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508-A 金刚经阐说序
余观注此经者,类皆高谈元妙,骋其辞锋,不顾经文之上下前后,往往自相矛盾,甚至求深愈晦,欲望其受持读诵,为人解说,尠矣!余当此困心横虑时,窃假得数部䌷绎之,择其说之显而明者录之,于经之段落意旨所在,窃不揣其固陋,而参以鄙见,总以经中横说竖说,丁宁反复,无非以明心见性为不二门要著,不事藻词,人人可以解说,庶有少益乎!或云:佛欲以明心见性示人,则直说法就是了,何以经中随说随扫,似又欲人向元微寻去矣?余曰:不!不!此乃见佛之慈悲处。何以故?人之心性本明,因溺于四相六尘,以失其本来之明,佛不得已,假之言说。若人能复其本来之明,则一切言说譬喻,已属添设;若不扫去,是显然以佛法自居,佛所不愿也。盖欲人即说处思,复即扫处思,恍然悟本来之自性,佛乃不得已而说也,此正如来护念付嘱之深意耳。
嘉庆二十一年秋七月上浣古闽白云山人存吾氏手题于姑苏会垣之净信堂
No. 508-B 捐刊金刚经阐说序
葢闻佛道宏深,以慈悲而利物;神功广大,以智慧而觉人。故先天地而不见其始,后天地而不见其终。观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葢可见矣。是经也,论不空之空,证无相之相。阐明虗妄,即六如而可知;推测根源,于四相而可悟。诚诸佛传灯之奥旨,大乘阐道之统宗,而群生明心见性之心法也。虽然,法由心得,非经无以寓夫法;经因人明,非言无以著夫经;世以经传,非梓无以公夫世。考自唐、宋以至元、明,释是经、锓是经者,分门别户,汗牛充栋,而求其剖真言之至当,衷秘旨之弗违,唯白云山人之金刚经阐说为甚详矣。夫白云山人者,古闽乡进士 存吾陈先生也。先生讳玉篇。公身膺花县,治试弦歌;职历黄堂,春分桃李。公余之暇,仰慕真如,阐说此经,通明法相。使读之者如仰宝镜于中天,诵之者若得明珠于沧海。惜乎因心种果,棃枣未登;幸也以福为田,子孙永守。无奈一字一编,必藉檀那之力;寸楮寸版,无非长者之金。于是冀乐善之有同心,望乐施而无吝色。或慨捐白镪,固属落落大方;或勉助青蚨,亦愿多多益善。伏祈共鉴葵心,少伸莲舌。俾夫镂成卷轴,用广如来之慈悲;刷送流传,大启众生之智慧。是为序。
同治六年岁次丁卯梅夏台阳洪寿椿敬撰于海东寻乐山房之西轩
凡例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者,铁也。刚生金中,百炼不消,最坚利,能断坏万物。譬如智慧,能断绝贪、嗔、痴一切颠倒之见。般若,华言智慧;波罗蜜,华言到彼岸。华严说六波罗蜜:一、檀波罗蜜,即布施;二、尸波罗蜜,即持戒;三、羼提波罗蜜,即忍辱;四、毗梨耶波蜜,即精进;五、禅波罗蜜,即禅定;六、般若波罗蜜,即智慧。六者,又名六度经者,梵语修多罗。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姚秦,东晋孝武时小国也。先是符坚秦王,其子丕称帝为符秦。太元十一年,后秦王姚苌称帝。十九年,苌卒,太子兴即位,是为姚秦。三藏法师,谓通大小乘经律论三藏法,为大众师也。梵语鸠摩罗什婆,华言童寿,谓童子而有耆德,本天竺人,西域龟兹王之甥也。七岁出家,日诵千偈,即明其旨。秦主姚兴延入逍遥园,翻译诸经。其教入中国经皆梵书,得历代西僧通华言者,译梵书为汉字,便中国人讽诵此经,乃鸠摩罗什所翻译也。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至洗足已,敷座而坐。
梵语佛陀,华言觉者。说此经者,为释迦牟尼佛。梵语释迦牟尼,华言能仁寂默。姓刹利氏,父净饭王,母摩耶。于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初八日,自摩耶右胁诞生。年十九出家,年三十成道。涅槃于周穆王五十二年壬申二月十五日。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如是统全经而言。我者,佛幼弟阿难自称也。梵语阿难,华言庆喜。净饭王幼子,或云其姪。于佛成道日生,举国庆喜,故名。年二十出家,又十年,佛命为侍者。佛涅槃时,阿难请问:一切经旨,当置何语?佛言:当置。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同某人,使天下后世,知法有本源,非世人所可妄说也。舍卫国,是中天竺波斯匿王之国。王太子名祇陀,树是祇陀所施,故名祇树。给孤独园者,王之宰臣,名须达拏,常在此国,赈济孤独贫人,人称为给孤独长者。涅槃经云:须达长者,本舍卫人,初未知佛,为聘妇故,入王舍卫城。因珊坛那见佛生信,请归舍卫。佛令身子选众居处,得祇陀园。长者问价,太子戏答:金布地满,即当卖与。长者布金,太子感叹,遂与易地。地所有树,并以施佛,因立精舍。长者太子,交相发心,故称祇树给孤独园。比丘,华言乞士。乞食资身,乞法资心。大比丘者,以通大乘言也。佛为三界之尊,故称世尊。乞食者,佛是金轮王子,而自持钵乞食,为欲教化众生,舍离憍慢也。
