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803-A
此百法论,以门称者,乃入大乘之门。是知此乃性相二宗之关要。凡义学者,未有不明此法,而能穷诸法门者。以古补注,但直取论文为注,是则以论解论,岂初心所能入耶?以不知所本故也。以向来本论无释,故从前相沿至今耳。今识论虽有注释,而百法行相,具在论中,而注随本论,故此百法,竟莫能通。以师承槩视,故学者不知其要耳。老人每示学人,凡入佛法,必从此始。侍者广益,初苦其难,老人教以探讨本论,故遂录论文为释者,仍取三家疏义,参合以释论,纂成一贯,则了然易见。是以此纂,尤为入百法之初步也。其疏义有所不备者,则取直解。或问取予补义云。
天启壬戌夏日 七十七翁憨山老人手批
No. 803-B 大乘百法规矩纂释序
大师之释经论也,不逞新,不炫奇,直就本文宗趣上一眼覰透,先得言外之旨,便于融会贯穿中平寔妥贴,销文显义,务得佛意而止。故不特振中兴祖道,寔朗义日于性天,诚末法一大光明幢也。在昔弟子中,最号入室师资道合者,有若𠗦孝廉、启南先生,而 大师于时日不暇给,法道犹有待也。今著述且大备,而前人往矣,我辈何幸与一时诸上足亲承座下,岂不亦人人生尊重难遭之想?惟时虗中益公年最少,悟最蚤,士称三日当刮目,不侫与公菩提树下一别如昨日耳。而公之丰神学问,脱体非昔人也,其攻苦钻研,犹曰事在勉强而已。若夫围绕一会之顷,微言奥义,如野鴈无人之态,兔起鹘落之机,他人拙以滞者,公偏迎刃而划然解也。会于心而传于口,能令听者精神飞跃,恍若聆圆音于再演,有莫知其然者。嗟夫!虎啸而风烈,龙兴而致云,有窥基而弉师之道益光,有生肇而童寿之义愈赡,意公其殆乘愿轮以续慧命者欤!不然,何夙悟之若此?嗣是而虗以大之,谦以光之,行以寔之,证以臻之,皆公之能事也。当家种草,何俟于人?百法规矩纂注,具见公之苦心,然亦微露一班耳。 大师已有题词,兹不敢赘。但公谦欲韫之匮,不侫愿宜公诸众,故僭叙数语,以为劝请如此。
天启二年岁次壬戌夏至日岭南仲安刘起相和南拜撰
No. 803-C 题百法明门八识规矩纂释后
余不敏,天黜其形,自信有尊形者存,故夙抱超然之志。在龆齓,即闻我 大师法雷起蛰时,则跃然归依,结想有年。往癸丑岁,从先人宦游于衡,适礼 大师于灵湖,即蒙摄受。时见虗中益公,其精敏机警,知为法器,然未识所志向。及丁巳夏, 大师归老匡庐之五乳峰下,余以二亲见背,乃决志依归,求出世业。于辛酉春,始判然入山。大师怜之,从入室后,得闻法要,朝夕与公商确奥义,洞彻言外。余跃然喜也,不唯与之忘形,抑忘心矣。食息靡间,一日见公案头百法规矩纂释,展卷同刘孝廉仲安氏阅之,一读三叹曰:公之精义入神之如此也!心虽不闲于宗案,习闻此论,虽老师宿学,亦苦于难入。葢以论释论,文简义幽,且断章不备,况旧无解,故多面墙。近则本论释有数家,又未参合,于此犹然,故吾此末学所以泣岐也。今公详论文于名相之下,取古今诸疏,会通一贯,且得亲闻 大师之心印而折衷之。故文如析薪,义若观火,不劳旁搜曲讨,而洞达法相之源,不异三车执笔也。意别数载,何公超悟之蚤,而入法之精如此?讵非拔灵根于虗壤者,未易易也。顾予与公大有夙契,愧不能赞其万一,聊述此以纪法缘之始末云。
天启二年岁在壬戌之秋七月既望秣陵遗民方远题于五乳峰下之谿上阁
No. 803-D 百法规矩纂释后叙
余自降心白业,归命佛乘,时抱出尘之志,切喜依教寻源。惟以如来法海汪洋,义天广愽,于奢摩他路未能下手,每开卷未甞不望涯而叹也。及询诸尊宿,咸教以先明起信、百法诸论,云:此乃一大藏之关键,如欲万里之行始于足下,未有足下之步不移而能之万里者。是知百法规矩乃足下之步也。故曰:明得百法,可入大乘之门矣。余即简鲁庵补注,见其文约义幽犹然,故吾罕得其要。丙寅秋,适匡山虗公来游黄山,锡过白岳,余与家仲兄遇于汶上,首请楞严、三观,次及圆觉、起信。而师每发一言,义出常见;酧一难,理彻玄微。所谓狮儿哮吼,自与群兽别也。一日,于师囊中搜得此纂,与仲兄捧览三复,不觉从前滞碍划然已解。百法则详而备,规矩则简而明,使初学之士一见了然,无复泣岐之叹矣。持斯钥而竟探宝藏,顿获家珍,岂不快哉!余曰:此希有之法,曷不公诸宇内?师谦而秘之。余坚请得寿诸梓,以广法施,愿诸学者因言得义,了义明心,庶不负虗师,亦不负自己。是为叙。
旹崇祯四年岁次辛未花朝
天都弟子在新程开裕拜撰并书
大乘百法明门论
言大者,拣小为义。谓拣小乘唯是七十五法,大乘则有百法。乘者,运载得名。谓如世舟车,可以运重致远。以喻菩萨乘此大法,越生死河,到菩提乡,登涅槃岸。名义互言,亦可说拣小得名,运载为义。百者,数目也。法者,模范也。谓世间法九十四种,出世间法六种,其数有百。谓心法有八,心所有法五十一,色法有十一,不相应行法有二十四,无为法有六。此为大乘之百法。明者,乃菩萨无漏之慧。以能破无明暗,故为智明。以拣凡夫有漏慧,不能破烦恼也。门者,以开通无壅滞义。谓此百法,乃凡圣共由之门。又明此百法,即是入大乘之门也。论者,决择义。谓拣择性相,教诫后学,决断疑惑,故以为论。乃天亲菩萨于瑜伽本地分中,六百六十法内,提纲挈领,略录此百法名数,以示后学,使知其万法之大要也。摄此百法,世出世间,一切圣凡,皆执有我,故招分段变易二种生死。若能分明了悟,悉皆无我,则超二死。圣凡情尽,即此便是入大乘之门。故云大乘百法明门。又明字,乃能观之智。百法,即所观之境。此智此境,皆入大乘之门也。又论者,决择境智,分明无惑而已。以心境皆空,法门殊非小根可受。故此理观,皆属大乘。故标云乃大乘之百法明门。依主释也。
天亲菩萨造
此造论人名也。论中百法,乃佛所说,一大藏中所演,通名万法。佛灭度后,慈氏菩萨愍念邪见众生难入正法,故从兜率天降神中印土阿瑜陀国,为无著菩萨说瑜伽论。统收万法,括为六百六十法,名理殆尽。论文百卷,大约五分:一、本地分,二、摄决择分,三、摄识分,四、摄义门分,五、摄事分。后天亲菩萨因见文繁,仍于此论本地分中略录百法名数,使万法根宗归于指掌。若疏九河导万派而归于海,最简最要。其实祖述先哲,以条然成章,故亦云造。菩萨氏族,具如别传,兹不繁录。
唐三藏法师玄奘奉 诏译
此译师名也。玄奘初至西域,首于那兰陀寺亲诫贤论师习相宗法门,而唯识宗旨独得其传,折伏异见,制诸外道,声振五天,故持此论归大唐,奉太宗之诏而译之。译者,易也,易梵语而为华言,故云译也。
如世尊言:一切法无我。
如世尊言者,原为佛说,乃论主推尊,法有所自。一切法无我者,谓百法及二无我也。世尊乃说法之主,一切法乃所说之法,而云无我者,则说无所说矣。何也?以佛本无法可说,亦无实法与人,但就众生所执之情,随宜而击破之耳。且一切法者,乃世出世间一切圣凡之法也。以凡夫妄执五蕴身心假我为我,外道妄执神我等为我,小乘妄执所取涅槃偏见为我,菩萨妄见有生可度,有佛可求,非我不能,于所证真如,有证有得,亦未忘我。斯则世间凡夫、外道、出世三乘,皆是有我执者。故佛总以一个无字破之曰:一切法无我,谓一切法本来无我。故知一切法者,乃众生所执之法,非佛说也。以众生妄执为有,佛但云无之而已,岂有法耶?此一无字,亦不得已而为破执之具耳,又何有实法与人哉?噫!此吾佛说法之标旨,而为万法之宗本。故论标以示人意曰:当如世尊言,应知一切诸法无我。学者苟达无我,则于大乘法门,思过半矣。
何等一切法?云何为无我?
