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眉三巴掌禅师语录

经号:J29nB242 · 署名:明 铁眉号三巴掌说 性养.性亮同编

铁眉三巴掌禅师语录

上堂

崇祯辛巳十月望日,师住夔州府石砫牛南山华严寺,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云:「此瓣香供养过去吹万本师,用酬法乳。」维那白槌,师竖拂子云:「看又看不见,寻又寻不著,往返无踪迹,空向我摸索。」掷下云:「冷处著把火。」僧问:「这个东西不劳拈示,请和尚另道一句。」师云:「铁树挂灯笼。」

上堂:「句句有眼名为禅,鼻唇直挂万人看,金针绣出鸳鸯帐,大地山河共一天。」

上堂,拈拄杖一卓,云:「会得这尊古佛即了了也,若会不得也没奈你何。」

说戒上堂,抚掌云:「这是正戒,仔细思量,无崩无坏,无损无伤,谁分皂白,非青非黄,应无所住,不坏金刚,金刚本体,大露堂堂。」喝一喝。

上堂:「高处高,须弥顶上放白毫。低处低,大海之中采摩尼。不高不低又作么生?山僧今日平平解制。」

师住万县宝峰山云来寺,上堂。僧问:「炉鞴弘开,未审云来有甚消息?」师云:「半夜岩头孤月静。」进云:「和尚如何出手?」师云:「一声高树老猿啼。」进云:「学人分中得个甚么?」师云:「毫毛出大树。」问:「第一义即不问,开堂事作么生?」师云:「紧水滩头抛绣毬。」进云:「恁么则学人有赖。」师云:「有缘遇著,无缘错过。若论有缘,对面不睹;若论无缘,千里不遥。莫道有缘无缘,但办己事,勿论他非。参得悟得,在在安身立命,莫说是阎家老子,纵千百亿释迦也没奈你何;若未悟未了,百草头边横不得、竖不得,大炉鞴中又如何下得手?」卓一卓。

上堂:「十个指头是五双,绵州附子汉州姜。会得海底捞明月,露地白牛角生光。」

上堂:「八万四千门户,用他作么?出门撞著露柱,老僧不入。海水穿著眼睛,步步脚踏是路。」

上堂:「老僧有时说世间法,有时说出世法,出世法就是世间法,世间法却是出世法。何以故?世出世间不二法,一声通和无觅处,阿谁不是丈夫儿?衲僧鼻孔如来路。」问:「升座说法即不问,未出方丈事如何?」师云:「东林桃花红灼灼。」进云:「出后如何?」师云:「西溪流水响冬冬。」进云:「不出不入时如何?」师喝一喝。

上堂:「决烈汉一脚踏翻,受用无尽。何故?是无生灭法、是无修证位、是绝对待意,卷舒不劳功勋,来去了无变易。还会么?」良久,云:「老僧巴掌也解通风。」

师住万县大佛寺,上堂。问:「县主设供,为荐程太夫人,和尚如何指示?」师云:「何处不西方?」进云:「如何是利生接物句?」师云:「都利山上都哆唎。」进云:「如何是离言离说句?」师便喝,僧亦喝。师云:「多事。」问:「如何是大佛顶?」师竖拂子,云:「看。」进云:「还有向上事么?」师下座。

上堂,喝一喝,云:「谛当谛当,本无遮障,动中之静,随缘放旷。」良久,云:「且道老僧住在甚么处?」

上堂:「日月照临不到,天地覆载不著。含元殿上问长安,直捷便是逍遥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东来又转西。昨夜霜风露消息,吹落林花三五枝。」

佛诞,上堂:「孟夏有八,不许问话。有人若问,善恶齐打。不是巴掌英雄,只为熊山路滑。」

上堂,竖拂子云:「原无参,本无念,万里寒空打一片。问道却是古家乡,知此从来无间断。」问:「空屋无人时如何?」师云:「金殿卧清风。」

上堂,举:「经偈云:『无上甚深微玅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老僧则不然,三掌打来微玅法,当下了然难思议,离却见闻本受持,此是吾宗真实义。」

小参

小参,僧问:「总是镜空堂上客,谁为寂照境中人?」师云:「梦中又说梦,身外更有身。」问:「如何是生前消息?」师喝一喝。「如何是生后消息?」师云:「银碗盛雪。」僧举坐具云:「是前?是后?」师云:「一个约著不去,一个拽著不回。」僧云:「因甚大地人没奈他何?」师云:「难道老僧又奈他何?」乃云:「有相却无相,无相果是真,一点灵光照,内外放光明。」