时长老须菩提至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长者,有齿德之称也。须菩提,华言善现,一言善言,一云空生。其生之日,室家皆空,父母惊异,相师占云:既善且吉,因名焉。为佛大弟子之一长。水经疏:袒,肉袒也。西方俗仪,见王者必肉袒,示非敢有犯佛教,亦随用者。然此以表将荷大德之重担耳。肩偏袒,膝著地,手合掌,皆彼国礼也。敬为入道之门,凡事皆当敬,况欲领闻圣教乎?如来者,佛号也。谓之如者,以其明则照无量世界而无所蔽,慧则通无量劫事而无所碍,能变现为一切众生而无所不可,是诚自如者也。谓之来者,以真性随所而来现,若人至诚祷告,则有感应,若欲为一切众生设化,则现色身,皆其来者也。如者,真性之本体,来者,真性之应用也。护念付嘱,谓如来起慈悲心,卫护眷念,俾信受是法。付委嘱托,俾奉行是法。须菩提于大众听法之初,未遑他恤,惟愿如来起慈悲心,为之护念付嘱也。菩萨,修道者之通称。梵语菩提萨埵,省文也。菩提,华言觉道。萨埵,华言大心。众生以大心入佛道,故名菩萨。诸菩萨,乃指大众言之也。阿训无,耨多罗训上,三训正,藐训等,菩提训觉。言无上正等正觉,广大包含,无以复加,故曰无上。灵蠢同具,高下平等,故曰正等。万理全备,圆明普照,故曰正觉。云何应住,谓当住于何虑也。云何降伏其心,谓当如何降伏此妄思心也。僧若讷曰:须菩提正发此二问。一问众生发无上心,欲求般若,云何以安住谛理。二问降伏惑心,云何以折摄散乱。一经所说,不出此住降而已。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至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善哉者,叹其问之切也。谛,审也。如是者,指下文所言也,唯应之速也。然是其言也,愿乐欲闻者,须菩提喜之甚,而不觉其词之复也。
佛告须菩提:菩萨摩诃萨至寿者相即非菩萨。
此段说降心。先言降而后言住者,犹言先去私而后存理也。然说降而住,即在其中。摩诃,华言大也。卵生为鱼鸟龟蛇一类,胎生为人畜龙仙一类,湿生为含蠢蠕动一类,化生为转蜕飞行一类,有色为休咎精明一类,无色为空散销沉一类,有想为鬼神精灵一类,无想为精神化为土木金石一类。非有想非无想,是概指楞严经所云诸天人不了妙觉明心,妄随七趣,沉溺补特伽罗者而言。涅槃,华言圆寂无余涅槃,即楞严所谓大涅槃,一切修行者之所依归。僧宗密疏钞云:不生为涅,不灭为槃,是圆满清净,能所全消,超脱轮回,出离生死,即究竟到彼岸地位。误认为死,则大谬矣。涅槃有四:一、自性涅槃,凡圣共有;二、无住涅槃,诸佛应化;三、有余涅槃,小果只断三界见思,未脱无明;四、无余涅槃已脱尽,故曰无余也。灭者,灭尽愚痴烦恼;度者,度脱生死苦海。净名经云:一切众生,本性常灭,不复更灭。六祖慧能坛经云:自性自度,名为真度。文殊菩萨问世尊: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如何?世尊曰:性本清净,无生无灭,故无众生得灭度,无涅槃可到。此皆归之众生,而佛不以为功也。相,形迹也。六祖曰:修行人亦有四相:心有所能,轻慢众生,名我相;自恃持戒,轻破戒者,名人相;厌三途苦,愿生诸天,是众生相;心爱长年,而勤修福业,法执不忘,是寿者相。有四相即是众生,无四相即是佛。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至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复次,谓再偏次佛与须菩提答问之言也。此段说住心也。然说住而降,即在其中。无所住者,心不执著。须菩提问住心,佛教以不住为住也。布施,谓以灭度众生之法布施也。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触字包得广。凡身所应接皆是法,犹谚云方法。凡意所计划皆是。福者德之施,德者福之本。凡夫六根不净,贪是六尘以快其欲。一不如其欲,则必布施以求满其欲。有所住而布施者然也。菩萨受知如来无相教法,无诸欲之求,无能施之心,但以法施利益众生。如水行地中,无有碍。无所住行布施者然也。不也,世尊。须菩提既答而复呼之,尊而亲之之意。后倣此。谢灵运曰:圣言无谬,理不可越。但当如佛所教而安心耳。按如所教住,即楞伽经所云以不住法名住也。以上三段,全经大旨已括。后乃细论条目,层层推究其蕴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身相即色身。得见如来,谓得见法身。