此设疑问,意在欲人了悟,知一切法本自无我也。以问有五种:一、利乐有情问,谓菩萨知一切无我,而众生不知,为欲利乐,故问于佛,使其了悟,革凡成圣也。二、不解问,谓自己于一切事理不明,而问于人也。三、愚痴问,谓愚暗痴迷,于理事不分,而问于人也。四、试验问,谓以己所知,问于他人,以验他知不知也。五、轻触问,谓我慢无状,而戏问于人也。此菩萨设此一问,即五问中利乐有情问也。设有二问,先释初问。
一切法者,略有五种:一者、心法;二者、心所有法;三者、色法;四者、心不相应行法;五者、无为法。
此标数列名以释疑也。以前问不知何等为一切法,又不知何者为无我,故此答云:通而言之,以众生情欲无量,其实应机之法亦无量,演为三藏,共有九部。今撮其纲宗,略有五种耳。然此五种,前四乃答有为法,后一乃出世间无为法。且此五法,若但有四,即名凡夫外道;但见后一,即名偏空小乘;若即有为而便见无为,乃即世间而出世间,名为大乘菩萨。
一者、最胜故,二、与此相应故,三、所现影故,四、分位差别故,五、所显示故。如是次第:
此释前列名次第所以也。一列心法为首者,以三界上下法,唯是一心作,一切圣凡染净因果,依心而立,此为最胜,故列为首。二与此相应者,乃前心所有法也。然心王本无善恶,不能独造,必假随从,方有势力,而从者必叶和于主,方得内外相应,堪成事业,故心家所有之法,乃心使也。与心相应,方能造业,故列其次。三所现影者,即前色法也。谓此色法,本非外来,乃八识之相分,即自心之影像,八识如镜,而此色法,如镜中像,以色不自色,因心变现,以八识通为能变,相分为所变,要显色本唯心,云所现影,故列第三。四分位差别者,即前心不相应行法也。此虽心家所有,但不与心相应,总前三位妄计法中分位之差别耳,故又次之。此上四位,乃有为法也。造论之意,要即此有为,便欲显示无为,以所显示者,本无为故,故终系之以此,故云如是次第。
第一心法,略有八种: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
此列前六识之名,皆从所依之根而立也。具有五义,谓依、发、属、助。如除根、发之识,余四皆依。根之识,依主也;根所发之识,依士也。经云: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精明乃八识之体也。本唯真心,迷之而成八识。今于六门而了境,故有六种之名。以映眼时能分别色,即名眼之识等。譬如一室中藏一个猕猴,六处有人随呼而应,故有别耳。且前五识依五根得名,但有照用。最初一念照境,元无分别。然第二念有分别者,即属意识。是则前五乃依五色根之识,第六乃意所发之识,以第七意为六之根。故补注云:虽六识身皆依意转,此随不共意识名依发等,故五识身无相滥矣。或唯依意,故名意识。辨识得名,心意非例。补义云:此辨六识依根得名也。问曰:前六识身皆依意转,应俱名意识,何故第六独得意识之名耶?况教说心、意、意识转,此则明知前六同名意识。今言意识,岂不与前五滥同一名耶?论答曰:虽六识身皆依意转,但此随根立名。如前五识各有所依之根,今此第六识则不共。前五以独依意为根,立意识名,乃意之识。如五识身依色等根,以唯依意,故名意之识,依主释也。此中正是辨识得名,不可执前六共为一意,为相滥也。此言各从所依根立名,故不相滥耳。若言前六共依意转,则六与前五滥而为一。今辨各有所依之根,而六唯依意为根,故名意识,岂与前五相滥耶?谓转则共,而依根则不共矣。此乃辨识依根得名。教说心、意、识转,别是一义,故结云心、意非例。
七,末那识。
此第七识,乃相应立号也。具足应云讫利瑟咤耶末那,此翻染污意,谓贪、嗔、见、慢四惑常俱,故名染污。恒审思量,名之为意。恒常审察思量,计第八为我,如是思量,唯第七有,余识所无,故独得名意。复能了别,名之为识。问:前第六名意识,今此识亦名意,何也?曰:第六识依根得名,此识当体立号。第六识虽能分别五尘好恶,而由此识传送,相续执取。依根者,根乃第七识也。当体,即分别之体也。
八,阿赖耶识。
此第八识乃功能受称也。由具三藏义故,名为阿赖耶。真谛的体翻为无没,以真如随生死迁流而不失不坏,故云无没。奘师就义翻为藏识,谓能含藏诸法种故。藏有三义,谓能藏、所藏、我爱执藏。以能含藏善恶种子历劫不坏,约持种义边名为能藏。又此识是前根身器界善恶种子所藏之处,约受熏义边名为所藏。又此藏识是末那坚执为自内我,故云我爱执藏。由斯三义而得藏名。藏即识也,乃持业释,故曰功能受称。楞伽云:识藏如来藏。以此识乃真如在缠之名,即众生之佛性、万法之根宗、善恶之本元、圣凡之归宅。以世出世间染净诸法皆依此识之所变现,故云万法惟识者,此也。此上八识名异体同,总名心王。其次五十一心所法皆心王之使,但各具多寡之不同,故奘师作八识颂以规矩之。
第二、心所有法,略有五十一种,分为六位:一、遍行有五,二、别境有五,三、善有十一,四、烦恼有六,五、随烦恼有二十,六、不定有四。
此列五十一心所法之分位也。心所者,心家所有之法也。恒依心起,与心相应,系属于心。具此三义,故名心所。如属我物,得我所名。然此心所,随善恶境,起憎爱等,助成心事,故得心所之名。以凡起心动念,不出善恶二途,故有六位之差耳。其遍行者,即心无故。所起之念,乃习气内熏而发者也。别境者,乃各别缘境而得生故。惟此二门,不出善恶之间。其善心所,止有十一。而恶心所,则有根本烦恼六,随烦恼二十。此则善习少而恶习多,宜乎善人少而不善者多也。其不定四法,则善恶皆有。此上总标名位,向下随次别释。
一、遍行五者,谓意触、受、想、思。
此释心所法初中名义也。言遍行者,遍乃周遍,所谓无处不至也。行乃心行,即能缘之心,其境乃心行之处为所缘耳。此五心所以遍有四一切,谓遍一切善恶之性,遍一切三界九地,遍一切长短之时,遍一切识。于八个识中同时俱起,不问何心,但起便有,故得此名。谓凡在有情分中未能离念者,皆具此也。然此虽列五名,总为一心,以此五法具足取境之识,一念方成。此下先引本论,后用新疏释之,义不足者补之。
补义瑜伽以作意为首,识论以触为首。以瑜伽约二乘及权教菩萨观行,皆依作意而修,此通凡圣。识论以触为首,直就三和生触,乃以境为先,是单就识说,但属凡夫。有此不同,从来未辨。
一、作意者,谓能警心为性体也,于所缘境引心为业用也。谓此警觉应起心种,引令趣境,故名作意。
作意者,谓生心动念之始也。谓警心令起,引心趣境是其体用。警觉有二义:一、令心未起而起;二、令心已起者令引趣境。问:作意为在种位警心?为在现行?答:在种位,以彼自性明利。虽在种位,若有境至,而能警心令生现行。喻如多人同宿一室,外有贼至,中有一人其性少睡,便能警觉余人。此人自身虽未曾起,而能警觉余人令起。作意种子既能警彼诸心种生现行,又能令心现行趣所缘境。初是体性,次是业用。
补义:谓八识湛渊之体,本来无念,因种子内熏皷动,便有作意。此时未分善恶,但有动念,故不引心所。
二、触者,为三和分别变异,令心、心所触境为性,受、想、思等所依为业。
