,日课华严为业,以净土是归,三十余年如一日,未尝少懈。其诸孙则能一遵公训,修六和之敬,履八正之道,晨昏禅诵佛号,经声震动林野。当兹末法,人乐放逸,安于怠惰,若公不出户庭,家教严密,二利成就,顾可易得耶?公讳元坦,素安其字也。建阳游氏子,宋大儒廌山先生之裔。八岁入光孝,礼仲晏灿公为师,授诸经业,若宿习然。禀戒于掌石老人,闻经于演门法师。今年七十有八,鶴发飞霜,精神康王,不减少壮时。启钥等为公营寿藏于本山之阳,坐某向某。工既竣,特怀香入山,请铭于余。余忝与公为忘年交,屈指五十余年,形迹虽疎,而心神洞照,殊无间然。公数访余山中,共话畴昔。而余年来驻锡东和,以道路相左,不克一造。头陀谒公,公不以我为慢。况启钥佐余建开元大殿,造多宝佛塔,刊刻金刚般若,有同志同修之谊,铭余曷敢辞?于是谨焚香洗砚,铨次其始末而为之铭。但愧不文,无以发扬公盛德耳。铭曰:南山峩峩,公实钟秀。德腊俱高,福慧竝茂。早求戒法,终隐岩阿。超然物外,莲出菉波。不出户庭,教化成就。兰孙竞出,光前启后。巍巍窣堵,兹山之阳。灵光洞彻,千载弥光。

同安察禅师十玄谈提纲著语有序

十玄谈为同安察禅师所作,前五首彻法源底,后五首履践玄涂。葢以慈悲之故,于无方便中垂方便,无渐次中立渐次,乃照心之明镜,归家之大道,禅病之良剂,法门之大全。且其辞明白简易,悲哀恳切,每风清月白之下,时一吟咏,不啻耳提面命,令人感发。如善财入慈氏楼阁,具见历劫修证之事,如在目前,无以异也。但恐后学智眼未开,妄意揣摩,有失作者之意,乃于题下首为提纲,而后于每句各著一语,用开一线,俾其稳驾白牛,直达宝所,不至迷误失错,欷歔涕泣于岐路之间也。

旹康熈壬戌首夏非家叟道霈题于宝福山中

心印提纲云: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且道把印底是谁?咄!切忌泥里洗土块。

问君心印作何颜著语云:君不见?心印谁人敢授传不从他得?历劫坦然无变色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呼为心印早虗言此语亦不受。须知本自灵空性用知作么,将喻红炉火里莲采得是好手。莫谓无心便是道无无亦不是,无心犹隔一重关两重也有。

祖意提纲云:我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且道法作么生传?莫谤祖师好。

祖意如空不是空,著语云:是甚么?玄机争堕有无功?无人傍得他。三贤尚未明斯旨,路上人焉知家里事?十圣那能达此宗?直饶到家,亦未许渠在。透网金鳞犹滞水,逃峰赴壑。回途石马出纱笼。霜眉雪𩬆火中出,堂堂终不落今时。慇懃为说西来意,合取口。莫问西来及与东。早落西东了也。

玄机提纲云:离生正位,云何有机?理量二智,就位转位,立玄机之名。不涉功勋一句作么生?看取下面注脚。

迢迢空劫莫能收著语云:渠不是无,岂为尘机作系留渠岂是有?玅体本来无处所二边莫立,中道不居,通身何更有踪由通身是,徧身是,大悲千眼覰莫及?灵然一句超群象从来不合伴,逈出三乘不假修天真而玅。撒手那边千圣外悬崖撒手,自肯承当,回程堪作火中牛绝后再苏,欺君不得。

尘异提纲云:是法住法位,前是佛殿,后是法堂,法位在什么处?不得动著。

浊者自浊清者清著语云: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菩提烦恼等空平一串穿却。谁言卞璧无人鉴衣珠原灿烂,我道骊珠到处晶何处不先辉。万法泯时全体现云开月露,三乘分处假安名一不可得,三自何来。丈夫自有冲天志谁不丈夫,莫向如来行处行向自己胸中流出,葢天葢地去。

佛教提纲云:见月休观指。指在这里,月在什么处?月在这里,指在什么处?试辨看。

三乘次第演金言,著语云:空谷传声。三世如来亦共宣。同一舌头。初说有空人尽执,说有执有,说空执空。后非空有众皆缘。直饶道个非空非有,亦有扳缘之者。龙宫满藏医方义,因病处方。鶴树终谈理未玄。机感应生,机亡应息,总不干他事。真净界中才一念,真性缘起。阎浮早已八千年。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

还乡曲提纲云:不堕五音,非关六律,还有和得者么?。

勿于中路事空王著语云:孤村陋店,莫挂瓶盂。,䇿杖应须达本乡此去上京不远。云水隔时君莫住打作两橛,雪山深处我非忘直饶到清虚一色之地,正堕觉经四相。寻思去日颜如玉迷来无始,嗟叹来时𩬆似霜悟在如今。撒手到家人不识正是放身命处,更无一物献尊堂是真供养。

破还乡曲提纲云:除病不除法,药病一时拈却了也,还我到家消息来。

返本还源事亦差,著语云:差在甚么处?看取下句注脚。本来无住不名家。无住为真住,非家却是家。万年松径雪深覆,无人能到。一带峰峦云更遮。佛眼莫覰。宾主睦时纯是妄,无宾主句拈出了也,还有领话者么?君臣合处正中邪。从来不曾离合个什么?还乡曲调如何唱?金鸡啼破梦。明月堂前枯木花。将谓有多少奇特。

转位提纲云: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转身一句作么生?。

涅槃城里尚犹危著语云:毒海深广,陌路相逢没定期翻身那畔,出入踌躇。权挂垢衣云是佛有愿入尘,却装珍御复名谁怖尘就位?木人夜半穿靴去从正垂偏,石女天明戴帽归疾归正位。万古碧潭空界月夜半正明,再三捞摝始应知是虚是实,子细定当始得。

回机提纲云:不居正位、不住偏方底人,且道作么生行履?。

披毛戴角入鄽来著语云:异类中行,优钵罗花火里开不逐四时凋。烦恼海中为雨露清凉热恼,无明山上作云雷警觉群迷。镬汤炉炭吹教灭慈风广扇,劒树刀山喝使摧慧日高临。金锁玄关留不住关空锁梦,行于异类且轮回大用现前,不存规则。

正位前提纲云:位前如是,正位如何?还有造到其中者么?。

枯木崖前差路多,著语云:可以东,可以西。行人到此尽蹉跎。多沉毒海。鹭鸶立雪非同色,类弗齐。明月芦花不似他。混不得。了了了时无可了,亡能所。玄玄玄处亦须呵。绝影象。慇懃为唱玄中曲,正好掩口。空里蟾光撮得么?住住,恩大难酬。

汾阳昭禅师五位颂注

五位参寻切要知,五位乃法门之大全,有鼻孔者,苟不知此,不落于今时,浊智流转,即滞于劫外,堕于毒海,故诫参寻之士,切要知之,不可忽也。丝毫才动即相违。一微涉动境,成此颓山势,以动落今时,违本分事也。金刚透匣谁能用,不住不动,透出那边,如金刚出匣,非智者莫能用也。唯有那叱第一机。那叱太子,析骨肉,还父母,现本身,为说法,是善用金刚王宝劒,大机大用,得第一机者也。举目能令三界静,智眼空三界。振铃还使九天归。说法摄群机。正中玅挟通回互,正位中本无一法,而玅挟一切法,一切法与正位,非一非异,非实非虚,是回互也。拟议锋铓失却威。苟非亲悟亲证,而以比智知,是拟议而不离正位,是犯锋铓,失却威光也。

旅泊庵稿卷三

杂著序

华严经疏论纂要序

大方广佛华严经者,乃毗卢遮那世尊于菩提场始成正觉,七处九会,称性顿演,如来果海,群生性源,及因地六位菩萨修证之轨范也。夫说既称性,则是恒常之说,所谓众生说,国土说,三世一切说,处穷法界,时彻三际,旨趣宏深,言诠无尽,既非海墨所能书,抑岂贝叶而可悉,但随机见闻,广略有异耳。按西域记,此经有三本,上本有十个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偈,一个四天下微尘数品,中本有四十九万八千八百偈,一千二百品,下本有十万偈,四十八品。葢摩诃衍藏是文殊师利与阿难海于铁围山间结集此经,收入龙宫,后龙树菩萨入宫,见上中二本非阎浮提人心力能持,遂记下本归于人间。今传来此方者,晋义熙十四年北天竺三藏佛度䟦陀罗所译六十卷即支法领所请之本三十四品八会,唐证圣元年于阗三藏实叉难陀所译凡八十卷,皆是十万偈之略,以译未尽,故其具本言在遮拘槃国。然经虽未尽,义亦周圆,染指知味,存乎其人。其八十卷经,清凉国师有疏钞,枣栢长者有论,世所盛行。疏钞则穷源极委,章分句析,不唯是此经标准,实乃如来世尊一代时教之标准也。论则广论佛意,会归自心,不唯是此经阃奥,实乃宗门之阃奥也。禅者喜读论,而不知疏钞之广大精微;讲者喜读疏钞,而不知论之直捷痛快,两者皆失之也。道霈年二十五,始遇华严,如贫获摩尼,饥餐王饍,悲喜踊跃,无以云喻。昔人谓亡躯得其死所,竭思有其所归,斯言不我欺也。遂矢志生生,依经修证,自是涵泳经文,研穷疏论,余三十年,麤知门户次第。但疏论异旨,悟者难于和会;文言广博,读者惮于浩繁。于是不揣,漫于疏论,纂其精要,合注本经。窃欲令大地含生,凡厥有心者,同入斯门,启自心文殊决择玅慧,圆自性普贤恒沙功德。愿周法界,则毗卢是师;果办一生,则善财为友。于一毛端,顿周尘刹,参礼知识;于刹那际,徧穷劫海,津济群生。仰报佛恩,少尽卑愿云尔。

法华经集注序

夫玅法莲华经者,乃一化之根本,五时之极唱,普记众生究竟成佛,此吾世尊出世之本怀,故曰如来。唯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岂徒然哉!陈隋间,天台智者大师证法华三昧,得旋陀罗尼,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南岳思大禅师见而印之曰:灵山同听法华,宿缘所追,今再来矣!非子莫证,非吾莫识,子所得者,名旋陀罗尼。大师于是开阐法华,九旬谈玅以释经题,说文句以解经文,著摩诃止观以明玅行。至唐荆溪尊者作释签.文句记.辅行以申明之,谓之三大部。当时大师纵无碍之办,升座演说,而弟子章安者,默识于心,结集成书,以传于世,天下古今皆其遵之,曰天台宗。故谚尝有云:天台之有章安,犹世尊之有阿难。非浪誉也。一经大旨,大师所释,不出权实本迹。权则九界三乘,实则佛果圆乘。本谓久远成佛,迹谓果后施化。前十四品是迹门开权显实,后十四品是本门开迹显本。三周七喻,而莲喻为总,七喻为别,倾无余蕴矣。三周者:初、法说周,为上根人作三乘,一乘说舍利弗一人得悟,即方便品所谈是也。二、譬喻周,为中根人作三车,一车说迦叶等四大弟子领解,即譬喻品所说是也。三、因缘周,为下根人作宿世因缘,说千二百声闻得记,即化城喻品所明是也。迹门施化,终于三周。周者,终也。终必对始。上根始于鹿苑禀小,终于法华得记。中根例知。下根始于大通下种,终于因缘开会。三周之说,大约如是。七喻者:一、火宅喻,喻三界不安隐。二、穷子喻,喻小乘无大乘功德法财。三、药草喻,喻有漏诸善皆能除恶,而无漏之善为最。四、化城喻,喻二乘真空涅槃,防见思之非,御生死之敌。五、衣珠喻,喻王子结缘下一乘了因之种。六、髻珠喻,喻中道实相,极果所宗。以上六喻,皆喻迹门开权显实也。七、医子喻,喻大医王徧疗一切众生之病。唯此一喻,喻迹门开迹显本也。此乃大师亲悟、亲证、亲口所说者,大旨总不越是。后代机浅智劣,罔测高深,虽久在法门,而于三大部有白首而不敢轻一展卷者,此佛法所以日衰,而圣师所说竟付之野马蠧鱼,似于己无涉,为可叹也。故近世硕师大德随顺机宜,依文解释,以便初学。凡有数家,若要解、若知音、若击节及大󳴹笺注等,虽门户浅深有若不同,而其大纲原不背于天台,允称法坛巨匠,足翼天台于不穷也。富沙谢晋公居士夙植智种,欣乐玅法,杜门阅经,餍饫法味,乃取温陵环师要解.金庭润师笺注合释此经,务期理鬯文顺,读者易于晓悟耳。蝇头大字,躬自秉笔,书成全部,寄以相示,且征序言。余不恤烦琐之诮,乃举天台智者大师所证所释以为一经之大纲格,冠于篇首,俾读者寻流得源,优入圣域,庶不负居士一片渴法苦心,深植菩提种子,穷极如来出世一大事因缘,同一授记,究竟成佛云尔。

重刻僧护经序

僧护经者,佛子日用照心之明镜也。九达静主募众刊板,用广流通,其利博哉。昔僧护尊者,禀和尚舍利弗及世尊之命,为五百商人作说法师。既而入龙宫,为四龙子,教授阿含。游历地狱,见诸罪相。又度五百仙,证阿罗汉果。能事既毕,还归佛所,说如上事。世尊慰安已,一一示其宿因,明其现果。如面临镜,𡟎妍毕露,无可隐遁者也。然狱中罪人,皆迦叶佛时出家者,与众中当事僧。何也?葢为出家者不修出家法,知众者无为众之心故也。经中世尊重告僧护言:地狱中出家者众,白衣尠少。所以者何?出家之人,多喜犯戒,不顺毗尼,互相欺凌,私用僧物,或分饮食,不能平等。是故汝今当勤持戒。乃至云:持戒最安乐,身不受诸恼。睡眠得安隐,寤则心欢喜。以此观之,持戒为出苦之因,欺众为取堕之本。故佛子不可不慎也。或问:地狱实耶?虗耶?曰:性空故非实,业果不失故非虗。何以知之?曰:以圣教量知之。维摩诘经宝积长者赞佛偈曰: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其意谓世出世间,若依若正,因缘所生,无有自性。无何等性?无我性,无造业性,无受报性。世尊常依此义,说不有法,曰: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又世出世间,若依若正,因缘所生,业果不失。世尊常依此义,说不无法,曰: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虽业果不失,而举体性空,虽举体性空,而业果不失。譬如梦事,虽了无真实,而受用宛然,虽受用宛然,而了无真实。十法界皆尔,不独地狱界也。然十界起于因缘,因缘现于藏识,藏识之于真如,非一非异。以非一故,凡圣岐分,因果不爽;以非异故,十界空寂,因果无寄。葢藏识心相也,真如心体也,相似起灭,而体无变易。故起信云:唯心相灭,非心体灭。行人日用,果能洞明此旨,冥合自心,则虽不出世间,而不落世间也。若然,则是经重刊,为不唐劳。苟若忽而不读,读而不信,抛弃冷地,封野马而养蠧鱼,不知是何等故纸。更或借口性空,拨置因果,恣心所为,了无忌惮,此辈如来,名为可怜愍者。虽以宿植微善,得于释迦法中,削发披缁,而为沙门,乃反于法中造业,自取沉沦。至弥勒佛时,恐未有出地狱分,亦如今日僧护所见,等无有异,为可叹也。敬于经首,综而序之,以告夫真比丘僧,俾其知病识药,明所趋避云尔。

重刻月上女经序

谢石公茂才刻月上菩萨经,印施流通,为报母也。其缘起于郡隍,请悬明讲师诵月上女经五百部,祈母转女身云。管东溟公以因缘序之于前,而龙山和尚以劫初事䟦之于后。谢子一日持经见过,而咨以经中大旨。余曰:众生无始劫来,沉沦欲海,无由得出。月上菩萨以同体大悲,示作端正女人,发其欲意,即晓欲之重患,而令入离欲真际,所谓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者是也。经云:若有起欲来观者,乃得清净无欲心。不其然乎?众人欲意既息,即引向佛所,而途中遇舍利弗.摩诃迦叶等,欲勘验其得忍与否。月上纵其无碍之辨,而直与本分相见,即维摩诘弹叱诸声闻人,令入大乘,无以异也。舍利弗问月上言:汝于今者,行何乘也?为行声闻乘?为行辟支佛乘?为行大乘?月上报言:如舍利弗所证法者,为行声闻乘?为行辟支佛乘?为行大乘?舍利弗报彼女言:非也。月上!所以者何?然彼法者,无可分别,亦无言说,非别非一,亦非众多。尔时,月上报言:舍利弗!是故不应分别诸法一相、异相,无别、异相,于诸法中无有可住,故涅槃者实无可灭。迹斯语也,政所谓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旧宿芦花者也。舍利弗辈以女相求之,而欲试验,岂非捕风捉影者乎?月上既见佛,而记其往生极乐,供养弥陀及贤劫中诸佛,然后成佛,即名月上。以此观之,今禅者徒执理性,而篾视净土,不肯发愿亲觐诸佛者,不唯失见佛之纵,恐相似悟头,而于理性实未曾大通也。更有甚者,直诋念佛求生净土为下根,而障人进修者,是月上亦下根人,而世尊记其往生极乐,不亦谬乎?自误误人,其害匪细,故特表出之,以告诸同志者。谢子懽忭踊跃再拜,请即次其说,以冠诸经首,余不得而辞。

金刚经疏论纂要刊定记略序

金刚般若,生佛同具,虽有隐显,而无减增。所以毋论智愚,咸乐持诵,亦乐注释,自古皆尔,不特今日。斯葢本觉内熏之力,无师自然智之影响也。但师承未禀,臆说空陈,期达佛心,反资异见。圭山所云:口讽牛毛,心通麟角。此语殆不诬矣。昔西域有无著菩萨,位登初地,因读是经,罔辨涯涘,乃入日光定,上升兜率,咨请慈氏如来,为说偈八十行,以释无著。以偈转授弟天亲菩萨,各造论释偈,传译震旦。而青龙.大云等诸法匠,各本之作疏,然而醇疵相半,是非弗一,后学无所适从。有唐圭峰宗密禅师,乃依据二论,以定宗旨,旁采诸疏,用补文义,命名纂要。其言简古,其理精邃,譬诸夫子𠜂诗定礼,足为万世法程,一字不可加损。至宋长水子󱈜法师,虑学者难通,乃因石壁师旧记而刊定之,成七卷,援经引论,字分句释,极为详明。而学者惊怖其言,犹河汉无极,不敢展卷,即老师宿衲,亦罕一寓目。圣师玅论般若正宗,所以寂寥于世,仅封闭龙藏而已。业是经者,唯于时注中讨义路,鲜于圣文内究真空,以讹传讹,转滋迷惑,良足悲哉!康熈辛亥秋,余谢事鼓山,振锡擕瓶,任缘旅泊。至建州,为众所留,插艸聚沙,作空华佛事。至乙卯首夏工毕,归隐秦谿福山兰若,而禅者孤月、昙美等追随以至,优婆塞谢大材、潘道靖、黄太广、章道立、谢道本等亦复负笈相从。诸君子儒宗柱石,斯文主盟,而欣慕大法,有若云水衲子。一日,相与请益金刚般若,余不敢别开蹊径,乃启宝善大藏,请纂要刊定示之。其纂要简古难通处,则于刊定考之;刊定烦冗𫐖轕处,余则僭为拣择之。去取之下,务使言简理尽,雅合佛心,巧逗机宜而已。稿成,诸君子佥请曰:是疏记圣圣相传,祖祖相授,印先佛之心宗,开后学之智眼,宜亟镌梓流通,广布般若种子。余唯唯,而禅人坦然,愿施巨梨,启钥禅友,任募刻赀。起手于丙辰秋九月,毕工于明年春二月,是固仗诸圣师庥荫之恩,于兵戈乱离之际咄嗟成办,亦见当人金刚智慧炳炳烺烺,不容埋没也。或有问于余者曰:鼓山先师释金刚经,弃二论而不宗,而子宗之,何切切耶?余答曰:先师不宗二论而不悖二论,是善宗二论者也。今人不见二论而妄逞胸臆,其犹舍绳墨而裁曲直,抛权衡而定重轻,非愚即狂矣。余为此惧,故特为拈出以告。夫真心学般若者,余岂是古而非今哉?葢以圣心释圣言,有终不容弃者耳。问者唯而退,因并纪之,以志一时缘起云。