佛告须菩提:凡有所相至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凡有所相,皆是虗妄。四句,经中最要语,即名四句偈,即下文所称章句。以上二段,须菩提领悟身相非相,而佛即推扩告之也。即见如来,谓即见自心之如来,所谓云雾揆而青天见,欲念净而天理存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此段乃佛奖劝学者婆心处,即护念也。通经皆护念,此其显云。智度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葢实信者,实谛之阶也,净不杂也。僧若讷曰:法相者,有见也。非法相者,无见也。舍二边之著,故云无也。心之所之即谓取,取则成著。以是义故者,即不住相之义也。如筏喻者,筏编竹以渡水者,喻人藉佛法可以到彼岸也。傅大士曰: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此言尽之矣。
须菩提!于意何至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谢曰:非法则不有,非非法则不无,有无并无,理之极也。按此即印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之言也。贤者、菩萨、阿罗汉、声闻、缘觉众皆是,圣即佛也。无为法者,顺真性之自然,无所作为也。须菩提知得无为法,真是悟道深处,譬如为善欲以得福,不为恶恐其获祸,皆有为也。惟以理当为善,不应为恶,纵善而获祸,在所必为,恶而幸福,在所不为,直坚心以行之而已。有差别者,贤则无诤三昧,圣则如如不动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以上二段,是须菩提便悟处。释典以此世界之外,更有无数世界,统曰大千世界。心地观经注曰:如一须弥,一日月星辰,一四大洲,一六欲上,有初禅天覆之,但言小世界,不得言千。如是一千小世界,上覆二禅,为小千世界。如是一千小世界,上覆三禅,为一中千世界。如是一千中千世界,上覆四禅,为一大千世界。楞严经曰:世为迁流,界为方位,十方为界,过去、未来、现在为世。此布施为财施。七宝者,金、银、琉璃、珊瑚、玛硓、珍珠、玻璃也。福德者,事福也。福德性者,理福也。谢曰:福德非性,所以因缘增多,多则易著,故即遣之。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至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一段,佛言也。偈,释氏诗词也。所谓佛法非法,随说随扫,一部经如是。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此段乃入道次第,而须菩提即以自证也。须陀洹,华言入流,谓已入圣贤之流。果者,譬犹木之有实。孙氏彚纂云:此声闻初果,自声教而悟者曰声闻。能逆凡流,故入圣流。但未尽六根虗习,故仅为初果。斯陀含,华言一往来,谓一往天上,一来人间,便得涅槃。实无往来者,无往来之念也。孙氏云:此声闻第二果,比入流又高一层。阿那含,华言不来,已断欲界思惑尽,直生四禅天上。不来欲界受生,故曰不来。实无不来者,亦是无不来之念。孙氏云:本性清净光明,真空无我,不见可欲。本无欲界,故实无不来也。此声闻第三果,比尚有往来,又高一级。阿罗汉,华言无生,人法俱空,已证涅槃。声闻之道,至此圆满已极,故不名果而名道。谢云:阿罗汉者,无生也。相灭生尽,谓之无生。若有计念,则见我人起相也。黄成釆云:实无有法,尘心净尽,无法可学也。孙氏云:此果断三界见思,烦恼俱尽。又曰:四果人俱无得果之心。可见圣贤皆以无为法,全不住相矣。但四果只是了一身,不度众生,佛门谓之小乘。诤者,争也。尘念欲行,道念欲遣,如水火不相合,两念相争也。无诤则理欲俱忘,一念不起,心无生灭去来,惟有本觉常明,故名无诤。三昧三昧,华言正定。六祖曰:三昧,梵音正受,亦云正见。远离九十五种邪见,是名正见。阿兰那,华言寂静。阿兰那行者,即是清净行。徐士英曰:佛所说四果,自有等级。第一云:不入色、声、香、味、触、法,则是知欲当避,此果之初生。第二云:一往来,则是蹈欲境不再,此果之方硕。第三云:不来,则是去欲境如遗,此果之已熟。第四云:离欲,则是脱然无纤欲可除,此果之既收。以此观之,亦是下学上达处。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然灯佛是世尊授记之师,生时有光,于眼耳口鼻有孔中放出,如灯之明,故号然灯。明心见性,乃是有法而非法,得无所得,故曰于法实无所得也。庄严佛土是从境说。答:亦从境说,谈境正所以征心。六祖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以上二段云云,千经万典,大指会归于此。葢有所住而生心,便是堕外道;无所住而不生心,便是断灭。稍有错误,毫𨤲千里。迷则佛众生,悟则众生佛也。五祖宏忍,为六祖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摇动。五祖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夫丈天人。以上二段,言法本于心,非有所得;庄严在心,不于佛土。然则诸菩萨惟当明此心而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是世尊传授心法点睛处。