补义:触谓三和、分别、变异者,此言触有实自性,是实非假也。言三和者,谓根、境、识也。言分别者,谓三和时,尚未生心,所以和而未取,犹属似现量,尚居本位故。今触即取境之念,才一取著,则粘动湛体,遂生美恶之心所,故云分别。谓此取之一念,亦似前三,有顺生心所功能,故论以相似释分别也。变异者,谓由取著,则令前三变异,失其本体,则为比量矣。令心、心所触境为性者,此言触之功能,谓心、心所全仗触力,方能引令触境也。受、想、思等所依为业者,言心虽触境,境复触心,心境和合,引起善恶习气,将生心所,但含而未发,故云为受、想、思等所依也。经云: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甚言取之一法,为患甚大。故今论说根、境、识三,纵和一处,非触不能起善恶行,故触有实体用也。此触义最微,非一取字,无以发明。
三受者,谓领纳违顺俱非境相为性,起爱为业,能起合离非二欲故。
受者,谓领纳也。领谓收领,纳谓容纳。若领纳违境,则起心欲离;若领纳顺境,则起心欲合;若领纳非违非顺境,则起平。平虽不欲合,亦不欲离,此受性也。为欲所依,故能起爱,是受用也。
四想者,谓于境取相为性,施设种种名言为业。谓要安立境分齐相,方能随起种种名言。
想者,谓境风飘鼓安立自境,施设名言是其体用。安立者,即取像义。谓此意想,先于色声等境安立分齐而取像,由取像故后起名言,此是色是声等。
五、思者,令心造作为性,于善品等役心为业,谓能取境正因等相,驱役自心令造善等。
思者,能取正因邪因,筹量可行不可行,是其体性。驱役自心,造善造恶,成邪成正,是其业用。问:作意与思何异?答:作意如马,行思如骑马者。马但直行,不能避险就平,以由骑者令其避就。思惟亦尔,令彼作意不得漫行,脱邪就正。故曰:欲吾知尔本,意以思想生。吾不思想尔,则尔而不生。又语云:思无邪。又云:慎思之。又云:三思而行。
补义。由作意而于思,则善恶之念已成,决不能止。故下别境,乃必作之心也。
二别境五,谓欲、解、念、定、慧。
言别境者,以五心所所缘之境各各不同,非如遍行同缘一境,谓别别缘境而得生,故以四境别名为别境也。谓欲所乐境,解所决定境,念曾所习境,定于所观境,慧则于四境拣择为性,故不同偏行耳。
补义。此五心所,乃必作之心也,善恶皆然,修行亦尔。
一、欲者,于所乐境,希望为性,勤依为业。
欲者,于所乐境,希取冀望,是其体性。精进为依,是其业用。谓于所爱境,希望必合。于所恶境,希望必离。所谓爱之欲生,恶之欲死。是知欣厌,皆名欲也。故世出世法,无不皆由好乐而成。故好乐世间法,成世间果。好乐出世法,成出世间果。甚矣,好乐之不可不正也。古人尅期求证无上菩提者,好乐之力也。
补义。佛说众生有种种欲,不独菩提,下四皆然。
二胜解者,谓于决定境印持为性,不可引转为业。谓邪正等教理证力,于所取境审决印持,由此异缘不能引转。故犹豫境胜解全无,非审决心亦无胜解,由斯胜解非遍行摄。
胜解者,谓于境决知其可作,不能引转也。言决定印持不可引转者,谓藉邪教正教、邪理正理据证之力,故于所取之境,详审明决,印定持守。由此异缘,不能牵夺,故名胜解。如说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阳𦦨,行如芭蕉,识如幻境,如是决定增胜,不可引转。语云: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古德云:任尔非心非佛,我自即心即佛是也。若半疑半信,若存若亡,名犹豫境,决无胜解。若虽印持,而无一刀两段审决之心,亦无胜解。由此胜解,非遍行摄也。又此欲解性,摄善、恶、无记三性,如后懈怠中说。
三念者,于曾习境令心明记,不忘为性,定依为业,谓数忆持曾所受境,令不忘失能引定故。
念者,谓于可作境,令心分明,记取不忘也。曾习者,即串习事也。明记不忘,定依为业者,谓惺惺不昧,历历分明,念兹在兹,不暂忘失。如此用功,乱想自定,名为正念。古人云:一念万年,万年一念是也。
四定者,于所观境令心专注不散为性,智依为业。谓观得失俱非境中,由定令心专注不散,依斯便有决定智生。心专注言,显所欲住即便能住,非唯一境也。
定者,谓于所观境,专注一心也。言所观境者,谓五蕴等,无常苦空等,专注不散。定依为业者,谓日用寻常境中,用心观察,何者为色,何者为受,色是甚么,受是甚么等。如此专注,一心不乱,自然有个入处。由斯本明自露,决择智生。言心专注者,表显此心欲何境,即能令心住于此境,非是独指一境言也。
补义。此解但依禅定而言,未通世间法,如注瓦承蜩,皆定力也,何独参禅?
五慧者,于所观境简择为性,断疑为业,谓观得失俱非境中,由慧推求得决定故。
慧者,谓于所作境,了然不疑也。言简择断疑者,谓于诸法得失境中,由以慧心,推求简别,后方决定,心无疑惑。此慧从定而发,所谓因定生慧,善恶皆然。故定与慧,如车两轮,如鸟两翼,缺一不可。必由定而发慧,由此得决定。故云:一心不动,名入诸禅;了境无生,名为般若。
补义世智辩,聪亦名黠慧,
三善十一者,谓:一、信;二、精进;三、惭;四、愧;五、无贪;六、无嗔;七、无痴;八、轻安;九、不放逸;十、行舍;十一、不害。
此列善法之名也。下论释其相。
一信者,于实德能深忍乐欲心净为性,对治不信乐善为业。然信差别略有三种:一信实有,谓于诸法实事理中深信忍故。二信有德,谓于三宝真净德中深信乐故。三信有能,谓于一切世出世善深信有力,能得能起希望故。由斯对治,不信彼心爱乐修证世出世善。忍谓胜解,此即信因。乐欲谓欲,即是信果。确陈此信自相是何?岂不适言心净为性?此信澄清能净心等,以心胜故立心净名,如水清珠能清浊水。又诸染法各别有相,唯有不信自相浑浊,复能浑浊余心心所,如极秽物自秽秽他。信正翻彼,故净为相。
此下释信十一心所也。言信者,乃诚信不疑也。一、信实有者,谓于诸佛所说世出世间,实事实理,正因正果,皆能深信,而能忍可于心,不为谬事谬理,邪因邪果之所引转,此是信因。二、信有德者,谓于三宝,有法身般若解脱真净之德,深信好乐,不为数论三德,胜论十四德等之所惑乱。三、信有能者,谓于一切有漏善,及无漏善,深信凡肯用力于此者,皆能得果,能成道业,于是生希有心,而求必得,此二是信果。由斯信力,对治不信,爱乐修证世出世善,而为业用,故曰:信为道源功德母,信能必到如来地。问:深忍乐欲,是信因果,如何是信之自体?答:前岂不言心净为性,然信之自性澄清,能净染污心心所法,以心胜故,立心净名,不及心所,如水清珠,入水一寸,水清一寸,入水一尺,水清一尺,故曰:清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净信投于秽心,秽心不得不净矣。
补义。信如水清珠。人杂乱之心如浊水,若见佛像,一起信敬之心,心便清净。
二、精进者,谓于善恶品修断事中勇悍为性,对治懈怠满善为业。勇表精进简诸染法,悍表精纯简净无记,即显精进唯善性摄。
言精进者,谓勇于改恶迁善也。善恶修断事者,即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广,未生恶遏令不生,已生恶断令不续。言勇表胜进者,谓念念高胜增进不退也。若行染法,设虽增长,望诸善品皆名为退,不得名进故。捍表精纯者,如浣垢衣以洁白为主故,断恶以纯善为主故。此精纯属善法,以用力故净,不同无覆无记之自性净故。由此二义,显此精进是善性摄故。
