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禅师语录序
达磨受西天般若多罗密印,六传而至曹溪,曹溪之后分为二枝,而临济之儿孙独盛。临济之后又分为二枝,而杨岐之儿孙独盛。盖监寺受慈明遥记,与黄檗之记临济正同,故禅道独为天下冠。今之所传临济派者,则皆系出于圆悟勤之子虎丘隆者也。
虎丘之子天童华知见高迈,大慧尝作偈特称之。天童华传天童杰,杰传破庵先,先传无准范,范传雪岩钦,钦传高峰妙,妙传中峰本,本传千岩长,长传万峰蔚,蔚传宝藏持,持传东明旵,旵传海舟慈,慈传宝峰瑄,瑄传天奇瑞,瑞传绝学聪,聪传月心宝,宝传禹门。传禹门嫡子是为今天童圆悟大师,大师之望前圆悟勤公凡二十世,其望临济则三十世,而望达磨则四十世也。
天童居大海之东,山川环拥。当年之坐道场说法者八十余员,大率皆临济之裔也。庚午之春,余在武林僧舍偶见大师语录,一编始知临济宗风至今未坠,修书致敬请师说法。太白山中即天童华禅师故址也,棒喝交驰,学者无开口处,莫不望风而靡,以为临济再来也。
大师操履严峻,有古尊宿之风,行解相应,与末世之狂禅迥别。余尝睹其用处纵夺自繇,每吐一言盖天盖地,其所从来者异矣,应般若多罗之谶,而中兴临济之道,于今时正令全提,坐断十方世界至矣哉。
崇祯壬申,岁三月朔旦,弟子黄端伯稽首和南譔
密云老和尚语录序
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谓之教外别传,翻尽四十九年葛藤,独拈花一则,锯解不破、斧劈不开,曷为?
密云老人语录,缁素尺一奉之,夷夏圭璋拱之,盖古尊宿当阳提令各擅胜场,有如龙吟虎啸、有如闪电轰雷、有如千仞凤翔、有如百川鲸吸、有如孤松岳立、有如万派声销,非不旗鼓一代、俎豆千秋;总不如老人嚗嚗论实、单单据本,不铺文彩、不通意解,直下勦绝窠臼、断人命根,或与当头掴、拦胸搊、或与蓦面唾、劈脊搂,觌体提持,未尝有一法与人。每居恒示璧:伊问讯时我低头,伊礼拜时我合掌,半觔还八两,二五得一十,彼自无疮,勿伤之尔。
老人出世晚,历年多利人,广自禹门至天童,返通玄,踞座六大刹,金粟称最盛。金粟为予舍身命处,予侍金粟凡七阅春秋,迨冬制有放出一群猛虎句,喜可知已。云𧘌法裔如林如薮,振济宗者皆出自金粟,即今费隐和尚,继席弘扬,不改父道,宗门仰之,金粟其薪传地也。
盖老人极慈悲是极恶辣、极恶辣是极慈悲,杖头所指,十方猊象航海梯山;才动齿牙,遐迩兢布,则谓是老人语录。老人何有哉?费和商重,加攷定法,今垂后命,壁堇较雠,因叙述如此,绝不敢作绮语攒簇。虽然,涂污不少,罪过罪过。
弘光元年,岁次乙酉,清和既望,弟子明暹蔡联璧九顿首撰。
密云禅师语录目录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一
住直隶尝州龙池山禹门禅院语录
万历丁巳岁四月望日,众请上堂,师至法座前指云:「堂堂坐断千差路,卓卓分明绝去来。」喝一喝,顾视大众,云:「还见么?」遂升拈香,云:「此一瓣香,竖穷三际、横遍十方,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释迦牟尼佛,并及十方诸佛、历代祖师,普同供养。」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明历历,上拄天、下拄地,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天下太平,万民乐业。」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名不得、状不得,自从亲遭毒手,今日对众拈出,𦶟向炉中,单为供养即此禹门堂上传曹溪正脉三十三世幻有老人,用酬法乳之恩。」
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举拂子,召云:「大众见么?只此拂子,已刺破释迦老子眼睛了也。众中莫有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者,向金不博金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云:「眼空宇宙浑无物,大坐当轩孰敢窥?」击拂云:「若向这里领略得去,便请归家稳坐。又乌用百日为限,克期取证?脱或未然,更听葛藤。」复击拂云:「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禹门院里上堂,四大部洲打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且道蓑衣箬笠向甚么处著?有知著落处者,出来对众通个消息;若也未知,恰是开眼瞌睡。禹门如此告报,莫有不甘底衲僧奋性出来,把脚拽下座前,烂搥一顿,共助无为之化,宁不谓之好事者哉?」又良久,云:「原来一队郎当汉,虽然如是,逢人切莫错举。」掷下拂子。
复举:「波斯匿王问佛云:『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所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亦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今日忽有人问:『禹门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即向道:『一个鼻头,两孔出气,是名一义、亦名二义。』大众不劳久立,伏惟珍重。」拍膝下座。上首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上堂,呈拂子,召大众云:「还知么?还见么?若也未知、未见,悟上座枉直作曲,打个之遶,与诸人说破。何故?悟上座出身本非他邦异土之人,即本邑南岳山中一介樵夫耳。况因在俗家寒,未尝读儒书经史,脱尘年晚,又不曾备历讲筵。既然如是,即今出头来作甚么?盖为我幻有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且如何是不了底公案?」又呈拂子云:「者便是老人使不了底。于辛亥春二月三日击鼓集众,于此堂上付与,悟上座当时坚执不受。既不曾受……」复呈拂子云:「且道即今者个从甚么处得来?众中莫有知来处者么?若也知得,受用无穷,不从人得。所以道:『向上一路繇来千圣不传,放下便休,是诸人元初本分。』设或未然,且引受戒者向前,为伊付戒。」下座。
上堂,举:「高峰和尚云:『海底泥牛啣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简点得出者参学事毕。」师云:「高峰之句不妨奇怪,只是不经简点。今日禹门亦有四句:『饥餐、渴饮、闲坐、困眠。』此四句内亦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简点得出者来方丈通个消息。」下座。
上堂。「若论此事,毕竟直不藏曲。谚云不曲,咸谓面赤不如语直。禹门看来即也不然,若据不曲,语直不如面赤。」良久,召众云:「还会么?不见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遂涌身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举:「盘山和尚示众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炤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径山杲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师蓦拈拄杖云:「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甚么处?」掷下拄杖,云:「具眼者辨取。」下座。
上堂。「若据者个事,正如青天白日充塞圆满,直是无人回避得、亦无遮障得。且道既无回避、无遮障,因甚等闲问著,十人五双不知去处?」喝一喝,云:「只为分明极,反令所得迟。」
复举:「庞居士一日在茅屋里坐,次蓦云:『难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庞婆云:『易易易,如下眠床脚踏地。』女灵炤云:『也不难、也不易,百草头上祖师意。』」师云:「悟上座适来方丈里坐,也不曾有十石油麻树上摊,亦不见有什么难;下了藤床来登座,但觉牵筋动骨,又何曾见有什么易?难易且置,只如灵炤道:『百草头上祖师意。』众兄弟又作么生?」遂举起拂子云:「者个便是百草头,且如何是祖师意?」掷下云:「急著眼觑。」下座。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若知大道真体,个个成佛作祖。」以手搥胸云:「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喝一喝,下座。
上堂。「四月十五日已过去,六月十五日犹未来,过去与未来。」以拄杖〡云:「都从者里剖。」复以拄杖云:「若于此识得根源,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识不得,是不知痛痒的死汉,莫怪悟上座造口业,压良为贱。」掷下拄杖。
复举:「德山初出蜀,于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息肩买饼,点心婆指担云:『什么文字?』山云:『青龙疏钞。』婆云:『讲何经?』山云:『金刚经。』婆云:『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山无语。」师云:「我若作德山,只向道:『山僧肚饥,拣大者,快搬来。』使者婆子直得手忙脚乱,打发不及。及至搬来时,肩担便行,管教者婆子疑杀行脚衲僧别有长处。」下座。
上堂。「拟欲参禅图脱生死,已错了也;不拟参禅图脱生死,又错了也。敢问众兄弟合作么生得不错去?咄,洎合停囚长智。」便下座。
普请采茶,上堂。举:「沩山摘茶次,谓仰山云:『终日摘茶,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沩云:『子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云:『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仰云:『和尚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云:「沩山大似自昧兼,体用意分二路,致令后人失慕。禹门这里体用本无二致,且作么生是体用一致底旨?」举手云:「普请众兄弟采茶去。」
上堂。「禅不在参,道不须悟,直下了然,超佛越祖。」蓦拈拄杖云:「即今莫有超佛越祖者么?」卓拄杖云:「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掷拄杖云:「为什么如此?」抚掌云:「者里放过即不可。」便下座。
上堂。《法华经》云:「密云弥布,一雨普施。」遂举起拂子云:「密云弥布也。」以拂子左右洒,云:「一雨普施也。众兄弟还见么?」复云:「众兄弟具有两只眼,决定见,既已见矣,现前——若僧、若俗,若长、若幼——各各眼开心悟则不被诸尘所惑,故曰:『随其根性,各得生长。』此乃觉安师弟适来到方丈要悟上座上堂普施法雨底意旨。」
复举:「德山和尚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师云:「若是孟八郎汉,便恁么领略得去,便见宾即始终宾、主即始终主,主家无宾家底道理、宾家无主家底道理,宾主不交参,彼彼无前后。虽然如是,须知平地上死人无数,灼然出得荆棘林是好手。」蓦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举起云:「者是悟上座拄杖子,作么生是众兄弟拄杖子?」良久,度侍者云:「悟上座失利。」下座。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今朝七月六日,无论一叶落不落而天下秋,众兄弟已备知矣。」举起拂子云:「一尘起也,且作么生是大地收底道理?」掷下云:「若知扑落非他物,始见纵横不是尘。」下座。
解制,上堂。「百日禅期正如画地为牢,秪要诸人知个分晓。若也知得分晓,便知四月十五日结制本非结,今朝七月十五日解制亦非解。既非结、又非解,且毕竟四月十五到今朝七月十五者是个甚么?若有分晓得者,出来通个消息。」良久,云:「若一总未分晓,无柰漆桶不快何。」下座。
上堂,举:「文殊师利在灵山会上诸佛集处见一女子近佛坐,入于三昧。文殊白佛:『云何此女得近佛坐?』佛云:『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遶女三匝,鸣指一下,乃至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女不出定。佛云:『假使百千文殊,出此女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定。』须臾,罔明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敕出此女定。罔明即于女前鸣指一下,女子从定而出。」师云:「且道文殊大士用处与罔明大士用处一般,因甚女子不出定?又若罔明大士与文殊大士用处若一般,因甚女子却出定?众兄弟还知二大士并女子落处么?」顾视左右,云:「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下座。