须菩提!譬如有人至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须弥,华言高妙,此山在四天下之中,高广三百三十六万里,日月遶山而行,以为昼夜,由此分四面为四天下,其上有三十三天,为山之至大者,故称山王。非身者,法身也,真心也,一切有形相,当无不坏,惟真性无形相,故无得而坏。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至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恒河,西天竺之河,从阿耨地东流出,周回四十里,沙细如面。佛多在此处说法,故取以为喻。僧肇曰:良由施福是染,沉溺三有,持经福净,超升彼岸,是故胜也。以上二段,言非身喻大身,无为福胜有为福也。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至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天者,十八天人之类。人者,概僧俗而言。阿修罗,即卵胎化湿诸生。谢云:封殡法身谓之塔,树像虗空谢之庙。圣体神仪,全在四句。献供致敬,宜尽厥心也。六祖曰:所在之处,见人即说是经。常行无所得心,即此身中有如来全身舍利。故言如佛塔庙,心清净而说是经。令诸听者,除迷妄心,悟得本来佛性。常行真实,感得天人阿修罗人非人等,皆来供养持经之人也。又曰:自心诵得此经,自心解得经义,自心体得无著无相之理。所在之处,常修佛行,即自心是佛。故言所在之处,即为有佛。僧若讷曰:经者,即法宝也。即为有佛,即佛宝也。若尊重弟子,即僧宝也。经典所在之处,即三宝共居也。此段归重经典,领起下文。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是名般若波罗蜜。
至此说明经名。颜柄曰:妙明本性,湛若大虗。体既尚无,何名之有?如来恐人生断灭见,不得已而强安是名也。所以傅大士颂云:恐人生断灭,权且立虗名。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非世界是名世界。
谓佛有说法则可,谓佛有所说则不可。玩所字,便有造作的意思。陈雄曰:世尊答文文殊曰:在世离世,在尘离尘,是为究竟法。此言非微尘,非世界,即离尘离世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王日休曰:以上二段云云。三十二相者,般若经曰:如来足下有平满相:一、足下千福轮文无不圆满;二、手足并皆柔软如兜罗绵;三、两足一二指间犹如雁王文同绮画;四、手足诸指圆满纤长可爱;五、足跟广长圆满与趺相称;六、足趺修高光满与足跟相称;七、双腨渐须纤如鹿王腨;八、双臂平立摩膝如象王鼻;九、阴相藏密;十、毛孔各一毛生绀青宛转;十一、发毛右旋宛转;十二、身皮细薄润滑垢水不住;十三、身皮金色晃耀诸宝庄严;十四、两足两掌中颈双肩七处充满;十五、肩项圆满殊妙;十六、膊腋悉皆充实;十七、容仪洪满端直;十八、身相修广端严;十九、依相量等园满;二十、额臆并身上半威容广大如狮子王;二十一、常见面各一寻;二十二、齿相四十齐平,净密根深,白逾珂雪。二十三、四牙鲜白锋利。二十四、常得味中上味。二十五、舌相薄净广长,能覆面轮至耳发际。二十六、梵奇词韵和雅,随众多少,无不等闻。二十七、眼睫犹若牛王,绀青齐整。二十八、眼睛绀青,鲜白红环。二十九、面轮其犹满月,眉相皎净,如天帝弓。三十、眉间有白毫相,柔软如绵,白逾珂雪。三十一、顶上有乌瑟腻沙,高显周囲,犹如天盖。三十二、王日休曰:以上二段大意,谓细而微尘,大而世界,妙而佛之色身,皆为虗妄,但有名而已。惟真性为真实,是以自古及今,无变无坏,彼三者则有坏故也。按所云三十二相,似属复踏,但无可考,今姑存之。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至离一切相即名诸佛。