三惭者,依自法力崇重贤善为性,对治无惭止息恶行为业。谓于自法尊贵增上羞耻过恶,对治无惭息诸恶行。
言惭者,乃羞惭也。谓依自身生尊重增上,又于大法起贵重增上,谓我有此巍巍堂堂七尺之躯,又具得昭昭灵灵之佛性,不为善事,乃作诸恶,不亦惭乎?由此二种增上力故,凡见一切贤善有德之人,皆生尊敬心,生隆重想,待之如父,事之如师,复羞自己之过,有过必改,耻自己之恶,有恶必改,故能对治无惭,诸恶不作也。
四愧者,依世间力轻拒暴恶为性,对治无愧止息恶行为业。谓依世间诃厌增上轻拒暴恶羞耻过罪,对治无愧息诸恶业。
言愧者,自耻之心也。谓依世间讥诃增上,及他人厌恶增上,言如此人作如此事,可增可厌,我今为人如此憎厌,不亦愧乎。由此二种增上之力,见暴戾之人,轻而不近,见作恶之人,拒而不亲,复羞昔日之无知,耻曾犯之过恶,故能对治无愧,息诸恶行也。
五、无贪者,于有有具,无著为性,对治贪著,作善为业。
此下无贪等三法名根者,以生善之功最胜故。如草木之有根,祇而后生干生茎生枝生叶故,近能对治三不善根故。有者,三有果。有具者,三有因。言无贪者,谓于三界因果厌离而无爱著,是其体性。对治爱著作善,是其业用。
六无瞋者,于苦苦具无恚为性,对治瞋恚作善为业,善心起时随缘何境,皆于有等无著无恚,观有等立非要缘彼,如前惭愧观善恶立,故此二种俱遍善心。
言无瞋者,谓于三界苦果及三界苦因不生瞋恚,是其体性。正对治瞋作善,是其业用。问:此无贪瞋二善根所缘之境有异,应不俱有不遍善心?答:善心起时,随缘遇何境,皆于有有具、苦苦具,但于境上无著无恚而已。是观有等苦等,以观心立此二名,不是要缘彼有等苦等为境也。如前惭愧二法,亦是观善恶而立二名,亦非缘彼善恶为境也。故此二法俱遍善心。
七、无痴者,于诸事理明解为性,对治愚痴作善为业。
言痴者,即无明。今于诸事理分明解了,故云无痴,以明解为无痴体。诸事理者,略即四谛,广即十二因缘,于彼起加行故能明解,对治无明作善是其业用。
八、轻安者,谓远离麤重,调畅身心,堪任为性;对治沉,转依为业。谓此伏除能障定法,令所依止转安适故。
言轻安者,言贪痴麤重故令身心昏沉,今远离麤重沉故轻,能令身心调适畅悦故安,使行人能堪任事而为其性,对治昏沉转依而为业用。次转释,谓此伏除昏沉障定之法,令所依止麤重身心转为轻安畅适故。
九、不放逸者,精进三根,于所断修、防修为性,对治放逸,成满一切世、出世间善事为业。谓即四法,于断修事皆能防修,名不放逸,非别有体,无异相故;于防恶事、修善事中,离四功能,无别用故。
言不放逸者,即是精进三根上防修之功能。谓于所断恶防令不起,于所修善事引令增长,故云功能。即此防修是其体性,对治放逸成就圆满一切善事是其业用。演义云:勤智守心,不犯尘境,名不放逸。又云:不放逸根深固难拔,因不放逸,一切善根皆得增长。次释此不放逸别无体性,即是精进三根于断恶修善事中皆能防修。即此防修一分功能名不放逸,非离四法别有不放逸体,以与四法无异根故。
十行舍者,精进三根令心平等正直无功用住为性,对治掉举静住为业。谓即四法令心远离掉举等障静住,名舍平等正直无功用住。初中后位辨舍差别,由不放逸先除杂染,舍复令心寂静而住,此无别体如不放逸,离彼四法无相用故,能令寂静即四法故,所令寂静即心等故。
言行舍者,即是精进三根,能令自心平等正直,不假功用自然安住,以此为体。由此能令心远离掉举等障而得静住,是其业用,故名为舍。以其能舍麁重沉掉故心得静住,此即四禅之舍定也。是善性摄,非是无记。言平等正直无功用行,初中后位辨舍差别者,谓初舍掉举行心得平等,中舍邪曲行心得正直,后舍有功用行心得无功用住,此舍之差别相也。然此行舍离四法外亦无别体,如不放逸离四无有别相用故。
补义言:此行蕴中舍,谓众生念念攀缘者,乃贪瞋痴也。以此三法令心掉举,今既舍彼三,则心不掉举,故心平等。以精进力故,增进至无功用也。
十一、不害者,于诸有情不为损恼,无嗔为性,能对治害,悲愍为业,谓即无嗔。于有情所不为损恼,假名不害。无嗔翻对断物命嗔,不害正违损恼物害。无嗔与乐,不害拔苦,是谓此二麤相差别。理实无嗔,实有自体,不害依彼一分假立,为显慈悲二相别故,利乐有情彼二胜故。
言不害者,即是无嗔,于有情处,不为伤损,不为触恼,假立此名。问:何故一体而立二名?答:以对治有异故。无嗔翻对伤物命之瞋,不害正违损物命之害。无嗔是慈,故能与乐;不害是悲,故能拔苦。是显无嗔与不害,相之差别也。以嗔则现行身口,甚则能伤物命故。今若以理细推,无嗔有体,不害但不损恼,未必现于行事,故为假立。问:不害既即是无嗔,何须别立?答:为显慈悲二相有别,亦显利益彼二胜故。
四、根本烦恼。六者、谓贪、嗔、痴、慢、疑、恶见。
此六种乃一切烦恼之根本,烦恼皆由此而生长故。
一、贪者,谓于有有具染著为性,能障无贪生苦为业,谓由爱力取蕴生故。
言贪者,于五取蕴躭染爱著为性,轮廻三界,能生苦果为业。谓由此贪爱为因,于三界取蕴苦果生生不断,所谓爱欲为因,爱命为果。又云:有谓后有三有异熟之果,有具谓彼惑业所感中有及器世间也。
二、嗔者,谓于苦苦具憎恚为性,能障无嗔不安隐性。恶行所依为业,谓嗔必令身心热恼,起诸恶业不善性故。
言嗔者,谓忿怒也。苦谓生老等八苦。苦具谓一切有漏,但能生苦者,皆名苦具。以憎嫉忿恚而为自体。谓由憎嫉而起嗔恚,故以憎恚为体,能障无嗔。心不安隐及诸恶行所依而为业用。谓嗔一起,举身燥热,心复恼闷,诸所恶业皆从此起,诸不善心皆从此出。故曰:一念嗔心起,八万障门开。又云:嗔于群生损害为性,住不安隐及恶行所依为业。不安隐者,谓损害他,自生苦故。
三、痴者,谓于诸事理迷暗为性,能障无痴。一切杂染所依为业,谓由无明起疑、邪见、贪等烦恼、随烦恼业,能招后生杂染法故。
言痴者,谓无明也。有二种:一、根本无明,多迷谛理;二、枝末无明,多迷事相。谓于理事不能明了,昏迷暗昧而为体性,能障无痴善根生烦恼业,故云一切杂染所依也。次转释,谓由无明能起根本烦恼、随烦恼业,又能招感后生苦果,故知一切染法皆依无明而有,若离无明无有起处故。
四慢者,谓恃己于他高举为性,能障不慢生苦为业。谓若慢于有德,有德心不谦下,由此生死轮转无穷,受诸苦故。
言慢者,谓我慢也。以恃己尊胜,贡高轻举,藐视一切,是其自体,生苦是用。次转释,谓彼平生不以德业为事,故慢于有德。以于一切有尊德者,不生谦恭,不自卑下,自高自大,轻陵蔑裂,由此生死无穷,受苦不尽故。慢有七种,皆以我慢为主,故此单说我慢。
五疑者,谓于诸谛理犹豫为性,能障不疑善品为业,谓犹豫者善不生故。
言疑者,无决定见也。谓于无我谛实之理无决定见,狐疑不信,不能决意直前修诸善业,故善不生。此疑依六事而生:一、闻不正法,二、见师邪行,三、见所信受意见差别,四、性自愚鲁,五、甚深法性,六、广大教法。由此六种,疑方生故。
六、不正见者,谓于诸谛理颠倒推求,染慧为性,能障善见,招苦为业,谓邪见者多受苦故。此见差别复有五种:
言不正见为颠倒者,谓以正为邪、以邪为正,染慧而为体性,招感积集一切苦事而为业用。谓恶见者,以苦舍苦,此世他世多受苦故。此一恶见行相差别复有五种。
一、萨迦耶见,谓于五取蕴执我我所,一切见趣所依为业。