金刚演古序

原夫般若功德不可思议者,由其照破世出世间诸相,洞见性源故也。众生随顺无明,长居此岸,流转生死。菩萨随顺般若,立登彼岸,高证涅槃。葢般若者,度苦海之慈航,破长夜之明炬,诸佛所师,诸天敬奉,可不信哉。世尊二十年中,为诸弟子广谈般若,搜穷二我,直彻三空,微细淘汰。其大般若经凡六百卷,四处一十六会。金刚般若当第二处,第九会,第五百七十七卷。传至此土,凡六译。时所宗尚,皆弘秦本。天竺有无著菩萨,位登初地,因读此经,罔辨涯涘,乃入日光定,上升兜率,亲从慈氏禀受八十行偈,以释此经。又将此偈转授弟天亲菩萨,各造论解释。天亲约断疑执以释,无著约显行位以释。唐圭峰宗密禅师,撮二论之精要科经,唯约天亲释义,即兼无著,亦傍求余论,采集诸疏,题云疏论纂要。有宋长水法师子璇,又作刊定记七卷释之。此金刚般若经真源的派,列圣相传,溯流及源,长水宗圭峰,圭峰宗二论,二论宗兜率,兜率亲禀灵山,言言有据,字字无差,如取家券而治祖业,复何疑哉?后学安于寡闻,此古疏记有毕生未曾寓目者,甚至恣己臆见,辄形注释,毫厘之差,天地悬隔,疑误将来,其害匪细。寒辉阇黎禅晏之暇,以是经为印心之明镜,涵泳古疏记有年,但其文简古,不便初学,乃删繁取要,又从而敷演挑剔之,名之曰演古,俾读者开卷了然,发四心而兴万行,破群疑而彻三空,其有功于学般若者甚大,故乐为序诸卷首。

佛祖三经指南序

佛祖之道,高而无上,深不可测,然造之必有门,行之必有渐,求可为蒙学之指南,作千里之跬步者,其唯三经欤?昔世尊始成道,机缘未熟,不堪大法,于是于鹿苑中,隐实施权,循循善诱,三乘五乘咸备焉,四十二章是也。诸乘既经,法华开显,如来出世事毕,于是于双树间,唱入无余涅槃,扶律谭常,以为最后深诲遗教是也。是二经者,时虽有始终,意实无二轨,但始则近而详,终则严而切,防妄情流逸,峻正法藩篱,谓非如来开物之玅权,群机必由之要道乎?第去圣既遥,根器日劣,往往出家之士,亡失正因,于如来大师始终明训,不啻秦人视越人之肥瘠,所以圆颅方服,虽类乎僧,而实去婆罗门不远,此沩山警䇿所由作也。葢其言拨乱反正,儆俗救弊,深得先佛之遗旨,可翼二经于不坠,故古德合之,目为佛祖三经,以传于世。使后之学者,于佛祖高深之道,知所造诣,不至堕于匪类,废于半涂,则其为益岂不大哉!霈弱冠始礼老和尚于荷山,和尚愍其愚钝,首授是经,且俾力行,迨今十余年所矣。出入禅讲,孜孜矻矻,不至于畔道者,此三经力也。顷因山中无事,客有扣余者曰:昔大洪遂禅师于兵火之余,草衣木食,为学者释三经,其言简,其理精,葢所谓药因救病出金瓶也。今去大洪之世五百有余载,而世道、法道交相为病益烈,子能发其蕴以药之乎?余唯然,起曰:是余之志也,乌敢饰让?于是顿忘孤陋,黾勉从事,凡朞月而稿成,自署名曰指南,葢欲使始发意者知所向往,不至迷误失错,入于险道耳。若是药病与否,则余葢不暇计云。

旹岁在乙酉正月上元日序。

中峰禅师施食科仪序

元天目中峰本禅师,撮瑜伽旨要,作施食科文。其法简而精,其仪轨略而备,其宣扬第一义谛,详明痛切。葢欲使天人神鬼,一言之下,顿破大梦,直彻性源,饱餐甘露,立地成佛。食等法等,其功德利益,曷可思议。万历间,寿昌无明师翁,北游五台,得于古寺残经中,如获至宝,佩以南归。凡遇节腊,及诸佛事,躬自登座,如法修设,屡感征应。但原本唯呪无印,唯法语无赞咏。先师永觉老人,隐荷山日,重为治定,前后一一补足。其归依三宝,为众生发菩提心赞,则引永嘉真觉禅师发愿文中成语,余皆新制。其首又增香文香赞,水文水赞,而科仪益大备,灿然可观矣。后为俗僧,杂以𦦨口唱诵,务取热閙观听,乃乱其本真,大失作者本意。惟东溪龙头山大云庵数处所藏者,是其真本。南山启钥上座,与徒子郁文,奉行有年,乃请挍订,书刻流通,以广古德三檀等施之遗意,真佛子之用心也。敬为叙其缘起如此。

天宝藻鉴禅师语录序

昔铁关禅师于镆干山中拾得一块钝铁,入闽居天宝,牢铸祖关,把断凡圣,唯逆川顺,善识机宜,横身拶入,父唱子和,格古调高,极一时宗风之盛。迄今三百有余年,人亡政息,未有继起之者。藻鉴和尚乘愿而来,据铁关座,唱新丰曲,金针玉线,玅叶旁通,海口澜翻,灵机圆活。葢一言半句,皆自平生遍历诸方苦心苦行实地中来,虽色泽未敷,而得者已争宝之矣。然化门既旺,百废咸举,众皆以为铁关再来。无何,遽偃法幢,未获尽展厥蕴,众又惜之。其子文觉海久侍巾瓶,嗣灯继席,󳭪弘其师之道,又裒其遗语,镌板流通。呜呼!若文可谓善得师心,克绍前烈者矣。一日,捧录见示,敬为书诸首简。

宝善古樗禅师语录序

近年以来,宗门扫地极矣,盲盲相牵,投坑赴壑,言之令人恶心,闻之令人洗耳。余当时不觉堕在其中,至于今日,欲引东海之水洗此名字而不可得,唯自悔自叹而已。若夫上智之士,早已识破,栈绝世涂,怀宝自遁,青山白云中珍重传持,使天下人不得而摸索,佛祖一线慧命庶几赖之。若无此辈,则群生佛性种子断灭久矣,尚何言哉?吾弟古樗善公,久侍先师巾瓶,见闻自是超卓,出住宝善,藏身戒律,意谓免矣。不期每逢节腊,为禅者所逼,口门不闭,家丑外扬,东语西话,积成卷轴。噫!吾不知为技痒难禁耶?抑亦路见不平耶?虽然,若道古樗有法可说,是谤古樗;若道无法可说,是诳自己。离斯二见,别具正眼,方可读是录。如或不然,矮子观场,且莫恠古樗好。

觉海禅师语录序

今天宝住山觉海文侄禅师,得法先天宝藻鉴真公。公曾见博山老人,当公在众时,文即倾心依附。参方出世,无不与俱。前后追随凡三十载,未尝一日去左右。故深得其心法,亲承记莂。及公入寂,接继住持,大其门阀。每岁开戒结制,四众云奔,如水赴壑。观其上堂提唱之语,鼻孔肖似,不失家法。葢所谓有本者如是,是之取耳。近代宗门之风,尚虗不尚实。所有言句,虽或文藻过之,而视其中枵然无有也。此录尚质不尚文,识者读之,如尝太羮玄酒,得其真味,然后始知余言之有在。

五祖大干禅师语录序

余居大云,一日,嘉禾禅人持五祖大干禅师遗语一编,请序付梓。究观其见地勦绝,语不廉纤,其发扬第一义谛,俾学人直下顿见,更不之乎也者鞠其端倪。葢自十八㵎中流出,源清流净,有自来矣。近时诸方说法,非不攒花簇锦,灿然可观,大约如西施效颦,愈效愈不肖。读五祖此录,虽不加点染,而自有一段天真本色开人心眼,识者一见,当自知之,毋俟余赘。嘉禾久亲椎拂,又能珍重此录,广为流布,其亦有志衲子也欤?

五经宗趣序

永明寿禅师晦无师智,而用众智为智,集经律论及西天东土诸圣师,以及六经子史百家之言,为宗镜录一百卷。所谓举一心为宗,照万法为镜,如融众器以为金,汇百川而为海,明白示人,如指诸掌,法施之大,不可思议。但时当末法,人安寡闻,每一展卷,罔测涯涘,所以束置高阁,封野马而饱蠧鱼者,在在皆是也。渊雷静主,󳱮东香山人,为空隐老人执侍弟子,见地稳实,履行精严,习静建溪之高山二十余载,以是录为炤心之明镜,涵泳其中。凡遇拈提法华.楞严.圆觉.维摩.金刚处,輙手抄出,成两巨帙,名曰五经宗趣。葢欲使读者得其宗趣以明经,由经以入宗镜,炤了一心,融通万法,持以示予,且征序焉。予惟法华开佛知见,楞严巧示真心,圆觉指体投机,净名弹偏折小,金刚则顿空诸相。诸相既空,则可以入不二之门,证圆明之性,至一切事究竟坚固之地,而如来出世一大事因缘究竟圆满矣。是乃游法海之慧舟,开宝藏之金钥,不特为宗镜发起而已。渊公法施之心,亦不可思议,敬弁数语,以为来者劝云。

南乡放生会序

人生斯世,惟罪与福。杀生害命,乃罪之极大者也。戒杀放生,乃福之极大者也。葢立长寿无病之因,感生人生天,乃至成佛之报。所以世尊立戒,无论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与夫菩萨大戒,莫不皆以戒杀为首条。岂非远罪之阶梯,集福之要务哉。况此土上古圣贤,立言立行,亦未尝不谆谆以此为诫劝。如成汤解网,子产畜鱼,孔子不网不射,孟子见闻,动不忍之心,埀远庖之训。葢此一念仁慈恻隐之心,本有触物兴怀,不容暧昧耳。乡南为芝郡名󳬛,烟村之稠密,户口之殷繁,与夫善男信女之多,其乐福善修净土,殆家谕而户晓。独放生之化,未尝举行。康熈戊午夏,余经由其地,蒙诸善信,大兴供养,香花载道,鼓乐喧空。乃沿村应之,敬与众约,每乡各立放生会一所。禁溪养鱼,袭子产之仁风。禁山游猎,广成汤之慈德。又劝募阖乡善男信女,童男童女,每月各出分钱若干文,敛集一处,赎买生命。羽毛纵之山林,鳞甲放之溪壑。行之既久,渐成风俗。俾三尺之童,咸知戒杀放生,为福之极大。而杀生害命,为罪之极大。虽蜎飞蠕动,犹不敢戕害,况大物命乎。如此则人人怀好生之心,物物遂天年之乐。善庆日增,吉祥来集,莫不皆本此戒杀放生之一念耳。愿诸仁者,勉力行持,递相劝化,功莫大焉。是为序。

沈中翰觉非先生诗集序

余至富沙,有建塔之役。倚杖南郊之芝山凡两载,获与郡守补石沈公游。公当危疑之际,一以救民为念。暇即作字撇竹以见意,天趣洒然,过人远甚。一日,出先太翁觉非先生诗集见示,且征序焉。余山野鄙人,安能知诗?惟因公而知先生,亦惟因先生而知先生之诗得性情之正,匪徒事风云花鸟,求句之工、体之肖而已。何者?夫人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情。天赋全者得其正,则形诸语言、见诸行事,皆足为天下后世法。先生当立朝,为国进贤,受命犒边,赈饥发粟,抗疏辞荣,是乃生平大节见诸行事者也。至致仕林下,虽遭逢多故,而厌饫山水,饮酒赋诗,且时与郡公辈联句鼓琴,陶然自乐。其浑然之句,得之天性,岂区区刻画者所能仿佛哉?是乃生平襟怀形诸语言者也。先生本先朝素封,亲历鼎革,备尝险阻,而风流余韵,令人兴起。语云: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先生有之。塔成,余返锡秦溪旧隐,举先生集置之案头,日吟咏之,恍然与先生神游于鸳湖之上,竟不知身之在闽山越水间也。管窥蠡测,聊弁数言于卷首,以表向慕之诚云。

沈补石郡守拈古录序

此事不落句,不落非句,句是增益,非句是损减,二俱是谤。唯证者超然独脱,不出语默,不落语嘿,等闲埀一语,如掷劒挥空,无论及与不及,句非句,皆近傍他不得。补石居士以菩萨心来刺芝城,日夕焦劳,唯以救民水火为念,其他不遑恤。且素留心祖道,深究性命之源,公暇之余,时拈古德现成公案,与大周公各出手眼,共相评隲。所谓借他家之酒杯,浇胸中之磊块,慧目肃清,灵机圆活,为官之本,良在于兹。谓非于此事深有所证入,畴克尔耶?其自序云:活句此句,死句亦此句,乃至活中死,死中活,不死不活,即死即活,皆此句。且道是甚么句?即四句求之,和麸粜面;离四句求之,拨波求水。毕竟如何?石牛吐出三春雾,灵󳭋不栖无影林。请即以此题之简首。

太上感应篇引经注图序

三教圣人入世,无非诫恶劝善,诫劝不同,教分殊异。圆机之士,一以贯之,归于至善,则不知孰为同,孰为异也。感应篇开章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后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二语皆如来金口亲宣也者,惑者讳涉浮图,不敢道及,不知太上早已釆之为一篇纲领,世出世间诫劝之理,宁复外是?宜乎太上用之不疑,而天下古今传诵之不衰也。羼提居士补石织帘先生之裔,冰玉秉操,仁慈宅心,敬敷五教,不茹不吐,凡有利于民者,皆殚心力为之,期载之间,德风披拂,莫不从化。又以善恶理微,昧者不觉,乃辑太上感应篇,付之良梓。首笺注以释其旨,次引经以明其义,后图说以彰其报,俾智愚同观,雅俗共赏,庶几人人寓目,而中心惕然感动,远恶迁善,转祸为福,培植元气,复还淳风,是即居士之木铎,将以震告天下后世也,岂特一郡一时而已哉。工竣嘱序,顿忘谫陋,率尔操觚,聊以发太上立言之本旨,与夫居士为政之实地云尔。

湛庵禅公诗草序

余与湛庵禅公缔方外交四十年所矣,余逃于禅而公游于诗,余禅无所得而公诗日臻其玅。葢阅世日久,闻见益亲,学问淹博,性地愈明,故发为诗辞,意句俱到,情境皆真,匪徒留连风月、雕刻字句已也。一日,示我巨轴,诸体皆备,而尤长于五言近体,浑然老句,深得辋川浩然之法,每一展玩,不忍释手。今秋山中无事,乃特于全集中擢其尤者若干首,付之梓人,以传读者。果能得其句中之意、意中之趣,则所谓诗耶?禅耶?俱剩语矣。敬题数言,冠于篇首,以发其概云。

十二影诗序

天地万物总是个影子,举世之人是个弄影的汉,殊不知形为影本,影自形生,而于影上求影,转见差错。黄公宇珍隐居邨落,年德既高,眼目亦明,乃作十二影诗,即其近者言之,令易晓耳。读者苟能即其诗以求其影,即影以求其非影,则宇翁此作实有深益,非浪语也。若徒留连于风月,吟咏于字句,则劒去久矣,方乃刻舟,余又不能无弄影之叹云。

吴子哂草序

凡有心者,莫不有言。观其言,而心之善恶清浊可见矣。吴子石凝,樵川之善人也。学佛知儒,至诚无妄,游心般若,不著梦幻。其写怀诗有曰:市尘久已离,自觉神无恶。往事惜居诸,新吟清耳目。阅世日觉烦,探玄日觉熟。物情空劳劳,吾怀自穆穆。宁甘与众违,莫使𦦨逐鹿。观此,则知其敛锷藏锋,澡心育德久矣。虽不出尘,而飘然尘垢之外,有非假名练若所能企及者。然则吴子之心,得不于此可概见乎?其余诸作,措意之玅,敲推之工,与夫遇境会心,吐露天趣,乃其绪余。土苴具眼者,一覧知玅,更不俟余详评云。

董蕺山明府寿诗序

夫寿冠五福,而源本于常住真心。葢此心乃人生寿命之枢机,亘古今而莫渝,历寒暑而不变,贯万象,洞三际,世出世间无有一法非此心流通发扬者。况堂堂六尺之躯,独立于梦幻之场,与夫乾坤、日月、风雨、晦冥互相磨荡而不失者乎?夫是之谓真寿,无量寿者也。孔子曰:仁者寿。仁固语其一端,而亦言其全体。惟真仁者,然后得此真寿,非浪阶也。董明府蕺山公,越山阴巨族,以名进士起家。仁慈宅心,廉明莅物。令松源一十二载,清如止水,朗若藻镜。治道宽猛相济,民咸悦服。德风所被,俗为之变。解任将十载,而农夫樵子以及闾阎负贩,思其去,怀其人,踊跃鼓舞,歌扬赞颂者,比比皆是。况通邑人士之贤者乎?易曰:鸣鶴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其是之谓乎?辛酉之秋,属公花甲初度,而诸及门皆各献诗以祝。黄子讳锡奇者,裒而序之,谋寿诸梨枣以传。一日,寄以见示,且征言焉。余历观诸作,虽各骋才华,诸体不一,竞登风雅,要皆咏公茂德懿绩,真语实语,匪徒事谀词也。余于是益知公之仁,而其所得真寿,正未有艾,乌可量乎?漫为书诸首简。

乡宾纯一谢公七十寿序

余忝与纯公道交四十余载,公当六十初度,余既为文寿之矣。今丁巳七月十有四日,属公古稀届诞,而吾乡荐绅先生、亲友知识及公宗族昆弟子姪等,咸以寿言为请,余不得辞。何者?葢尝谓公所宜寿者六:公冠游庠序,老困场屋,其中磨炼涵养,所宜寿者一;公早归佛乘,禀菩萨戒,修诸万行,所宜寿者二;公性忧人之忧,乐人之乐,仁者之心,所宜寿者三;公为人解纷挫锐,拔苦与乐,是其素行,所宜寿者四;甲、乙、丙三载以来,兵马络绎,桂林当孔道,公挺身而出,率众迎送供给,一无失事,地方以宁,人人德之,所宜寿者五;其埀诫子孙,别无他嘱,谆谆然唯上体仰谷公而下,数世相承,归奉三宝,护持佛法,事无巨细,皆以忠诚厚道以培植元气,此所宜寿者六。其他细心密行,难以枚举,此姑述其大概云尔。虽然,此乃公之绪余土苴,俯随世好,故现如是寿者之相,而公之自受用三昧,原不在是。何者?公宅心物表,游神道玅,区区世俗之寿,顾可以同日而语哉?忆余寿公六十初度序曰:夫寿者,人之神明也。如盐在水,如胶在色。量包乾坤而不大,明逾日月而弥昏。盘根空劫,垂荫万象。刹那洞贯十世,微尘横互十方。匪有假于他术,乃自性之常分耳。善慧大士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吾尝以此不凋者自寿,今举以寿吾纯公道兄。葢将与公立足威音之先,而握手楼至之后。坐水月之道场,修空花之佛事。如一众生未成佛,终不于此取泥洹。其为寿也,宁有量乎?以此观之,公寿真寿,而吾言真言。不唯公六十、七十以此言寿之,即八十、九十、百岁、千岁,乃至殑伽沙劫,以至尽未来际,亦不外是。葢余言不妄,而公寿不虗。般若因缘,适相会遇。故特为拈出,以告诸识者耳。众皆翕然称善。乃即铨次其语,为公大年之祝。是为序。