此段乃须菩提深赞佛法以勉人处。涕泪非泣者,以如是甚深经典,痛闻之不早也。陈曰:性中具如来法身,夫是之谓生实相。经以福兼德言者屡矣,而此独言功德,是功成果满之时,则其福为不足道。所以坛经有功德在法身中,非在相福之句。前佛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此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是须菩提与佛印证处。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至是名忍辱波罗蜜。
此段佛随举布施及忍辱波罗蜜以示人。僧肇曰:得大乘闻慧解,一往闻经,身无惧相,故名不惊;得大乘思慧解,深信不疑,故名不怖;得大乘修慧解,顺教修行,终不有谤,故名不畏。疏:钞云何以故者,显因中最胜明标。第一波罗蜜者,有十种: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进,五、禅定,六、智慧,七、慈,八、悲,九、方便,十、不退。今言第一波罗蜜者,即布施波罗蜜。何故独言布施第一?曰:布施者,通摄万行,直至菩提,尚行布施,因布施资生众善。言非者,恐有能、所之名,先拂去能名,行无住相施者。故曰是名第一波罗蜜者也。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至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此段佛以现身说法证忍辱波罗蜜也。歌利华言极恶,如来昔因中证初地已山居修道,王带宫女出猎倦而寝,诸女人入山礼仙,王觉而怒入山寻之,问仙得果否?答曰:未得。又问以何为戒?答曰:以忍为戒。王割其耳容颜不变,又劓其鼻截其手,其臣争谏不听,四天王雨沙石,王布畏忏悔,仙复身如故,王乃归信受记。或曰:尔时王者即憍陈如也。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至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谢曰:不住色,无财物也。按之六祖曰:菩萨不为来望自身五欲快乐而行布施,但为内破悭心,外利益众生而行布施。又曰:如来说我人等相,毕竟可破坏,非真实体也。一切众生尽是假名,若离妄心,即无众生可得,故言即非众生。按若心有住,即为非住者,谓心有所住,即非如来之以不住为住也。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至此法无实无虗。
谢曰:真不伪,实无虗。如必当理不诳,则非妄。语不异,则始终恒一。圣言不谬,故直修行也。六祖曰:无实者,以法体空寂,无相可得。然中有恒河性德,用之不匮,故言无虗。按前既说于法实无所得,此何以又言如来所得法?以无实无虗故,即为之所得法。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至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利令智昏,公能生明。以上三段,皆反复譬喻,以明不住心法也。住法布施者,如我立规条,以强人从我,则彼此相蒙,人之心昧,而我之心亦蔽而无所见。不住法布施者,如只示人以自明其心,自见其性,则人己两忘,同登彼岸,何等光明普照也。
须菩提当来之世至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初日、中日、后日,犹言一日。早,中,晚也。劫,华言世也。经中每于段尾屡云较量福德者,皆佛获念付嘱菩萨之深心处。
须菩提!以要言之至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云为发最上乘者说,即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云若乐小法者云云,即中人以下不可语上也。此段是明善声乘、缘觉乘、菩萨乘为三乘,大乘谓菩萨乘也,最上来谓佛乘也。声独了生死不度众生名小乘,如车乘之小者止能自载也;缘觉半为人半为己,所度无多名中乘;菩萨能度一切众生名大乘;佛能兼众生菩萨而皆度之为最上乘。谢曰:千载不坠由于人宏,任持运行荷担义也。按此之谓付嘱,通经旨付嘱此其重云。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至果报亦不可思议。
此段是灭恶。讷曰:造作定业不可逃,以行般若故,易重为轻。地狱云云。陈曰:世人喜于为恶,嫉于为善者多矣。一见是人为人轻贱,便谓读经无益福报为虗语,甚至谤佛骂佛者,使人人起退转心。佛之言此,所以长善而救失。云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也,即三途苦。阿僧祇,华言无央数。那由他,华言一万万。按凡佛所言灭度轮回果报等,皆以济末世德礼政刑之穷,使人心有所摄。以人之畏人,不如其畏神,故借此以设教,岂可思议乎哉?