萨迦耶者,此云身见,执身为我起诸见故。谓于五取蕴法执我我所,由此身见一切见趣依之而起。
二、边执见,谓即于彼随执断常障处中行,出离为业。
边见者,谓此边执皆是萨迦耶见增上之力,随彼所执起断常见障处,中道出离而为业用。
三邪见,谓谤因果作用实事,及非四见诸余邪执,如增上缘名义遍故。
邪见者,谓谤无因果破坏正见也。此见如增上缘四见所不摄者,皆此见摄,谓一切恶见皆依此起也。谤因果作用实事者,瑜伽云:谓依世间诸静虑故,见世施主一期寿命,恒行布施无有断绝,从此命终生下贱家贫穷匮乏。彼作是思:定无施与爱养祠祀故。意谓作善而无好报,此乃谤无因果也。
四、见取,谓于诸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一切鬪诤所依为业。
见取者,谓取他见为己见。谓于前三见及自所依蕴,随执一端以为最为胜,即其所执为能得清净。由是各各互执为胜,一切鬪诤依之而起,故曰一切鬪诤所依为业。
五、戒禁取,谓于随顺诸见戒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无利勤苦所依为业。
戒禁者,谓持牛狗等戒,及自拔发、薰鼻、僧佉、定、慧等。由执彼因果皆为最胜、为清净、为解脱、为出离,依此进修毫无利益枉受勤苦,故曰无利勤苦也。昔有二外道:一名布剌拏雉迦,受持牛戒;二名额剃剌罗栖儞迦,受持狗戒。二人异时往佛所,种种爱语相慰问已,时布剌拏问世尊曰:此栖!你持狗戒修道已满,当生何处?世尊告曰:汝止莫问。再三请佛,佛乃告言:受持狗戒若无缺犯当生狗中,若有缺犯当堕地狱。彼闻佛言,悲泣哽咽不能自胜。世尊告曰:吾先告言:止不须问。今果怀恨。时布剌拏言:不意此人当生狗趣,故我悲泣。然我长夜受持牛戒,将来亦当尔耶?唯愿大慈为我宣说。世尊告曰:准前狗戒,此等皆由不了真道妄执邪因。
五随烦恼二十者,谓忿、恨、恼、覆、诳、谄、憍、害、嫉、悭此十为小随、无惭与无愧此二为中随、不信及懈怠、放逸并沉、掉举、失正念、不正知、散乱此八为大随。
言随烦恼者,以随他根本烦恼而生故。言小、中、大者,以随有三义,谓自类俱起、徧不善性、徧诸染心。具三名大,具二名中,俱无名小,以行相麤猛各自为主。然忿等十法,唯于不善心中各别而起,若一生时必无第二,故名为小。其无惭、无愧乃自类俱起,但遍不善性,不通有覆,但得名中。其不信等八自类俱起,遍染二性,不可名小;染心皆遍,不得名中。二义既殊,故名为大也。
一、忿者,谓依对现前不饶益境愤发为性,能障不忿执仗为业,谓怀忿者多发暴恶身表业故。此即瞋恚一分为体。
忿者,怒发也。谓依对目前不饶益境,愤怒发起是其体性,执持器仗是其业用,谓忿怒多发暴恶身表业故。瑜伽云:若瞋恚缠,能令面貌惨烈奋发;若烦恼缠,能令发起执刀仗鬪讼违诤,故名愤发。瞋一分摄。
二恨者,谓由忿为先,怀恶不舍结怨为性,能障不恨热恼为业。谓结恨者,不能含忍恒热恼故。此亦瞋恚一分为体,离瞋无别恨相用故。
恨者,由先有忿,怀恶不舍,遂成冤结。每一思之,身热心恼。以结恨者,皆由不能含容忍耐,如火烧心,恒热恼故,瞋一分摄。
三恼者,谓忿恨为先,追触暴热;狼戾为性,能障不恼;䖧螫为业,谓追往恶触现违缘,心便狼戾多发嚣暴,凶鄙麤言䖧螫他故。此亦瞋恚一分为体,离瞋无别恼相用故。
恼者,由忿恨在先,于是追思往恶,触现违缘,心发暴热,凶狼乖戾,多出喧嚣、暴恶、麤俗、鄙陋之言,螫他人故。蛆,谓蝍蛆,即蜈蚣也。螫,谓奋毒伤人也。此亦瞋一分摄。
四覆者,谓于自作罪恐失利誉隐藏为性,能障不覆悔恼为业,谓覆罪者后必悔恼不安隐故。此覆痴一分摄。
覆者,藏护也。谓平生所作过恶,恐失利养名誉,隐藏遮护,唯恐人知,是其性也。若覆罪而发露,后时必自悔恼,不得安隐,故悔恼是业用。是以大人之心,光风霁月,毫无藏护。有过则人人皆见,改过则人人皆仰。若为人隐恶,此覆不可无也。
五诳者,谓为获利誉,矫现有德诡诈为性,能障不诳邪命为业。谓矫诳者心怀异谋,多现不实邪命事故。此即贪痴一分为体,离二无别诳相用故。
诳者,以诈欺人也。矫现者,假现也。诡谓诡谲,诈谓狙诈,惑乱于他,现不实事,心诡为体。邪命为业者,谓以虗诳求利,以资养身命,非正命食,故曰邪命。比丘乞士,清净活命故。此亦贪痴各一分摄。
六谄者,谓为罔他故,矫设异仪险曲为性,能障不谄教诲为业。谓谄曲者为罔冐他,曲顺时宜矫设方便,为取他意或藏己失,不任师友正教诲故。此亦贪痴一分为体,离二无别谄相用故。
谄者,巧言令色阿谀于人也。罔他者,欺其不知不见而罔冐之也。矫设异仪者,假现奇特威仪,动止不与人同也。险谓险恶,曲谓邪曲。罔冐者,欺人不知而罗织人也。欺人不见而葢覆人成曲顺时宜者,奴颜婢膝随风倒柂也。为取他意者,务以悦人而逢迎之也。或藏己失者,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也。直心是道场,是佛诚言行。谄曲心是违师友正教,悔也。此亦贪痴各一分摄。
补义:谄乃曲媚于人,人皆以为好,所谓乡原德之贼也。
七、憍者,谓于自盛事深生染著,醉傲为性,能障不憍,染依为业。谓憍醉者,生长一切杂染法故。此亦贪爱一分为体,离贪无别憍相用故。
憍者,矜高自恃也。于自盛事谓足于己者,如富贵、才能、言语、政事、文学、名势之类。由此数者深生染著,或以富贵凌人傲物,乃至或以文学、名势等凌人傲物,眼空四海傍若无人,如醉酒人为酒所弄,故曰醉傲为性,一切染法依之而起。语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憍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憍傲正障谦卑,此亦贪一分摄,由爱自盛事方生傲故。瑜伽云:此有七种,谓无病憍、少年憍、族姓憍、色力憍、富贵憍、多闻憍等。
八害者,谓于诸有情心无悲愍损恼为性,能障不害逼恼为业,谓有害者逼恼他故。此亦瞋恚一分为体,离瞋无别害相用故。
害者,逼恼有情,无悲、无愍、无哀、无怜、无恻为体,能障不害为业。谓有害者,逼恼他故,瞋一分摄。问:害与瞋差别之义?答:害障不害,正障于悲。瞋障无瞋,正障于慈。又瞋能断命,害但损他,故别也。
九嫉者,谓殉自名利,不耐他荣,妬忌为性,能障不嫉,忧戚为业。谓嫉妬者,闻见他荣,深怀忧戚,不安隐故。此亦瞋一分为体,离瞋无别,嫉相用故。
嫉者,忌妬也。亡身从物曰殉。如俗说贪利贪名,命亦不顾,故曰亡身殉物。谓嫉妬之人,闻见他人荣贵深里,常怀忧戚,不得安隐,故多方以害之。故曰:女无妍丑,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此亦瞋一分摄。
十悭者,谓躭著财法不能慧舍,秘悋为性能障不悭,鄙畜为业。谓悭悋者心多鄙澁,畜积财法不能舍故。此即贪爱一分为体,离贪无别悭相用故。
悭者,吝惜也。躭谓沉湎,著谓固执,财谓资财,法谓道法。有财不舍谓之守钱虏,有法不施谓之哑羊僧。秘谓藏于密处,悋谓执吝不放手。鄙畜者,唯鄙澁故能畜积也。
此上十法,唯是不善,名为小随。
十一、无惭者,谓不顾自法轻拒贤善为性,能障碍惭生长恶行为业。谓于自法无所顾者,轻拒贤善不耻过恶,障惭生长诸恶行故。