上堂,竖起拂子云:「众兄弟见么?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尽向悟上座拂子头上聚头打葛藤,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若也放开,从教口劳舌费;若也把住……」击禅床云:「不消一击。」复竖起云:「还见么?」掷拂子,下座。
岁旦上堂。「旧年是新年旧,新年是旧年新,新年与旧年,有口也难中。所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乃顾视大众,喝一喝,下座。
结制上堂。「今日禹门院里结制,须与众兄弟一议,不用众兄弟参禅、不用众兄弟会理,单单不用瞌睡。若也瞌睡,一棒打出骨髓,莫言不道。」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举:「洞山云:『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禹门又却不然,禹门今日解制,兄弟东去西去。」蓦拈拄杖云:「逢人切莫错举。」掷拄杖,喝一喝,下座。
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众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迹,惟有树角羚羊绝气息,从来猎犬难寻觅,高著眼始得。」便下座。
上堂。「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不是圣贤了事凡夫,且事又作么生了?」举起拂子云:「不唤作拂子便了取好,不唤作拂子便了,又唤什么作事?」以拂子击香几,云:「惺惺底惺惺,瞌睡底瞌睡,然唤作惺惺瞌睡,依旧无本可据。」喝一喝,云:「老僧据本去也。」便下座。
端午上堂,举:「径山大慧杲和尚云:『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双手搥胸叫冤苦。』我笑岩师祖道:『大慧大似少个禁,方向青天白日梩见神见鬼。笑岩即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云从龙、风从虎,山僧要与十方现前诸大圣凡赌个赌。信手拈来百草头,甜者甜兮苦者苦。』引拄杖云:『蓦然突出者一条,穿过从上诸佛祖,是你现前诸人百样具有,为甚少这一个?众中有个见义勇为汉,愤性出来道:「老和尚切莫寐语,若论这一个敢道现前,人人不欠半分毫。」』放下拄杖,笑云:『汝宛不知?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大众还知二大老落处么?若也未知,悟上座分明为诸人说破。径山不下为人手,师祖能开本分宗。虽然如是,不肖儿孙向矢上加尖、堆上添土去也。」遂以拄杖架肩,云:「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下座。
上堂。「今朝五月十五,幸足黄梅时雨。东家双手扶犁,西舍插秧入土,孟八郎汉便恁么去?堕在时人窠臼,更作佛法论量。坐在葛藤窠里,有人道得出身句,却来悟上座手里请棒吃。虽然如是,有一事可疑。却疑当初云门大师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来,元来只是馒头大小。』云门大似病眼见空花,向声色里作活计,引得后代儿孙钻龟打瓦妄生穿凿,道:『见胡饼不唤作馒头,即触住在胡饼上,便成了境,不得谓之明心;若见胡饼便唤作馒头,馒头喻心,胡饼喻境,不即不离,即境即心,故谓之见色明心。』悟上座道:若如此商量,要见他云门老子,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殊不知云门老贼放去较危,收来太速。才拟议时便换却汝眼睛。今日长明觉姪做新麦面馒头供佛并供大众。悟上座借花献佛,普请大众吃饱了,放下手来恰是东瓜直儱侗。且道悟上座告报与古人相去多少?还知么?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又奚为!久立,珍重。」下座。
普请上堂。「据众兄弟担了饭米来伴悟上座,各各计明己躬事不该动静。然而俗谚有之曰:『有例不可灭,无例不可置。』如百丈大智禅师创丛林、立规矩,有普请例,及诸家语录亦有普请说,所谓作则均其劳、饭则同其食。自今观之,似乎不然,作者应当作、闲者应当闲,致令古风雕丧、法门澹薄。无他,盖主者不举之故也。」乃云:「要且者般事无处得藏窜,所以为大道、所以为公案,担荷者般事须是者般汉,若畏刀避箭、躲懒偷闲,不足为伴。虽然,恰有个验处,以何为验?」举手鼓掌云:「打鼓,普请看。」
上堂。「今日升座为通如法姪乞老僧上堂说第一句,老僧不觉失笑,殊不知第一句乃古人之方便耳。若执第一句为宝,则达磨单传之旨扑地了也。又不知未作意时,分明觌体现前,才拟心来乞,说时脚跟下已蹉过了,直饶恁么见得、领略得,已是言中取则、句里承当,落在第二句了也。所谓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且作么生是不承言、不滞句者?还委悉么?不知谁是个中人,独自出头天外举。」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汝州西院思明禅师因天平从漪禅师行脚时到参次,乃云:『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底人也无。』一日,漪在法堂前徐步经行,院见乃召云:『从漪。』漪举头,院云:『错。』漪进前两三步,院又云:『错。』漪近前,院云:『适来者两错,是西院错?是上座错?』漪云:『是从漪错。』院云:『错。』复云:『上座且在这里过夏,待共商量者两错。』漪不肯,愤然而去。我笑岩师翁为众举了,云:『诸禅者!天平恁么也不无见处,为什么被西院连下两错?进前无路、退后无门,只者个便是古今行脚称禅客空抱膏肓底样子也。当时西院云:「适来者两错,是西院错?是上座错?」却好道个「错」。虽乃将错就错,要且抹得一半亦不辱行脚之事,却云「是从漪错。」太煞不唧溜,韩卢逐块,自纳败阙。』乃视左右,云:『如今者里平平妥妥,无丝毫差忒,山僧忽下两个错,云:「错,错。」汝等道者两错,是山僧错?是诸上座错?』一僧出云:『错。』乃打一拂子,云:『适来教得孩儿解骂爷。』悟上座这里又不然。何故?诸兄弟又不曾道:『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底人也无。』悟上座也不曾召众兄弟、也不曾道个错。既不曾道个错,且更商量什么即得?」遂拽拄杖下座,一齐打散,归方丈。
立秋上堂。「谚云:『朝立秋,阴飕飕;暮立秋,热杀秋。』此中大有好消息,所谓治世语言与实相不相违,皆只是世间人未曾一简点。若他简点,就要会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有甚么难?众中有曾简点其中消息者,试出分明说看;一总未曾,悟上座试为简点:『朝暮且置,不知唤什么作秋,却说阴飕飕、热杀秋。』还知么?不见道,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拍香几,下座。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尽大地人都道今朝七月一,敢问众兄弟作么生举?若也举得,尽大地人性命与现前性命无二无别;若举不得,未免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复举:「当初唐贞观时有庞居士,特入深山访问石头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头以手掩其口,居士当下悟旨,述偈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且无生话又作么生?说众中有善说者出来,说了散去;无则悟上座略为颂出:『无生之话许谁知?子女团𪢮未语时,欲会其中消息旨,人人鼻直大头垂。』」下座。
上堂。「悟上座妄谈般若,未死舌头先坏,死后定堕拔舌犁耕。众兄弟有相救者,出来试救看。」良久,云:「无则悟上座只得自作自受去也。」此时师患舌病。
上堂。「忽雨忽晴,天道变化,物遂其生。」举起拂子云:「唯有者个自古至今不属雨晴,且道属个甚么?」与侍者云:「悬于方丈内,异日指他人。」下座。
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道月半,衲僧事如何?直截当自看。」下座。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若是未举先知底衲僧,自有出身路子。即今众中莫有未举先知善出身者么?」良久,云:「直饶有也跳不出。」复举生公话毕云:「当初生公有佛法要说,无人听,所以费力搬石头排立以为听众,为伊说佛法,其石自点头,直到如今成话柄。前日君阳居士写个帖子来,谓效石点头,殊不知悟上座无佛法说,以故不曾费力搬石排立耳。且道既无佛法说,不知今日到者里来效个甚么?」遂召云:「君阳!君阳还会么?若也未会,待汝点头时与你说破。」下座。
上堂,以拄杖卓立云:「《楞严经》谓如人以表表为中时,东看则西,南观成北,表体既混,心应杂乱。」举起召众云:「还知释迦老子立地处么?直饶知得释迦老子立地处,切莫向禹门门下过,一棒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掷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蓦拈拄杖卓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心、说佛,说智、说道,说是、说不是?」和声掷下,云:「争如这木上座,只顾乱喊乱跳。」喝一喝,下座。
上堂。「才然正月初一,不觉二月十五,光阴迅速催迁,日月如同电火。」竖起拂子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击拂子,云:「众兄弟休莽卤。」掷拂子,下座,云:「参。」
上堂。「古人道:若论此事,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蓦拈拄杖卓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多、说少、说说、说不说?」举起拄杖云:「是多耶?是少耶?是说耶?是不说耶?政当恁么时,诸人还委悉也无?若委悉去,独步大方横行天下;如未委悉,不烦久立。」便下座。
岁朝连雪,上堂。「连日雪纷纷,山河一色吞,天开银世界,别是一乾坤。众兄弟还会么?当恁么时,正是古人所谓:三十年前未得个入处,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三十年后得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是个大地平沉底时节,且凭个什么得恁么地?」良久,云:「世出世间穷彻底,尝乐我净独为尊。」下座。
上堂。「今朝正是正月七,世上相传是人日。可怜大梦未惺人,却见阴晴起嗔悦,令人转忆老云门,解道日日是好日。众兄弟还知云门老子落处么?」良久,云:「秪是不分皂白底漆桶。」复云:「日日好日,当下心息,本无孔窍,宁容情测。各各珍重,不烦久立。」下座。
上堂。「若论此事,拟心则差,强言则隔,觌面分付,罕人委悉。」遂展手云:「分付了也。众兄弟还委悉么?若委悉者,出来对众通个消息。」良久,云:「若未委悉,急须珍重。」便下座。
幻有和尚忌辰,拈香云:「当时巴陵为云门大师设忌有三转语,高峰为雪岩和尚设忌单单只有一句。悟上座今日为幻有老人设忌一句也无。何以?」举起香云:「者是一句耶?是三句耶?」插香云:「逢人切莫错举。」
上堂。「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径山道『向上一路热碗鸣声』;老僧道『向上一路踏破草鞋。』」便下座。
上堂,「教中道:『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众兄弟还知释迦老子立地处么?若也知得,从教遍界分身;设若未知,悟上座不免更资一路。」举起拂云:「者是放底光明,且如何是实相义?」掷下云:「急著眼觑。」便下座。
佛诞上堂。「唲声一发独称尊,引得儿孙恶水淋,不是与人难共住,大端缁素要分明。」便下座。
上堂。「竺土大僊心,东西密相付,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且作么生是不虚度底光阴?记得小时骑竹马,看看又是白头翁。」下座。
上堂。「今朝正是五月一,为众分明重剖析,昔日云门老古锥,却道日日是好日。是又是、别又别,汝诸人瞥不瞥?庞公不昧本来身,衲僧正眼顶门裂。」喝一喝,下座。
上堂。「古者道『一喝不作一喝用。』」遂喝一喝,云:「且道悟上座一喝与古人相去多少?莫有端的者,试端的看。」良久,复喝一喝,下座。
上堂。「六月日头真个热,赤肉团边如火逼,试问现前众弟兄,无位真人彻未彻?若也已彻,向无阴阳地上竖去横来;若也未彻,未免来日热如今日。」下座。