金刚经阐说卷上
金刚经阐说卷下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段申明前文,而以无有法结云。葢须菩提叙述前此问答之词,有请益之意。所以者何以下,佛答也。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者字自明自性,告人亦自明自性何法之有,乃实指菩萨示之,菩萨应除能所心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此段佛又现身说法,以无上正等正觉,证实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如来,佛自谓也。正义云:梵语释迦,此云能仁。梵语牟尼,此云寂默。寂默为体即是如,能仁为用即是来。先释迦而后牟尼者,摄用以归体也。先如而后来者,从体以起用也。总是一个真性,如号则为释迦牟尼,通称则为如来,又为佛。诸法如义应前,以是义故之义,皆是佛法,即无虗不灭相也。即非一切法,即无实不著相也。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至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此段又申复前文,而以无我法结之。佛复述前譬之人身长大,须菩提既知非大身是名大身,是悟非大身者即真心也,即此无四相之心也,故以菩萨亦如是告之焉。按前佛言我应灭度众生云云,此云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何也?葢此为菩萨未到佛地住者言之,未到佛地住而作是言,即不名菩萨。佛欲菩萨先去四相为要,故紧接以佛说一切法无四相,而以通达无我法结之,此无我兼人众寿者言。一说莫作是言,欲菩萨去能所心也,亦通。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华严经云:肉眼见一切色故,天眼见一切众生心故,慧眼见一切众生诸般境界故,法眼见一切法如实相故,佛眼见如来十力故。大般若经所谓清净五眼是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未来心不可得。
此段重明不住心,而语益加切矣。王曰:佛世界者,谓凡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设化,故凡大世界皆谓之佛世界。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以五眼知之也。六祖曰: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一一众生皆有若干差别,心数虽多,总名妄心。识得妄心非心,是名为心。颜云:思念前事为过去,思念今事为现在,思念后事为未来,三念总放下著,谓之不可得。王曰:不可得者,谓无也。言此三心本来无有,乃因事而有耳。圆觉经所以言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者,谓众生以六种尘缘之影为自己之心相也。过去、现在、未来,读断下心不可得四字,连诵成句。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如来说得福德多。
因缘者,由因而缘,因布施缘及福德也。福德有实者,布施有用之福德。福德无者,即福德性。此多字与第八分多字异。彼以多为不足道,此则真为多矣。张国维曰:此不是无福德,乃是福德无。无福德,则为断灭;福德无,乃是湛然清净,即所谓福德性也。疏:钞云:若据舍大千珍宝布施,其福极多;若执著希望福德有,得则有尽。故云:若福德执实有,如来不说得福德多。此是反释之义。言以福德无者,希望心也。既无希望,即为无住相施,是名无为福。若依无住、无为而施者,故如来说得福德多。讷曰:福有者,取相也;福无者,离相也。离相故,称性等虗空,其福无量。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此段亦覆前文,而以无法可说结之。具足,无欠缺也。具足诸相,则不止三十二相,凡种种变现神通之相皆是。即非者不执有,是名者不执无,通经皆然。王曰:说法者,实无有法。谓本来无法,特为众生除外妄而说耳。众生既悟,则不用此法耳。故但虗名为说法而已。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至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此段佛若轻视视众生,可见慈悲心无时无处不有也。疏:钞云:言慧命者,善现达佛智海,入深法门,悟慧无生,觉本源之命非去非来,故曰慧命须菩提。