无慙者,不自羞耻也。不顾自法者,人至于无羞耻,则己身不顾,何况道法。故于一切不仁不义之事,了无忌惮,靡不为己。于是见贤有德之人,则轻易而拒绝之,不相往来,此无惭之性也。既不亲重有德,则必狎近无知朋党,而成恶行,此无惭之用也。
十二无愧者,谓不顾世间崇重暴恶为性,能障碍愧生长恶行为业。谓于世间无所顾者,崇重暴恶不耻过罪,障愧生长诸恶行故。
无愧者,不羞于人也。不顾世间者,谓甘心为恶之人,尚不顾自身,何暇复顾世人讥诃弹斥?故经云:有二白法,能救众生:一、惭;二、愧。惭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慙者,内自羞耻;愧者,发露向人。慙者,羞天;愧者,羞人。有惭愧者,可名为人;若无惭愧,与诸禽兽不相异也。
此二自类俱起,但遍不善,故名中随。
十三不信者,谓于实德能不忍乐故。心秽为性,能障净信,堕依为业,谓不信者多懈怠故。不信三相,翻信应知。然诸染法各有别相,唯此不信自相浑浊,复能浑浊余心心所,如极秽物,是故说此心秽为性。
不信者,谓无诚信也。既无真实之信,则于一切实事实理,不能忍可。于真净德,不生好乐。于善功能,不起乐欲。又不信自心可以作佛,自心可以为尧舜。唯不信故,不勤修治,卤莽灭裂。故令心田日益荒秽,如狼莠蓬蒿,充塞田中。故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然忿等诸所,皆名秽法。而不信一法,为秽尤甚。非唯自秽,兼又秽人。谓自不信,又坏他之信心。又于十一善法中,但只无信心一法,则余一切法,皆浑浊不成。故云浊余心心所。是故说此心秽为性也。
此下八法,自类俱起,遍不善性,遍诸染心,三义日具,故名大随。
十四、懈怠者,谓于善恶品修断事中,懒惰为性,能障精进,增染为业。谓懈怠者,滋长染故。于诸染事而䇿勤者,亦名懈怠,退善法故。于无记事而䇿勤者,于诸善品无进退故。
懈怠者,无精进力也。于善不修,于恶不断,百体俱懈,百事俱癈之谓,故曰懒惰为性。唯其日用不肯奋力于善,故令诸染渐渐增长,故曰增染为业。故瑜伽云:谓执睡眠偃卧为乐,昼夜唐捐,舍众善品。问:戴星而出,戴星而入,孳孳于利,汲汲于名者,岂非精进?答:此虽䇿勤染事,亦是懈怠。勤于染而怠于善,故染法进而善法退,故唯日用孳孳为善,方名䇿勤。无记没要紧事,于善品中无进无退者,亦名懈怠。
十五、放逸者,谓于染净品不能防修,纵荡为性,障不放逸,增恶损善所依为业。谓由懈怠及贪瞋痴,不能防修染净品法,总名放逸,非别有体。
放逸者,放谓放荡,逸谓纵逸,不简束也。集论云:依止懈怠及贪瞋痴,不修善法,于有漏法心不防护为体,增恶损善所依为业。由纵荡故,恶业增长,故善根损坏。问:此放逸以何为体?答:懈怠三根不能防修染净法,总名放逸。离上四法,别无体性。
十六、沉者,谓令心于境无堪任为性,能障轻安毗婆舍那为业。惛沉别相者,谓即懵重,令俱生法无堪任故。
沉者,谓昧沉重。谓此心所能令昭灵不昧之体,渐渐昏昧,渐渐沉没,无所堪能,无所肩任,是其性也。此昏沉一法,使身不得轻安,而心不得入观矣。昏沉别有自性者,谓即懵重。问:懵重与痴,有何别异?答:痴以迷暗为相,昏沉以懵重为相。迷暗为相者,谓一总不知不觉。懵重为相者,虽非一总不知不觉,而由昧沉重,能使身心不得轻安自在。是故此二有差别,懵训昏,重训沉也。
十七、掉举者,谓令心于境不寂静为性,能障行舍奢摩他为业,由忆昔乐事生故。掉举别相,谓即嚣动,令俱生法不寂静故。
掉举者,谓掉弄轻举,俛仰四海顷刻九州,令心不得暂时寂静,是其体性。能障行舍及止,是其业用。掉举之别相,即是嚣喧妄动,令俱生心心所法不寂静故。障舍摩他,是其业用。奢摩他,此云止,即寂静义,由有嚣动令不寂静故。以掉举有三:身掉举乱动,口掉举乱言,意掉举乱思。
十八、失正念者,谓于诸所缘不能明记为性,能障正念散乱所依为业,谓失念者心散乱故。
失念者,忘失正念也。烦恼相应念为体,散乱所依为业。何谓散乱所依耶?谓失念者,心散乱故。
十九、不正知者,谓所于观境谬解为性,能障正知毁犯为业,谓不正知者多所毁犯故。此不正知,慧与痴各一分摄。
不正知者,谓于所观境起邪谬解,即是邪慧,亦名恶慧,由此邪慧故起不正知。身语心行毁犯所依为业者,谓于一切事不正观察,以不了知应作不应作,多所毁犯故谬解。如认贼为子,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于是毁禁犯戒无不为己,如云酒肉不碍菩提路等。
二十、散乱者,谓于诸所缘令心流荡为性,能障正定恶慧,习衣为业,谓用乱者发恶慧故。散乱别相,谓即躁扰,令俱生法皆流荡故。掉举、散乱二用何别?彼令易解,此令易缘。
散乱者,驰散外缘,故名流荡。流荡为性者,谓如水之流而亡反,如波之荡而不息也,故能障正定。既无正定,恶慧依之而生也。别相谓躁扰者,由彼躁动烦扰,故令俱生,心心所法皆流荡故。问:掉举、散乱,二用何别?答:掉举令心易解,散乱令心易缘。易者,念念迁变义。解以心言,缘以境心。如正坐禅时,心念纷飞,攀缘外境,失其正念,此为散乱,此为掉举。
六不定有四者,谓悔、眠、寻、伺、识。论曰:悔、眠、寻、伺于善染等皆不定故,非如触等定遍心故,非如欲等定遍地故,立不定名。
此释第六位不定心所也。言不定者,善等属善位,染等属染位,触等定遍心,欲等定遍地,此四于善染心地皆不定故,通三性故立不定名。
一、悔者,谓恶作、恶所作业。追悔为性,障止为业,此即于果假立因名。先恶所作业,后方追悔,故悔先不作,亦恶作摄。如追悔言:我先不作如是事业,是我恶作。
追悔为性者,有二义:一、谓先不知己造恶业,后方追思懊悔:我何故作此耶?此悔不可无。二、谓先不曾造此恶业,后亦追悔:我何故不作此耶?此悔不可有。悔善返此,故恶作以追悔为性。问:颂卑言悔,长行云:悔谓恶作。悔与恶作是一法耶?答:恶作是因,悔是其体。以体即因,故论云:悔谓恶作也。问:体与因何别?答:恶作是因,悔体是果。何以知之?先恶所作业,后方追悔故。此是别理。问:恶先所作不善为恶作者,如悔先不作善,亦可谓之恶作否?答:亦恶作摄。以不作善,故追悔言:我先不作如是事业,是我恶先不曾作。故瑜伽云:谓于已作、未作善、不善事,追变为体,亦惟悔心。故多不定,障止为业。今言悔者,是借果以明因耳。
二、眠者,谓睡眠令身不自在。昧略为性,障观为业。谓睡眠位身不自在,心极暗劣,一门转故。昧简在定,略别寐时。今显睡眠非无体用,有无心位假立此名。
睡眠者,意识昏熟曰睡,五情暗冥名眠。昧谓暗昧,略谓简略。言此心所一起之时,能令此身肢节废懈,坐亦睡眠,他摇动时亦不觉故。又令此心暗昧简略,不能明利精审此睡眠之体也。由其昧略,故能障观而为业用。言心极暗劣,一门转故者,暗劣释昧字,一门释略字。谓意识于寤时,内外门转,若在此位,唯内门转。故下复释暗劣一门之义。谓睡眠未起,此心正在定时,惺惺历历,未曾昏暗,睡眠一起,则此心昧然不知矣,故曰昧简在定。睡眠未起,此心正在寤时,千声万色,无不奔赴,睡眠一起,则此心略然不能广缘,故曰略简寤时也。如此推审,今显睡眠非无体用,必依于心。虽立睡眠为无心位,此亦假借无心位以显睡眠,非即无心而能令彼从有心眠以至无心,故曰有无心位假立此名,非实睡眠无心也,以眠与心相应故。