上堂,举:「洞山云:『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石霜闻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又有老宿云:『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蓦拈拄杖云:「者一队老古锥将谓发明本分,却不知翻成分外,以致后人向东去、西去,千里、万里,出门、不出门,是草、非草处商量。禹门今日不惜手脚……」以拄杖画一画,云:「为汝诸人一时画断,令汝等个个如大象王,纵步自繇;人人如真师子,奋起全威哮吼一声,师子儿闻咸皆耸锐。众中有恁么人么?」良久,云:「如无,悟上座自行此令去也。」震威一喝,掷拄杖下座。
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竖起拂子云:「正当恁么时,是什么时节?」复云:「直下来也,急著眼觑。」掷拂子,下座。
上堂,不升座,伫于座前,云:「老僧气喘,不能说话。」遂咳嗽吐痰于地,云:「众兄弟试道看。」良久无有出者,师以脚抹却,归方丈。
上堂。「若论此事,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喝下铁围山倒走,一句当天八万门,句句自然绝渗漏。赵州关、云门普、雪峰辊毬、禾山打鼓,上来一队老古锥,看来未解狮子吼。汝诸人须抖擞,转身路子若能行,处处莫著随人后,拶著翻身便咬伊,始可人前开大口。且道禹门者里用个什么?」蓦拈拄杖,云:「一条拄杖黑如漆,是圣是凡劈脊搂。」喝一喝,下座。
上堂。「恁么也不得,道火何曾烧著口;不恁么也不得,嚼烂虚空牙齿出。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石头老子舌无骨。」蓦拈拄杖,云:「恁么也得。」放下,云:「不恁么也得。」复拈拄杖掷下云:「恁么、不恁么总得。汝诸人还知禹门落处么?」便下座。
上堂。「十方无壁,四面无门,中有一宝,任运纵横。」便下座。
腊八上堂。「年年有个腊月八,相传世尊悟时节,咸谓如来睹明星,谁知打失眼睛瞎?诸人若欲辨端倪,正眼须从顶门发,从兹突出普天辉,将此深心奉尘刹。」喝一喝,云:「众兄弟还见释迦老子打破漆桶去处么?」便下座。
辞众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默然不语。阿难白佛云:『世尊何故不说法?』佛言:『会中有二比丘犯律仪,故不说法。』阿难以神通力观是二比丘,立摈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来白佛云:『是二比丘为我摈出,世尊何故不说法?』佛言:『吾誓不为二乘人说法。』便下座。古德拈云:『前箭犹轻后箭深。』」师良久云:「者里无人证明,且向别处寻讨。」下座便行。
浙江台州天台山通玄禅寺语录
上堂,拈香祝圣毕,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昔日禹门堂上曾已拈出,今于通玄峰顶次回拈出,供养先师幻有和尚,用酬法乳。」就座,云:「若论此事,本非行住坐卧之相,岂可结制定期为限?秪如今古丛林皆以九旬禁足、三月安居,正眼看来正如画地为牢,置人必死之地。虽然如是,正恁么时诸人向什么处出气?若善出者,速速出来对众出气看。」良久,云:「一总未能,且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与悟上座眉毛厮结,到八月一日说破。」复举:「开山第一代韶国师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日青山。』法眼闻云:『只此一偈,堪起吾宗。』师云:『殊不知灭汝宗者即此偈耳。不见道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今日新通玄,不免别开一路。」乃云:「通玄峰顶,别是人间,只缘不荐,错认青山。」遂喝一喝,云:「还荐么?」便下座。
上堂。「今朝正是六月六,猫儿狗儿皆沐浴,通玄峰顶众禅和,个个浑身干暴暴。会,即途中受用;不会,即世谛传续。且道传续个什么?三十年后抱头哭,莫言老僧不道。参!」
天封寺僧南行同松江李居士请上堂。「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善财童子往南行,参五十三员善知识,历一百一十城,弥勒阁前才敛念,不劳弹指便开扃。诸人曾恁么一回也无?若也未然……」蓦拈拄杖云:「今日通玄拄杖子,竭力为人作指南。」以拄杖左右指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复举:「庞居士初参石头问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石头以手掩其口。士有省,再参马祖,亦如前问,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得其玄旨。如有问通玄:『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向他道:『东海江头李胡子。』且道与二老汉是同?是别?忽有个衲僧出来道:『者里甚么所在,说同?说别?』通玄道:『还我中心树子来。』待伊眼目定动,劈脊便棒。」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五日已前,谁复重打筭?十五日已后,孰肯定从容?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透脱?」蓦拈拄杖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卓一卓,下座。
上堂。「兹当六月廿五,况是日轮明露,本无云翳覆藏,争柰时人不睹。」蓦拈拄杖云:「若也睹,自然超佛越祖。」便下座。
上堂,拈拄杖指云:「不得举二惟举一,老僧拄杖为竭力,指示分明须荐取,莫待将来蓦头楔。」喝一喝,云:「天色时炎,不烦久立。」便下座。
万年寺众请上堂。「有一物,明历历,在目前,人不识;若也识,参学毕。」蓦拈拄杖云:「更不识,当头楔,急须提,休久立。」复举:「韶国师示众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这四句自古及今喜悦者多,错会不少。今日老僧不惜唇皮下个注脚。『通玄峰顶』,大家在这里;『不是人间』,错下注脚;『心外无法』,逼塞杀人;『满目青山』,有眼如盲。大众还识韶国师么?」便下座。
解制,上堂。「八月一日解制讫,腰间包兮头上笠,通玄寺里放门开,行脚衲僧搀前出,被人拶著要翻身,切莫随人穿却鼻。」复举:「洞山云『秋初夏末』,师云:将谓忘却。『兄弟东去西去』,师云:乱走作么?『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师云:坐断路头。石霜云『出门便是草』,师云:奴见婢慇懃。又有云『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云:同坑无异土。」乃云:「这一队老汉被老僧折倒了也。汝诸人还知出身处也无?若也知得,日费斗金,非分外脱;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道月半。半即背于圆,圆定违于半,欲得两相应,分身两处看。」噫一声便下座。
开炉,上堂。「烹佛烹祖大炉鞴,煆生煆死恶钳锤。」蓦拈拄杖云:「若是超佛越祖、出生逾死者,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与通玄拄杖子相见。」良久乃云:「今日十月十五,今古谓之开炉,老僧更指虚空是个炉子,其中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凡有事物俱是煤炭,世间僧俗、男女、一切人天皆在者个炉子里苦乐逆顺、声色逼恼、昼夜煎熬,生情取舍遂成轮转,谓之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唯有一门可出而复狭小,故立戒谨恐惧,不睹不闻,要知出路。汝诸人还知出路么?」时有僧出众云:「出路即不问,如何是火宅?」师云:「待汝出来与汝道。」僧无语,师云:「还道得出底意么?」僧复无语,师云:「汝道不得,老僧为汝诸人道去也。」云:「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便下座。
冬至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蓦拈拄杖云:「三世诸佛、一切众生,被老僧拄杖一时穿却了也。拈起也,直教个个放光动地;放下也,直使人人无处出气。不拈不放时,且道落在什么处?若是铁眼铜睛汉直下觑透,即见三世诸佛此时成道、此时说法、此时度生,亦见一切众生此时轮回、此时日用。于无阴阳地上,好不资一毫、丑不资一毫,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政当恁么时,忽忆忽悟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到头轮我惺惺者,不住阴阳造化中。」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五日已前追不及,十五日已后取未得,今朝正当十五日,无孔铁锤当面掷。」复举:「《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师竖起拳云:「还见么?」喝一喝,云:「还闻么?闻见分明,若唤作声色,入地狱如箭射。」一僧出众云:「不唤作声色,唤作甚么?」师乃合掌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即如来。」复云:「仲冬严寒,不烦久立。」便下座。
上堂。「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会,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便下座。
岁旦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时,长老又披新法衣。」提起衣云:「这个是衣,如何是法?」放下衣云:「九九百百,张七赵八,孟春犹寒,不得露骨。」喝一喝,下座。
上堂。「当头一著,坐断要津,才然侧耳,丧却家珍。从来佛法不顺人情,所以道『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下座。
上堂。「新正三十日又五,且喜日轮正当户,昼夜明明无问断,只因时人不解顾。若解顾,廓彻乾坤全体露,东西南北任纵横,那事应须没差互,所以道『参玄人莫虚度』。且如何是不虚度底光阴?阿呵呵,还见么?」复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光阴本是非他物,青天白日笑吟吟。」便下座。
上堂。「病骨尚未愈,无已强扶笻,升堂无法说,坐断通玄峰。」乃拈拂子云:「只得借拂子为诸人通个消息。」竖起云:「见么?」敲香几云:「闻么?若见、若闻,正是逐色随声汉;不见、不闻,又是避色逃声汉;更若非见、非闻,又是戏论相违汉。直须中间撒开、两头截断,二边浑莫立、中道不须安。正当恁么时,独脱一句作么生道?八角磨盘空里走。」下座。
道侍者请上堂。「二月初十,好个消息,尽大地人,𨁝跳不出。」喝一喝,云:「百年三万六千日,反复元来是这贼。」复喝一喝,下座。
因牙痛,上堂,举:「云门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头短。』觉范云:『佛法太煞有,只是牙齿痛。』我笑岩师翁道:『牙且幸不痛,舌头颇相称,只是无什么佛法可说。』老僧今日佛法有无、舌头长短俱不论,单单只是牙痛。若人向牙痛处打破漆桶,管教身病心病俱消,生死涅槃如梦。」下座。
幻有和尚忌辰,指真云:「这老和尚昔日不来、今日不去,然既不来又不去,因甚一场特地?为要大家知。」乃拈香云:「还会么?一瓣栴檀、一盏茶,分明眼里又添沙。」便烧。
深侍者请上堂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师乃拈拄杖击香几云:「方便门开也。」复呈拄杖云:「真实相示也。汝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得,彻去便可。以拄杖子作丈六金身用,复可以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后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汝等诸人切莫向古庙里去躲,一棒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下座。
上堂。「本来无物可评论,未悟之人妄见分,忽若迸开顶门眼,大地山河一口吞。」下座。
立春上堂。「无影枝头一点春,可怜大地尽埋尘,陈年宿债昨宵尽,错谓今朝又是新。」喝一喝,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复喝一喝,下座。
梵音请上堂。「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以拂子击香几云:「不是世间音。」复鼓掌云:「不是世间音,老僧叨叨呾呾鼓两片皮,不是世间音,且道是什么音?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始知。」以脚打法座,云:「还见么?」便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十五佳节,时当谷雨,农夫浸种抛秧,蚕妇剪桑勤苦,尔我林下人作么生?」举措蓦拈拄杖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便下座。