少司马山翁郑公六袠荣寿序

癸亥之夏六月念有七日,恭际山翁先生六袠岳诞令辰,诸山知识及诸禅刹缁侣,莫不人人欢忭踊跃,各于所居三宝座前,讽经唱呗,烧香散花,以申九如之祝。既而复以序言见属。然余于公虽未识荆,而神交道契,将念载于兹。邮筒往来,屡岁不替文,余宜为未可以不文辞也。于是窃试论之曰:惟至人诞生于人间世也,岂徒然哉?禀天地之正气,赋五行之精华,乘嘉运而托生于其间,为国之光,为民之瑞。凡有利于国家天下者,惟若人是赖。以故人人望之,不啻景星凤凰,瞻仰爱慕而不置。余于公见其人矣。公蚤年登巍科,未几试牛刀于靖,凡十余载。德政所及,雷厉风飞。 今上皇帝闻其名,召居辇毂之下。铨衡则仕路公明,司马而奸宄澄清。其道德文章,朝野悦服。中虗外顺,忠爱油然。指日陟台阶而秉钧轴,以副天下苍生霖雨之望,莫不皆拭睫以竣。且公又深知有吾觉皇氏出世之大道,宅心广大,智慧福德,慈悲喜舍,皆萃厥一身。故于诸法门,竭力外护。于诸方外衲子,道同气合,法喜往还。即较之唐之庞裴,宋之杨李,又何让哉。葢以公之心,即诸佛菩萨、天地日月之心。根深叶茂,源远流长,硕体发明,位高爵高,名高寿高,其光明硕大有如此者。况庭前兰桂森森,福海汪洋,正未有艾。何莫非公之寿量光明,流通而发扬者。即谓公之寿,与诸佛菩萨、天地日月,同为休明,共垂不朽可也。于是谨铨次其俚言,为公大年无尽之祝。

李伟吾居士五十庆九序

余来富沙,兴建白云、开元两殿,辱长者伟吾李公行檀波罗密,而功德有成。又每䇿马过从,论道谈心,亹亹不倦,可见夙具般若因缘,一旦会遇,非偶尔也。辛亥之冬十月十有九日,值公大衍用九之辰,念无可为公寿,乃织芜语而进之,以申曝献之诚。甞闻之古德曰:福观人量,寿观人用心。意谓量之大小,则福之有无见焉;用心之厚薄,则寿之丰歉见焉。公之量,包含恩怨,和融上下,汪汪然若万顷陂池,搅之而不浑,注之而不溢,纳百渎而汇众水。其为量也,讵谿㵎盆盂之量可测而知哉?公量如此,则其福德深广,曷可涯涘?公之用心也,虽身处尘劳,而心游物表,问道诸山,津梁广布,宛有摩诘、老庞之风。其造佛饭僧,印经济众,皆公之无作玅行矣。公之用心,孳孳在此,则其寿量,曷可量乎?公今方当五十知命之年,正如赫日方中,普天照耀,而余与公同游如来大光明藏中,互为宾主,相为激扬,即一语一默,一动一静,无非公之寿光掩暎,岂世俗龟龄鶴筭、日升月恒之论可同日而语哉?至于法身无相,寿量无量,根盘天地之先,光逾日月之上,则公已默契于言外矣,岂区区笔舌所能尽?姑述公之雅量广大与用心福善,为公大福大年之卜云。

鼓山纯一悟公八十寿序

余惟寿者之相,为般若所遣,然亦为洪范首福。福者,所以福其性天;而遣者,遣其著相。故惟不著相者,为能冥合真性,而自福寿于无穷也。纯一悟公年四十余,上鼓山礼觐先师永老人座下,即以尽形寿自矢,备历诸职,若化士、若知客、若维那、监寺等,靡不殚厥心力为之,未甞少懈。先师既殁,余忝继席,余谢事静公继席,公历职办事,如先师无恙时,不以前后二其心,时难易其志,若缁若素,莫不人人德之,口󳬴啧啧,称鼓山老监寺矣。今康熈庚申孟秋念日,属公八十初度,其徒子兴勤、兴󳱮持素缣,怀香顶礼,请予一言,为公大寿之祝。余惟公四十余年禅诵精勤,履践不辍,言行不苟,因果真实,即此数者,公之福寿已无量矣,恶俟余言之赘哉?余惟举公平生存神般若,建立玅行,不著诸相,冥合性空,以自福自寿于无穷者,为公大年之祝。

鼓山一脉源公七十寿序

余顺治戊戌春,承乏兹山,一住十四载,相与建立三宝,弘通大法。左旋右转,互相夹辅者,惟两耆年:一曰纯一悟公,一曰一脉源公。悟公去秋七月念日,年跻八袠,余既为文寿之矣。今秋九月三日,属源公七十,悬弧令旦,而福城弟子何成钊、陶等修、薛代圣、罗以佐、陈兴津、薛兴栋等,佥具书请余文为公寿。余曰:公之美德茂行,余所宜寿,恶俟请为?然既重以诸公之请,曷可缓乎?因窃试论之曰:夫真身无相,真寿无量,刹那本自无生,起灭当处湛寂。所以劫火烧空,而彻体清凉;大浸稽天,而通身不湿。世相常住,法住法位,以具如是真身,故有如是真寿。群生同有,日用不知,一念回光,一得永得。源公其达此者,故敢以是进之。公三山人,出于何氏,族多名士。而公不乐世氛,幼入缁门,礼智光师,落󳻍纳戒于博山无异老人。年三十余,上鼓山归,先师座下一见,许其参堂,与余单次相隣,日夕磨砺。时丛林方兴,百务猬集,众举公执劳办事,公弗获已,乃就职。先师既掩化,权余忝补处,凡所以为佛、为法、为僧及山门所未竟之业,勇于补葺,莫不与公同心协力为之。公不以难易二其心、劳苦移其志,冒霜雪而犯风涛,危而后安者,不知其凡几也。鞠躬尽瘁,殚厥心力,期于有成,是公之志也。辛亥之秋,余谢事出山,举静公继席。公如余在山时无异,竭力辅相,不二三其德。虽别立十人轮流值院事,公乘是退休,而山门之大纲大领,未甞不左挈而右提之。更以余力建万寿石桥于上堭,甃石路自水部门外直达于白云廨院,刊刻梵册、梵网四十二章、遗教诸经,装潢严饰,散施丛林。先年既以铁铸西方三圣于大殿之后,又铜范大悲千手眼像于吸江兰若,皆涂以黄金,端严玅丽,甲于闽中。公朝夕礼忏,甚为恳倒。丁巳冬,公扫塔寿昌、博山、云栖、瓶匋诸处,复游金陵,礼报恩舍利塔,燃灯供养,以表诚敬。明年春还山,乃谢外务,掩关吸江兰若,蜜自调炼,凡两年余。先是,余纂华严疏论成,公因发愿领缘刊布,为大地含生,植金刚种。及余缮写成书,命工绣梓,以公方在静摄,未敢以闻。久之,公知,乃特破关买舟,偕纯一公溯流而上,见余政和宝福山中,悲喜交集,以谓生平相师建立功德,如形影相随,毫无差互,岂可一旦竟食前言,而自绝分于大法乎?于是以所余卷轴领归省会,募诸同志镌板流通,是乃公弘法之心始终不替耳。山中大殿,先是顺治庚子已经大修,方二十余载,山高濒海,风雨漂荡,又复穿漏,公不以年老疲于津梁,乃毅然肩修葢之任,以是知公之于山门愿力坚深,究竟不退耳。兹值公大寿届期,余以衰老养疴深谷,不克躬造山头,炷一瓣香为公上寿,又坐贫乏,无一物可以致敬,惟举公生平辅相知识、荷负丛林及种种菩萨大行大愿,以昭示来兹,俾后之具大志愿者,见贤思齐,跃然兴起,庶山门不至寂寥,而法道亦藉是有赖矣。是则公之寿,即合山大众之寿,亦是从上佛祖之寿,与夫真身同其无相,真寿同其无量,又何忝哉?是为序。

巃崶湛庵禅公七十寿序

余惟建溪之巃崶独首出诸山者,非以其形胜之秀󳫠也,基搆之弘厂也,山林田园之深旷演沃也,孙枝济济之蕃衍也,实以有大福、大德、大寿者匡维总持于其间,故能使形胜者愈奇丽,基搆者愈雄伟,山林田园愈增广,而贤子孙日益繁盛。古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讵非地以人故,有足重欤?即今当代住山湛庵禅公是已。公垂髫之年,即入太祖独峰公之室,为驱乌沙弥,洒扫应对,执劳办事,罔替晨昏。祖深器之,授以经义,又命执侍先师永老人于荷山。及先师出世鼓山,公三十余年往还无间,深领法喜。又与桂林纯一谢公缔方外交,心同志同,四五十年间,风晨月夕,促膝晤语,未甞不以佛法大义相期。其子姪若简子、钦子、御千辈,皆以叔父行事之。故谢公一门虽以儒术传家,而实以佛之心修佛之行,与公相求于空闲寂寞之濵,葢数十年如一日矣。忆公少年时,即能以铜范普贤菩萨圣像供于私室,日夕顶礼,跪诵大方广佛华严经普贤菩萨入不思议解脱境界行愿品,则知其存神法界,繁兴大愿可知矣。故经中有云:此人善得胜寿命,此人善来人中生,此人不久当成就,如彼普贤菩萨行。以今日观之,公之福寿广大,因果相符,良不差矣。然巃崶自天真道觉禅师之后,为太祖独峰公重兴一锄之功,创家立业,年余八十而化。继之者为本空乘公,凡山门百务皆心扩充。继乘公者为信机公,年五十余即殁。时值鼎革之后,诸难蜂起,乃得公与瑞天祥公同心协力,内外调摄,不唯解纷御难,而更光大前业。语云:创业难,守成不易。祥公与公年相若,先后登古稀,实称法门难兄难弟矣。当兹后五百岁鬬诤坚固之时,弟兄和好,契同水乳,共荷法门,家务讵多见耶?公善诗,触物兴怀,每多佳句脍炙人口,而尤长于五言近体,有浩然、摩诘之风。余甞于公集中擢其尤者若干首,序而付之梓。近又集唐句为山居百韵,如出一己,极为浑然,了无缝隙,信登作者之坛矣。仲秋九日,属公七十初度,譬如昙花示现,凡在亲友莫不共相欣庆,谋所以祝公者,纯公乃以寿言见属。余忝与公同学于先师之门最久,而以此道相切磋最密,不敢以椎鲁无文辞,因甞窃试论之曰:上自天子以至庶人,莫不皆有家,虽贵贱大小悬殊,然皆持以福德之力,如水之有源、木之有本,苟源本或亏,则其枯涸可立而待也。易称积善余庆,诗咏求福不回,皆所以立其源本也。方外道场乃如来法王之家,苟得福德寿考之人住持于其间,则能荫庇大众、兴隆三宝,传薪火于无穷、行道化于无尽。余观湛公之住巃、崶也,真其人矣。因即铨次其语,为公大福、大德、大寿之祝,正当以赵州七百甲子期之,不特期颐而已矣。是为序。

碧洲屿公六十寿序

碧洲屿。公居松源之深处,曰永庆庵,凡二十余年。赋性纯庞敦固,缁素皆德其为人。且鼎新庵宇,置立经书、法器、山林、田园,凡所以供奉三宝者,无不毕备。其自修也,虽不拘拘于绳墨,而徒子辈或求戒于诸方,或住静于山谷,竞竞谋道,不堕尘缘,皆公之所教诏也。今秋菊月十有三日,属公六十初度,徒子寂启、孙照鼎乃请一言为公祝。余惟五福、九如、龟龄、鶴筭,皆世俗祝语常套,乌足为公轻重?当以吾道进之,庶于公有所警发乎?首楞严经。世尊金口垂问波斯匿王曰:汝此肉身为同金刚,常住不朽?为复变坏?王言:世尊!我今此身念念迁谢,新新不住,终从变灭。佛言:汝知身中有不灭耶?王言:我实不知。佛言:汝几岁见恒河水?王言:我生三岁,慈母擕我谒耆婆天,经过此流,尔时即知是恒河水。佛言:汝今年六十有二,观恒河与三岁观河之见有童耄否?王言:无以异也。佛言:汝面虽皱,而此见性实未曾皱。皱者为变,不皱者非变。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王闻佛言,踊跃欢喜,得未曾有。夫王既悟此身念念密移,终从灭变,则超出博地凡夫妄认四大为身、岁月为寿者,不啻霄壤之隔矣。况又因佛言而于生灭身中知有不生灭之性,非寒暑所能变迁、童耄所能改易,其踊跃欢喜何可言量耶?故古德山居诗有曰:观河不改初年见,种菊惟期晚节香。葢惟悟此而后能馨于晚节,夫是之谓真寿命、真标表也,孰不闻而欣慕之乎?请即以是为公祝,惟公勉旃。是为序。

培元堂分关序

木本水源之论,由来尚矣。本厚培而支茂,源深𤀹而流长,人之源本亦然。公祖父母,身之源本也;道德仁义,心之源本也。固可以不厚培而深𤀹之乎?余历观古今天下,子孙蕃衍,世泽流长之家,皆自厚培深𤀹而得,非漫然无因而至也。孟子曰: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舍本趋末之诫,无过此语矣。又曰:仲尼何取于水,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务本之劝,宁复有加于此者乎?由是观之,人生于霄壤之间,本之不可不固,源之不可不𤀹也,审矣。桂林谢氏,宋大儒驸马公之后裔,为建溪巨族。诗书之盛,户口之殷,甲于郡东。纯一公与余同门,道交四十余载如一日,葢学释而知儒者也。溯自仰谷公、献可公至,公与其二丈夫子曰简子、钦子,四世相传,家世奉佛,虽攻举业取科第,而立心行事皆本诸佛法。时当兵宼纷扰,公父子为一族诸刹御灾捍害,造福于人不胜枚举,故其家世益广,子孙益盛,源源而来,方进未艾。今康熈丁巳七月十有四日,属公古稀届诞,乃以从上家产、房屋、器皿、什物等件均为二分,付与简子、钦子金玉二房,虽所遗者不甚丰,而所责任者甚重,葢欲其厚培源本,广积福善,继志述事,勿坠前修,以传诸无尽耳。纯公从此向平累毕,得以一志净业,而简子、钦子之贤,又能仰遵父命,克世其家者,故乐为序诸卷首。

缁林尺牍序

缁林以谋道为急,辞章非其所重也。然日用交际,旦夕所需,则尺牍犹不可废。葢尺牍者,以通人情,以达事变,解惑启蒙,拣魔辨异,极之至于开万古之心胸,𤀹千圣之血脉,必有借此管城君流通发扬,固未可遽以白纸三幅踵玄沙之故步也。浑朴古公,博山无异老人弟子,久依先师座下,孤硬饱参,下视流辈。顺治初年,典藏石鼓,禅晏之暇,饱猎群籍,乃采古今书札,辑之成帙,目之曰缁林尺牍。自六朝以至今日,凡三宗老师硕衲酬宾寄友排难鸣道之书,第有系于法门者,见则急录之,且人不一二幅,手眼严明,去取精确,试一展玩,使人神思焕发,不劳遍探而众美具在,甚苦心也。今春,公迁化于柘浦之南明山,临行嘱其徒以原稿见托,余为讐校,付之梓人,以传学者。诚能熟此,广其见闻,正其知见,他日执法坛牛耳,飞鸿四出,可以光扬大道,城堑正法,岂比夫世谛交情,人事往还,清言挥霍,徒藻绘风云之态,描摸声色之情而已哉?故不揣肤陋,为弁其端云。

宝福僧堂规约序

夫僧堂者,乃陶炼身心,磨励志气之所也。葢为僧者,弗居此堂,放下诸缘,静慧观察,则何以知死生之苦,发出世之心,穷本有之真源,坚度生之弘誓,续佛慧命,仰报四恩乎?故有智之士,一入此堂,兴决烈志,开特达怀,亡躯为法,克苦履践。久之,自然恶习渐消,真光透露,而平生之志愿偿矣。古德云:但能一生不离丛林,敢保大事成办。岂虗语哉!宝福山刹,乃余隐居之地。二三子追随有年,志越常流,不走今时蹊径。切意向上,期明大法,现生悟证,不徒事空言而已。乃为建立此堂,俾大家聚首,共相究竟。禅床上高敷蒲团,敲出空王骨髓;明牕下展开故纸,挑出古圣眼睛。当祖风凌夷之秋,忽然冷灰豆𪹼,跳出一个半个。药今时之痼疾,挽末流之颓风,未可量也。爰立本分规绳数则,愿共遵守,勉力行持,庶几报莫报之洪恩,竟未竟之大事云尔。

旅泊庵稿卷四

杂著题䟦

题新制华严经赞后

经本无赞,赞乃后人所作,赞美经中太旨。华严经旧赞,不知何人所制。一会多品,唯共一赞,更加泛词,与经无涉。兹因本山重刻方册经板,乃僭为改作。有一品一卷,则一卷一赞。有一品数卷,则数卷共一赞。有一卷二三品,则二三品共一赞。略提品会纲领,使读者唱咏之下,得其大意而已。诸大德不以人弃言,愿请流通。如谓不然,幸勿吝指示。

题茂林上座翻刻法华经后

众生本来是佛,奈何不自知,不自信,不肯承当,流转生死,曷有穷极?故我世尊成道后,三七日中,为诸一乘圆顿大士,称性说华严经。既而复为在座聋哑,三乘根器,脱珍著弊,四十余年,经历阿含.方等.般若,费尽舌头,说半说满,说权说实,种种方便,多方诱引,逗到法华会上。根器既熟,三周七喻,开权显实,废权立实,说出自意。故云: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又云:十方佛土中,惟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为诸人等,从头一一授记,始畅出世本怀。然授记者,不独为佛世诸大声闻而已。即今末法中,博地凡夫,能于此经受持一四句偈等,皆在如来授记之中。又不独持经,凡散心念佛,指爪画佛,积土成庙,聚沙为塔等,皆一一授记竟。譬如张漫天大网,尽大地众生,一网打尽,靡有孑遗。唯除一类阐提,不自信作佛者耳。至此如来出世,一大事因缘,彻始彻终,究竟圆满,无剩义矣。茂林上座,真心实行,受持是经,以为成佛宝券,净土资粮。复募众刊板,普劝持诵。是亦常不轻之心,广为四众授记。即有不信,以杖木瓦石而打掷之者,亦强毒之,为其下种耳。刻工告竣,敬为书诸经末。

题老僧即如所书法华经后

玅法莲华经,开方便门,示真实相,会三乘归于一乘,废三车驾以一车,不住化城,直届宝所,乃如来出世之绝唱,众生成佛之宝券也。所以合掌低头,皆成佛道,受持书写,悉蒙记莂,如析旃檀而片片皆香,似截琼枝而尘尘是玉,无一法非佛法,无一事非佛事,若能一念回光,直下担荷,不假外求,本来是佛也。翠岩寺比丘,即如年八十余,思慕双亲不置,念无以报罔极,乃手书此经一部,笔力端劲,点画有法,且亲自装潢,极为严丽,借此功德,回向亡亲,庶几尽无尽之孝思,报莫报之恩德云尔。

题高云客居士所持金刚经后

世尊二十余年深谈般若,以治众生著有之病,有病既去,空药亦亡,药病俱遣,是真般若。故经云:知我说法如筏喻者。然而生死海濶,涅槃岸遥,苟非般若,舟航曷由克济?故未到岸者,未可轻易舍筏也。胡子旅堂以精楷书写金刚般若,三山高子云客居士得之珍重,受持有年。康熈庚申春,远寄建溪见示,且征䟦焉。余观此经,白者是纸,黑者是墨,不见字相,不见义相,书写受持者,俱不可得。然而字义炳然,此经如故。凡受持是经者,应作如是观。又高子来书云:前岁山妻既逝,去秋敝庐复焚,梦幻之相,已见一班。若然,则高子一部金刚般若,日用中全体现前,实无一时、无一处、无一事非高子持经所在,又安用区区东行,卖心肝以求之哉?