小参:「山里小参山里说,山中巴掌元是我。三掌打破天外天,地分九州无处躲。昨日五台山有片放光石,被我携来,放在汝诸人眼里,就在眼门放光;放在汝诸人耳里,就在耳门放光;放在汝诸人鼻里,就在鼻孔放光;放在汝诸人口里,就在舌上放光,处处和盘托出。大众!若于此返照回光,不须久立。」

小参:「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河沙七宝塔,宝塔终久化为尘,一念不生成正觉。且道:遍地是觉,那里是正?」良久,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小参,举:「古人云:『墙上一窠草,风吹两边倒,水也没些些,一般长得好。』老僧不然,墙上一窠草,大风尽刮倒,看草归何处?无草道正好。若有长草处,痴人生死何时了?」

小参。良久,云:「西来大意,总不出这个道理。道本无知,但知个有,即为妄想;但说个无,就落无记。不拘有无,一切放下,昼参夜参,参到水穷山尽处,自有一个转身时。有等背地里看几句糟粕,记一肚、抄一部,见人做工夫便打失笑。问:『你笑个甚么?落在甚处?』却又无言可答。奈何,奈何。」

茶话

茶话。师云:「未曾吃茶,话已说了,还说个甚么?」僧举果云:「这个𫆏?」师云:「椿杼不辨,葫瓠同沟。」僧云:「再请开示。」师云:「小虽一般,大则各别。」僧礼拜,师云:「谢茶。」

除夕茶话:「去年有个三十日,今年有个三十日,明年有个三十日,且道唤作甚么?老僧唤作过去、现在、未来。若有个阿师出来云:『过去、未来即不问,请和尚道个现在底。』老僧即与三掌云:『这一掌是佛陀,这一掌是达磨,这一掌是僧伽。』那阿师无对。佛陀、达磨、僧伽,明朝、元旦各下一语来。你看:佛也空空无说,祖也嘿嘿无别,僧也忘言,两眼红似血。衲僧又作么生?老僧生得粗鲁,那管初一十五?问来举起巴掌,打底是佛是祖?」

茶话,监院请云:「今日清明佳节,禅众设茶供养,伏请和尚垂慈,资荐开山实相。」师云:「实相比丘建大佛刹,欲开选佛之场,不觉涅槃已至,幸得儿孙辈延老僧垂手云集方来,即今如何荐拔?」良久,云:「设利塔中誐誐喃,阿耨池边哆哆唎。」

示众

示众:「若会世间法,必要理事双融;若参出世法,须人法两忘,全不关理事,领个话头,朝朝暮暮,主静离人,久久工夫纯熟,忽然打破疑团,头头显露,物物明真,不用踌躇,直捷便道:『透脱罗笼,不存闲解。』」

示众:「日用事无别,一只草鞋烂。前后两半节,费了多少线。如何是烂底道理?双头驴儿三只角,一寸龟毛重七斤。」

示众:「一根枯树靠阎浮,二人只穿一只鞋。一齐穿,一齐脱,且道是何人语?」

机缘

一居士参念佛是谁。师云:「会得谁字么?」士喝,师便打;士复喝,师又打。平山和尚后问云:「你将甚么打?」师云:「扇子。」山云:「你巴掌短在。」师唤维那,那应诺,师云:「咱底巴掌却长。」

一居士请开示,师云:「凡参话头,必须放下世情,内不妄想、外不攀援,事事打贴洁净看。毕竟如何是万法?唤甚么作一?久久提持,不待人说,自有惺发时。」士云:「和尚多少寿?」师云:「前三三,后三三。」士拟议,师云:「莫错会好。」

平山和尚问:「坐脱立亡工夫如何做?」师云:「默然全无别,逍遥路可登。」山云:「默然消息,错会者多。」师云:「有错底、不错底。」山云:「如何是错?」师云:「黑山藏鬼窟。」「如何是不错?」师云:「乌龟炭里走。」

一僧解师衣云:「肚里几个狮子?」师云:「当头是一,左三右四。」僧云:「今在不在?」师打云:「这甚东西,说在不在?」

黑白两人,各坐一傍。僧云:「一个黑,一个白。」师云:「谁教你分黑白?」僧云:「黑底是?白底是?」师云:「俱不是。」僧云:「如何是?」师掌云:「会么?」

福清县令问:「某坐到无人无我处,稍觉复动,是玄耶?禅耶?」师云:「不是玄,亦不是禅。」令云:「是甚么?」师以扇敲桌。又问:「曾会临济么?」师云:「山僧不识字。」令云:「我曾得会来。」师云:「下一语看。」令云:「这是想不来底。」师云:「何曾得会?」