上堂。「镜不自炤,刀不自割,风不自凉,火不自热。今日四月初一,孟夏稍热,且道是何物?若也识得,天地日月、森罗万象无纤毫过患;脱或未然,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下座。
佛诞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释梵王宫生悉达,秪为时人不知因,年年枉遭恶水泼。众中若有知因者,出来为这老汉雪屈。」良久,云:「若无,云门大师来也。」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大慧云:『云门恁么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问径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向他道:「蟭螟眼里放夜市,大虫舌上打秋千。」』」师云:「通玄今日又且不然,如有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劈脊便棒,纵使不会,管教永劫不忘。」下座。
久雨将晴,施主临行请上堂。「春云欲开未开,春雨欲息未息,日头欲出未出,行人欲歇未歇。为甚如此?只因途路不得力。忽然云开日出,便是到家时节。」竖拂云:「还见么?若也见得彻去,管教当下心息。」掷拂子,下座。
上堂。「通玄峰顶好个消息,若人识得,参学事毕。」喝一喝,云:「不烦久立。」便下座。
受嘉兴金粟山请落板,同众赴上堂。「悬起也,杲日当空;放下也,孤明历历;不悬不放,诸佛莫知,鬼神莫测。且符到奉行一句作么生道?九万里鹏才展翼,百千年鹤便翱翔。」下座。
师到会稽曹山护生庵,众请上堂。「适来未升座时已为诸人相见了,而今升座重为诸人起模画样,便乃散去,犹较些子。更待老僧鼓两片皮、掉三寸舌,为之说法,向句里思量、言中取则,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蓦拈拄杖架肩云:「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便下座。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二
浙江嘉兴金粟山广慧禅寺语录
天启四年,檀越蔡联璧请,于五月六日入院,至山门,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新长老打破牢关,一任擎头带角。」举杖云:「还见么?」
佛殿,云:「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正当恁么时,法柄在阿谁手里?」乃展坐具云:「遍覆三千及大千。」
土地堂,云:「伽蓝神,丛林主,一瓣香,两手举。」便烧。
祖师堂,云:「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尽在这里默默地商量个事,今日一时捉败,且道以何为验?」插香云:「以此为验。」
众请上堂,师指法座云:「须弥灯王如来已为诸人露头露面了也,还见么?若也未然,更须拨转上头行。」遂升座拈香云:「此瓣香端为祝延今上圣寿,恭愿万邦归圣化,八表偃干戈。」次拈香云:「此瓣香奉为满朝文武、合国官僚、本山护法、远近檀那,同明般若正因,共证金刚种智。」复拈香云:「此瓣香从无始劫东掷西抛,忽于穷途半路收拾得来,三回拈出,𦶟向炉中,耑为供养荆溪龙池山禹门堂上传曹溪正脉三十三代幻有先师,用酬法乳。」遂敛衣敷座,上首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第一义谛一槌粉碎了也。还有锯解不开底衲僧,试出来对众举看。」良久,云:「一众既然吝慈,山僧不免自作一场卖弄去也。通玄峰顶耸壑昂霄,金粟山头十方坐断,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掀翻是非窠窟,截断生死根株。三世诸佛闻风结舌,历代祖师觌面藏锋,一切众生退身有分,现前大众自合知归。恁么告报,如将恶水蓦头泼汝诸人了也。还知风吹不入、雨打不湿去处也无?设或未知,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复举:「法灯和尚云:『山僧卑志,本欲深栖岩窦,隐遁过时,柰缘先师有不了底公案,出来为他了却。』时有僧问:『如何是先师不了底公案?』灯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什么处?』灯云:『过在你殃及我。』」师云:「山僧本志亦只如然,秪缘人人有个现成公案,出来相为了却。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既是现成公案,因甚却要了?』」蓦拈拄杖打云:「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下座。
因众强请上堂。「六月一日,时当毒热,逼人升座,爽背汁出。恁么告报,还信得及也无?若信得及,管教当下心息;若信未及,各自反手摸取,看是甚么意旨。」喝一喝,下座。
观生项居士请上堂。「若据老僧分上,无甚么说。且举孔子道:『未知生,焉知死?』项居士必善其旨。虽然如是,老僧翻案去也。既曰『未知生,焉知死?』亦合未知死,焉知生?试问居士:『即今孔圣人在什么处?』若也道得,许你名实相称;若道不得,只是虚名而已。」士不出,师拈拄杖卓云:「还知么?吾无隐乎尔。」复卓一卓,下座。
上堂。「八月中秋,不寒不热,简点将来,识情难测。翻笑寒山子,有心似秋月,世间多少人,却认光影悦?谁知明月下,元是昔愁贼?」喝一喝,复举:「《楞严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师云:「释迦老子到者里恰是计穷力极,转身不得,不肖儿孙为伊出手去也。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有人问我,正好拦腮劈脊,若知棒头落处,管教全体透彻。何以?脱体顿超知见外,方名越格自繇人。」卓拄杖下座。
上堂。「个事明明绝覆藏,老僧有口难分析,无柰时人不解荐,眼睁睁地还如瞎。所以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汝。诸人识不识?」蓦拈拄杖云:「若不识,拄杖子善甄别,为诸人更漏泄,直须当头点破,管教棒棒见血。」喝一喝,下座。
众请上堂,师云:「老僧与你去。」至法堂,众拟作礼,师云:「为上堂了。」遂归方丈。
上堂。「五月五是端午,九月九是重阳,即今却好个时节,诸人不用别商量。所以道: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虽然,老僧更向注脚下添注脚:『三玄三要事难分』,自知较一半;『得意忘言道易亲』,无者闲心情;『一句明明该万象』,眼花作甚么?重阳九日菊花新。」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十五日已前即不问,十五日已后是如何?」师云:「明日月渐亏。」进云:「明日后又如何?」师云:「三十日来与汝道。」进云:「即今事作么生?」师云:「速退速退。」乃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佛果云:『天宁即不然。如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老僧又不然,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劈脊便棒。且看古人恁么道,老僧恁么行,诸人还端的也无?若也端的,到方丈通个消息。」下座。
三峰汉月参请上堂,示临济宗旨来源。一僧出,问:「如何是和尚恶水泼人?」师便打,僧拟开口,师直打出法堂,云:「者便是临济宗旨。」复升座云:「我禅门一事,自世尊说法四十九年,临末稍头,于灵山会上拈花默顾大众时,百万人天皆不知落处,惟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清净法眼,不立文字,付嘱摩诃迦叶,广流传化毋令断绝。』谓之教外别传,至二十八祖到东震旦国,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一日索门人各呈所见,惟慧可大师只礼三拜归位而立,谓之得髓。传至六祖,出南岳、青原二派,有以言句疏通直指、有以全机大用直指。虽总为直指,言句直指令人多著意见,蹉过直指之旨。故南岳受六祖密嘱,于言句中合机用,谓马祖云:『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后人尚多以意解,以牛喻心、以车喻身,即如此解,岂可谓单传直指?不见马祖与百丈行次,见一群野鸭子,祖云:『甚么处去也?』丈云:『飞过去也。』祖扭丈鼻,负痛失声,祖云:『又道飞过去也。』丈乃有省。丈再参时,祖视绳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你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旧处,祖震威一喝,丈乃悟旨。后因黄檗辞参马祖,丈云:『马师已过去了。』檗问马祖:『存日有何言句?』丈云:『老僧被他一喝,直得三日耳聋。』檗乃吐舌,丈云:『子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云:『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且不识马祖,若承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故后临济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檗只棒三顿。济后出世唯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只贵单刀直入。」时汉月出众,礼拜起,便喝,师云:「好一喝。」月又喝,师云:「你更试喝一喝看。」月礼拜归众。师乃顾汉月,复举:「僧问古德云:『朗月当空时如何?』古德云:『犹是阶下汉。』僧云:『请师接上阶。』古德云:『月落后来相见。』且道既是月落后,又如何相见?」月便出法堂,师便下座。
开炉上堂。「大地分明一个炉,看来浑是火柴头,老僧信手轻挑拨,便解翻身动地流。」蓦拈拄杖云:「还有恁么人么?试出来𨁝跳看?」僧问:「海众云从,慈霖天澍,现跃飞腾则不问,如何是驱雷掣电底句?」师便喝,进云:「恁么则金粟花开、宝林果熟去也。」师又喝,僧礼拜归众。
蔡居士问:「一拳打破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打破踢翻即不问,如何是一拳一脚?」师云:「今日且放过你。」乃举起拄杖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掷下拄杖云:「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举?」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金粟境?」师云:「四野桑田。」「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金粟山头望。」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击鼓升堂事若何?」师云:「瞻之,仰之。」问:「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即今升座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好与一棒。」进云:「过在什么处?」师云:「犹嫌少在。」问:「金粟山头密云弥布,大悲院里法雨洪施,为甚么地湿树犹枯、水深龙困伏?」师云:「汝试施设看。」僧以坐具作舞归位,师与一棒云:「且道是赏你?罚你?」问:「教中道吾今为汝保任此事。保任则不问,如何是此事?」师打云:「棒头有眼。」乃云:「天晴日头出,雨下地上湿,此事极分明,问著皆拟测。休拟测,试看途中人顶伞、田中人戴笠;若拟测,更参三生六十劫。」喝一喝,下座。
上堂。「有说皆成谤,无言亦不容,两头俱坐断,撒手出当中。还有恁么人么?速出来与金粟拄杖相见。」僧问:「钟鼓丁东金相炜煌,满眼满耳无覆无藏,秪如声色未萌、睹闻莫及,正恁么时,乞和尚通个消息。」师默然良久,乃震威一喝。进云:「人间四月春光尽,金粟秋来菊正开,长恨春归无觅处,谁知转入此中来。」师云:「葛藤窠里藏头缩尾。」乃云:「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争如临济小厮儿,赤手全提白拈贼。」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未白椎前学人已问也,请师即今答。」师打云:「为你答了也。」进云:「即今学人现问也,请师向未白椎前答。」师打云:「为你答了也。」进云:「学人即今总不恁么问,请师亦不恁么答。」师打云:「为你答了也。」进云:「苍天苍天。」师又打,进云:「争柰傍人有眼。」师连打三棒。进云:「善知识难瞒。」师云「休将恶水泼人。」乃云:「若论此事,逼塞杀人;直下一透,便见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都从个中出现,乃至若天、若人、若僧、若俗,一切众生尽向里许流出,但向一念未生前一提提得,不被声色笼罩、玄妙知解转变,管教头头上全彰、物物上独露,自然一处明去千处万处光辉,一机转去千机万机透脱。所以道: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蓦拈拄杖云:「且道庞老子在什么处安身立命?悟彻木来坚密身,永证金刚无量寿。」卓拄杖下座。