书等韵指月后

等韵反切出于释氏余幼忝入释,而韵学素未甞关心。一日,黄子季瑜持所编韵法横图音切指月索序,一为展卷,不啻於菟之视水车,了不见其缝隙,序曷可为?虽然,甞闻之清凉国师曰:字母是一切字根本,如迦佉誐伽等三十四字,以娑上婆平枲嘶等十二音入此三十四字,则一字中成十二字,复有二合、三合乃至六合出一切字,故名为母。梵天之书,千古无易,不同此土,篆𨽻随时也。观此,则世人徒知等韵字母能切字,而不知其能生一切诸字也;徒知始于神珙,而不知珙实本诸经论,为世尊金口亲宣也。顾可以不学乎?字彚音切横直二图出于等韵,最为简便,而黄子指月一书又出于字彚,是简便中之简便。凡留心韵学者,能因指月而入字彚,因字彚而入等韵,因等韵而了一切诸字,因字而了尽万法,譬如寻流得源,伐树得根。而季瑜嘉惠后学一段苦心,庶不至唐捐云。

题三教圣人观太极图

太极未分已前,儒释道三教许多名目,不知在甚么处安立。既分之后,清者为天,浊者为地,三圣人强出头来,割裂虗空,分疆立界,各说异端。仲尼则曰:吾道一以贯之。伯阳则曰:道可道,非常道。瞿昙则曰: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从此葛藤蔓延,惑乱天下后世。晚生小子未有了日,总无一人出来为渠勦绝,甚是叵耐。一日,其西潘子持三圣人观太极图请题,不觉失声大笑曰:当初只道茅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

题十八罗汉卷

十八应真,受佛遗嘱,留身住世,应供四天下,为众生福田。教中云:斋百凡僧,有圣僧预其会。宋学士东坡苏公,得唐贯休所画十八罗汉像,赞而藏之。每岁父母忌辰,及自生日,展而供之,茶皆化为乳,此其验也。其西潘子,斋戒严谨,读书究理,悠然自得,葢儒而佛者也。骨董箱中,有十八罗汉卷,葢倣李龙眠笔,极为精工。一日,持以示余,且请题诸左方。余观十八尊者,各逞神通,混同人世,而世人不知不见。有能知见而供养之者,其所得福德,不可思议。且道如何知得见得?南岳天台无覔处,分明只在画图中。

题护法论后

护法者,非护释迦之法,乃护当人自己一心之法也。若毁佛法,是毁自心,自戕其慧命,断佛种性,流入诸趣,永劫沉沦。葢谤法之罪,不通忏悔,此护法论不得不作,不得不重翻刻,广布天壤间,以示诸人人也。开其至理,解其迷惑,起其信根,其利博哉。富沙道友纯一谢公,于佛法中具正信,修实行,得此论读之,悲喜交集,亟捐资倡梓以行,是不可不记也,因并书诸卷后。

罗念庵状元醒世诗䟦

罗公洪先,江西吉水人,嘉靖八年状元。天下之士,望中状元,如望登仙而不可得。公中状元,极荣显矣,又能乘机休官,游方学道,此中境量,岂世人所得而知之乎?中状元,花世人之眼目;休却官,了自己之性命。葢由智眼精明,彻底看破,世上功名富贵,是非荣辱,与夫死生梦幻,一毫瞒他不得。譬诸鶴出樊笼,翱翔云表,月离薄蚀,圆照无方。故其所作醒世诗,字字针砭,句句痛切,若能默识心通,豁然醒寤,不惟解世桎梏,亦可以洗心瑕疵。古德云:只知朱紫贵,辜负本来人。呜呼!公可谓不辜负矣。兹因重镌梓流布,乃发其意如此。

题沈补石郡守富沙多宝塔记

补公往矣,墨迹如生。读此记,俨然与公陟七级塔顶,指点溪山,挥霍风云时,无以异也。物在人亡,令人不胜死生之感。戊午春,过翠岩,冰若禅人出此帖见示,敬为题诸册首。

题广文简生谢公文集后

简翁师于三庠,皆以文行著名。读其所著古文词,诸体兼备,庄重典雅,如其为人。且其言粹然而无疵,气充然而无阙。其识正,其论确,波澜跌荡,风格秀整。葢自八大家炉鞴中煆炼来,才学识兼备,有关世道之文,匪徒事雕龙绣凤也。他日必有巨匠运如椽之笔,为公发其天衷,以昭后世。姑以是识诸简末云。

题六书大成后

予素不善字学,而乐闻字学,谈者娓娓不倦,余闻亦津津有得。鹿苑李公,平生究心此道,善篆隷古文,考核精详,而一本于许氏说文,知其学有渊源也。晚年集六书大成一书,予未见其书,但见其序,历指古今字学源委,如指诸掌,虽未见犹见也。初学者苟能致力于此,即知其门户次第,期于升堂入室,况久留心玩索者乎?古云:读书须识字,不识字不可谓读书。凡有志读书识字者,当于大成求之,不可因循苟且,蹈亥豕之咎也。

答客难

旅泊道者,一日坐多宝塔下,方与诸子论聚沙成佛之旨。有客坐旁,气色艴然,犯众而出曰:吾儒圣经一章,其中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八条,乃孔门之大纲领。佛家窃去前一半,作明心见性工夫,而将后一半抛了,陷为无父无君之人。此某所以素抱不平,欲排之而不暇。今子又夸诩成佛之理,以张大其门庭,得无重欺吾人乎?道者欣然而笑曰:圣经八条工夫,前半佛家窃得去,后半抛得下。而子儒者,反窃不去,抛不下。窃不去,所以利欲扰其心,轩冕累其志;抛不下,所以不自信作佛,甘作阐提人,亦无恠其然也。坐,吾试语汝以儒佛各具八条之理,异而同,同而异,未可入主出奴,作矮人观场之见也。夫儒所谓格物者,格事物之物;致知,致见闻觉知之知;诚意,诚意根之意;正心,正虗妄生灭之心;修身,则修四大之身;齐家,则齐一己之家;治国,则治一区之国;平天下,则平率土之天下。此内圣外王之学,孔子治世,圣人化导,人类设教,不得不然也。八者备,而后为真儒,否则优孟之衣冠而已。夫佛所谓格物者,格转物为己之物;致知者,致般若无知之知;诚意者,诚意识本空全体玅观察智之意;正心者,正本有常住之真心;修身,则修幻身即法之身;齐家,则齐三界之家;治国,则治三千大千之国;平天下,则平尽法界虗空界,极十方三世微尘刹土之天下。此乃尽理尽性之学,释迦世出世大圣人,普接三根及最上乘大根器,设教广大精微如此。苟学佛而不能入此大法门,虽不滞于人天,亦必堕于小乘。若与儒较量,则佛教之浅浅已为,名教之深深更兴。窃前抛后之论而欲排之,是徒泥其迹而昧其本也。所云无君父者,得无谓其薙发毁形、辞亲离党、高蹈物表乎?良由不知方外之教,而以方内求之,误矣!故古人有言:事君以治一国,未若弘道以济万󳬛;事亲以成一家,未若弘道以济三界。且被袈裟、振锡杖、饮清流、咏般若,虽公王之服、八珍之饍、铿锵之声、炜烨之色,不与易也。以此观之,所重者在此而不在彼耳!客于是释然悟曰:某溺名相,苟不遇子,几空度一生。焉知佛法庭宇广大深远若此者乎?而今而后,更不敢轻议乎佛矣!乃再拜而去。良久,问侍僧曰:适来梦语哆啝,道个甚么?侍僧无对,道者亦嗒然忘言。

景阳钟扣之以莛,则其声不能出阃。客问:是所谓扣之以大者也。然非老人彻法源底,辨才无碍,乌能纵横阖辟,予夺自如,发千圣未发之秘哉?真人难遇,正法难闻,敢与有识之君子共之。 法孙兴林拜跋。

不轻授受论

乙卯中秋后三日,余与孤月静主夜坐广福东楼,时月出高冈,林木尽白,寒蛩唧唧,人境悄然。主乃进而问曰:古德出世,意在求人󳯝相授受,续佛慧命。昔博山无异老人开法三十余载,中兴洞上一宗,道得所及,如雷震耳,龙象争趋,似水赴壑,然而究竟未曾付嘱一人。今和尚出世亦将二十载,其福慧圆备,人天归崇,不减博山无恙时,然亦牢把祖关,不轻许可。诸方皆议和尚不肯为人,徒蹈博山故辙,有乖出世之意,不审此语诚然否乎?余曰:噫嘻!是难言也。坐!吾语汝。夫时有污隆,心无高下,然既入这个行户,苟不求人,出世何益?所谓求人者,师家具择法眼,勘辩来机,微细披剥,务使其彻法源底,炉锤玅密,多方成褫。考其德业,验其言行,意在存千圣嫡血于一线,可以为末法人天师者,所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故数十年来未遇机缘,且秘其事,忍死待来,吾所期如此耳。若只图门庭热閙,无论贤不肖,皆欲罗致座下以为得人,此乃勾贼破家,以讹传讹,展转差谬,匪徒无益,反坏先宗,退俗人之信心,瞎后学之智眼。吾为此惧,所以珍重慎择,不敢妄相倣傚,滥相授受,诚有待于大心凡夫,可以一肩担荷者耳。故华严经?离世间品云:法器众生,待世而化。又云:以微玅法授非其人,是为魔业。以此观之,顾可容易耶?当时博山老人一生慎重大法,不肯轻易流布者,岂无所见而然耶?山甞谓余中丞集生居士曰:宗门中事,贵在心髓相符,不在门庭相绍。苟得其人,见知闻知,先后一揆,绝未甞绝。若不得人,乳添水而味薄,乌三写而成马,存岂真存?故吾意宁不得人,勿授非器。不得人者,嗣虽绝而道眼自无伤于大法;授非器者,嗣虽存而道伪反自破其先宗。有智之士,当知所择。呜呼!博山血泪诚言,佛天在所昭鉴,虽当时未曾付嘱,似为缺嗣。今其道在天下,如杲日当空,凡横目之民,孰不瞻其休光,承其照映?诸方不择臧否,混滥相传,狂瞽后学,其自破之状,无所不有,现为人厌,弃之不暇,况他日哉?古德云: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聚,大都缁素要分明。此颂尽之矣,余复何言?主于是再拜受教,请即铨次其语,以昭云来,兹余不得而辞。

诫烧蜂

建宁四乡,夏秋间有纵火烧蠭,夺其蠭子,或自食,或以鬻人者,且其味甚毒,其利甚微,其情状甚惨,其罪业甚大,胡弗思也?然彼生前含毒中人,故堕身蠭类,䘍芒在尾,犯者輙刺,乃夙习使然。况彼群类穴土以居,自采而食,自相生养,与人何害?无故取草虫夹竹竿上,引之而来,以轻毛系彼腰间为号,彼得虫,尾之而去,得其穴门,遂纵火焚之,捣其巢穴,灭其族类,动亿万计,靡有孑遗。然后挖穴,取其轮房,房房有子,形状备具,取其子肉,内油镬中,烹而食之,以为得意。其苦痛之状,怨恨之情,试一返思之,可忍乎?可为乎?若以为可忍可为,则其人人心已灭尽矣,人心灭尽,尚乌得谓之人乎?且见杀驴者现身变作驴,屠牛者死见牛来触,宰猪者临终作猪鸣,捕蟹者死入蟹山地狱,见群蟹来钳食其肉,安知烧蠭食蠭者,他日不为彼烧彼食者乎?一命一偿,何有了日,因果昭然,毫发不爽。故我苦口奉劝诸人,宜速改业,何事不可为,何物不可食,而偏欲作是极恶极惨之大罪业乎?人身难得,佛法难逢,一念回光,立登彼岸,愿诸智者󳯝相劝诫,福莫大焉。

诫捕黄蛤

百丈山黄蛤者,廼虾蟆之种族也。每临春候,牝牡群来,盈于田畴,塞于道路,止图生男育女,不知避死趋生。乡人无知,竞取而食,不啻拾砾之易也。枭其首而剥其皮,刳其肠而戮其肉,血流满地,宛与人血无殊,头集成堆,竟与人头何异。痛苦莫忍,而杀者不知,怨恨彻天,而食者不恤。相传昔黄巢尝聚兵于此,劫杀民命,感报如斯。夫杀人而为人所杀,因果无差,食蛤而转身作蛤,酬偿不爽。至于牛、羊、犬、豕、鸡、鹅、鸭、鸽、鱼、鳖、鳅、鳝、虾、蚬、螃蟹、螺蛳之类,但有生命而杀食之者,其填报一如黄巢之于黄蛤等无异耳。生生常在轮转,世世无繇解脱,匪凭三宝之力,曷释累劫之愆。崇祯癸未冬,余住静此山,尝集同袍,代为忏悔,二十余年,此类绝迹。至于近年,又复繁盛,后生辈沿其故习,争相捕食,不念他命死苦,惟资我舌味甘,皆由未遇佛法,不信因果,不知罪福,故造兹杀业,酿现世他生无穷之苦也。今康熈辛亥秋,余复游芝城,乃特邀诸善友,倣癸未故事,为蛤与食蛤者同伸忏悔,所冀佛光洞照,法力冥资,俾捕蛤者凶心顿息,不噉蛤肉而免堕蛤身,为蛤者慧性增明,不啣冤报而永超蛤趣。慈眼相视,彼此无杀害之心,法会同登,人物有恩亲之乐,期生安养,毕证菩提,是所愿也。惟祈高明者转相劝化,功莫大焉。

祭潘士阁居士文

於戏阁翁,学海文龙,早占经选,中沐宗风。余三十年,唯法是乐,殚精研思,讨论盘错。神交道契,殊无间然,久而愈敬,一出于天。往覆手书,淋漓翰墨,互相针砭,期于道德。仲春告别,已知疲劳,强言慰谕,心实难抛。我之念翁,犹翁念我,人孰知之,惟佛印可。经数阅月,鴈音未断,祷佛持呪,尚期无患。胡意中夏,竟以讣闻,不觉恻怆,泪雨缤纷。云翁属纩,了无缱𮈿,读余手书,两目即瞑。死生之理,翁久判然,怡怡顺化,波澄巨川。翁形虽往,翁神不灭,万古常存,了无间歇。愿乘悲智,早驾慈航,于兹末劫,广布津梁。谨以香供,奠翁灵几,写露心章,翁必笑喜。愿翁念之,不动而格,鉴我微忱,歆兹葵藿。呜呼!尚飨。

奠谢纯一老居士文

呜呼!公往耶?其亦有不往者耶?夫往者,人世之幻迹也。六尺之躯,虽顶立于天地之间,如泡沫,如闪电,须臾变易,不可把玩,葢可知矣。其不往者,公之神明,与诸佛等,与众生等,与山河大地森罗万象等,贯满十虗,弥纶万有,亘古亘今,不变不易。此乃公平生学佛,与余共相讨论,深自悟明者也。于此而欲覔生死之相,去来之迹,是何异取浮沤于烈𦦨,摘空花于水底耶?虽然,若追幻迹而论之,公以弱冠之年,蜚声艺苑,文章道德,为世推重。虽则以儒业起家,而年方三十,遂归心大觉,断去荤膻,禀菩萨大戒。其宅心行事,无非求福积善,二利圆修,至老不倦。其同余发愿,兴建白云开元大殿,造城南多宝佛塔,皆尽厥心力,捐诸所有,是公之见诸行事者也。其独力任书华严疏论纂要,而又捐赀领众,刊布于世,是公之心存大法,修普贤行愿之广大智慧者也。且福寿康宁,种种圆备,贤子佳孙,济济然争绕膝下。行年七十有六,而以微恙,正念烱烱,神思不乱。及读余手书,遂泊然考终命于正寝。以此观之,公之福德智慧,有始有卒如此,而举世茫茫,求如公者,顾可易得耶?虽然,真耶?幻耶?是乃对待之法,而公之立足处,原不囿于是。故吾欲以幻迹哭之而不敢,而又不能忘乎幻迹也。故闻讣之日,五内如割,乃谋所以奠公者。既而追念其生平,永夜不寐,乃起呼灯呵冻,为文昭告于公,皆幻迹也。呜呼!公其鉴念之乎?尚飨。

发愿文

归命十方三世佛,本师和尚释迦尊。一乘无量玅法门,文殊普贤诸大士。摩诃迦叶阿难陀,诸大声闻贤圣僧。惟愿三宝众龙天,不舍慈悲哀摄受。我比丘某甲与法界一切众生,自从无始至于今生,沉沦三界之中,流转五道之内。未明一真之性,徒认四大之身。平等法中,妄兴人我之见;虗幻境上,横生执著之心。纵贪瞋痴,发身口意。无业不造,无恶不为。尘沙劫波,生死不绝。所幸夙培智种,今报人伦。生震旦中,具丈夫相。六根完备,三业纯和。乘正信以出家,遇明师而入道。勤修三学,圆悟一乘。了万法之本真,达一心之常住。但以道不胜习,识不知微。八风每动于心源,四蛇常侵于幻壳。道果无因成熟,觉树何日敷荣。仰凭忏悔之功,允登修证之路。惟愿三宝真慈,曲垂加被。使我某甲及一切众生,永尽障缘,深证大法,具大福智,发大机用,作大佛事,建立三宝,弘通大乘。正法流布于普天。真风恒存于末劫。示八正道。开四摄门。广化众生。同归正觉。至于舍报之日。空慧不昧。佛境现前。径生西方极乐世界。亲见阿弥陀佛。观音势至诸大圣众。亲承供养。亲闻玅法。入正定聚。得陀罗尼。具十神通。开三秘藏。莲居上品。果记一生。然后称法界性。起法界用。不离安养。而身遍十方。常侍弥陀。而亲炙诸佛。尘尘刹刹。有佛住处。而身在其前。为佛长子。请转根本法轮。在在处处。众生悲仰。而身赴其感。为众慈航。导归涅槃彼岸。现形异类。提挈四生。六波罗密。念念圆成。诸总持门。心心证入。无佛处作佛。若桂轮影现于千江。无法处说法。似空谷音传于万口。有感必应。无愿不从。等观音之大悲。具普贤之玅行。始从今日。尽于未来。众生界空。我愿方毕。惟冀三宝。同赐哀怜。鉴我微诚。满我所愿。

复弁山且拙和尚书

前岁有禅者自宝山来,示以金刚般若尊注,展读之下,但见辨锋凛烈,慧海汪深,不落常涂,别出手眼,始知义山古佛出现,放大光明久矣。瞻仰之私,匪一旦夕,限于山川,每以不获亲炙为歉。辛亥秋杪,游建溪白云,忽令嗣巢鸣、磐石二公见顾,拜领惠书竝尊录,宛如面覩慈容,亲聆謦咳,懽忭踊跃,无以云喻。窃惟我洞上一宗,盛于唐,衰于宋,故当时明教和尚有大旱引孤泉之喻。然其人虽落落,一一皆法门龙象,悟门既真,道德大备,投子而下,如芙蓉、大洪、真歇、宏智诸祖,皆足肩任大法,传化将来。至于今日,济宗不在言,即本宗往往不问人之可否,唯以得之为胜,充塞闾巷,退人信心,正恐绝此一线,不在人少而在人多,为可忧也。座下所得既真,发用广大,力荷法门,慷慨激烈,真有程婴、公孙杵臼之心。但此风大行,不知何所抵止?某道孤力薄,目击时弊,救之既无术,随之又岂肯?所以近日退院舍众,急欲于无人处卓自了庵,随缘遣日,又安用以闲名字流落人间,与时辈相颉颃耶?往岁有人来索语录行实,所以不敢与者,意亦在此。其人不谅,密怀生灭,乃为座下所检点,不免劳动一番神用,则又某之罪过也。既不敢固执前见,谨略录数则上呈,以便笔削。路远无可将意,唯有望弁峰而跂瞻耳。诸惟慈谅不尽。