师问维那:「几炷香了?」那云:「六炷已完。」师云:「我这里有一炷香,常法如是。」那云:「请和尚香看。」师云:「你要见我这炷香,除非双眼落地。」

一文学见猫啣鼠戏,请师说法。师云:「参禅如似猫捕鼠,眼似铜铃尾飞舞。善哉善哉菩萨面,宗门也现夜叉虎。」

杨贡元云:「弟子诸事俱空,特来参和尚。」师云:「还回家么?」元云:「回。」师云:「何空之有?」

师同焦都司茶次,司云:「请和尚与我赵州茶。」师云:「非等闲吃得底。」司云:「当下领过。」师云:「甚么味?」司无语,师呵呵大笑。

洞勤旧同师食粥,师云:「你二时粥饭作么生了?」旧抚掌,师云:「错。」旧问:「和尚二时粥饭作么生了?」师举足,旧云:「是同是别?」师云:「错。」

师赴熊月崖居士请登舟,士云:「看脚下。」师云:「尽摘洛阳花。」士逊揖,师云:「北礼。」士云:「我过那边去?」师云:「中间𫆏?」士云:「和尚自何来?」师云:「还见么?」士拍掌,师云:「此是老僧馊气。」士问:「如何是即今为人大意?」师掌云:「普付,普付。老僧巴掌打著个工部。」

破山禅师过吉祥庵,师出方丈,值山饮酒次,山云:「你敢来不?」师云:「海宝千般,各取如意。」山云:「唤甚么作宝?」师与一掌,山云:「再打两掌看。」师云:「有掌不打痴肉。」山竖指云:「这一指与你巴掌是同是别?」师云:「一树梨花靠粉墙。」

平山和尚指一僧云:「这僧可作书记。」师竖扇问僧云:「是甚么字?」僧迟疑,师云:「字也不识,如何作得书记?」

僧问:「和尚巴掌打在甚处?」师云:「须弥山。」僧云:「太远生。」师云:「近而不远。」僧拟议,师云:「鹞子过新罗。」僧礼拜,师便打。

僧来参,师云:「俗地在那里?」僧云:「明州。」师云:「离家几载?」僧云:「五载。」师云:「探亲不曾?」僧云:「和尚是老婆禅。」师云:「你这儿子是我生底。」僧无语。

师问僧:「即物契神四字,重那一字?」僧云:「重神字。」师云:「错。」僧问:「和尚又重那一字?」师云:「重即字。」僧云:「意旨如何?」师云:「即体之用兮,把住放行全是我;即用之体兮,拈来抛去更由谁?」

答问

僧问:「念佛底是谁?」师云:「念佛底毕竟是谁?」僧云:「念底是?不念底是?」师云:「念则锦上添花,不念雪里送炭。」

古孝廉问:「和尚巴掌既长,因甚打不著峭然?」师云:「岂但峭然?」古云:「长底如何?」师云:「打到平都。」古云:「短底如何?」师云:「打尽天下。」古云:「究竟𫆏?」师拍三下。

僧问:「无明烦恼作么生断?」师云:「无明也不断,烦恼也不忘。若断无明了生死,瞎汉虚空摸太阳。」

僧问:「如何是体?」师云:「坐下。」「如何是用?」师云:「起去。」「体用双彰时如何?」师云:「老僧无丈人。」

僧问:「如何是话头?」师云:「脚上生脚。」「如何是话尾?」师云:「如牛无角。」「如何是话腰?」师云:「你且行路。」「如何是头尾俱正?」师便打。

答月崖居士请:「士大夫留心法门,有决定志,想是夙植德本,大事因缘必得成就。此事在本分胸襟流出,莫从他觅,觅之不得,得之不真。若信得及,打开自己宝藏库,见彻本来面目,内心外境廓尔销融,彼圣此凡平等超越。何故𫆏?孟冬不热,老僧与公应个时节。佛法若作商量,分明弄巧成拙;若作无事话会,又与外道何别?直饶总不如斯,敢保尊官未彻。如来言,祖师诀,无孔铁锤重下楔,自家心地乱如麻,莫把指头当作月。休思量,谩解说,千年枯骨咬著舌,任他兔走与乌飞,饥来吃饭困来歇。」