上堂。「今朝七月十五日,尽十方僧自恣时,地狱罪人乘此力,铁网铁围都解离。」蓦拈拄杖云:「当恁么时,自恣一句作么生道?世出世间俱不顾,楖栗横担信步行。」下座。
上堂,僧问:「学人拟渡龙门,乞师一接。」师以拂子作钓势,僧拟再语,师云:「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问:「从上宗乘本是一个鼻孔,为什么后代分宗列派?请师明示。」师云:「裂破舌头。」进云:「如何是临济宗?」师云:「一棒打杀。」「如何是云门宗?」师云:「一喝便死。」「如何是沩仰宗?」师云:「想你跳他圆相不出。」「如何是曹洞宗?」师云:「待你死了活来道。」「如何是法眼宗?」师举起拂子云:「会么?」进云:「五家宗派蒙师指,未知和尚是谁宗?」师与当头一棒,云:「试为老僧分析看。」乃云:「入门便见宾主历然,开眼便明万汇齐现,若向宾主历然处会,未免无名立名、无相见相,遂见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男是男、女是女、佛是佛、祖是祖,种种差殊;若向万汇齐现处见,则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男不是男、女不是女、佛不是佛、祖不是祖、宾不是宾、主不是主,一道平等,浩然大均。且两头不涉,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十六,天色阴晴反复,不欲随世变迁,悟取本来面目。已过关者,闻恁么道,掉臂而去,二六时中折旋俯仰,无非本地风光;脱未谙悉,二六时中未免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且如何是本来面目?」喝一喝,云:「还见么?地缺东南,天空西北。」复喝一喝,下座。
上堂。「突出难辨,坐断千差万别;一尘举起,透彻万别千差。所以道: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竖起拄杖云:「者是拄杖子,如何是普贤境界?若也放过,从教遍界分身;若不放过,不免一椎打碎。何以?为诸人漆桶不快。」下座。
上堂,僧问:「一阳来复,万物资生;万物资生即不问。一阳在何处安身立命?」师云:「天上天下。」进云:「正当恁么时,心空及第去也?」师云:「脚跟下更少一顿在。」乃云:「有问有答便落言诠,无问无答即沉寂默。沉寂默即成诳,滞言诠即成谤。所以道:不可以言语造,不可以寂默通,语默向上有条通天大路,又且如何?」良久云:「白日青天全体露。」下座。
师诞辰,众请上堂。「出家人与世人差,悟彻无生透死涯,为我庆生应有死,何殊病目见空华?诸人直下信得及去,则不见有生、不见有死,净裸裸、赤洒洒,证取自家境界,岂不庆快平生?」复云:「证得当阳第一机,个中无是亦无非,生死两关都踢脱,便是心空及第归。」下座。
云岫庵蕴虚讲主请上堂。「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是非逆顺都拈却,无孔铁锤当面掷。」蓦拈拄杖云:「还见么?」击香几云:「还闻么?若也闻处精明、见处透脱,当下知归,更不者也周繇,岂不畅哉?其或未然,更据今日时节分明说破。云岫庵中讲法,广慧寺里参请,老僧升座举扬,急须直下猛省。」复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云:「眼花作么?」进云:「如何是清净本然?」师云:「脑后见腮。」乃云:「当阳一著,无启口处;正眼洞明,无回避处。所以道:有一物,明历历、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尝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蓦拈拄杖云:「穿却了也。诸人还委悉也无?若委悉,得日用之中折旋俯仰,无非本地风光;若不委悉,百姓日用而不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两手空拳,一贫如洗,正恁么时还有受用处也无?」师云:「速礼三拜。」进云:「恁么则国清才子贵,家窘有郎贤?」师云:「脚跟蹉过。」乃云:「个事繇来本现成,何劳三寸更施呈?堂堂坐断舌头路,历历孤明直下行。」喝一喝,下座。
上堂。「声前一句,无处出气;当阳一机,直下猛觑。直下觑透,坐断要津,不通凡圣,提得天上人间,用去初无把柄,到处逢人蓦面欺,直截单提全正令,要使个个超佛越祖,人人鼻孔辽天。」蓦拈拄杖云:「当恁么时如何通气?他家自有通霄路。」便下座。
上堂。「树雕叶落,明明脱体全彰;云散天空,杲杲日轮当午。正恁么时,霜风劈面来,诸人还觉寒毛卓竖也无?若也觉得,如龙得水、似虎靠山,日用头头全体露,折旋俯仰没遮拦。」喝一喝,下座。
开炉上堂。「般若如大火聚,拟之则燎却面门。」蓦拈拄杖连卓云:「当炉不避火者,与拄杖子相见。」僧问:「正偏兼带即不问,临济家风事若何?」师便打,僧拟进语,师复打云:「再犯不容。」乃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炤顾眉毛多少茎?三世诸佛立地听,历历分明赤骨惺,死柴头发浑身燄,始可联辉继祖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问有答,正是业识茫茫;无问无答,亦是无本可据。直饶闻恁么道,撩起便行,未免落在山僧圈缋里。且不涉化门一句如何通信?」卓拄杖云:「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下座。
师六旬诞日,上堂。「人人尽道今日生,谁谓老僧今日死?但了死生个一时,莫问世间花甲子。」下座。
施主送绉纱法衣,请上堂。「祖师西来,传衣表信;老僧今日据衣征信。还有知信处底么?出来对众证明。」良久乃云:「冬天披领夏袈裟,引得时人笑转赊,若会其中个消息,方知锦上更添花。」一僧立座前,拟开口,师打云:「还知么?」便下座。
上堂。「今朝是汝诸人满期之日,又是诸人圆戒之辰,亦是释迦老子眼光落地时节。若知释迦老子眼光落地处,便是诸人圆戒处、亦是诸人满期处。何以长期、短期,千期、万期?无非以悟为期。若也悟去,便知适来许多问答处。」遂举拂云:「正恁么时,收因结果一句作么生道?」掷下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复举:「僧问盐官:『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官云:『与我过净瓶来。』僧移净瓶至,官云:『却安旧处著。』僧安旧处,复来问,官云:『古佛过去久矣。』」师云:「盐官虽善使唤,者僧大似劳而无功。今日忽有人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劈脊便棒,管教彻骨彻髓永劫不忘。」遂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归方丈。
施主请上堂,僧问:「檀信敬持无米饭前来供养十方僧,如何是应供一句?」师云:「此去杭州一百五。」进云:「应供一句蒙师指,今日升堂事若何?」师云:「败也败也,露也露也。」进云:「大众证明,某甲礼拜。」师云:「好不识羞。」僧便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僧又喝,出堂。师乃云:「此去杭州一百五,步步何曾有回互?一毫头上通消息,十方世界全体露。」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伤嗟今古人,几个知恩德?今古时人则不问,如何是知恩报恩?」师云:「惜取鼻孔。」进云:「此犹是报恩边事,如何是知恩?」师云:「鼻孔也不识。」乃云:「兹因如盛等五僧为荐师长、父母,乞老僧升座,适来乘白代请云:『此五人俱无父母、师长、大众者。』一句请词,好个消息,何以?若据老僧看来,不独此五人无父母师尊,尽大地一切人类俱无父母师尊。秪因见有父母师尊,便见有彼此人我,各立种种分别,取此舍彼、取彼舍此,遂有憎爱,致成轮转流浪生死。故诸佛世尊起大悲心,示现降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令向父母未生以前一觑觑透,不惟自己不从父母所生,便见父母、师尊、一切众生,人人尝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不妨与释迦老子同个鼻孔出气。所以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岂从父母所生?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岂从师长成立?释迦老子得者一著,出世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秪要人人明得者个消息。且道释迦老子即今在什么处?若知释迦老子去处,便见得父母师尊去处;若知父母师尊去处,便见得人人自己去处;若知自己去处,便报得父母师尊之恩。正当恁么时,报恩一句作么生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下座。
高丽僧昙晦请上堂,僧问:「云月不殊,乡国有异,当阳一著,迥绝遮拦。云月不殊即不问,当阳一著事如何?」师云:「放汝三十棒。」进云:「恁么则知恩有地?」师云:「不知痛痒汉。」乃呈拄杖云:「个条拄杖别无才,秪点诸人眼豁开,彻见本来真面目,不见凡胎与圣胎。」掷拄杖云:「见么?」喝一喝,复举:「德山云:『今晚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为甚却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时,好与三十棒。』」师云:「德山行逸群之令格外提持,固是好手,老僧即不然,待伊云:『新罗人。』便与连棒打出,使伊做个脱洒衲僧,岂不快哉?却云『未跨船舷时,好与三十棒。』者僧未免向未跨船舷时新罗国里躲根,大似龙头蛇尾。老僧恁么批判,众中莫有为德山作主者出来,与老僧拄杖子相见;无则老僧作一场独弄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归方丈。
尔立董居士请上堂。「声前一句,人人本具,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若不放过,打出骨髓。因甚如此?只为诸人不自荐取;若也荐取,所立卓尔。」以拄杖击香几云:「还荐么?」卓一卓,下座。
开炉上堂。「金粟今日开炉,竟无半个榾柮,莫言冷落空疏,要冻诸人彻骨。苟彻骨,撞头磕额乾坤窄。」喝一喝,复云:「大道秪在目前,要且了无遮障,为甚等闲问著?十人五双,口似磉盘,秪为太分明,本非男女相。」复喝一喝,下座。
诞日上堂。「一年一度生,一年一度老,当人透过两重关,白发童颜非老少。非老少,脱体翻成无价宝,嗟见时人不善谙,到头哀送埋青草。」喝一喝,下座。
弥陀诞日,僧本光请上堂。「老僧昨日是生日,弥陀今日是生日,我比弥陀先一日,三世诸佛从此出,所以道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既从此出,可谓诸佛老僧儿,老僧诸佛父,诸佛父法尔,迥超凡圣路。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说甚娑婆并净土?」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世尊睹明星,意旨如何?」师云:「瞎。」进云:「将谓和尚忘却了也?」师云:「漆桶不快。」僧喝,师拈棒,僧云:「元来元来。」便礼拜,师云:「元来元来。」乃云:「今朝正是腊月八,释迦老子悟时节,年年大地普皆知,试问诸人彻不彻?苟彻也,与世尊把手共行;不彻也,且道过在阿谁?」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归方丈。
春朝上堂。「春日晴,黄鹂鸣,声声无别事,口口唤人惺。且作么惺?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春即且置,敢问诸人,如何是东风面?殿前犬子吠,门外有人行,蓦地唤伊回首看,元来鼻直两眉横,且道伊是阿谁?」喝一喝,云:「参。」下座。
觐云吴居士请上堂,呈偈云:「一场辛苦受风寒,喜得逢春便觉欢,痒相几番难自举,今朝呈向老师看。」师云:「若据此偈,就向无明窟中发露、众生界里出头,可谓坐断报化佛头,不涉凡圣理路,更说超生死、越苦海、登彼岸、证涅槃,正是无梦说梦。第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所以昨日再三征验,无语未实,但言弟子说不出,请和尚说,即今老僧痒相对众举似去也。」乃云:「老来血气干枯也,抓著风皮白屑飞,诸人痒处如抓著,也须举似老僧知。」下座。