答檀园大师书附来书

窃惟博山先老祖嵓岸太高,眼目太空,非东苑与先鼓山之得人,以布盇天之网,则何有于今日也?意者谓和尚年甚富,德甚重,化缘甚旺,门庭甚尊,即向风依依如某者,有同天隔世之怀,况及其门,入其室,承其法,叨其惠者乎?其毋使他日有如某者其人,而憾于博峤幸矣。

师答曰:博山老人非不求人,只是当时无人可求耳。故宁绝其人,存其道,以待后来。岂如今人之滥相授受,便谓之得人可乎?博山甞谓余集生居士曰:宗门中事,贵在心髓相符,不在门庭相绍。若实得其人,见知闻知,先后一揆,绝而非绝。若不得其人,则乳添水而味薄,乌三写而成马,存岂真存?故我意宁不得人,勿授非器。不得其人,嗣虽绝而道自真,自无伤于大法。授非器者,嗣虽存而道自伪,反自破其先宗。有智之士,当知所择。以此观之,则博山当时非无所见,而甘作断佛种人。愚见亦尔,故十余载来,欲觅一个半个有真心者不可得,又岂肯随波逐浪,以佛祖慧命作世谛流布乎?座下有志荷担,切在传持。志固可嘉,然亦当知所择,断不可欲速而落今时之行户也。

廪山祖堂记

夫佛祖出世,务在择法严明,得人真正,庶佛种不断,正法常存。嘉隆间,宗风衰替,宇内不闻名字。吾祖廪山崛起西江,而寿昌承之,其道遂洋溢于天下。譬如江出岷山,其始泫然滥觞,漫衍而至楚,则为际天之云涛,葢有本者如是耳。祖讳常忠,号蕴空,宜黄黄氏。冠岁出家於邑之曹山,孑影参方,勤求至道。依少室小山书和尚,凡十余载,乃承印记。后归隐新城之廪山,修杜多之行,随机演法,人无知者。时寿昌师翁.无明老和尚年方二十有一,发意出家,念无可师之者,至廪山参礼,一见心折,曰:是吾师也。遂从剃染。祖知是法器,乃以本分炉鞴陶铸之。师翁一日与诸兄弟论金刚义,甚快。祖曰:宗眼不明,非为究竟。师翁即问:如何是宗眼?祖拂衣而起,翁甚疑之。后凡有请益,祖但曰:吾不知,汝自看。益增迷闷。偶阅传灯,见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疑情顿发。一日,因开田搬石,豁然大悟,如梦忽醒,乃述偈呈祖。祖曰:悟即不无,要受用得著。不然,则汞银禅也。师翁再拜受教,遂礼辞,结茅于峩峰,形影相吊,克苦履践。一夕,山境喧甚,不觉心动,因忆祖之嘱曰:小境尚动,况生死乎?即秉烛,信手抽传灯阅之。适值圭禅师为岳神受戒,曰:汝能害空与汝乎?遂廓然无畏,山境亦寂。乃曰:圣人无死地,今日果然。遂作偈寄祖。祖曰:此子见地超旷,他日弘扬佛祖之道,吾不及也。师翁隐峩峰,足不下山者凡二十有八载,至年五十余而祖已迁化,塔木亦拱矣。师翁于是出山,应宝方之请,乃先至廪山扫塔,然后入院,有倏然三十年,忘却来时道之语。未几,以住山日久,未及徧参为歉,乃北走中原,参无言宗主于少室。主闻绪论,乃大赏识,誉之于众。后游台山,参瑞峰老人,问古机缘数则,峰一一具答,而复征师翁颂,翁一一颂出,机缘相契,主宾欢洽,有同水乳,乃别归。宝方开法,众谓师翁必嗣台山或少林,而片香拈出,乃嗣于祖,众大悦服。葢师翁之于祖也,以心法相符,不在机语相接也。后移寿昌而得博山,鼓山、天界相继而起,其道遂大震于天下,宗支蕃衍,各化一方,源远流长,有自来矣。祖圆寂以来将百余载,众议于祖塔之下创建祖堂,安奉灵仪,以便香火,且立田以充香灯,买山以资樵采,令僧世守之。其倡举者五世孙大智,经营首事者曰兴运,功竣而运化,去其徒法勤不远,入闽请纪其事,以昭后世。霈生也晚,况前事多轶,无从考究,但举昔所闻于先师及吾老祖当时接师翁一段因缘,以法煅炼,期于智证,师资雅契,真有刀斧斫不开者,非台山、少林可以同日论也。凡后之派下子孙,当仰法先踪,企及往行,毋落今时行户,以玷祖风,庶从上一线之脉不至废坠,则吾宗幸甚。是为记。

重兴开元寺大雄宝殿记

芝郡古称佛地,十禅巨刹,列布四郊,而城南开元寺为最。葢据溪山之胜,得禅律之源者也。按志,开创于晋永隆间,号林泉律寺。其址系吴下潺陵侯吕公蒙故宅,舍以建寺,世以律居。李唐改今额,至宋之中叶,始革为禅,而莹禅师出焉。其上堂语曰:有一面镜,到处悬挂。凡圣不来,谁上谁下?遂拈拄杖曰:这个是拄杖,那个是镜?良久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当时宗风之盛,可以想见也。嗣后谱󳺰失存,无从考核。其殿宇,历朝废兴亦不一。今大雄宝殿,则明正统间顺、聪二公所建。凡历一十三载,始克有成。迄今二百有余年,栋宇差脱,梁柱朽腐。虽以小木东拄西撑,而势已不可复支矣。康熙十一年,岁在壬子,二月朔,余应供寺中。僧众鸣钟出迎,入殿礼佛。举首仰观,则岌乎疑将压焉,不觉悚然。于是耆德尚节、君颂、元栋、性彻等,稽首请曰:此殿朽弊极矣,苟一旦倾仆,则佛菩萨圣像,俱成虀粉矣。和尚可不施一茎草,为兹殿重兴发起之缘乎?余恻然于中,唯然而诺。窃思此寺,溪山形胜,擅名上郡。森森古栢,偃蹇殿前。且历晋、宋、齐、梁、陈、隋、唐、宋以来,已经千有余载。禅律硕德,代出于其间。至于今日,殿宇朽弊,梁柱倾颓。岂无黄金再布,绀宇重隆者乎?于是寺众,佥然发心,各输衣钵。后复领缘,募化四方。求大木于辰山之麓,伐磉石于水北之源。储食粮,陶砖瓦。起手于明年癸丑正月念有八日,告竣于腊月八日。共糜金谷二千五百余两,皆求诸施者。诸缘辐辏,一载成功。是皆我佛慈荫之恩,龙天协相之力。离诸障缘,咄嗟成办。后又重装圣像,彩饰殿宇。瑞光掩暎,金碧交辉。俨然移释梵龙天之宫于人间世。凡发一念正信之心,登斯殿,礼斯佛,植菩提真种于觉场,开优钵罗华于性海,端在是耳。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岂虗语哉!又越八载,庚申秋八月,复重建天王殿。尽撤朽弊,而一新之。寺众亦各捐所有,而复各领缘,以募四方。不日告成,亦如大殿。于是总摭巅末,镌诸琬𤥻,以垂永久。俾后之来者,见贤思齐,绳绳相继,毋坠前修可也。综理殿务,至于底绩者,比丘正梁、优婆塞谢大材、李太勇。综理天王殿工者,比丘圆琮、真觉。例得竝书,是为记。

重兴宝福禅寺记

宝福,东和古刹也。在邑治之东,距城二十余里而遥。按志,开创于唐贞观间。永隆改元,有碧峰禅师驻锡,颇成兰若。然历年既远,谱󳺰失存,递代废兴不可考。至明嘉靖四十年,住山清璧重建殿宇,庄严像设,置立田畞,充为香灯,实有功于是山。天启七年,大殿朽弊,寺僧复新之。然皆蜂房蚁穴,人各为家,虽具苾刍之形,殊昧熏修之实。康熈辛亥秋,厄于回禄,一夕而烬,荡无孑遗,鞠为瓦砾坵墟者,凡八阅寒暑。老僧三四辈,茅屋两三楹,鼓钟寂寞,香火黯如,弃之不能,居之不安。住僧兴福,有慨于衷。余时居庆元之镜湖,乃率法眷太和兴宝法殿,特賷香供,入山恳请。余感其诚,亲履其地,相其溪山形胜,堪为道人隐居之所,因诺其请。时壬子仲冬也。既而余归富沙,建造塔寺。兴福前后往返,持众护法绅士书币,凡经八请。至己未春三月,始获入山。即谋诸众,伐石抡材,工役大兴。改正寺基,建造调御宝殿,左右辅以客厅。殿后为潮音堂,凡七楹;前为慈氏殿,凡五楹,东西两序翼如也。左为库司,为香积,为禅悦堂;右为法藏室,为那伽室,为留云室;又左为梵行寮,为高楼;右为仓库,为浴室。至是规模麤备,其殿中严设三世佛像、大悲千手眼像、伽蓝祖师前殿、韦天慈氏像,金光𤇄烂,辉暎林间。四方衲子有志慕道者渐集,常余千指,朝暮禅诵,晨昏鼓钟,琅琅法音,盈于耳目,可谓一方真阿练若、正修行地。所费金谷,一文一粒,皆出自檀门及师僧善信,各舍所有,共相成立。本寺香灯恒产凡二十五石零,又支院经竹庵凡二石八斗零,皆四房充入常住,以供三宝及诸龙象,永为丛林千年常住。至癸亥冬,华严疏论镌刻告成,鼓山大众几经逼请,明春将往应之。适法子寒辉阇黎入山省觐,合寺僧众及 邑侯姚公、护法绅士等固请继席,化导一方,辉不得辞,唯然而受,众皆踊跃。于是谨纪其始末,贞之于石,昭示来兹,俾后之居斯、食斯、焚修于斯者,内坚谋道之志,外弘不诤之风,修身有戒,治心有慧,彼此慈眼相视,慈心相照,以法共住,仰报佛恩,庶无负余建立三宝之意及檀那净施之德。愿尔后人,宜各勉旃。是为记。

五祖山大悲阁记

千手眼。大悲观世音者,称体发用也。始于从闻思修,极至生灭既灭,寂灭现前,而七难、二求、三十二应、十四无畏、四不思议无量功德,悉皆圆现,况千手眼乎?葢法界是其真身,万象皆其手眼,但云千手眼者,特随机所见耳。此手此眼,人皆本有,玅用常然,皆由不信不解,日用不知,故若无也。试观现前六尺微躯,居天地之间,奚啻千林一叶?然而从朝至暮,自幼至老,所起心念,念念各殊,不知其几千万亿,发之至于六根、六尘、六识,各有其用,一念一手眼,圆满具足,无欠无剩。然则众生与菩萨有何别乎?众生心念起于无明,菩萨手眼起于大智大悲之心,故菩萨以大悲著名,而众生以无明用事,所以凡圣悬殊,迷悟逈隔。若能达无明本空,真性本有,则众生日用差别之心,即是菩萨智悲手眼,全体发现,有何差别?是在智者能自审耳。富沙南山素安坦公,早岁禀戒于掌石老人,预餐法味。至四十余,值世沧桑,兵戈扰攘,乃挈徒孙悟关、周岱辈,于龙渡深处曰五祖山,开辟草莱,搆庵以居。庵凡五楹,中为大殿,左右为禅房。久之,复广其基搆,扩其殿宇,金像巍巍,照耀山谷。殿之后为高阁,供奉大悲圣像,端严玅丽,慈威并现。四十二臂,臂各异执,皆有所表见者,莫不革去凡心,起敬起信。一门聚集,雍雍肃肃,经声佛号,无间晨昏,信为一方真阿练若。所糜金谷共若干,皆倾己衣钵为之,不干扰檀门也。余观世之为僧,泪没尘劳,自幼至老,不能于佛法中生一念正信者,滔滔皆是。譬如坐井中而受渴,入宝山而空回,岂不重可惜哉?今安公与法子法孙,远城寺而居山林,甘寂寞而乐枯淡,佛法僧宝,日事庄严,福德智慧,深加培植。安公开创于其前,而悟关、周岱等扩充于其后,源源而来,政未有艾,讵非甘蔗之苗裔,苾刍之真种者乎?不然,何其度越流辈若此也?是阁也,成于康熙戊午七月七日,大悲圣像升座于腊月八日,周岱具石请记,用垂不朽。余每念乃祖乃孙,兴隆三宝,仆仆不懈,故不敢以衰老辞。乃特为举大士手眼,一一自大悲心流出,而众生现前,念念圆明,悉皆具足,不假外求,一念回机,即同本得。愿后之来者,深体此意,善继善述,毋坠前修,庶不负为空王弟子安公法胤也。是为记。

世尊菩提树下成正觉赞

菩提树下,觉道初成。水中捉月,梦里惺惺。不是云门早󳬇破,至今冤屈难伸。呵呵,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世尊著衣持钵赞

佛是西天老比丘,著衣持钵逞风流。长街曲巷区区去,总为群生强出头。

世尊千辐轮足灵迹赞

维我世尊,四心无量。临趋涅槃,蹈此石上。轮足圣迹,印文炳然。留兹嘉瑞,福荫人天。前后八毁,不坏不失。割水吹光,了无缝隙。是知法身,徧于刹尘。不住声色,觌体全真。万劫希逢,再泐玄石。堪忍界中,永悬慧日。

世尊旃檀瑞像赞

如来真相原无相,巧匠如何刻得成?无那优王思见佛,却将相好慰凡情。

三十二相都雕出,唯有梵音雕不来。广长舌覆三千界,溪声说法语如雷。

自心忆佛自心现,非自非他无背面。目连摄匠上天庭,刻得十分还不见。

旃檀瑞像到中华,金口当年记不差。度尽众生愿始满,不知何日返流沙。

观音大士赞八首

一片老婆心,现形十法界。端的是何人,得恁么自在。本无名字亦无家,只因欠了阎浮债。

顶戴弥陀,深观自在。五蕴本空,了无󳬩碍。随缘赴感,如水中月。若能反观,圆满无缺。金刀刺血,舌上迸流。通身即是,不用他求。

顶戴弥陀叉手行,同流九界徧寻声。个中若遇知音者,不动干戈定太平。

贱卖慈悲未肯休,是凡是圣等随流。只因欠了众生债,险恶道中强出头。

惟观世音,是大慈母,抚育群生,如保赤子。感之即应,呼之即来,似月临水,如蕉闻雷。咨尔佛子,应生正信,大士与我,同一真性。称名礼敬,全体现前,有愿必遂,福慧绵绵。谢石公居士请

惟吴道子,竟是何人?笔尖能幻,大士全神。玅相慈容,端严自在,处处分形,徧于九界。如日普热,如月普凉,寻声救苦,应现无方。道子观音,观音道子,是一是二?何彼何此?

自然观音赞为黄鳌载居士作

大士真慈,即石而见。相好天然,普门示现。

见月律师所画观音出山像赞

瘦若枯柴,清如止水,心若灭灯,慈如老母,见月忘指,得意忘象,是真观音,正好供养。

建州开元寺辟支佛牙赞

出无佛世,受长大身。先佛弘化,转正法轮。真身常存,充塞法界。观此牙相,历劫不坏。

达磨祖师赞

特泛重溟来震旦,萧君知面不知心。折芦暗自渡江去,千古清风动少林。

寒拾二大士赞

寒山拾得是冤讐,共入天台扫石头。骂尽世人人不醒,自歌自笑却忘忧。呵呵!一自寒岩归去后,只今明月照丹丘。

谢石公茂才书经作佛像,其字画细如毛发,精心玅手,不可思议。某敬为之赞。

以佛视经,是说法主;以经视佛,是诸佛师。非一非异,即师即资。谢子笔端,有经有佛,其运笔者,竟是何物?若能反观自己身相,亦复如是,更无二样。

至圣孔子赞有引

余读诸家孔子赞,皆各得其一偏,未见大全,窃欲作孔子全赞而不可得。一日,读中庸至仲尼祖述一章,始知子思子已赞之矣。以孔子配天地而称为至圣,宁复有加于此者乎?宋儒不达,乃分为两章,使文理隔断,迷乱后学,乃特录一篇寄潘士阁道兄,不知鄙见有当否?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复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竝育而不相害,道竝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三笑图赞

三门一室,三人一心。蓦然会著,笑破古今。试看虎溪,苍松明月。三笑之声,至今未歇。

关夫子云长公赞

春秋大义惟扶汉,直使贼臣心胆倾。一片丹衷贯今古,何须秉烛见光明。

韩文公参大颠禅师赞

佛骨一疏,潮阳万里。一见大颠,知饭是米。

白侍郎参鸟窠禅师赞

止恶行善,婴儿亦知。八十翁翁,行之尤迟。

吕真人参黄龙禅师赞

未逢正法,勤苦修炼。一遇黄龙,金𨱎立辨。

关将军参玉泉智者大师赞

神见玉泉,亲禀大戒:关公打化,千古犹在。

孙鹿园郡守赞

是身若浮沤,姓名亦虗立。身名尚匪真,何况二千石。死生来去事,空中寻鸟迹。唯有本来人,尊贵无伦匹。觌面露堂堂,圣凡都不识。

张羮如先生赞

钟黄华之灵秀,揽武夷之精英。掇科第如拾芥,抚蒸民若保婴。虽见危而致命,乃效忠以达情。嗣续源源方未艾,盐梅从此起家声。

潘惕铭先生赞

枢公家子,临难不屈。忠孝根心,有如曒日。斯文正宗,富沙名族。子孙振振,森然如玉。天形道貌,如松如竹。即之俨然,清芬可掬。

谢献可先生赞

东山钟秀,桂林挺枝,家传耕读,寿茂期󰬇。子既跨灶,孙愈岐嶷,身逸心闲,性静神怡。宾于上庠,季世所师。噫!斯人也,吾无得而称之。

谢纯一居士赞

行儒之行,用佛之心。游法界海,入杂华林。百城询友,一道栖神。繁兴万行,枯木长春。

潘士阁居士赞

文心浩荡,气宇雍容。得儒之髓,彻佛之宗。寿世以德,传家以文。秦水华山,灵秀氤氲。

张子发居士赞

贵介之质,衲僧之心。津梁不倦,愿行惟深。巍然趺坐蒲团上,不言不语笑吟吟。

章岐生居士赞

惟公上世,全城渥泽。萃公厥身,绳祖大德。文行既彰,贤良是则。参以心宗,慧光愈赫。

谢简生居士赞

出自僊里,德性天生,知儒知佛,有言有行。学海深广,笔阵纵横,师于三庠,斯道权衡。

魏梦苏居士赞

苏胡既去,魏胡复来。同气相感,梦里眼开。噫!吾不知其苏梦魏耶?魏梦苏耶?蝴蝶庄周如未醒,魏苏公案未容猜。

吴石凝居士小影坐竹林下,明月在天,琴置于左,飘然有自得之意。赞曰:

相识满天下,知心唯此君。微风戞幽响,清籁不胜闻。起坐常与俱,君子忍离群。琴心付明月,声色徒纷纭。

吴子璘生图余像与郡守沈公同㡧请赞

沈公补石,来守富沙,捄乱扶危,政事如麻。时过芝山,扣关问道,胸次浩然,那知世閙?苍松之下,清风徐来,趺坐唔语,其声如雷。吴子璘生,为公赏识,一图描出,空中鸟迹。

白云隐含禅师赞

面冷而心热,气柔而骨刚。握曹洞之正印,振宗教之颓纲。竖法幢于六刹,播德誉于诸方。匪丹青所能描邈,岂闻见可以搏量。白云影里青山色,从教万古仰徽光。

宝善古樗禅师赞

出鼓山门,继宝善位。克绍前徽,家声不坠。坐镇兹山,一十四年。慈德广被,缁白具瞻。示疾月余,安闲洒落。说偈辞众,萧然坐脱。唯斯数者,逈出寻常。载观遗像,末世津梁。

自赞六首

毗卢愿力周法界,老汉卑心亦复然。一雨普滋三草润,一春回处百花繁。

森罗万象逞丰神,巧匠如何画得真。一笔丹青漫涂污,庭前枯木自生春。

入山复出山,起殿又起塔,无事讨事作,直令人笑杀。休笑杀,志公不是闲和尚,雪岭原非真悉达。富沙开元请

这个老衲阿阿剌剌,观其貌不越众人,而心颇豁达。葢欲将尽法界、虗空界一切众生摄入一尘,而示以根本法轮;又欲将尽法界、虗空界一切诸佛收入毛端,而坐宝王刹。且志不图目前而在生生,直待生佛界空而方乃结杀。太虗可殒,此心莫遏。如上所供,竝是诣实,不妨令人疑著。

偶来松树下,散步一披襟。俛仰乾坤里,若个是知音。太虗常廓尔,日月自浮沉。惟有忘机者,始得一相寻。大圆镜中,了无朕迹。突出这个,晴空霹𮦷。是圣是凡,非异非一。唯有舜若多,却与渠相识。

黄龙涔伯和尚塔铭

师之心兮博山之心,师之行兮博山之行。修己训徒,与夫食息起居,一皆奉博山之正令。冥真宗于自心,传毗尼于后胤。年届古稀方矍铄,怡然忽入那伽定。黄龙山色古犹今,巍巍白塔斯常镇。

白云隐含禅师塔铭

祖庭秋晚,孰振颓纲。维我隐公,法将之良。道扬洞上,脉衍龙唐。六住古刹,厥化弥昌。本无去住,岂涉存亡。根归崇梵,日隐西冈。巍巍窣堵,玉骨斯藏。永垂令范,万古常光。

宝善古樗禅师塔铭

石鼓之音,不落宫商。苕溪之浪,岂涉汪洋。樗公继之,厥化弥昌。一十四年,甘露瀼瀼。溺者以济,幽者以光。风飞雷厉,道韵铿锵。化权既戢,辞众坐亡。归根实地,日隐西冈。巍巍窣堵,吴坑之阳。告诸来者,景行毋忘。

福山同归塔铭

晴空净眼,有花乱坠,起灭无从,谁会不会?金刚正体,百炼愈新,本无一物,那有纤尘?无阴阳地,不萌之艸,香象深藏,时弄牙爪。一身多身,多身一身,同归此塔,枯木长春。

白云崇梵禅寺钟铭

崇梵古刹,列祖禅关,红炉辊出,永镇兹山。人人耳根,具三真实,击击现前,寂寂历历。咨尔佛子,顿息狐疑,天真而玅,不假修持。

开元寺钟铭

唐之开元,晋之林泉,龙象蹴踏,禅律后先。修身以戒,明心以禅,舍斯二者,莫知所天。洪钟起铸,宝殿告圆,铭斯玄旨,昭示后贤。

永安万寿禅寺钟铭

洪音震处,梵刹永安。皇王万寿,四海腾懽。

多宝佛塔钟铭

塔顶余铜,范此洪钟。永镇宝塔,高插穹窿。不经三灾,长膺五福。凡在见闻,悉皆成佛。

金刚经六如颂六首

长寝无明室,神游梦梦新。一身原不动,万境自虗陈。非法还生法,无人忽有人。缅怀大觉者,梦破见天真。

黎耶大幻师,心术起诸幻。凡圣既分岐,爱憎自离乱。山河竞流峙,宫殿亦成办。幻幻本寂然,非真亦非赝。

性海本澄渟,迷激浮泡起。倐生即倏灭,何成复何毁。流转六道中,沉沦方寸里。寻流忽得源,究竟不离水。

昧却自真形,生生只弄影。󳲥妍妄分别,憎爱徒驰骋。水月探痴猿,杯蛇病疑叟。回光独照时,心境二俱泯。

清晨花上露,点点若珠圆。非无顷刻润,难保片时坚。身世只如此,古今亦复然。何须待日出,一照始知捐。

观察心如电,红光射斗间。推开长夜暗,照见万重山。明暗原无间,去来孰可攀。试看起灭处,碧汉自幽闲。

演善导和尚劝念佛偈八首

渐渐鸡皮鶴发,光阴密密催拶。见他老态堪怜,不解自己观察。须知是身非身,一似瀑流聚沫。普劝及时念佛,勿待气衰力脱。

看看行步龙钟,咫尺千里难通。回想当年足力,枉自蹭蹬尘中。未曾踏著实地,那解反省己躬。普劝及蚤念佛,下坡快便难逢。

直饶金玉满堂,日夜打算思量。一旦撒开两手,都属别人主张。昧却自家宝藏,贪他瓦砾仓忙。普劝尽施念佛,西方乃是宝方。

难免衰残老病,世间若个能信。只恃气血刚强,那思老病跟定。一旦缠绵枕席,八苦交煎难禁。劝君趂徤念佛,直入莲胎托孕。

任你千般快乐,岂知乐是苦因。通身都是罪业,永劫不免沉沦。善恶冥中有簿,件件录上姓名。普劝一心念佛,慧光烛破迷情。

无常终是到来,万般一旦抛开,空占青山片地,徒将白骨深埋。了无一物是我,岂有纤毫带回?普劝预先念佛,莲根厚自栽培。

唯有径路修行,一日胜过千生。只贵当人行愿,亦复仗佛光明。三昧时时成就,罪垢念念冰清。普劝信心念佛,莲台上品标名。

但念阿弥陀佛,不须别求法门。直下转凡成圣,一似北溟化鲲。句句珠联不断,字字镜照毋昏。见佛随念即见,娑婆净土休论。

圆觉大光明藏颂

觉性圆明非内外,婆伽云入示玄津,古今一际无时节,凡圣同源孰主宾?灵木阴森春不涉,孤峰独露雾常屯,个中幻出黄金界,父子团圝话转新。

康熈辛亥腊末至荷山礼先师和尚遗迹

侍师卓锡此山巅,一别俄惊四十年。汲水每思驰峻岭,采莲时忆踏深田。沧桑人世经如许,泡沫衰颜敢自怜。欲问吾师端的意,门前松竹尚苍然。

黄梅庵度岁有引

康熈辛亥腊月念五日,在白云约谢飞卿、黄鳌载、潘士阁、魏梦苏诸道友游东溪诸胜刹,即日至荷山礼先师遗迹,明日过万善庵访悟公,士阁别先归,又明日至黄梅,飞卿亦归,予与鳌载、梦苏遂度岁于黄梅,主者一如知化,道谊甚勤,主宾懽洽,除夕、元旦各有诗纪其事。

尽道浮生皆逆旅,那知到处即家山。围炉煑茗话前事,宾主浑忘一笑间。

百岁光阴强过半,一年除去一年来。直饶除尽芥城劫,庭栢青青雪莫摧。

凤历初开岁日新,遥瞻八极紫云屯。夜来一雨千林足,草木欣欣尽向春。

空山寂历杳无声,钟磬交加梵呗清。一炷旃檀祝尧寿,共看四海乐升平。

至龙头山访智光老友

建溪胜刹擅龙山,念载重来扣竹关。相见依依问行履,焚香煑茗翠微间。

岿然跃起压诸峰,俯瞰前山翠几重。松迳逶迤容客到,苍苔蹋破月明中。

赠黄鳌载居士

老年学道念尤真,荤酒都捐道入神。心地戒从心地受,群生普载出迷津。

赠陈学夔居士

颜生陋巷不堪忧,渠却忘怀乐自由。识得阿侬真乐处,穷通于我等浮沤。

赠魏梦苏居士

东坡慧业葢天下,却被溪声山色埋。唤醒侬家憨梦处,山河倒走入茅斋。

寿宁三峰寺题壁四首

鳌阳南国涌三峰,赵宋初开释梵宫。佛火薪传常不烬,法音雷动每闻钟。门前古道留新月,谷口疎林咽晚风。今日我来询往事,夜深清梦发幽踪。

老僧七十寿筵开,南至熏风拂石台;茶献赵州如雾涌,馔呈香积似云来。慈能化暴离山谷,力解编桥渡水隈;万口颂声常载道,古稀又古是初回。右寿悟明寺主。

丈夫气宇自如王,摆脱尘缰更炜煌。一叶扁舟游幻海,三更孤月照虗廊。已知实地原明玅,却叹浮生空热忙。满目繁华成故事,几人于此解回光。

三门罗列古杉松,石磴逶迤觉路通。玉殿蔽亏云气白,金容晃耀日轮红。利名常逐高车客,宠辱无干百衲翁。一卷华严方课罢,楼头不觉又传钟。

赠寿令李公

风流仙吏饶清福,讼简民和竟日闲。斗酒百篇酬逸兴,个中天地非人间。

俯仰乾坤一弹丸,鳌阳蕞尔万山攒。牛刀自试原非小,却忆磻溪把钓竿。

余居镜湖吴如公居士过访次韵赠之

忆昔庞公善患聋,今朝深喜晤如公,衣珠灿烂昏衢晓,法海纵横玅理融。悉达何曾生竺国?仲尼原不出山东,个中端的凭谁委?夜半湖心日正红。

寿吴如公居士七十初度

我居镜湖山,逈在万峰里,山径殊险仄,往复不易耳。乃有举溪翁,闻之笑见齿,毅然杖屦来,一见如乳水。披襟论大道,九流皆渣滓,纵笔注梵经,才识多新美。集之成卷轴,付孙为镌梓,意欲广播扬,诱世归佛理。但观此一著,时辈安可比?逐逐不知归,毕生误金紫。今秋值悬弧,篱菊放新蘂,南山寿岳高,古稀才一纪。真寿不可量,尘点喻不似,试看此色身,两曜莫移󳫴。我本物外人,安禅忘誉毁,聊寿翁一言,天地为终始。

光孝寺栽璎珞栢

城南佛国擅南山,乔木菁葱境自闲。今日复栽璎珞栢,道根永固启禅关。

智药晋智药三藏,自西域持菩提树来亲持觉树子,曾于光孝在󳱮东广州原栽培。须知人地原非异,必有肉身大士来。六祖在此树下,披剃受戒,开甘露门,度人无量。

白云寺栽璎珞栢

觉树亲栽实地中,新根穉干叶阴秾。性空法雨时滋长,奕代从兹起象龙。

广庭宝树正当阳,璎珞垂垂支本长。春雨春风宜此日,少林嫩桂复昌昌。

次韵赠建令梁公昭子二首

建地久荒芜,贤侯治业殊。丰姿追五柳,诗兴亚三苏。疾苦清风起,顽嚚德化无。常思贵己者,醉饱在天厨。

大道寂寥久,孤心谁与行。括囊来毁誉,韫匮露珠璎。野鶴恣愚性,蜉蝣叹此生。欣逢摩诘士,默契共忘情。

寿郑威如明府

幻泡未生前,何方著甲子。兆形天地间,岁月如云驶。先生岳诞人,风度自闲美。弱冠战文塲,取第在弹指。十载令江南,清明如止水。童叟共讴歌,甘棠荫千祀。今夏值悬弧,数符大衍理。赫日正中天,殊方皆溥被。我本物外人,辱公录知己。叮咛造浮图,合郡皆仰止。祇惭福力微,无以称台旨。敢不自勉旃,赴公所望尔。夏木正阴森,熏风自南起。默契未兆先,寿量安可拟。杨子江中水,千古来未已。聊举以寿公,此道贯终始。

赠龚起凡居士持华严经

虽在尘中不住尘,却归兰若寄闲身。心游法界乾坤小,体合毗卢愿行真。九会语言标月指,五周因果劫前春。普贤毛孔深多少,童子忙忙去问津。

示黄莲实道人

四大和合,假名为身。毕竟空寂,无我无人。生老病死,梦境非实。正眼豁开,了无踪迹。若于生死,有怖畏心。当依佛力,即得清宁。一句弥陀,罪灭亿劫。佛光照烛,如汤沃雪。宜发大愿,决定往生。花开见佛,广度含情。

挽林涵斋居士有序

居士莲华国中人也,无端赚落阎浮,开眼大梦。六十余年中,荣枯得丧,襍然横陈,而居士御之,如一叶之舟,傲颠风而舞澎湃,随波上下,了无留滞。至于今日,因圆果满,乃闭却两眼,恍然大寤,复归本位。道霈闻之,数百里外,不觉悲喜交集。喜者,喜居士裂三界之牢笼,释四大之桎梏;悲者,悲儒林失其龟镜,法门丧其金汤。乃作挽章,恭呈灵座,知居士于常寂光中,必欣然点首,以余为知言也。其词曰:

无位真人赤𩨘𩪸,露躶躶兮光奕奕,直饶佛祖不知名,天上天下谁能匹?无端赚落阎浮提,梦境千差乱若丝,两眼闭时忽大寤,庄周蝴蝶不须疑。十载相期无别事,心心常在莲花土,哲人去矣不复回,临风不觉泪如雨。

有感

祖师慧命若悬丝,四海茫茫覔法嗣,几个男儿是嫡血,叮咛择法莫差迟。

如来金口亲垂记,末法浇漓事莫差。今日分明都见了,千钧一发寄谁家。

孟继美兵宪以诗见赠次韵奉答

不拨尘缘宛是僧,天机自与道相应。禅心一似月临水,逸韵浑如象摆绳。倾葢即闻歌白雪,此离何日论真乘。百年眨眼俱成梦,金紫袈裟孰是非。

赠刺史补石沈公次韵

官佛同时选,风规却自幽。爱民如赤子,阅世等虗舟。墨玅传玄石,禅心澹素秋。浮图瞻德望,岂止破千愁。

宝善庵启塔请舍利安奉富沙多宝佛塔

邀迎圣瑞共承欢,迅橹如飞到碧峦。塔户重开金殿冷,法身亲见玉光寒。浮图逼汉云同白,舍利腾辉日竝丹。事起一时人尽讶,福垂千古孰能观。

挽白云隐含禅师

云山五载振纲维,一片孤心许孰知?定入那伽呼不起,影悬丈室语还悲。残编道在金錍利,白塔身存正令危;珍重时人休拟议,那边原不涉离微。

病中自嘲四首

病而又病将弥月,一息奄奄瘦若柴。问疾诸贤常满室,愧无一法答高才。

空箧无人只四蛇,互相啮嚼亦堪嗟。看他毒气炎炎起,笑倒空王老作家。

病与不病不干他,眼里何曾著得沙?唯置一床寝疾卧,从教历乱落空花。

无量劫来只此身,无量劫来只此病,世尊出世号医王,说尽医方人不信。

哭郡守补石沈公二首

方外知交世所希,辱公与我志无违,七层塔额亲书遍,八邑民心德化归。梦境横陈谁独醒?幻身撇去自忘机,山僧犹未忘情谓,泪洒西风对落晖。

幅巾杖履意幽闲,时过芝山一扣关。风度萧疎苏学士,襟怀旷达白香山。潭中月影非沉没,空际浮云任往还。塔记譔书俱已就,千秋墨迹未斓班。

康熈丙辰秋,为诸衲子开示起信论,喜谢简生居士预席,别后以诗见寄,次韵答之。

法会因缘非一日,多生已入慈悲室,今朝邂逅是重逢,沐浴法渊何玅密?了知身世总无生,物外相期忘得失,一心二门三大旨,祖意佛心非异一。诸子慇懃请提唱,喜君夙慧独委悉,般若门高懽喜登,似箭离弦势甚疾。群生热恼孰清凉?火云烧空望瑞霱,秋风起时订再来,劲翼摩空胜楖𣗖。

悼孤月阇黎四首

众星皎皎月轮孤,影入澄潭色有无,照见侬家真面目,月沉波动费分疎。

十载相依问法勤,冰霜心事孰如君。方违旬日成终诀,泪洒西风未忍分。

楼阁门中弹指入,重重法界集毫端。许君徧历诸尘刹,个里何曾有易难。

涅槃门户从来辟,生死根株不受栽,二铁围山推倒去,大沩水牯早归来。

新篁

出苞便有凌云势,历夏浑无热恼心。一个两个千万个,萧萧洒洒自成林。

春鸟歌二章

催耕春分届令,此鸟即鸣,作好哥哥声。催人东作之意甚切,作好哥哥。

好哥哥,青春快过。好哥哥,且谩蹉跎。自家田地莫荒么?春不耕兮秋不获,来年枵腹当如何?好哥哥,青春快过。好哥哥,且谩蹉跎。

杜宇清明届令,此鸟即鸣,作归去好声。唤人归去之意甚切,作归去好。

归去好,归去好,古今无限人归了。为甚君犹恋异乡,异乡虽乐终难保。何如急早办前程,勿待临时空懊恼。归去好,归去好,古今无限人归了。

劝禁溪放生

群鱼居水族,父母妻子全。与人了无异,恩爱相纠缠。乃有毒心人,毒药投深渊。毒杀万万命,命命皆含冤。贪他一块肉,造下百世愆。牵连诸恶道,填命无了年。我佛立众戒,不杀戒为先。杀生罪业重,放生福寿坚。普劝善男女,广结大因缘。禁溪同放生,福寿长绵绵。

诫烧蠭

蠭兮蠭兮甚么讐无讐莫结讐,盘山蹑岭苦搜求回头好自修,纵火捣穴灭其族放生得长寿,一命一偿何时休免贻身后忧。

示维人上座

僧海滔滔去不返,超方衲子自针锥,如来慧命丝悬鼎,含识迷情铁吸磁。步步直教行实地,心心切忌落今时,狂澜挽转千钧力,一念无私勿自欺。

挽黄鳌载居士四首

我本烟霞物外人,与公聚首道方亲。如何一别长归去,梦想依稀泪不禁。

勉公谓勉斋公道业继前圣,五百年来喜有君。学佛知儒诚不愧,胡为遽尔丧斯文。

毗耶示疾老维摩,不二门开见也么?一默如雷千古震,铁船已驾出烟波。

是身无我亦无人,死死生生念念新,荐取不生不灭底,空花烂熳劫前春。

示正受老衲

不受诸受名正受,何妨广受一切物?如镜现像非即离,无心普应即是佛。

寿郁文上座

年方齐大衍,慧日正中天。住世情无著,看经解不偏。四心尘里发,六度镜中圆。永寿如来命,真风播大千。

赠僧书华严经

须弥聚笔海量墨,难写华严一字门,拈起毫端彰法界,须知字字彻根源。

示法眉谢善友

本来无形段,何处安眉目。亲见未生前,此物非他物。

康熈戊午秋,同谢纯一居士在翠岩鼎建大殿,起手缮写华严疏论纂要,凡四阅月,大殿告成。纂要已终三十余卷,赋以志喜。

大方境量自重重,摄入毛端宝刹中,插艸立成金色界,挥毫顿发襍华丛。清凉释法如天廓,枣栢论心似日东,喜得与君相择乳,同游慧海渺何穷。

示冰莹禅人参父母未生前

父母未生前一著,虗时肯钻也教穿。穿过那畔又那畔,泥牛出海不须鞭。

百丈静室四景诗

华严庵

华严真法界,含摄此庵中。十方诸刹土,影现自重重。

啸月台

空净无云翳,一镜挂当中。登高发长啸,遗响夺天风。

藏云谷

深谷杳无际,长年藏白云。清风忽引出,霖雨落缤纷。

卓锡峰

何年飞到此,卓立在当门。巍然常不动,永伴此朝昏。

己未春重游百丈静室二首

此山高百丈,草屋是吾居。扫叶煑寒瀑,开畬种野蔬。谈经频聚石,入定每逃虗。别久重游止,岩峦尚识余。

去山三十载,今日喜重来。松石还无恙,茅芦已别开。看云时出谷,啸月复登台。见道忘山者,幽然破雪梅。

赠吴母郑孺人一百四寿有序

东和吴禹𤀹老居士尊堂郑孺人,年一百有四岁,五官聪利,精神镢铄,持斋念佛,无间晨昏。早生三丈夫子,长公禹𤀹,年八十有三;次公际会,年七十有七;季公禹洄,年七十有四。诸孙曾济济,团绕膝下,皆醇醇儒者,方进而未艾。每当佳节芳辰,争奉觞上寿为乐,率以为常。余惟时当末劫,人不根善,疵疠夭札,往往有之,即年登七十者,已称古稀矣,况今日有百岁已上之慈母,七十、八十已上之老子乎?此乃多生以来戒杀放生之报,福善所钟,聚为一门,真政邑之嘉瑞,闽国之耆英者也。余己未仲春应宝福之请,道经邑中,蒙禹𤀹公约詹、王、范、孙诸巨公设供欵留,茶话间,因得悉吴公高堂大寿,懽忭踊跃,叹为希有,乃敬赋拙句,少颂大德之万一云。