答江居士:「老僧巴掌了三玄,用处临机没大千,有无不坐谁人见?凡圣不通那敢攀?不是心兮不是佛,不是物兮不是禅,且道是个甚么?参!」

答田参军:「巴掌无别,凝然清净。默默无言,平常心印。妙解全开,诸佛慧命。门风露布,要在当人。不尽无为,不入有为。不假修持,别无对待。」

僧问:「和尚巴掌在么?」师便打。僧云:「别道一句看。」师云:「老僧今日腰疼。」

偈颂

三巴掌,妙中妙,天上人间同参到。吾今顿断挂心钩,打破愁城嗄嗄笑。
三巴掌,孰与同,劄锥无地昼夜穷。谁知今劫穷心漏,轰雷掣电一条龙。
三巴掌,不用能,顿断金锁走蛟鳞。识得这个呵呵笑,而今不是世上人。
三巴掌,不昧前,离尘脱俗三十三。当初只道峨山去,今朝依旧在四川。
眼前一物即不是,但有丝毫都是尘。本是明空应无住,寂寂非非是妙心。
森罗万象,万象一相。一相诸相,诸相非相。非相同相,同非是相。
学人要得真悟修,莫只寻觅数行头。若得一心无罣碍,绝世忘情一旦休。
无为妙法果是真,一扫万卷悟无生。一法包含无量法,一门劈破万般门。
赵州狗子盏中茶,云门糊饼共一家。有人问我甚何宗,屎橛拜上三斤麻。
参禅唤作无缝锁,昏沉妄想最难躲。明得非心非非心,本自无我无我所。
一法法万法,万法法一法,法法本无法,无法真是法。心静越诸天,体正自然安,身动必有二,不动自周圆。非有极相生,非无永无踪,非非无不见,无见又相生。一拳打破太虚空,脚踏阎浮世界碎,其中有妙三巴掌,参来原是西来意。明了即到古家乡,一步跳出三界去,辊开云门天外天,劫劫不受阎罗气。

颂聚云老人升座

狮子出丈,世尊榜样。拖开白莲,无边光放。右肩褊袒,合掌拜上。一声铜响,请归方丈。

吹万大师命赞

和尚似驴,三界那能皮。长耳顶著天,四蹄踏著地。今劫顿断紫缰绳,肠肚心空无屎屁。

为吹万大师对灵

慧丽承事兹已毕,和尚一朵白莲去。今在瓶中作甚么?咄!切忌生前这一句。

李解元看师录卷却请题

三巴掌,一字无,离却心意用工夫。顿悟心空超劫外,威音发现任卷舒。

一护法请题蜘蛛

蜘蛛哥,蜘蛛哥,每日簷前张网罗,那个蚊虻敢过。只顾一身饱煖,不管他人死活。有朝风雨打著窠,未免家园儿自破。

颂万法归一

泥人骑木马,你我是他咱。乌龟钻象鼻,虾蟆问冬瓜。

一归何处

分明是个独角牛,前后不见尾和头。白云堆里攒蹄卧,睡老乾坤不觉秋。

青州布衫

青州布衫世间稀,无领无袖少人知。金针玉线穿海岳,此是那咤第一机。

题拐李

拐李离拐路难行,肩担日月步风云。等闲不语凡夫话,站看人间惹利名。

众指火请题

凡火圣火无明火,无种无根最难躲。智慧火性煆得空,烧却佛魔无人我。

僧举秤请题

识得此物,轻重难谩,不须摸索,多少均平,是即是怕?僧云:「怕甚么?」师云:「怕底是错认定盘星。」

忠路司尊同师晒日请题

一轮红日正中悬,照彻无私世界宽。司尊云:「请巴掌题夜月。」师续云:「三掌打破梅梢月,海底泥牛舞翠烟。」

园中菊开请题

三三六六九重阳。金风吹绽满园香。渊明未赏醺醺醉,素影寒霜放一场。

请题鸡冠花

鸡冠花放开几朵,丹青无粉胭脂抹。猩猩血染茜红袍,恰似南方丙丁火。

四季景

喜东风,是何春,河开雪散水流水。萌芽出土枝枝运,露出锋芒满地青。满地青,谁家却作断肠声。八十老翁眠不得,阳关一曲作空亭。
夏日长,爱清凉。晨礼佛,饮茶汤。山鸟林里千般韵,为唤归来到故乡。看鸳鸯,细思量。晓来一阵薰风起,吹落池花满岸香。
秋风凄,金风催,叶落花残结子迟。明月芦花沙汀岸,满目青黄莫问渠。归根处,在这里,好消息,有谁知。若能识得家中宝,阿谁不是丈夫儿。
冬雪飞,朔风吹,红炉添炭煎一杯。满山尽是银沙落,素影寒霜却是谁。却是谁,玉麟明月下脚迟。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香满衣。