上堂,蔡居士问:「方今疆场多故,圣主焦劳,如何得干戈不动,天下太平?」师云:「未问已前早太平。」进云:「恁么则万民乐业去也?」师云:「阿谁不愿?」乃云:「当阳晓示,人人越故超新;觌面提持,个个全身远害。若是上根利器,聊闻举著,剔起便行,却较些子;更若伫思停机,掠人涕唾,正似韩卢逐块。所以道:平地上死人无数。灼然出得荆棘林是好手一句,作么生道?敌胜还他师子子,出群须是丈夫儿。」下座。
上堂。「人人本具,个个圆成,虽是当头道著,未免觌面瞒人。何以?诸人闻恁么道,往往依语生解,便将『人人本具,个个圆成』当自己本命元辰,岂不瞒自了也?若有不受瞒底,明明白白见得,透悟得彻,则一念不生,全体寂灭,更有甚么为缘、为对、为障、为碍?所以庞居士问石头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底是甚么人?』头掩其口。复持此语问马祖,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于言下大悟,作偈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试问诸人,作么生是无生话?」一僧才出,师打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良久云:「堂堂大道无人识,顶门正眼廓周沙。」下座。
上堂,施主请升座。「对众难启齿,觌面便相呈,也是落第二。何以?诸人分上著不得者等闲家具,便恁休去,多少省力。其或未然,只得将错就错,向第二义门打葛藤道:威音王已前赤洒洒,尽未来际净裸裸,即今各各寒威凛凛,本无彼此人我。既无彼此人我,且道是个甚么?还委悉么?从来千圣莫能识,造次凡流岂可名?」下座。
解制,上堂,僧问:「今日解制,开门荡户,狮象纷纷如何分付?」师便打,进云:「恁么则无影枝头一点春。」师复打,僧喝一喝,归众,师乃云:「解开布袋口,衲子都抖擞,一一如虎龙,人人搀前走。世法、出世法,一切通莫受,力用要机先,莫著随人后,不随老僧言,始可为分付。所以道: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还委悉么?逢人蓦面欺,堪作狮子吼。」喝一喝,下座。
师龙池扫塔,过万寿法藏禅寺,琅玕曹居士等请上堂。「山僧出家将及四十载,别也无成,得甚么事?秪明得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一著子。今日承众居士命升此座,争敢囊藏被盖?未免八字打开,为诸人直指去也。」遂拈拄杖旋,指云:「见么?会么?若也见得透、会得彻,二六时中觌体全彰,折旋俯仰全身运用,无动相可见、静相可立,无心可明、无佛可成、无众生可度。何以?不见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既无差别,即说个心,佛与众生都在其间;即说个佛,心、与众生都在其间;即说个众生,心、与佛亦在其间。如是,则说一即三、言三即一,即说个心、佛、众生,亦是对待而言、强生分别。若不分别,山僧到此,有口如哑、有耳如聋,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达磨尽力,直道不识;二祖觅心了不可得。然虽,如是没量大人,亦是应机之说,似向死水淹却;不肖儿孙另出只手,以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以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为诸人重指点去。」复拈拄杖旋,指云:「还见么?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卓拄杖下座。
师过姑苏邓尉山天寿圣恩禅寺,扫万峰、实藏两祖塔,居士周居实、赵荩庵等请上堂。汉月藏公问:「问也打、不问也打,饱领多矣,今请别垂方便。」师便喝,进云:「打也问、不打也问,呈似多矣,此时另转家风。」师亦喝,藏转身云:「大众!一句了然超百亿,粉骨碎身未足酬,各礼一拜,答谢师恩。」众礼拜起,藏进身数步,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最后之机乞师赐棒。」师云:「面皮厚三寸。」藏复礼,归众顶目问:「从上来事分付阿谁?」师云:「脑后见腮。」进云:「恁么则临济一宗全承渠力?」师云:「脚跟下更须吃棒。」进云:「谢师指示。」便礼拜,师乃云:「今日不肖儿孙高升远祖之堂,不必更说偈言,觌面为众举扬,急著眼,莫思量,逴得便行真汉子,人间天上更无双。」师卓拄杖,藏率众礼拜便喝,师便打,下座。
师至海盐天宁寺,众请千佛阁基上堂,僧问:「昔年唱导,今日重临,未审如何话会?」师云:「唤你是漆桶。」进云:「宝阁才兴,千佛即今在甚么处安顿?」师云:「看脚下。」进云:「实际理地、佛事门头,二俱不立,请师速道。」师云:「速退速退。」进云:「不遇吾师至,谁堪话岁寒?」师云:「闲言语。」金居士问:「二百六十年无此事,今日一佛出世,千佛已齐,和尚如何安置?」师便喝,士竖一指,师云:「休捏怪。」士转身归位,师乃云:「偶来天宁寺,众请高登座,已是觌面呈,何须更话堕?若人如是会,当下便安妥;其或未然,更向第二义门举个古人,通个消息。不见昔日广额屠儿至世尊前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数。』今日若贵、若贱,若僧、若俗,若男、若女,人人俱登千佛宝阁基上,一一莫非千佛之数。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山僧更向十字街头叫唤去,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便下座。
师受黄檗山请,过古杭报国禅院,凤亭韩居士等请上堂。「个事初无隐覆,亦无彼此迷悟,只因人自不荐,各各自生差互,但能一念回光,便见浩然独露。如是,则纵目所观,无僧、无俗,无贵、无贱,无男、无女,无灭、无生,一道平等,浩然大均,乃至上至诸佛、下至蝼蚁,都卢是个本来面目,如是灭度无量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可得灭度。正当恁么时,潜行密用乐业安邦一句,作么生道?」呈拄杖云:「还委悉么?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国恩。」下座。
福建福州黄檗山万福禅寺语录
崇祯三年,檀越众居士请于三月廿七日入院,至山门,以拄杖指云:「昔日远祖断际禅师从此出,今日不肖儿孙从此入,虽然出入不同,要且同为标格。」呈拄杖云:「大众还见么?」便入。
方丈。师伫立云:「只者些儿去处,从上佛祖与人解粘去缚之所,且道忽遇赤条条地来时如何?正好与伊三十拄杖。为甚如此?不见道:青天也须吃棒。」
众请上堂,拈香云:「者瓣香与天地同根、万物一体,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愿皇图巩固,帝道遐昌,天下太平,万民乐业。者瓣香收来劫远举处全真,𦶟向炉中,奉为满朝文武、天下官僚、本山护法请主、并及远近檀那,伏愿同明本地风光,共证元初正体。者瓣香不从他处得来,秪向自信中拈出,四回𦶟向炉中,供养直隶尝州府荆溪龙池山禹门禅院传曹溪正脉三十三世幻有先师传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敷座,上首白椎竟,师云:「只叶扁舟泛海中,乘风来到福城东,洪波浩渺无余事,只作抛丝掷钓翁。还有冲浪金鳞么?出众相见。」僧问:「黄檗痛施三顿棒,临济家风自此兴。今日吾师应兹席,拟将何法付何人?」师云:「放汝三十棒。」进云:「请师再道一句。」师云:「犹不知羞在。」僧礼拜,退问:「如何是向上事?」师云:「黄檗山顶。」问:「慈云弥布,狮象骈臻,和尚将何垂示?」师便打,进云:「恁么则无影树上一枝花,香满大千世界?」师云:「切莫眼花。」乃云:「口吞佛祖,眼盖乾坤,刹海无余,大方独步。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全机大用,觌面提持,若金翅劈海直取龙吞,衲僧无凑泊处、众生无回避处,秪要诸人略回光相,著眼自看,便见透脱分晓。」蓦呈拄杖云:「还见么?」击香几云:「还闻么?若也闻处精明、见处透彻,则声色翳障全消,闻见之元亦脱,似透网金鳞通身踊跃。正当恁么时如何?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复举:「黄檗断际禅师旅寓洪州开元寺,裴相国一日入寺行次,见壁画,问寺主云:『者画是甚么?』寺主云:『是高僧。』相国云:『形影在者里,高僧在甚么处?』寺主无对,相国云:『是处有禅僧么?』寺主云:『有一人。』相国遂请黄檗相见,举前话问檗,檗召云:『裴休!』休应诺,檗云:『在甚么处?』相国于言下有省。」师云:「者二大老激扬个事,大似焦砖打著连底冻,自他不隔于毫端。虽然如是,简点将来,未免傍观者哂。且道谁是傍观者?」良久,高声召云:「大众还省么?苟省,则知裴相国落处;不省,则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喝一喝,下座。
文范林居士诞辰,请上堂。「生也全体现,死也全体现,生死与去来,不隔一条线。如是,则见虚空大地、明暗、色空、四大、五阴、十八界、生老病死、忧悲苦恼、亲爱缠绕,正是病目见空华,如蚕作茧自缠自缚。更若见佛、见祖、见众生、三贤、十圣、等妙二觉,乃至见心性玄妙,亦是自作窠窟,画地为牢,堕坑落堑。正恁么时,作么生是超然一句?还委悉么?直透万重关,放出个只箭。」下座。
上堂。「三条椽下,七尺单前,正好朝打八百、暮打三千。若也会得,伸脚打眠;若然不会,半夜起来屈膝坐,毛头星现衲僧前。」喝一喝,云:「参。」下座。
上堂。「今朝五月五,家家赏端午,惟我林下人,一味无时度。所以道: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且道石头老子寻尝向甚么处著到?还委么?云从龙,风从虎。」喝一喝,下座。
追严请上堂,僧问:「叫不应山则不问,无阴阳地是如何?」师云:「须弥山。」进云:「某甲不恁么道。」师云:「汝又作么生?」僧喝,师云:「喝后如何?」僧礼拜,师云:「大众笑你。」问:「赤肉无依,白骨离骸,如何是最初安身立命句?」师云:「看脚下。」乃云:「生而非生,镜里之形;灭而不灭,水中之月。大众!水月与镜形,非从描画得,应须急著眼,切莫拟商量。荐取本来真面目,遍界明明绝覆藏。」便下座。
上堂,僧问:「十二峰头云雾遮盖时如何?」师云:「瞎九龙。」「潭水白浪滔天时如何?」师云:「莫乱做。」「正当水清云净时如何?」师云:「去。」僧礼拜云:「恁么则青山绿水去也?」师云:「错。」乃云:「六月初一正炎热,人人通体汗流出,忽然一阵凉风来,个个仍前干暴暴。且道干暴暴底是?汗流出底是?汗流出底是,则不应有干暴暴底时节;干暴暴底是,则不应有汗流出底时节。恐误赚诸人,老僧不敢道破,诸人也须各各自悟,讨个分晓始得。」下座。
上堂。「十五日已前,过去莫思量;十五日已后,未来休指望。今日正当十五日,觌面人人自不识。既是觌面,因甚却不识?只为分明极。苟识也,前后今朝俱屏迹,无始未来无变易。」喝一喝,云:「还识么?不劳久立,珍重。」下座。
上堂,拈拄杖,敲香几,云:「打草为要蛇惊。」喝一喝,云:「唾面秪要人惺。苟惺也,如日升空无所倚,十方世界现全形;若不惺,切莫错怪老僧,且道过在阿谁?」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僧问:「结制、解制总不问,不结不解一句作么生?」师云:「舌头元在口。」僧拂袖便行,师云:「切莫乱走。」问:「大坐当轩,独露本来面目;豁开户牖,放出无位真人。元是屋里底,为甚人不识?」师云:「为汝眼花。」进云:「和尚道甚么?」师云:「道汝耳聋。」僧便出,师乃云:「共来黄檗山,聚首三个月,愧我无法说,白棒当头楔,不图结良缘,却要恨彻骨,今朝各自行,个个都秃橛。」复云:「今朝七月十五,家家追宗荐祖,寺寺供佛供祖,惟是本分,衲僧却尚超佛越祖。为甚如此?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他人行处行。」便下座。
师过福州西禅寺,众请上堂。「山僧自到西禅寺,日日上堂不为意,今朝请我更相呈,试问诸人会不会?苟会也,人人个个难回避;苟不会,不免更露个消息。」以拄杖架肩云:「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下座。
师过古杭凤林寺,众请上堂。「昔日鸟窠栖树稍,今知此地鸟窠巢,虽然亲到鸟窠地,不学鸟窠吹布毛。」遂以手作拈势,吹云:「既不吹布毛,且道吹个甚么?诸人若也眼开心悟,个个会通侍者。且作么生是悟底意旨?众中还有悟者么?试出来通个消息。」良久,云:「一总若无,山僧今日失利。」复举:「乐天白居士参鸟窠云:『我师住处甚险。』窠云:『居士危险尤甚。』士云:『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窠云:『薪火交煎,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师举起拂子,云:「诸人若见山僧举起拂子,即心火交煎。」放下拂子,云:「若见山僧放下拂子,即识性不停。所以东印上国王请般若多罗尊者斋,问云:『诸僧皆转经,尊者为甚不转经?』尊者云:『贫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尝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复举起拂子云:「诸人若见举起拂子,即涉众缘。」放下拂子云:「若见放下拂子,即居阴界。并为诸人颂出:不居阴界不随缘,从来薪火不交煎,道人行处尝如是,信步悠悠自自然。」便下座。