我从富沙来,拟向宝福去。首晤诸巨公,千载欣一遇。得闻吴母贤,寿高百有四。耳目皆聪明,绩纺尚赑屭。净业自精修,寒暑心不二。抚育诸老儿,不啻如幼穉。诸儿奉甘旨,色色能养志。孙曹满庭中,推排竞嬉戏。老母一粲然,梨栗次第赐。训诫本诗书,善引物比类。子孙皆贤达,一一遵所示。俱各攻其业,思不出其位。茫茫堪舆间,人心有万异。一门无间然,是谓人中瑞。聊以赋诗篇,为母颂德懿。瓜瓞何绵绵,孝思常不匮。

寿谢月恒居士

明月绕须弥,游行四天下。时刻不差移,印江非荡漾。黑白莫盈亏,寒暑岂代谢。聊举以寿翁,清光常照夜。

寿郑辑之居士

未入胞胎前一著,只在如今花甲中。花甲既周又起甲,璇玑历尽转无穷。辑公胸次有丘壑,笔端幻出殊非作。山川人物及鸟兽,神情毕具令人愕。客来惠我武夷春,转以寿公寿日新。试问武夷君几寿,却言公是葛天民。

康熈己未冬,偕纯一谢公过大云庵,建造后殿,书写华严疏、论纂要两功有成,赋以志喜。

建殿书经事等闲,相期扶杖过他山。微尘佛国非关造,一字法门何处删。海墨淋漓濡且尽,梵宫突兀竖维艰。新诗写就君长笑,留与儿孙一揽攀。

熊子伟居士书华严经疏论纂要竟,作此赠之。

海墨难书一字门,喜君三载竟微言。毫光吐彩成金轴,墨浪飞花泼梵园。不用忮求知息妄,惟修福智自培根。何时聚首深云里,再把遗编细较论。

寿奇子李公古稀初度

白龙江上垂竿老,钓尽烟波兴愈豪。阅世不知头忽白,著书且喜识尤高。庭前紫栢培方茂,篱下黄花植已牢。我欲寿公何以寿,潮声日夜鼓寒涛。

鼓山大众逼请还山有感

一苇翩翩溯上游,为寻老衲到荒丘,依依相见无他语,只劝还山泪迸流。

没用头陀老且病,家山咫尺若登天。虽然有约重归去,犹自逡巡步莫前。

夏日送若谷徐公还武林

熏风已南至,送君还故乡。极厌闽山崄,深思浙水长。补篱恣养鹿,得路岂亡羊。此去西湖上,荷花日正香。

处士游公子六八月念二日遣书存问念八日下世诗以吊之

惟公于我有同心,鸿鴈飞来数寄音。手墨未干随化去,灵光独耀岂须寻。著书自已行寰宇,象学谁传定古今。玉树森然方竞秀,金风动处响秋林。

康熈癸亥腊月八日刊刻华严经疏论纂要告竣赋以志喜

华严性海杳无边,疏论慈航任往还。纂刻微言功已竣,弘通终古愿尤坚。佛恩浩荡诚难报,法泽汪洋实莫宣。勿谓当机人不见,善财依旧向南旋。

日用四事有引

古德有十可行,余年老气衰,眠食之余,仅能晏坐.经行.看经.念佛四事而已。每事之下,各缀一偈,书置座右,时自观焉。

人法双亡好坐禅,万年一念绝中边,诸天无处寻踪迹,漫把天花散座前。晏坐

琉璃地上自经行,进止安徐步履轻,诸上善人同集会,交肩平过寂无声。经行

老年无事消闲昼,日展金经子细详契券分明田地稳,那知人世有沧桑看经。

弥陀与我有冤讐,忆著令人恨不休。夺得乐󳬛归忍土,更于何处问西游?念佛。

观音善财骑师子盘庵阇黎请题

善财何处覔观音,历尽云山杳莫寻。一旦普陀岩上见,千峰蓝色碧岑岑。

大师子与小师子,父子骑来弄爪牙。游徧刹尘下不得,未知何日是归家。

鼓山先师老和尚百岁庆忌疏语

伏以师道无方,历万劫而不坏;法恩有在,毕终古以无违。一念万年,刹那百岁,敬陈象教,少效蚁诚。恭惟鼓山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三十二世本师和尚,法讳元贤,幻生于明万历戊寅年七月十九日巳时,幻灭于清顺治丁酉年十月初七日子时。切念本师祖庭师匠,末世津梁,正未正之纲宗,传不传之玅道。据兴圣座,雷音洪震于普天;衍寿昌宗,法雨均沾于大地。人天归敬,神鬼钦承。泥洹于八旬之年,庆忌于百岁之日。真风不替,昙花再现于斯时;化日常新,昏衢永耀于无尽。由是即于寿日,就本庵启建水月道场三永日,讽诵大方广佛华严经、梵行.净行.行愿三品、金刚般若波罗密经,顶礼八十八佛洪名宝忏。敷陈净供,聊尽采蘩之诚;讽演秘章,仰藉真光之庇。既毕法事,再展金科,施法食于幽灵,洒甘露于火宅。所积微因,少酬大德者,伏愿不起灭定,现法界无尽之身云;广播宗风,捄丛林末法之痼疾。续如来濒危之慧命,剔祖室久熄之心灯。法雨洋溢于人间,真风浩荡于季世。广开后学之智眼,永绳列祖之真规。用报四恩,普资三有。谨摅凡悃,用凟圣慈。谨疏。

起手写华严经疏论纂要求加被疏

华藏庄严世界海,最中央无边玅华光香水海中,普照十方炽然宝光明世界种,第十三层十三佛刹微尘数世界中,娑婆世界百亿四天下中,一四天下南赡部洲,大清国福建建宁府建安县广福兰若弘法比丘道霈,深信大乘最上乘优婆塞弟子谢大材、潘道靖,书写弟子王大奇、熊伸等,同禀精诚,稽首百拜上言:恭惟大方广佛华严经,五时首唱,称性极谈,萨埵六位修证之康庄,善财一人经历之大道,因果交彻,事理圆融,尘含法界,念包三世,圆满真诠,不可思议。圣师既疏论于前,凡愚得纂要于后,务使雅契佛心,巧适机智,弘传慧命,遐益将来。兹者敬择康熈戊午年七月廿五日吉辰,正当发笔誊写之初,虔设香供,具疏陈情,惟愿毗卢遮那如来、大圣普贤菩萨、文殊师利菩萨、弥勒菩萨、善财菩萨,及华严会上刹刹尘尘一切圣贤,愿赐证明,乞垂加被,俾我比丘道霈,迷云顿开,慧日圆照,剖微尘之经卷,彻法海之渊源,功期速成,愿无虗设,长被佛光之照,永无魔障之侵。更祈弟子谢大材等,晚景光耀,添福海之洪源,慧业维新,建法门之殊绩,恩有普沐恩波,法界同沾法利。谨疏。

宝福祈雨疏

切念入夏以来,淫雨交作,既有阻于殿功,乃恳祷于古佛。果蒙哀悯,即赐晴明,成就胜缘,功思过半。但以弥月不雨,万物焦枯,禾苗来𧎬蠈之侵,黎民动饥馑之虑。由是敬择七月十三日,集诸清众,献苹蘩之净供,诵大悲之总持。敢露心章,再申恳祷。惟愿不舍洪愿,俯赴舆情,大布慈云,饱垂甘雨。俾谷稼成熟,乡井有丰穰之休;疫疠潜消,人物无夭札之患。大地同沾德泽,普天共沐恩波。凡在起居,悉蒙慈被。谨疏。

其二

切念三伏不雨,大地焦枯,田开龟坼之形,民切饿莩之虑,吁天叩地,祷佛祈龙,虽注杯水之滋,难救车薪之厄。由是本寺敬卜七月七日,集诸清众,登临宝殿,加持大悲神呪,称扬般若鸿名。以兹功德,专伸回向十方常住、三宝护法、八部龙天,惟愿赐如盆之霖,获有年之福,普天沃足,率土沾恩,家有丰穰之休,人无札瘥之疾。冐干圣慈,无任恳倒之至。

谢雨疏

切念天道好生,施雨旸而有准;凡心易乱,小旱潦而兴悲。吁天叩地之无从,祷佛诵经而恐后。定光古佛不违众生之心,娑竭龙王能赴群生之愿。一申请雨之祷,数降倾盆之霖。人物咸苏,艸木竝足。敬献伊蒲之供,仰酬浩荡之恩。伏愿阴云敛散,慧日炳临。疾病潜消于四方,榖稼成熟于徧地。野有鼓腹之乐,家无鸣豫之凶。人发慈善之心,共享亨嘉之福。谨疏。

其二

切念󱳸󱳸黎民,何非皇天赤子;离离禾黍,尽皆大地精醇。念旱魃之为殃,致田畴之受厄。请祈痛切,在处同诚。由是本寺敬立坛仪,加持神呪。诸天敬重般若,故称般若洪名;神龙保持国土,乃为国土虔祷。果蒙慈应,大赐鸿庥。敛畏日而山川出云,注甘霖而枯稿尽茂。普天沃足,率土沾濡。世无岁歉之忧,民有丰年之乐。虽捐躯殒命,莫报昊天之恩;惟进德修业,少尽凡夫之悃。敬陈菲供,聊达谢忱。惟愿从今已往,直至未来,常无水旱之悬忧,永有雨旸之时若。兵疴宁谧,国界安和。敬罄凡情,仰希圣鉴。谨疏。

宝善修大悲忏疏

伏以法海弘深,普天滋其渥泽;慈云广荫,大地被其清凉。敬展葵藿之心,仰鉴莲华之日。切念阖会众等,夙植微善,报处人伦,生居震旦国中,得遇如来正法,深达罪福之相,复知因果之源,须福慧以圆修,必自他而兼利。恭闻大悲神呪,诸佛弘传,观世音菩萨始闻于千光王静住如来,溯流及源,展转授受,乃至九十九亿殑伽沙诸佛。其来既远,非劫数可知;玅相难思,岂下位能测?一聆呪语,顿超八地于初心;才发愿言,圆彰手眼于一体。解缠身之恶疾,遂现求之愿心,似一月印于千江,若空谷传于万口,随感即应,无愿不从,功德无边,赞扬靡尽。故四明尊者依经立忏,秉观修持,今古流通,灵应不爽。由是敬募延建众信,于某日即于本院启建护国祐民忏悔请福道场,顶礼大悲忏法一期,严净坛仪,敷陈供养,忏悔发愿,烧香散花,期三七以精修,悉一心而入道。威仪无闲,徧法界诸佛之前;观行入微,彻自性寂光之境。普为法界众生开忏悔之门,集人天之福,立大悲之弘愿,满菩提之正因。所愿上祝一人有庆,四海无虞,兵氛永靖于八纮, 皇极长安于万世,风雨时若,谷稼丰穰,普天歌何有之风,率土乐无为之化。更祈在会众等求功名而志遂,业贷殖而资赢,求嗣者早得福慧之男,延年者竟登仁寿之域,乃至御灾捍患,请福祈安,以及修净业而上品标名,发觉心而究竟成佛,赴我有求之感,仰称无缘之慈。

辞岁

切念某等忝为佛子,滥服田衣,三学修而弗成,一心具而未证,身口之累久积,我法之执恒坚。三百六十日,日日无新;一日十二时,时时仍旧。况当修造砍伐,损害尤多;种植垦掘,伤杀滋甚。居苦苦之地,事莫能辞;造黑黑之愆,罪何可逭?况当岁尽之候,静思一年之非,惟凭忏悔之功,庶改自新之辙。由是谨卜今腊某日,集诸清众入佛事,伏愿佛光洞烛,法力冥资,俾现前一众人等,道与日俱新,若春风之发生万物;障随腊皆尽,似杲日之融泮轻冰。山门无灾殄之忧,僧行有道德之乐,檀门衍庆,世界清宁,虫蚁尽获超升,有生共登解脱。伏冀洪慈,希垂昭鉴。

祀灶

功司鼎鼐云云。恭惟监斋使者,大圣紧那罗王,及五行司命府君,兹者腊月念四日,岁功告毕,谨严洁厨灶,奉荐香馐,加持经呪,仰答神庥。惟愿丛林鼎盛,僧海安和。香积常丰,供佛僧而靡尽;法门有庆,保水火以无虞。人人怀道德之谋,个个息鬬诤之气。四时廸吉,日用常宁。袭沩山典座之芳规,继雪峰饭头之遗范。成就法器,接引后来。伏望神聪,俯垂昭鉴。

刻华严经疏论纂要告成礼忏谢恩疏

伏以尘尘佛刹,莫非法界真源;字字灵文,尽是遮那智海。私淑圣师疏论,采集大部精醇。如水银泼地,而珠珠皆圆;似琼枝雕琢,而器器尽玉。大功云竣,具疏陈情。切念道霈末法下凡,叨佛庥荫。衣食教诲,得出火宅之门;动止兴居,常在清凉之境。慈恩浩荡,法泽汪洋。游泳华严,纂述疏论。窃窥圆顿之旨,深植见闻之因。经历六载,书刻告成。若非我佛愍念之恩,安成希有难思之业。虽捐躯而莫报,即殒命以何酬。唯资弘法之诚,少效轻埃之志。兹者将藏板于石鼓名山,期流通于阎浮末世。䖍择癸亥之年,腊八之日,敬礼诸佛,少答鸿休。惟愿此板,天龙护持,神人协相。俾舟陆而攸利,祈水火以无虞。庶法眼常存,心灯永耀。檀门衍庆,僧海归宗。雷音圆震于大千,法乳滂流于沙界。谨疏。

复三山众护法公启

伏以法无定相,乃随缘以即宗;岁既潜流,宜索居而用晦。既重以摩诘之命,敢恤其冯妇之讥?谨摅愚诚,仰尘慧鉴。恭惟郑翁老先生及邵、陈、王列位大护法台下,人中龙凤,法苑金汤。参彻心宗,混融东鲁西竺;高悬慧日,洞照幽谷平原。齐家治国,固是寻常;问道访僧,尤称格外。铁船浮水,庞襄州之玅用常然;磨盘走空,杨内翰之灵机未坠。瞻斗日久,识荆未遑,忽辱鼎言,召还故止。词峰叠叠,直令艸木生光;道念殷殷,亦使林泉易色。窃惟石鼓列祖法窟,省会名蓝,先师既高蹈于前,小子忝继踵于后。但以道孤德薄,殊无补于法门;藏拙守愚,乐潜居于林薮。倐逾一纪,几见花落花开?眇兹微躬,不觉年来年往。镜里之形容顿改,顶上之霜雪交侵,即祗承而未能,累固辞而不获。尚容春风解冻,当图振锡南来,一觐台光,永慰仰止。灵山嘱付,政为末法浇漓;少室单传,尤见今时衰替。惟藉巨力,挽转颓澜,先此陈情,并申谢悃。谨启。复。

联句

白云寺大殿

百草头边,紫磨身色,见声求,早已当面错过。

一毛端上宝王刹,心空玅尽,何妨信手拈来?

殿前 三门

圣朝天子地。   解脱门开谁肯入。

贤劫法王家,   浮生梦觉自知归。

建州开元寺大殿

法身无相,而为现相之宗。九十七种玅丽端严,若千江印于宝月。

真说离言,而为立言之本。三百余会,权实半满,犹万窍吼于长风。

广福庵

尽大地是福田庄,处处异苗翻茂。

徧法界为普光宅,尘尘华藏庄严。

斋堂

千圣共传无底钵。

大家同吃一茎虀。

白云禅堂

大启洪炉,是圣是凡皆入选。

抛开骨董,非心非佛且同参。

光孝寺花亭

虗亭迥迥,南来北来,莫不承兹庥荫。

二水滔滔,东去西去,悉皆到此朝宗。

城隍庙

报应无差,祸福由片念之善恶。

神明有赫,予夺司一郡之权衡。

梅仙山

鸾鶴久无踪,尚有此山留姓氏。

仙凡原不隔,每传清梦到人间。

弥勒殿

此世界上有万般可笑,可笑,真个可笑。

这布袋中无一物。打开,打开。且谩打开。

宝福寺大殿

华藏真境尘刹庄严,于一毛端顿现宝王刹海。

遮那玅体,十身具足,在弹指顷,圆彰法界。身云:

斋堂

金钵展开,五观三匙皆有准。

香饭消后,一心十界总无踪。

不用老僧频作舞。

但教佛子善加餐。

大悲堂

身发玅用,现只手以至千手,手手撑开正法眼。

呪诵真诠,持一字以至多字,字字流出大悲心。

禅堂

清净觉地,迥绝圣凡,岂涉识情之境?

大冶玄炉,陶铸佛祖,宜煅渣滓之心。

客堂

苔封古径行踪杳。

笑问高贤何处来?