住山歌

山上逢人问路岖,山童遥指山几皮。山间明月松头挂,山鸟飞来林里栖。看不见,山风声摇吟玉线,山涧寒泉涌如花。山前白雪飞片片,山外风寒雾气霞。山中古寺空王殿,山僧日饮赵州茶。

解脱歌

若参自己本来面,汀上芦花分两岸。要知自家妙慧心,青山流翠一溪云。听不见,新丰曲子无间断。寻不著,这个种子好摸索。且由他,只在东村王老家。罢罢罢,昼夜免把心头挂。忽然见,雪里炭来会一面。决得破,明得他,沧州狮子景州塔,真定一尊大菩萨。

临冬咏

重阳九九与冬连,冰霜清冷朔风寒。红炉添火柴半掩,有兴寻梅带雪还。带雪还,冷凄凄,长至日来一线辉。大地白云都盖尽,但闻山外野猿啼。

咏水牯牛

说起这牯牛,不见尾和头,遍界无藏处,何处觅踪由?休纵逸,漫优游,一鼾眠露地,水草调得周。若人识得此中意,现现成成不用修。

三巴掌禅师语录终

三巴掌和尚行状

三巴掌和尚,北直赵州柏乡县李氏子。其人修长,蚕眉河目,广额丰颐,须如螺结。先为琉璃厂艺,中岁从天台无尽禅师披剃。崇祯六年,诣峨眉饭众,遇寇,徒众被害,师仅以身免。过忠州,司马少游马公送至吹万大师处,大师一见,即云:「我家人来了。」命当行堂洒扫执事。师尝习修养等事,三伏天裸身晒日,言不生虫。时铁壁隐师问云:「何不走上正路?」师云:「咱北方人,一字不识,爷是文字,与咱工夫不同。」隐师指问吹大师,大师示万法归一话头,苦参数载,始有入处。一日,大师上堂,师问:「如何是佛?」大师云:「拄杖撑著月。」「如何是祖?」大师云:「横肩两样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大师云:「提起三十棒。」师喝一喝,大师拍掌三下。隐师问云:「会么?」师云:「不会。」隐师勉以苦参,师参至二十五期,七炷香不下禅塌,忽然悟彻,大笑不止。隐师征云:「你见个甚么?」师云:「我名三巴掌和尚。」隐师云:「是我教你参的,将甚么谢?」师拍手三下。隐师令见吹大师,师诣方丈礼拜,起拍三掌,大师云:「不许拍掌。」师顿足三下,大师云:「不许顿足。」师叩齿三下,大师云:「一切都不许。」师正身立,大师复令呈偈,师遽答云:「参得三巴掌,真是法中王,不昧家中宝,人香万里香。」大师可之。大师临终书偈云:「九百星辰一齐下,老僧如象亦如马,正看铁眉恁么来,江头滟滪实潇洒。」与更号铁眉有三巴掌,迺老僧万里外弟子之嘱。师出世后,开堂四次。甲申秋,同工部月崖熊公入施卫,一座主梦神人报曰:「净扫殿堂,迎赵州祖。」次日师至,与梦中见像相符,传以为异。世乱,转锡南滨,凤卫侯牟公阅师录,叹曰:「当时错过此老。」迺专官请师。既至,师示微疾,以衣钵付门人耳庵,遂圆寂。建塔都会之观音山熊耳庵,住世六十五载,语录一卷盛行于世。

巴掌歌

巴掌和尚大奇特,以巴掌说微妙法。云何是三却非三,是三非三谁饶乏。我闻轮指照十方,合三巴掌十五指。一一指端放光明,月映千江正如是。黑氏拈花左右擎,此一巴掌从何生。用一舍一却成三,识得朝霞是早晴。握手作云伸手掌,笑向虚空弄声响。千手断臂岂偶然,但道一字即魍两。赵州土田久硗确,道是棒喝是音乐。蒲团冰冷人未归,门外空烦鸟剥啄。吹老人,手如铁,入木三分肘光掣。寻取案上巴掌痕,枉却子规口中血。水乳相逢漫饶舌,看谁踏破雪上雪。

时崇祯甲申秋前五日,文渊阁大学士有庵文安之顿首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