佛言:彼非众生者,皆具真一之性,与佛同源,故曰非众生。言非不众生者,背真逐妄,自丧己灵,故曰非不是众生。尔时慧命须菩提六十二字,秦译无,惟魏译有。唐穆宗时,长安僧灵幽入冥诵经,少此一段。冥王叹曰:贯花之线,何断而不续乎!增寿十年,令往濠州钟离寺求石全文补入。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段,须菩提以如来说非众生可见,各有自性。佛之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得之自性,而非得之自外也。是信词,非疑词。颜曰:有法可得,是名法缚。无法可得,方名解脱。须菩提以无可得之辞,而告世尊。世尊即以如是如是而证据之。佛又云:我于无上正等正觉,乃至无少法可得,虗名而已。王曰:无小法可得,则荡然空空。是不可此形相求,不可以言说求也。但说名为无上正等正觉而见。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至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言上自诸佛,下至蠢动含灵,其真性一同,故云平等无有高下,即此名为无上正等正觉也。但众生虽同具此无上正等正觉之性,因迷于四相妄缘而失之耳。若能以无四相而修一切善法,即得无上正等正觉也。佛又呼须菩提,而谓所言善法者,即非善法。谓本来无此善法,乃假此以开悟众生耳。故但虗名为善法而已。此段是佛至此,明示学者受持之方。最吃紧处,全在以修两字著力。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五祖曰:自性若迷,福何可救?六祖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宝。二佛之言,皆为世人不修身修性,徒施宝以求福道。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此段重戒人不当存有我私见也。呼汝等者,为提醒会下诸大众也。僧讷曰:如来虽设法施广度众生,而不作是念,故诫云汝等勿谓也。莫作是念,重诫也。度无度相,能所一空。又曰:如来既无我、人、众生等相,何有时称我?须知假名称我,对所度众生随世说我。颜云:当人自性自度,迷来悟度,邪来正度。从上诸佛所言,但有指出路头,须是自行自履,岂由他人?所以道: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可度,是如来有四相:如来乃见性人也,所以无我;凡夫未见性人也,所以我相未忘;佛又恐人落分别界,故曰即非凡夫,所以见如来。凡夫本同一性,不容分别。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此段佛云云,上见就如来说。又云:不应以具足色身、具足诸相见,此观就学者说。转轮圣王即四天王,正、五、九月照南阎浮提,二、六、十月照西瞿耶尼,三、七、十一月照北单越,四、八、十二月照东弗婆提,如轮之转,管四天下。察人间善恶者,以业报福德亦具三十二相。六祖曰:转轮圣王虽有三十二相,岂得同如来世尊?引此言者,以遣执相之病。须菩提是大阿罗汉,所悟甚深,得方便门,不生迷路,以冀世尊除遣细惑,令后世众生所见不谬也。此段是佛与须菩提恐会下大众未能了悟非相之说,故再细辨前论,而结以偈言,以释众惑也。不然,须菩提前已知不应以三十二相见如来,此何以又言色相如是也?疏:钞曰:如来法身者,非色,非声,无相,无形,不可以心思不,不可以识识,在凡不少,至圣不增,看时不见,悟则全彰。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至于法不说断灭相。
此段戒人不可存断灭见也。王曰:诸法断灭者,谓一切法皆断之灭之而不用也。相,谓凡法之相也。法固不可以泥,然亦岂可以断灭之哉?譬如渡水,既渡之后固不须舟楫,未渡之前岂可无舟楫耶?所以发求无上正等正觉真性之心,必须依佛法修行,不可遂断灭佛法而谓不用法也。颜曰:此一卷经虽然说无之一字,佛又恐人执著此无一面,沉空滞寂,弃有著无,反成断灭相,故此一分专戒人不可断灭。未见惟人,如何便说一切皆无?所以佛告须菩提:汝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若果作是念:发心即是诸法断灭相。何以故?凡发无上正等正觉心,不可说断灭相。又云:昔张秀才拙参西堂禅师,问:山河大地、三世诸佛是有是无?师答云:有。张云:错。师云:尔曾参见什么人来?张云:参见径山禅师来。某甲问径山,皆言无。师云:俟尔得似径山时,一切皆无即得。大凡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至是故说不受福德。