三门

今古常流双㵎碧。

晨昏时霭万峰青。

东岳庙地藏殿

地狱几时空?此愿此心无满日。

众生本即佛,是灯是火有知期。

No. 1442-附 集禅海十珍小序

夫别传之道,呵教劝离,然而垂手接人,则不废言说。故六传之后,二支五派,浩浩说禅,性海汪洋,恒沙法宝,聚集其中。智者得之,不自内出,不从外入,乃自心本有性功德耳。但时当末运,人根渐下,上者争以世智论量大法,下者甘自守愚,菽麦不分,且贪多务得,终身役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耶?无己乃特拈此十篇纲宗之言,为来学之标准。其言虽约,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实不在篇什之多耳。苟或失旨,即掀翻三藏教海,挑尽五灯微言,如数他宝,于己何益乎?故此集之行,愿与智者共之。

康熈丁卯夏首安居日,非家叟道霈题于圣箭堂。

禅海十珍目录

禅海十珍

七佛传法偈

毗婆尸佛偈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相。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

尸弃佛偈曰: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

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

拘留孙佛偈曰: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

拘那含牟尼佛偈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

迦叶佛偈曰: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

释迦牟尼佛偈曰:幻化无因亦无生,皆即自然见如是,诸法无非自化生,幻化无生无所畏。

论曰:七佛世尊传法,各以一偈,偈偈皆破身心之见。良以众生无始劫来,迷失真性,妄认四大为身,六尘缘影为心,既已迷己为物,而复认物为己,从迷入迷,展转差谬,沉沦苦海,浩尔无涯。故佛佛出世,力为道破,令即于身心中,究竟悟明身心之性,了不可得,法身真智,觌体圆明,所谓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是真语实语,读者不可觌面错过也。或谓七佛偈不见翻译之师,何也?曰:此乃祖师当时面授二祖者,岂假翻译?如祖初见梁武帝,一问一答,梵语唐言,岂有间乎?古人谓之禅源,知言哉!宋景德间,道原禅师集传灯录,而以七佛偈冠于篇首,真得佛祖心法,故后代续灯录者皆仍之,真万世法程也。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入道四行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种:一是理入,一是行入。理入者,谓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了。若也舍妄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更不随于文教,此即与理冥符,无有分别,寂然无为,名之理入。行入者,谓四行,其余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报冤行,二、随缘行,三、无所求行,四、称法之行。云何报冤行?谓修道行人,若受苦时,当自念言: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从末,流浪诸有,多起冤憎,违害无限。今虽无犯,是我宿殃,恶业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见与,甘心忍受,都无冤诉。经云:逢苦不忧。何以故?识达故。此心生时,与理相应,体冤进道,故说言报冤行。二、随缘行者,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是我过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冥顺于道,是故说言随缘行也。三、无所求行者,世人长迷,处处贪著,名之为求。智者悟真,理将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万有斯空,无所愿乐,功德黑暗,常相随逐,三界久居,犹如火宅,有身皆苦,谁得而安?了达此处,故舍诸有,息想无求。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判知无求,真为道行,故言无所求行也。四、称法行,性净之理,目之为法。此理众相斯空,无染无著,无此无彼。经云: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应当称法而行。法体无悭,于身命财,行檀舍施,心无恡惜。达解三空,不倚不著,但为去垢,称化众生,而不取相,此为自行,复能利他,亦能庄严菩提之道。檀施既尔,余五亦然。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无所行,是为称法行。

论曰:祖师既传法,而复示以理行二门者,盖欲后人即其所见而履践之耳。故当时有期城太守杨衒之问祖曰:西天五印相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解行相应,名之曰祖。后来六祖问南岳让祖曰:什么物恁么来?让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让曰:修证则不无,染污即不得。以此观之,岂可徒恃其所见而拨去修证乎?何者?盖见道而不修报冤行,体冤入道,则有冤必报,鼓忿恨风,吹心识火,可乎?苟不修随缘行,当得胜报荣誉等事,则心生贪著,为喜风所飘荡,可乎?苟不修无所求行,则贪心炽盛,四方驰求,何时休息乎?苟不修称法之行,则虽不废修六度,而堕于有为矣。若然,则与未见道者何以异乎?故见道者当称法而行,贪求永息,知缘无生,不生执著,冤亲平等,岂求冤报?能如是,则可谓明佛心宗,解行无玷,而名厕祖图,庶几无媿矣。故祖师以此四行示人,谓一切诸行悉入此中,令其即事入道,最为切要。凡真心履道者,当一日三复,而生生力行之可也。

三祖僧璨大师信心铭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炤失宗。须臾返炤,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踈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虗明自炤,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此,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论曰:三祖信心铭,凡五百八十四言,一百四十六句,句句为后学直指心体,拣去心病,示归元之路,兴无作之功,令其自信自肯,不向外求耳。法华经须菩提等四大弟子,一生信解,即蒙授记。古德云:一入信门,便登祖位。岂虗语哉?虽然,心是何物而可信?信是何物而信心?水不洗水,金不愽金。故云: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若更作义解商量,早是开眼作梦。

六祖大鉴禅师二种三昧

祖一日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如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论曰:六祖八十生为善知识,示不识文字。而宗说圆明二种三昧,乃行人日用践履玄涂之捷径。据祖意,一相则于境上洞达实相,不住幻相。一行则心常质直,安住实相,不落第二念。心境皆空,与理冥符,谓之三昧。文殊般若经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系缘法界,是名一行三昧。入一行三昧者,尽知恒沙诸佛法界无差别相。夫法界一相,即一相三昧。系缘法界,即一行三昧。是理行之别。而祖意二种,皆行以冥契于理,而究竟无二。达者详焉。

永嘉真觉禅师证道歌

君不见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虗出没。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顿觉了,如来禅,六度万行体中圆。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无罪福,无损益,寂灭性中莫问觅。比来尘镜未曾磨,今日分明须剖晰。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早晚成。放四大,莫把捉,寂灭性中随饮󲣅。诸行无常一切空,即是如来大圆觉。决定说,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征。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净五眼,得五力,唯证乃知谁可测。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常独行,常独步,达者同游涅槃路。调古神清风自高,貌悴骨刚人不顾。穷释子,口称贫,实是身贫道不贫。贫则身常披缕褐,道即心藏无价珍。无价珍,用无尽,利物应时终不恡。三身四智体中圆,八解六通心地印。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但自怀中解垢衣,谁能向外夸精进。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我闻恰似饮甘露,销融顿入不思议。观恶言,是功德,此则成吾善知识。不因讪谤起怨亲,何表无生慈忍力。宗亦通,说亦通,定慧圆明不滞空。非但我今独达了,河沙诸佛体皆同。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纵遇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我师得见然灯佛,多劫曾为忍辱仙。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入深山,住兰若,岑崟幽邃长松下。优游静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实萧洒。觉即了,不施功,一切有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虗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琉璃含宝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终不竭。江月炤,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降龙钵,解虎锡,两股金环鸣历历。不是标形虗事持,如来宝杖亲踪迹。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无相无空无不空,即是如来真实相。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明非内外。豁达空,拨因果,漭漭荡荡招殃祸。弃有著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是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知见力。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龙象蹴蹋润无边,三乘五性皆惺悟。雪山肥腻更无杂,纯出醍醐我常纳。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徧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还共如来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虗空勿涯岸。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吾早曾经多劫修,不是等闲相诳惑。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法东流,入此土,菩提达磨为初祖。六代传衣天下闻,后人得道无穷数。真不立,妄本空,有无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门元不著,一性如来体自同。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制。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怨害。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须怨诉更尤人。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栴檀林,无杂树,󳬂密深沉师子住。境静林闲独自游,走兽飞禽皆远去。师子儿,众随后,三岁即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开口。圆顿教,勿人情,有疑不决直须争。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断常坑。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𨤲失千里。是即龙女顿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坠。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却被如来苦诃责,数他珍宝有何益。从来蹭蹬觉虗行,多年枉作风尘客。种性邪,错知解,不达如来圆顿制。二乘精进勿道心,外道聪明无智慧。亦愚痴,亦小𫘤,空拳指上生实解。执指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虗揑怪。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饥逢王饍不能餐,病遇医王争得差。在欲行禅知见力,火中生莲终不坏。勇施犯重悟无生,早时成佛于今在。师子吼,无畏说,深嗟懵懂顽皮靼。只知犯重障菩提,不见如来开秘诀。有二比丘犯淫杀,波离萤光增罪结。维摩大士顿除疑,还同赫日销霜雪。不思议,解脱力,妙用恒沙也无极。四事供养敢辞劳,万两黄金亦销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法中王,最高胜,河沙如来同共证。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应。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象驾峥嵘谩进途,谁见螗蜋能拒辙。大象不游于兔迳,大悟不拘于小节。莫将管见谤苍苍,未了吾今为君诀。

论曰:永嘉真觉禅师,丱岁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圆妙法门,于四威仪中,常冥禅观。因读维摩诘经,廓然大悟,乃定宗旨于曹溪。观其振锡遶祖,并答祖数语,只于寻常酬酢之间,直超格外,深入阃奥,祖安得不深肯之哉。仅留一宿,时号一宿觉,非浪称也。乃作证道歌一首,发明禅宗教外别传之道,拣去权浅之病,皆自证心流出。其摧邪显正,如出匣镆铘,光芒烛天,势不可犯。自有宗门以来,仅一见之。因思古今得道者众,要如大海水、阿修罗,以及鱼龙虾蠏,恣其所饮,各满其量而已。若永嘉可谓掀翻大海,倾竭无余,真禅关之枢要,别传之显诀。传布西天,共美之曰证道经,不诬也。

石头希迁禅师参同契

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咸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

论曰:石头和尚因读肇论,会万物为己之言,遂悟圣人无己,靡所不己。又梦与六祖同乘灵智,游于性海,此参同契所由作。句句皆法,盖欲人承言会宗,触目会道耳。此外别无一法与人也。

镇州临济义玄和尚法语

今时学人,且要明取自己真正见解。若得自己见解,即不被生死染,去住自由,不要求他殊胜自备。如今道流,且要不滞于惑,要用便用。如今不得,病在何处?病在不自信处。自信不及,即便忙忙狥一切境脱。大德!若能歇得念念驰求心,便与祖师不别。汝欲识祖师么?即汝目前听法底是。学人信不及,便向外驰求得者,只是文字学,与他祖师大远在。莫错!大德!此时不遇,万劫千生,轮回三界,狥好恶境,向驴牛肚里去也。如今诸人,与古圣何别?汝且欠少什么?六道神光,未曾间歇。若能如此见,是一生无事人。一念净光,是汝屋里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光,是汝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光,是汝化身佛。此三身,即是今日目前听法底人。为不向外求,有此三种功用。据教,三种名为极则;约山僧道,三种是名言。故云:身依义而立,土据体而论。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大德,且要识取弄光影人是诸佛本源,是一切道流归舍处。大德,四大身不解说法听法,虗空不解说法听法,是汝目前历历孤明勿形段者解说法听法。所以山僧向汝道:五蕴身田内有无位真人,堂堂显露,无丝发许间隔。何不识取心法无形,通贯十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心若不生,随处解脱。山僧见处,坐断报化佛头,十地满心,犹如客作儿;等妙二觉,如担枷带鎻;罗汉辟支,犹如粪土;菩提涅槃,系驴马橛。何以如斯?盖为不达三祇劫空有此障隔。若是真道流,尽不如此。如今略为诸人大约话破,自看远近时光,可惜各自努力。珍重!

论曰:滹沱老人法语,景德传灯诸方广语中,仅录此一篇。以是根本之言,留作后人入道之捷径。若领悟不真,堕于古人所呵。谓认识神,则过在后人,非师之咎。是在智者具择法眼,善自简择耳。

洞山价禅师宝镜三昧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银盌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动成窠臼,差落顾伫。背触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属染污。夜半正明,天晓不露。为物作则,用拔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语。如临宝镜,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婴儿,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终不得物,语未正故。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刚杵。正中妙挟,敲唱双举。通宗通途,挟带挟路。错然则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因缘时节,寂然昭着。细入无间,大绝方所。毫忽之差,不应律吕。今有顿渐,缘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规矩。宗通趣极,真常流注。外寂中摇,系驹伏鼠。先圣悲之,为法檀度。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要合古辙,请观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观树。如虎之缺,如马之馵。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黧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锋相值,巧力何预。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识到,宁容思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鲁。但能相续,名主中主。

论曰:宝镜三昧,乃洞宗之源也。开端即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可见此法为知有者言,令善保护而已。一不善保护,即不相应。所谓毫忽之差,不应律吕是也。于中立宗趣,设规矩,奉顺君父,涤除法执,无非令知有者保护此法。如空中鸟迹,迹迹皆空,原无实法。苟不知有,而徒穿凿于言句,则剑去久矣,方乃刻舟。悲哉!

同安察禅师十玄谈

心印

问君心印作何颜,心印谁人敢授传。历劫坦然无变色,呼为心印早虗言。须知本自灵空性,将喻红罏火里莲。莫谓无心便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祖意

祖意如空不是空,玄机争堕有无功。三贤尚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透网金鳞犹滞水,回途石马出纱笼。殷勤为说西来意,莫问西来及与东。

玄机

迢迢空劫勿能收,岂为尘机作系留?妙体本来无处所,通身何更有踪由?灵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不假修,撒手那边千圣外,回程堪作火中牛。

尘异

浊者自浊清者清,菩提烦恼等空平。谁言卞璧无人鉴,我道骊珠到处晶。万法泯时全体现,三乘分处假安名。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

佛教

三乘次第演金言,三世如来亦共宣。初说有空人尽执,后非空有众皆缘。龙宫满藏医方义,鹤树终谭理未玄。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还乡曲

勿于中路事空王,䇿杖还须达本乡。云水隔时居莫住,雪山深处我非忘。寻思去日颜如玉,嗟叹来时𩯭似霜。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

破还乡曲

返本还源事亦差,本来无住不名家。万年松迳雪深覆,一带峰峦云更遮。宾主睦时纯是妄,君臣合处正中邪。还乡曲调如何唱,明月堂前枯木花。

转位

涅槃城里尚犹危,陌路相逢没定期。权挂垢衣云是佛,却装珍御复名谁?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归。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回机

披毛戴角入廛来,优钵罗花火里开,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镬汤炉炭吹教灭,剑树刀山喝使摧,金鎻玄关留不住,行于异类且轮回。

正位前亦名一色过后

枯木岩前差路多,行人到此尽蹉跎。鹭鸶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他。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诃。殷勤为唱玄中曲,空里蟾光撮得么。

论曰:十玄谈,前五首彻法源底,后五首履践玄涂,与洞山五位冥然契合。盖以慈悲之故,于无方便中垂方便,无渐次中立渐次,乃炤心之明镜,归家之大道,禅病之良剂,法门之大全。且其辞明白简易,悲哀恳切,每风清月白之下,时一吟咏,不啻耳提面命,令人愤发。如善财入慈氏楼阁,具见历劫修证之事,无以异也。有志者可不于此洗心涤虑,深自研穷,渐次而入,以期现证乎?

浮山远禅师九带

浮山于示徒之际,徧举宗门语句,而学者编集,乞师名之。师因其类聚,目之曰佛禅宗教义九带集,盖拟班固九流之作也。

佛祖正法眼藏

夫真实之理,证成法身;炤用之功,作为报土。诸佛之本因既尔,诸祖之洪范亦然。五部分宗,万派之精蓝碁布;一灯分𦦨,十方之法席鳞差。又华严经云:如来不出世,亦无有涅槃。昔灵山会上,世尊以青莲目瞬示四众,无能领其密意,惟大迦叶独领解佛旨。经云:佛告大迦叶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与汝。汝当流布,勿令断绝。又临涅槃,告阿难言:十二部经,汝当流通。告优婆离言:一切戒律,汝当奉持。付大迦叶偈云: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于是大迦叶持佛袈裟,于鸡足山中入寂灭定。待慈氏下生,两手分付。

佛法藏带

夫三乘教外,诸祖别传。万象之中,逈然独露。纤尘未泯,阻隔关山。拟议差殊,千生万劫。三贤未晓,十圣那知。截断众流,如何凑泊。圣人曲成万物而不己,刻雕众形而无功,而况如来藏乎。所谓藏者,该括三世过现未来诸佛法藏。其间有大小乘,小乘为声闻缘觉,大乘诸菩萨。于中支分为八,谓三藏五乘。其三藏谓经.律.论,五乘谓声闻.缘觉.菩萨,而兼摄人.天。然则教分名数,依根所立,而不离一乘。法华经曰:于一乘道,分别说三。又曰:尚无二乘,何况有三。又曰: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此名依根立权。如华严说,如来藏以法界为体。如来藏无前后际,无成坏法,无修证位,绝对待义。所以文殊偈曰: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圣人说了义不了义,并是依根安立。诸佛随宜说法,意趣难辨。三藏五乘,各有宗旨。于一乘论,圆顿半满,并是权立。唯华严一经,以法界为体量。佛与众生,同一体性。本无修证,本无得失。无烦恼可断,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

理贯带

夫声色不到,语路难诠,今古历然,从来无间。以言显道,曲为今时,竖拂扬眉,周遮示诲。天然上士,岂受提撕?中下之机,钩头取则。投机不妙,过在何人?更或踌躇,转加钝置。理贯带者,理即正位也。其正位中,而无一法,空同实际。其实际理地,不受一尘。

事贯带

夫日月炤临不到,天地覆载不著,刼火坏时彼常安,万物泯时全体露。随缘不变,处閙常宁,一道恩光,阿谁无分?华严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国土一时说。

理事纵横带

夫触目是道,佛事门中,绝迹无私,通贯实际。圆融事理,运用双行,器量堪任,随机赴感。门风露布,各在当人,建立宗乘,强生枝节。出门问路,指东划西,历刼顽嚚,如何扣发?

屈曲垂带

夫垂者,圣人垂机接物也。屈曲者,脱珍御服,著弊垢衣也。同安云:权挂垢衣云是佛,却装珍御复名谁?珍御名不出世,垢衣名出世。僧问石门彻和尚云:光法师为甚么却作牛去?彻云: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著破襕衫。圣人成佛后,却为菩萨导利众生,是名不住无为,不尽有为矣。文殊师利问维摩诘云:菩萨云何通达佛道?摩诘云:菩萨行于非道,是名通达佛道。

妙叶兼带

汝州风穴和尚示众云: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莫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劝汝诸人,应是从前依他作解,明昧两岐,凡圣疑情一时扫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哮吼一声,壁立万仞,谁敢正眼󳬇著?󳬇著则瞎却渠眼。

金针双鎻带

夫鸡足分灯之后,少林传芳以来,各阐玄风,互兴佛事。若凭言诠为据,断灭法门;更成造作修功,平沉先圣。头头显露,物物明真,不用踌躇,直截便道。

平怀常实带

洛浦和尚示众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寻常向汝诸人道:任从天下乐忻忻。我独不肯。何故?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凤萦金纲,拟趣霄汉以何期?寻常向汝诸人道:须于旨外明机,莫向言中取则。所以道: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僧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达平常心是道,见山即是山,见水即是水,信手拈来艸,无可无不可。设使风来树动,水长船高,春生夏长,秋収冬藏,有何差异?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方宁静,君臣道合,岂在麒麟出见,凤皇来仪,方显祥瑞哉?但得理归其道,事乃平实,无圣可求,无凡可舍,内外平怀,泯然自尽。所以诸圣语言不离世谛,随顺世间,会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

师云:据圆极法门本具十数,今此九带已为诸人说了也,更有一带,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得亲切分明,却请出来说看,说得相应,则通前九带圆明道眼;若也见不亲切、说不相应,但依吾语言以为己解,则名谤法,无有是处。诸人到此合作么生?众皆罔措,师遂叱散。

论曰:浮山立九带,统明佛禅宗教义之大纲格。谓是佛之禅宗教义,依主释也。谓正法眼藏带,彰世尊教外别传,付嘱大龟氏之源始,及付嘱阿难.优波离传持教律之源始也。佛法藏带,明佛一代所说三藏五乘,并是随宜依根安立,唯华严以法界为体,量诸佛众生皆同一性,无修无证,性相平等也。理贯带即正位,事贯带即偏位。言贯者,理事贯通,正是即偏之正,偏是即正之偏。理事纵横带,言事则唯事,言理则唯理,纵横无碍,偏正无迹也。屈曲垂带,言圣人脱珍看弊,俯应群机也。妙叶兼带,明临机之际,大用现前,不存轨则,以风穴语定洞上宗也。金针双鎻带,头头显露,物物明真,全体现前,不落二边也。平怀常实带,谓如上所立,原无玄妙,只在当人日用平常之间也。又云:据圆极法门,本具十数。今此九带,已为诸人说了也。更有一带,诸人还见么?鼓山谓:这一带阿谁不见?唯前九带,释迦老子不敢正眼󳬇著,󳬇著则瞎。浮山,叶县之子,首山之孙。得道后,复依大阳会中最久,深得洞上之道。如上理贯事贯,理事纵横屈曲,垂带妙叶,兼带金针双鎻带,力为发明。可见嫡血相承,水乳相合。其接投子以续大阳正脉,洞上一宗勃然兴起,岂偶然哉?是必乘愿力而来。亦犹仰山谶临济之道,遇大风则止,即发愿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当时风穴上堂,每至垂涕,恐当其谶。后得首山,其道遂大振于后世。盖首山即仰山,再来与浮山、投子之事若合符节。此乃文殊、普贤大人境界,非小根魔子于太虗空妄设门户、深自牢闭者所能窥测也。

尝问之,圭山云:海宝千般,先求如意。此十篇乃从上佛祖纲宗之言,真禅海如意也。

鼓山老人特拈出以示来学,果能即之于心,究竟悟明,何法门而不具?且每篇加之以论评,如张僧繇画龙,一经点眼,便有破壁飞腾之势。但识宝波斯,不知谁其人耳。敬书梓流通,以广师法施于无尽云。

弟子高兆焚香拜书于白云堂

禅海十珍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