三、寻者,谓寻求令心怱遽,于意言境麤转为性。四、伺者,谓伺察令心怱遽,于意言境细转为性。此二俱以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为业,并用思慧一分为体,于意言境不深推度及深推度义类别故。若离思慧,寻伺二种体类差别不可得故。
寻求者,逐于外而麤求。伺察者,伺于内而细察。怱遽者,草怱急遽也。意言者,意所取境多依名言故。麤转细转为性者,麤者聊且之辞,细者绵密之谓。言寻伺者,总于一境分麤细而立二性也。此二并用思慧一分为体。于意言境,深推曰伺即思,浅推曰寻则慧。深推则神凝,故身心举安。浅推则躁动,故身心不安。若离思慧,此二差别便不可得。
第三色法,略有十一种:一、眼根,二、耳根,三、鼻根,四、舌根,五、身根,六、色尘,七、声尘,八、香尘,九、味尘,十、触尘,十一、法尘。
此列十一种色法也。言色者,有质碍之色,如木不能入石,故名质碍。有颜色之色,谓青黄等所显之色。识所依之根唯五,谓眼耳鼻舌身五根,乃八识揽地水火风四大所成内身,为有知色根也。识所缘之境则六,谓色声香味触五尘,亦是四大能所八法所造,为所受用境。其法尘乃外五尘落谢影子,属六识所变,一半属心,一半属境。此十一法通属八识之相分境,以即心心所二所现影。故下随次释之。
一、眼根者,能照瞩一切境之义。梵语斫𫇴,此云行尽。眼能行尽诸色境故,以远近之境一目皆见,是名行尽。今不言行尽而翻为眼者,体如蒲卜朵用能行尽相当,依唐言也。
二、耳根者,能闻之义。梵语莎噌多罗戍缕多,此云能闻声,以处处能闻故。如十方击鼓,十处齐闻。今不言能闻声,而翻为耳者,体如新卷叶用能闻声相当,依唐言也。
三、鼻根者,能齅之义。梵语伽罗尼羯罗拏,此云能齅,以能齅香臭故。今不言能齅,而翻为鼻者,体如双垂瓜用能齅香兼之,依唐言也。
四、舌根者,能甞义。梵语䑛若时吃缚,此云能甞。论云:能除饥渴,能发言论,表彰呼召,谓之舌。今不言能甞,而翻为舌者,体如新偃月用能尝味兼之,依唐言也。五、身根者,积聚、依止二义名身。谓积聚四大,造眼等诸根,皆依身根而住止故。梵语迦耶,此云积聚。身根为彼四肢百骸依止,诸根所随,一身周遍,谓此身为三十六物积聚之处,故名为身。今不言积聚,而翻为身者,体如腰鼓颡义积聚依止相当,依唐言也。体即是根,以能造地水火风,及所造色香味触八法为体,乃五识所依之根也。有浮尘、胜义之别,浮尘根乃四大麤色,胜义根乃四大净色,总名色蕴。以有质碍,故为五识所依,总是众生之身分也。
六、色尘者,为眼根所对之境故。谓青、黄、赤、白、长、短、方、圆、麤、细、高、低、光、影、明、暗之色,虽有多种,总名为色。为眼根之所对,眼识之所取故。
七、声尘者,四大所造之声,为耳根所对之境。一切语言音声,风雷钟鼓,可意不可意之声,虽有多种,总名为声,是耳识之所取故。
八香尘者,亦四大之所造,乃鼻根之所对,可齅义。谓好恶俱生,和合变易等香,为鼻识之所取故。
九味尘者,亦四大之所造,乃舌根之所对可甞义,谓咸、澹、甘、辛、可意、不可意、和合、俱生、变易等味,为舌识之所取故。
十触尘者,亦四大所造,乃色尘之触,身根所对,谓轻、重、涩、滑、冷、煖、饥、渴等触,为身识之所缘故。
十一、法尘者,乃意根所对之色,谓缘过去五尘落谢影子,及自识所变,有可缘义。此一是假境,亦有多种,通名色法,为意识之所缘故。
第四不相应行法,略有二十四种:一、得,二、命根,三、众同分,四、异生性,五、无想定,六、灭尽定,七、无想报,八、名身,九、句身,十、文身,十一、生,十二、住,十三、老,十四、无常,十五、流转,十六、定异,十七、相应,十八、势速,十九、次第,二十、时,二十一、方,二十二、数,二十三、和合性,二十四、不和合性。
此列二十四种不相应行法也。此二十四法言不相应者,非能缘故不与心心所相应,又非质碍故不与色法相应,又有生灭故不与无为法相应,为拣四位故名不相应。此二十四法不如色心心所实有体相,亦非异色心心所一分一位假立得等之名。言行法者有二种:一相应、二不相应。此简心所乃相应行法,此乃不相应行法以立其名。
言得者,成就不失之义。谓色心生起未灭坏,是生缘摄受增盛之因,即凡失有所得心,三乘有所得果。如得金时,金非时得,金乃是物,得非是金,有名而无实,故云不相应也。
言命根者,依六识能造之业所引第八种上连持一期色心不断功能,假立煖识为命根耳。以识住则命存,识去则命卸故。
言众同分者,类相似故。以万物各有同类,有人法之别。人同分者,如天同分,天与天是一类。人同分,则人与人是一类。法同分者,如心同分,以心王心所是一类。色同分,以十一色法是一类。故云依人法假立此名。
言异生性者,烦恼所知二障种子上一分功能,令六趣十二类之差别不同,故云异生性。此性非指佛性,乃习与性成之性,如人轻躁从猕猴中来,如人狼毒从蛇蝎中来,此乃习气所使,故云异生性也。
言无想定者,谓六识心王不行,令其身心定隐调和,亦名定。想等心聚悉皆不行,而云无想者,何也?谓此外道厌想如病,忻求无想以为微妙,以灭想为首,故立无想定名,非实灭也。
言灭尽定者,六识王所已灭,及七识染分心聚皆悉灭尽,乃此定相。问:此二定差别如何?答:修无想则作出离想,谓外道修有漏定,伏住想心不行,如夹氷鱼、如石压草,不知微细生灭,命终生无想天,得四百九十九劫中想心不行,此无想唯属外道所修。而灭尽乃作止息想,谓二乘修无漏定,六识不恒行心聚,与七识染分恒行心聚皆悉不行,故灭尽唯属四果圣人,故不同耳。问:此二定从何建立?答:皆于厌心种上遮碍转识,不生功能。若于厌心但伏六识王所不行,名无想定。若于厌心使六识王所、七识染分恒行心聚灭尽,名灭尽定也。
言无想报者,由在欲界修彼无想定故,感彼无想天果,名无想报。
言名身者,乃诸法各有其名,能诠自体,单名为名,如炉、瓶等。二名已上,方名名身,如香炉、华瓶等。三名已上,名多名身,如铜香炉、锡华瓶等。乃诠别名之身也。
言句身者,单句为句,如菩萨等;二句为句身,如大菩萨等;三句以上为多句身,如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等,以名诠自性、句诠差别故。
言文身者,文即是字,能为名句二所依故。若不带诠,只名字,如字母及等韵之类。但只训字,不能诠理。若带前名文,则如经书字能诠之文,带所诠之义理故。
言生者,先无今有。
言住者,有位暂停,或五十、六十年间也。
言老者住别,前后不同,前生后死,自少而壮,壮而老曰衰,变名老。
言无常者,今有后无,以生灭故,乃死之异名。葢生名为有,有必后无,故有非恒有。以有生必有死,故不如寂莫常住之无为,是恒有也。灭名为无,无非恒无,如人死此生彼,不如兔角之常无也。以不同无为之常有,不同兔角之常无,故曰无常。
言流转者,谓因果相续,由因感果,果续于因,前后不断,故曰流转。
言定异者,谓善恶因果互相差别,以善因必感乐果,恶因必感苦果,一定永异,故云定异。
言相应者,谓因果事业和合而起,以因能感果,果必应因,不相违故。或问:此之总名不相应行法,如何别中又名相应耶?答:此总中名不相应者,乃不与前心心所相应而已。此别中相应者,乃前心王心所与色三法事业和合恰好之义,岂相滥耶?