知一切法二句,即宏毅,以任重而道远也。不受福德,即施德不望报意。此段承上文,言既不断灭,而于一切法,皆当成于坚忍。以无我念,而不应贪著福德也。六祖曰:通达一切法,无能所心,是名为忍。此人所得福德,胜前七宝之福。王曰:若为作福德,而度众生,则是贪著其福德,而欲亭受也。前以较量福德,属众生说。此以较量布施福德,属菩萨说。亦以见是法平等也。
须菩提!若有人言至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此段云云。疏:钞云:如来者,来而不来,去而不去,住而不住,非动非静,上合诸佛,下等群生,一性平等,故号如来至此段明如来真性法身。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至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此段又重戒贪著也。世界者,微尘之合也。微尘者,世界之散也。举世界微尘,而万事万物皆然。顾欲合而不散,则贪著矣。六祖曰:一合相者,如眼见色,爱色即与色合。耳闻声,爱声即与声合。至于六尘若散,即是真世界。合即凡夫,散即非凡夫。凡夫之人,于一切法皆合相。若菩萨,于一切法皆不合而散。何以故?合即系缚起生灭,散即解脱亦不生不灭。若有系缚生灭者,即是凡夫。所以经云: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至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黄蘗师曰:前说四相,此说四见。相粗而见精,因有四见,故形四相也。又云:佛以见性为见,人以见相为见。如是即指无四见言。颜曰:如是二字说来,若发无上正等正觉心者,于一切法,应当如此知,如此见,如此信解,不必外求法相。然初入道时,不假法相,故无入头处。既见性了,亦当远离,不要执著。所谓得鱼忘却筌,到岸不须船之说。此段言人若悟了,并此四见之名,亦当无有。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见信解也。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至应作如是观。
凡佛所言四句偈等者,谓不必专于偈,凡可以演说者皆是,况其为言之要者乎?颜曰:如如不动,湛然太虗。何以故?葢世间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寐之非真,如灯幻之眩惑,如水泡之暂时,如人影之易灭,如朝露之易消,如闪电之倐忽。应作如是观者,应立如此见性之法。陈曰:佛所谓一切法者,真实无相法也。故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曰有为法,则梦、幻、泡、影、露、电之如,不其妄乎?惟了真空无相者能作是观,以悟亦如之妄,则必离亦如以证如如不动之理。昔优婆离尊者语阿难曰:诸有为法并是无常想。夫观六如而得是句,张国维云:佛法有空、假、中三观,末段仍归于无为。而以偈语收结至此,则无声无臭至矣。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至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优婆塞,华言觐事男。优婆夷,华言觐事女。觐事者,谓在家全受五戒,恒以亲供养三宝而为其事也。
金刚经阐说卷下终
No. 508-C 复题金刚经阐说后序
陈子滋甫,予至契友也。常语予曰:昔先祖存吾公知常州府事,公余之暇,著作甚富,必有可观。惜与先生南北睽违,不能共阅手泽为憾。予曰:令先祖之著作也,袖归自八千里外,珍藏至五十年余。其间有关名教可传后人者,自当亟付剞劂,以公于世,方不失为继述之盛事,奚止为观阅鉴赏计哉?洛甫应之曰:唯唯。迨至同治壬戌,彩属扰乱,洛甫家被困,阅两三月,一旦围解,转危为安。人言伊家有巨人,手自室中出,大如车轮,群惧而散。后洛甫遍览室中,并无他物,惟架上有祖遗一书箱耳。启阅,皆在署手犒,散帙飘飖,纂成者惟金刚经阐说一编,方悟此手其印金刚手欤?是编亦洛甫平日所虔诵也,不期已被蠧鱼窃去数十字矣。于是滋甫感予前言,膳写就,质于予,属予补之。予曰:前言戏之耳,今竟有是事耶?但是事固吾党所不语,故予不敢叙之于前,而特书之于后者,乃不自揣固陋也。今熟读其文,细玩其说,窃取其意以补之,方知存吾先生之用心苦而遗泽长。故其阐是经也,不过缘经以闻义,因义以著说,而旨意了彻,人易觉悟,大有儒宗之风,其不同于高谈元妙也明矣。予故乐倡而共襄之,庶不员阐说之婆心,亦足征善人之有后也。故谓之功德不可思议也可,即谓之果报不可思议也亦无不可。
同治丁卯夏月台阳洪寿椿载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