师过姑苏北禅寺养病,值诞辰,众强请上堂,僧问:「人人尽道今日是生日,且道即今是生?不是生?」师云:「放下两头。」进云:「与么则礼三拜,为和尚祝寿去也。」师便打,乃云:「山僧六十有五,素来不涉迷悟,无端痢疾三年,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证明,管取超佛越祖,日用二六时中,直教更无差互。若能如是行持,定证金刚坚固。试看碓坊踏碓人,终日未尝移一步。苏州城有六座门,门门有路通人路,可惜无人简点知其数。」便下座。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三
浙江宁波鄮山育王广利禅寺语录
司理黄端伯、檀越王道元、祁彪佳请,于二月三日入院,至三门,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问汝诸人,且道路头在什么处?看脚下始得。」
方丈据座,云:「老僧到者里,不若净名杜口,亦非释迦掩室,且道如何施设?纵然铁额铜头,衲僧到来也须棒棒见血。为甚如此?放过不得。」遂起。
司理元公黄居士请上堂,师指法座,云:「者便是大司理大护法,于丁卯秋庐山开先寺撞倒底铁山,今对人天众前扶起去也。还见么?」遂升,拈香云:「者瓣香根盘太虚空外、干共乾坤并秀,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次拈香云:「者瓣香明同日月、光临万物,𦶟向炉中,奉为满朝文武、天下官僚、今日请主大司理并诸檀越,伏愿般若智以现前,无缘慈而济物。」又拈香云:「者瓣香自从亲遭毒手,至今痛恨不彻不免,对众拈出,五回𦶟向炉中,耑为供养直隶尝州府荆溪龙池山禹门堂上传曹溪正脉三十三世幻有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敷坐,上首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适来未升座前人人显示了也,更向槌下听人处分,分明已落第二义。还有耳不随声、眼不逐色者么?出众相见。」一僧出,举坐具云:「者个是声?是色?」师打云:「见么?」进云:「更请吾师再道一句。」师复打,僧喝,师又打,问:「未知有底,直须撞倒铁山;及乎知有,自己却是一座铁山。未审和尚到此如何酬唱?」师打云:「且道是赏你?罚你?」进云:「老老大大,话头也不识。」师复打,嘘两声乃云:「布缦天罗网,打冲浪鲲鲸,若是透网金鳞,闻恁么道便乃通身踊跃,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飞腾而去,岂不庆快平生?其或未然,不免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便能随处作主,遇缘即宗,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况逢明眼作证,岂敢被盖囊藏?应须觌面显扬,当头点破。若解返炤回光,便见透脱分晓,分明自家境界,一著本来面目,觌体现前,全机大用,秪凭者个威光,不向别处流转。」遂竖拂云:「若向者里觑得透、开只眼、用得去,方知开口不在舌头上,可谓一言通时千言万言,不曾道著一字;一机用去千机万机,全体显露,如壮士屈伸不借他力、师子游行不求伴侣。虽然犹是,从上来建法幢、立宗旨底标格,设若坐断报化佛头、透过祖师巴鼻,不涉化门一句又作么生道?还委悉么?皇风浩荡乾坤廓,野老讴歌春昼长。」
复举:「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云:『尝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两手策起眉毛,云:『会么?』王云:『不会。』者云:『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亦预数。』远祖虎丘和尚云:『尊者得大机,显大用,不谩亲见佛来。虽然,赖遇育王放过;若不放过,洎合打失眉毛。打失眉毛且置,秪如策起眉毛又作么生?还会么?当台一鉴明如日,万古晴空绝是非。』」师云:「虎丘和尚判得十分明白,争柰犹剩一半。秪如尊者道:『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亦预数。』且道今日阿育王寺十方聚会同共一斋,宾头卢还预数也无?如不预数,古今则有二道;若预数,即今宾头卢在什么处?诸人还知么?其或未知,各各策起眉毛试看取好。」卓拄杖,下座。
追严请上堂。「今朝三月十九,尽道观音生日,且问大众:观音生在甚么去处?若知观音生处,便知曹溪邓居士死底去处;既知邓居士死底去处,即知观音生底时节;既知观音生底时节,便见邓居士生与观音现身说法、死亦与观音现身说法。既皆现身,可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既皆说法,可谓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如是,则刹说、众生说、十方三世一时说,又乌用山僧播两片皮、掉三寸舌?何故?遍界尽非尝草木,何山松柏不青青?」下座。
上堂。「雨下地湿,天晴日出,水绿山青,桃红李白,一一皆呈奇特,只是不得将眼看并口说。为甚如此?风前铁树花开,别是一般春色。」下座。
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从空放下;狸奴白牯却知有,凭地升高。从空放下,无众生可度;凭地升高,超佛越祖。超佛越祖,众生度尽;恒沙佛无众生可度,诸佛何曾度一人?虽然如是,忽若两头坐断,中间撒开,突出难辨一句又作么生道?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下座。
郑居士诞日,请上堂。「突出难辨,不容拟议,寻思正眼,豁开洞彻,去来无际。所以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且道正当恁么时度个甚么人?说又恐涉繁词,诸人各各自悟始得。」卓拄杖,下座。
上堂。「子规啼血满花枝,口口声声秪叫归,不耐时人犹不惺,年年三月又来啼。大众还委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卓拄杖,下座。
上堂。「声前一著,人人本自圆成;正体湛然,个个初无向背。秪因不觉,逐色随声,捉一放一,不得解脱。若能回光,克证无生法忍,无系无拘,管取自繇自在。何以如此?虽然不假修成得,日用须教要自繇。」便下座。
上堂。「现成公案不用寻思,八字眉分无千心力。如是,则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未免向死水里躲根。设若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也是在葛藤窠里作活计。不落两头机,不堕中间位,且道二六时中如何受用?万仞峰头独足行。」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奉化岳林寺主请上堂。「诸佛与众生,本无优与劣,秪因自不觉,妄自生分别。分别若不生,洞然最明白,人人绝覆藏,个个无隐匿。所以道: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且即今各各人人那个是弥勒?若也识,便安怗;其或未然,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下座。
四月旦日上堂。「三春已过,孟夏初临,山中树绿,田里秧青,蚕妇剪桑,农夫催耕,情与无情,一一皆真。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尝住。若识相尝住,方堪有本据;其或未然,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妒君福。」下座。
佛诞日解制,上堂,僧问:「解开布袋口,放出一群牛,正当恁么时,如何是庆赏一句?」师便打,进云:「大有人不肯又如何?」师又打,僧一喝,师复打,乃云:「二月十五旧公案,四月初八便结绝,虽然日子却无多,养就一群如老贼,开门放出诸方去,拶著翻身便返掷。衲僧若不解如此,却被他人穿你鼻,到此翻思懊悔时,莫言老僧不与说。」遂举:「世尊初生,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释迦老汉既如是,汝等诸人犹向老僧更拟讨甚么碗?」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再住嘉兴金粟山广慧禅寺语录
上堂。「道人践履绝行踪,去亦如斯来亦同,来去同同了无异,去来一味旧家风。如是,则大智圆明体无向背,声和响顺、形直影端,在彼在此独露尝光,一去一来岂生二相?正恁么时且作么生?是诸人底旧家风。还委悉么?须知鹫岭当年事,一念回光自宛然。」卓拄杖下座。
施主请上堂。「亘古亘今金刚体,密密绵绵尝证入,不生不灭如来藏,头头物物悉包容。所以道:空可空,非真空;色可色,非真色。真色无形、真空无名,无名名之父、无色色之母,能为三界之根、作天地之祖。如是,则金刚体生育之本、如来藏造化之源,能作奇特因、能显难思事。若上根利智,向文彩未彰已前当头一时坐断,净裸裸、赤洒洒,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虚空宽广、如日月普炤,一道清虚靡不贯彻,感应道交绵绵瓜瓞。」蓦拈拄杖云:「当恁么时,且作么生是造化之源、生育之本?杖头点出金刚眼,弹指圆成八万门。」卓拄杖下座。
施主请上堂。「正令当行,十方坐断,宗旨建立,毫发无差。是以摩竭掩室、毗耶杜词,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辨?辨所不能言也。如天不言,靡所不盖;如地不言,靡所不载。故曰,天无私盖、地无私载。天若私,则有盖、有不盖;地若私,则有载、有不载。古人所谓:皇天无二道,圣人无两心。虽无二道,昆虫草木咸植其中,随其根性悉遂其生。故《法华经》云:『密云弥布,一雨普滋。』斯非法喻齐彰、佛天无二者乎?」遂举拂云:「有眼者见。」复敲香几云:「有耳者闻。闻见分明,是个甚么?」掷拂云:「正恁么时,诸人分上又作么生?还委悉么?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悉禀共同根。」下座。
追严请上堂,僧问:「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师云:「眼中著屑。」进云:「千江有水千江月,一道寒光亘古今」师云:「错认定盘星。」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是如何?」师云:「万仞峰头独足立。」「大事已明,如丧考妣,是如何?」师云:「千山万山独行去。」僧礼拜,师乃云:「生死去来全体现,阴间阳世绝行踪。」蓦拈拄杖指云:「杖头指著金刚体,汝毋回光证旧容。」喝一喝,云:「还见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才然五月念九,又是七月初一,可谓日月如梭、光阴迅速,诸人还得个休歇也未?若得个休歇,便见释迦老子道:『我能促一劫如半日,延半日如一劫。』赵州亦云:『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斯皆亲证实到,大休大歇时节,所以不见劫之长、日之短,全凭者个威光,不向别处流转。其或未然,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下座。
浙江宁波天童山景德禅寺语录
崇祯四年,司理端伯黄公,并檀越之垣徐公、有杞徐居士等请,于四月三日入院,至古佛殿基,云:「虚空作殿,日月为灯,且道是什么人境界?还会么?设或未会,且看新长老。」撒开坐具,大展三拜。方丈,云:「据此室、行此令,从教天下衲僧来乞命,一一为伊当头按定。」卓拄杖遂起。
当日,众请上堂,至法座,云:「须弥灯王如来已坐断诸人路头了也,且转身意旨又作么生会?如或未会,更为诸人拨转上头关去也。」遂升,拈香云:「此瓣香奉为今上皇帝,祝延圣躬万岁万万岁,伏愿国运与日月长明,国界与乾坤并固。此瓣香奉为满朝文武、天下官僚,并今日本山请主司理黄元公居士、维翰徐居士、松里徐居士,伏愿道心坚固,现随类身导引群品,共证菩提。此瓣香,参侍二十余年,一旦亲蒙印可,不敢忘却,第六回𦶟向炉中,耑为龙池禹门堂上幻有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人人绝覆藏,个个无向背,谁更有第一、第二而复言观?还有共相证明者么?出众相见。」僧问:「清关桥下五湖云,太白峰头万古月,天童诸祖顶𩕳门,今日请师重著楔。」师便打,进云:「祖祢不了,弗劳殃及。」师又打,云:「正要殃及你。」僧喝一喝,拂坐具,归众,问:「昔日应庵和尚问天童杰禅师云:『如何是正法眼?』杰答云:『破砂盆。』意旨如何?」师云:「门前七座塔。」进云:「师意如何?」师便打,进云:「某甲又不然。」师云:「你又作么生?」进云:「瞎。」师又打,乃云:「光吞万象,气绝诸尘,净裸裸、赤洒洒,提则天上人间,放则无处回避。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此,岂有象于去来?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如是,则昨日在育王不曾相著,今朝来天童又何尝相逐?于此于彼无取无舍,故能随处作主,遇缘即宗,当头点破,廓开人天正眼,赤手提持,使证自家境界,无倚无依,自繇自在。且今日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边邦宁靖归王化,万姓讴歌乐太平。」下座。