言势速者,谓有为法上游行迅疾之义。如日月往来,无情变坏,有情迁谢,自少而壮,壮而老,心念生灭,鸟之飞,兽之走,月运电奔,皆此所摄故。
言次第者,谓编列有叙,如甲乙丙丁,令不紊乱,君则尊,臣则卑,父则上,子则下,而有左右前后之类。言时者,谓过现未来,成住坏空,年月日夜之类。
言方者,谓色之分齐,在东方则曰东方之色等,故曰色之分齐,如四方、六合、十方、上下之类。
言数者,度量诸法之名,如权、衡、升、斗、丈、尺等,或一、十、百、千之类。
言和合者,谓于诸法不相乖反。和如水乳和,合如函葢合也。
言不和合者,谓于诸法相乖反故,如眼与耳了不相触。前诸法和合如相顺因,此诸法不和合如相违因。或问曰:此二十四法于前三位,则以何法当何位?答:大略而言,命根一法唯属心王,乃第八种上连持一期色心不断功能故。异生性一法唯属心所,以根随烦恼是恶心所故,乃二障种上令趣类差别功能故。无想灭尽定及无想报乃王所上假立,以王所想受等已灭名无想等。余十九种通色及心心所法三位上假立,如众同分乃根身世界五尘等为色同分,同依同缘为心同分,同起善恶为所同分。如势速乃色心心所迁流不停,如定异一法,色不是心、心王不是心所,善因恶果等定不互感故。此上诸法虽不造业,乃分位唯识,故云分位差别,故名不相应行法也。
第五无为法者,略有六种:一虗空无为、二择灭无为、三非择灭无为、四不动无为、五想受灭无为、六真如无为。
此列六种无为之名也。言无为者,乃前四位真实之性,故云识实性,乃第五实性,唯识识实性故。以六位心所,则识之相应,乃第二相应,唯识识相应故。十一色法,乃识之所缘,即第三所缘,唯识识所缘故。二十四不相应,即识之分位,乃第四分位,唯识识分位故。识是其四位之体,故总云识实性也。前九十四种,谓有为法,属凡夫生死法,以有所作为故。今此六种,谓无为法,属三乘出世法,以无所作为故。前名烦恼障,此名所知障。此六无为,虽云出世,然亦兼凡夫,但约无所作为义,说无为耳。盖虗空、非择灭、真如,此三无为,乃大乘菩萨所证。择灭,乃二乘所得。不动,乃四禅天人所修舍定,苦乐不动故。想受灭,乃四空天人想受不行,有此不同耳。
一、虗空无为者,此从观得名。谓由修无我观所显真理,似虗空相,离一切色心等诸法障碍,故云虗空。
补义。此依识变,故属有我,正起信之我见也。二、择灭无为者,择谓拣择,乃能择之智。灭谓断灭,乃所灭之根。随烦恼,谓由无漏智择拣诸惑,能显灭理。以断诸障染,因择力所得灭理,故云择灭。乃二乘析色明空所证涅槃耳。
三、非择灭无为者,非由择力灭惑所得,但本性清净及缘阙所显故。缘阙者,俱舍云:永碍当生,得非择灭。当生者,当来生法,缘会则生,缘阙不生。谓能永害未来法生,得、灭异前。以得不由择,但由缘阙,名非择灭。如眼与意专一色时,余色、声、香、味、触等谢,缘彼境界五识身等,住未来世,毕竟不生。由彼不能缘过去境,缘不具故,得非择灭。释云:谓眼缘色时,耳等亦合缘声等,以专注色故。耳不缘色等,同时声等刹那已谢,故令缘声等识更不复生。以前五识唯缘现量,不缘过、未故。
四、不动无为者,虽前三定至第四禅,永离三灾,谓火烧初禅、水渰二禅、风刮三禅。出八难,谓忧、苦、喜、乐、寻、伺、出、入、息,故无喜、乐动摇身心所显真理,故云不动。
补义。此正四禅天定,亦属五那含天。
五、想受灭无为者,谓已离无所有处欲,超过有顶,暂止息想,作意为先,故诸不恒行心心所灭,及恒行一分心心所灭。以想受不行所显真理,故云想受灭。
六、真如无为者,谓言说之极,无有可说,故强名真如。言真如者,离外道之倒及二乘之妄,不妄不变,理非倒妄,故名真如。前五无为,皆依真如体上假立名空等。
此六种无为识,论说略有二种:一、依识变假施设有,二、依法性假施设有。言依识变假施设有者,谓曾闻佛说如虗空等名,随起分别作虗空等相。复假观法数数熏习力故,则于观心中有似虗空等相现。此所现无为相,变带而起,前后相似,无有变易,假说为常。以唯识变,故非真常。此该六种无为,乃地前比观所修,当属有漏。若地上后得智变,即无漏也。二、依法性假施设有者,谓空无我所显真如,有无俱非,心言路绝,与一切法非一切法,是法真实之理,故名法性。离诸障碍,故名虗空。是则前五无为,皆依真如实德也。此体须证人法二空无我之后,方得显故,乃地上所证。今言皆无我者,乃约前识变者,故说有我。其依法性真如修所显者,为真真如性。若依性宗,圆觉经云:乃至证得无上涅槃,皆名我相。故亦属有我。今论六种,但说依识变者,
论:初标云:如世尊言:一切法无我。设有二问:何等一切法?云何为无我?以上乃明一切法,乃答初问已竟。下答次问云何为无我。
言无我者,略有二种:一、补特伽罗无我,二者、法无我。
一、补特伽罗。无我者,即我无我也。我者,主宰义,自在义。若实有我,应当人常在世为人,天常在天为天,不流转诸趣受生死,才是自在实用。今见起惑造业,则有生灭往来迁变,则知都无主宰自在实用矣。又梵语补特伽罗,此云数取趣。谓诸有情,数数起惑造业,名为能取之因。当来五趣受生,名为所取之果。此葢就凡夫所执,分别五蕴假我,及外道所执之神我,以取分段生死之苦者而言也。若二乘所执蕴,即离我及涅槃我,亦属分别。若凡夫俱生,及地上菩萨,未破藏识七地已前,所断俱生我执,如论所言,无始虗妄熏习内因力故,葢指习气而言也。今论云,一切无我,以圣教量,尽皆破之,方尽大乘之意也。
二、法无我者,谓我所执之法也。言法者,轨生物解,任持自性之义,谓真如而为众生自性故。今言真如,众生即解,以有自性轨持令生解故。又诸法各有自体不失,而能轨物令生解故。只如香炉,不作花瓶之解,是有轨则之义,故得法之名。虽复任持轨生物解,而亦无胜性,实自在用故。若实有我,则万物应无生灭成坏。今见国土迁坏,万物生灭无常,故知诸法亦无我也。然凡夫法执者,即根、身、器、界、六尘、依、报也。外道所执,各有多种,本出西域,有六家七宗,各立异见,以为所安,此乃外道法执。二乘法执,即所取偏空涅槃,此通名分别法执也。菩萨所执,取证真如。论曰: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以有证得,是为微细法执,所谓存我、觉我,俱名障碍故。八地已证平等真如,尚起贪著,是谓微细法执,乃菩萨俱生法执也。此执未空,故未尽异熟。异属因,熟属果,故尚属因果。直至金刚道后,异熟空时,即入果海。即起信云:菩萨地尽,觉心初起,心无初相,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是则按此百法,前九十四种,乃凡夫外道所执人法二我。六种无为,乃二乘菩萨所执人法二我。以虽证涅槃真如,犹属迷悟对待,总属生灭边收,正起信中对生灭之真如也。故今生灭情忘,圣凡不立,方极一心之源,故皆无之。此实即相归性之极则也。葢我法二执,有麤有细。麤者名分别我法二执,细者名俱生我法二执。此麤细二种执,返妄归真,从麤至细。始从凡夫作生空观,熏修至七信位,断分别我执。从八信位作法空观,熏修历三贤,至初地初心,断分别法执。故云:分别二障极喜无。从二地作真如观,至七地,断俱生我执。从八地至等觉金刚心中,断俱生法执。故云:六七俱生地地除。第七修道除种现,金刚道后总皆无。到此方才破尽。净此二执,即证一心,是名为佛。今此二无我,则麤细二种,皆在其中矣。
按识论云:然诸我执,略有二种:一者俱生,二者分别。俱生我执,无始时来,虗妄熏习内因力故,恒与身俱,不待邪教及邪分别,任运而转,故名俱生。此复二种:一常相续,在第七识,缘第八识,起自心相,执为实我;二有间断,在第六识,缘识所变五取蕴相,或总或别,起自心相。此二我执,细故难断,后修道中,数数修习胜生空观,方能除灭。分别我执,亦由现在外缘力故,非与身俱,要待邪教及邪分别,然后方起,故名分别。唯在第六意识中有,此亦二种:一缘邪教所说蕴相,起自心相,分别计度,执为实我;二缘邪教分说我相,起自心相,分别计度,执为实我。此二我执,麤故易断,初见道时,观一切法生空真如,即能除灭。
补义曰:按识论所说,俱生二种我执,单属凡夫,分别我执,属外道小乘。且凡夫我执,招分段生死者,故云数取趣,谓数数造业,取五趣生死也。如是若言登地乃断,岂三贤未离分段生死耶?此与断证位中,大难会合,从来所未明也。若约断证,从初发心,至七信位,同除四住,则已离分段生死,证我空矣。楞伽云:须陀洹俱生身见断,何待登地?是则从八信已后,皆属变易生死,岂有未得我空,而能变易生死耶?此又大难会合也。然据论明文,岂敢妄议,但难会通,不无其说。然经论共说,分段生死,烦恼障招,变易生死,所知障招。故今论云数取趣者,是约烦恼障说,即憎爱烦恼,正属分别二执。乃凡夫不了无我,于心外妄起分别实有诸法,又执此法有实主宰,则与外道二乘邪分别同。是则论以俱生单在地上,分别单属外道二乘,约多分说。其实分别二执,凡夫不无。今言登地断者,论云由内因力,是单约二执习气种子而言。其凡夫分别,乃烦恼耳,故论略之。又曰:梵语补特伽罗,此云数取趣。然此正明我无我,而云数取趣者,此非敌体而翻,乃约义而翻者也。应的体云我,因执我故,数数造业,以取未来诸趣生死。葢约我能造业,因我以取未来生死耳。今人但只讲数取趣义,竟失我之名,故使学人难明也。然五趣生死,乃烦恼障招。若说此为俱生我执,岂地上菩萨又招五趣生死耶?故予所言难会合者,此也。然云修道位中除种现,是知俱生但约习气,而烦恼障犹属分别。
百法明门论纂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