开炉,上堂。「天童寺里结制,无端划地为牢,更若把断咽喉,诸人向甚处出气?还有恁么人么?试出来对众举看。」僧问:「大开炉鞴,陶铸贤才,秪如火不能烧、水不能漂底衲僧到来,和尚又作么生?」师云:「乌龟水底深藏六。」进云:「恁么则成坚固不坏去也?」师便打,问:「如何是堂奥中事?」师云:「你且去门外立。」僧归众,师乃云:「太白山中尽有柴,一株不许众人搬,老僧不是多护惜,为要诸人彻骨寒。虽然如是,只如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诸人又向甚么处回避?若也回避得,可以高超三界、独步大方;其或未然,各各炤顾眉须始得。」便下座。
上堂,僧问:「和尚未露家风,学人已呈行履,更借问得一句么?」师云:「莫乱道。」进云:「如何是杀人刀?」师打云:「一棒打杀。」进云:「如何是活人剑?」师打云:「自领出去。」问:「正令才施即不问,声前一句意何如?」师云:「合取狗口。」进云:「前后即无,作么勦绝得去?」师云:「背后看取。」乃云:「问话且置,结制得半个月日也,诸人本分事作么生?」一僧才出,师云:「本分事作么生?」僧拟议,师便打,僧喝,师云:「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伫思,师连打,云:「大众不烦久立。」下座。
上堂,僧问:「出没卷舒即不问,赤条条地事如何?」师云:「更著几重来。」僧拂袖而出,问:「竿头撒手时如何?」师云:「两脚捎空。」僧拟进语,师便打,乃云:「问话且置,大众要老僧入室,即今当堂与你们入室也,不用古人底话,老僧杜撰三句话,初心、久学皆可用。」遂云:「莫立程途别用功,行住坐卧看何从?忽然看彻无从底。」大众下语,看众下语,师皆未诺便下座。
上堂。「今日仲冬十五日,霜风刮面侵人骨,明明历历不曾藏,乌用山僧更饶舌。」乃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佛果道:『天宁即不然。如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今日天童又不然,如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劈脊便棒。」下座。
师诞日,众请上堂。「今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去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前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外前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乃至从无始十一月十六日总是者个时节,来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后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外后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乃至尽未来际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既都是者个时节,唤作过去不得、唤作未来不得、唤作现在不得,既都不得,唤作生得么?唤作灭得么?唤作不生不灭得么?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正当恁么时,依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仲冬严寒,众慈伏惟珍重。」下座。
上堂。举:「临济大师道:『一句语具三玄门,一玄门具三要,有权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下座,师乃召云:「大众!秪如适来问答向什么处去?若知去处,有实有用。」便下座。
腊八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成道日?」师云:「你甚处去来?」僧拟进语,师直打出,乃云:「自古至今腊月八,年年午夜一天星,释迦老子已悟去,因甚诸人不自惺?苟惺也,尽大地无纤毫过患。所以道:普观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且问诸人作么生说个不执著底道理?又作么生说个执著底道理?」卓拄杖下座。
幻有和尚忌日,拈香云:「亲遭毒手不容情,大棒通身彻不禁,一年一度烧香日,翻忆令人恨转深。」便烧。
解制,上堂。「今朝腊月三十日,又是解制之辰,且问大众作么生是收因结果依时及节底句?若也道得,天下横行;其或未然,阎老子筭饭钱,打鬼骨臀,莫言不道。」下座。
岁朝上堂。「新岁旧年,现成公案,越古超今,时人不荐,林下道人,不随世变。所以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人以生为劳,不以死为虑,忽然死到来,茫无著落处。谁知当处生?当处死?当处埋?若能如是会,不动出三灾。所以释迦老子云:『吾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且作么生是不虚底事?」以拄杖敲香几云:「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此是通保姚居士为荐亡女请山僧说底法。」
复举:「庞居士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无生即不问,且问你女亡三年还得团𪢮头也无?若还团𪢮头,即知你女安身立命处,亦知你自己安身立命处;若不得团𪢮头,不但不知汝女安身立命处,亦不知自己安身立命处。既若不知,亦未免茫无著落,你且回去商量明白了再来与山僧通个消息,山僧为你证明。」下座。
追严请上堂。「通熹诚心修供养,供养一切诸如来,请我举扬般若力,为荐父母超凡胎。圣凡不同同鼻孔,馨香臭秽一般开。」卓拄杖下座。
清明日请上堂。「今日正当清明节,家家祭扫拜坟莹,秪为生身不忘本,所以追思远祖宗。明新禅人特修斋,供佛祭扫祖师塔,请我举扬无别事,报答父母及师长。虽然如是,其间多有随其风俗以了故事而已,纵有搥胸痛哭者,亦不过不见团𪢮私念爱情,要如孔夫子言:『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者即罕矣。惟我佛祖儿孙似乎不然,所以法华会上药王菩萨焚身供佛,佛赞云:『善男子!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药王还复如故。智者大师读到此处忽然有省,获旋陀罗尼三昧,云:『兄灵山一会,俨然未散。』正恁么时,诸人还见祖师么?若见,可与祖师把手共行;其或未然,普请大众同到祖塔前,大家触礼三拜。」下座。
受吴嶷峰为僧上堂。「世缘顿尽,截断爱情,出类拔萃,作大丈夫。正宜永披忍辱铠、尝操智慧刀,与蕴魔、烦恼魔、死魔共战,灭三毒、破魔网,如鸟出笼,金鳞透网。且无依无倚、善始善终一句作么生道?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下座。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头首乞老僧升座,应个时节。老僧无计可处。何以?雄黄烧酒固也不可,要且无个铜钱买糯谷。思量到计穷力极,忽然得个富不有余、贫无不足,真可谓是个平等法门,正可以与世移风易俗。」遂竖起两拳云:「只将者两个大粽子供养大众,一任大众横咬竖咬,忽然咬著自家底,直得人人饱足,免得穷厮煎、饿厮炒。为甚如此?到底终输自家宝。」下座。
开炉,上堂。「自古丛林四月结制,十月开炉,现前大众——若僧、若俗,若贵、若贱,若男、若女——还知个个具个清净宝炉,不假一茎柴、不须一块炭,昼夜炽然,无你回避处、无你间隔处。诸佛证之,得大自繇,兴大作用,不繇他得。故曰:『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众生昧之,随声逐色,起倒攀缘心。如猿猴捉一放一,业识茫茫,无本可据,遂成三毒无明之火。』故曰:『汝暂举心,尘劳先起。』不论僧俗、贵贱、男女,但肯回光证取自家境界,如大红炉光明烜赫。所以道:般若大智如大火聚,拟之则燎却面门。敢问大众:既燎却面门,且道眼睛、鼻孔向甚么处出气?各知出气处,则全体发现,不被声色之所笼罩,谁复更起贪、嗔、痴之所?转变如是,可谓出类拔萃,超群越格,世出世间真大丈夫;倘或未然,请各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卓拄杖下座。
荐亲请上堂,一僧才出,师与当头一棒,云:「当头点破,世出世间没间隔;觌面洞明,生死变异体全彰。所以道: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又有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少时也?我立地,待汝搆去,诸人还搆得么?若也搆得,便见一切众生无非具者一片田地;三世诸佛出世说法,无非发明者一片田地;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为人直指,无非直指者一片田地;乃至今日可志史居士入山修供,命山僧升于此座,无非举扬者一片田地、追荐二亲同明者一片田地。以见昔日生本非生,者一片田地全体恁么来,今日死本非死者,一片田地全体如是去,然后推己利人,全机大用,如鸟王劈海直取龙吞,全凭者个威光,不向别处流转。且道正当恁么时一句又作么生道?各各人人合自繇,全身只在一毫头。」拈拄杖下座。
病起,上堂。「老僧病一个半月日,未尝与诸人说佛法,如是告报,若明眼衲僧已千里万里去也;其或尚留观听犹涉狐疑,则更向第二义门矢上加尖去也。老僧病一个半月日,本地风光,诸人一个半月日挑砖、运瓦、拖柴、拽石、禅床里打坐经行、斋堂里吃粥吃饭,乃至东厕上尿桶边,无非是诸人真实之体,秪如透过许多闲门破户,真实体上又如何通信?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卓拄杖下座。
岁旦上堂。「今朝正是正月一,升座拈香祝圣毕,普请唱个太平歌,摩诃般若波罗蜜。」复举:「僧问赵州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即今忽有问天童:『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不烦久立。』」下座。
施主请上堂。「只因施主慇懃请,老僧无力强升堂,急著眼,莫思量,彼此明明没覆藏。」举拂云:「觌面提持当荐取,毋教归去更茫茫。」
复举:「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师云:大家在者里。『个个学无为』,师云:用学则不堪。『此是选佛场』,师云:人人当自强。『心空及第归』,师云:看脚下。」复云:「注已注破,大众还会么?若未会,更为颂出。十方聚会没边疆,个个无为绝较量,各信脚跟行取去,那来归路更茫茫。」卓拄杖下座。
上堂。「天童者里不敢亏人,你有半斤,称你八两;你有十尺,量你一丈。众中若有个汉闻恁么道,忿性出来道:『都来总是个无星秤尺,又称量个甚么?』老僧但向他道:『一钓便上。』若也会得,有功者赏;若会不得,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下座。
端午,上堂。「今日端午,请我上堂,不待搥钟、不待擂鼓,静悄悄底,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下座。
结制,上堂,僧问:「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如何是学人心识不到处?」师便打。「如何是一门深入?」师又打,云:「切莫刺脑入胶盆。」乃云:「天童结制无他事,秪为诸人不荐取。若荐取,大千世界绝行踪,日用直须以本据。敢问诸人本据又作么生?」便下座。
上堂。「一见再见无二见,一得永得没两般。」弹指云:「急荐取,莫瞒顸,毕竟明明是何物,从教东北与西南。」下座。
修之毛湛居士入山,请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以杖指大众云:「杖头指出太分明,千里同风不隔线,目对灵光与妙音。如是,则不动步相炤向是非得失外,不起念承当于文彩未生前。只如廉纤不涉、彼此不干一句如何通信?三事衲衣青嶂外,顶寇束带万人中。」下座。
师诞日,请上堂。「大众为我庆诞,兼乞老僧上堂,却成世谛流俗,怎不取笑诸方?殊不知生死即出生死因,昙花处处开,法法现全伦。所以道: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达磨过去久矣。」进云:「去到甚么处?」师便打,问:「如何是初一已前事?」师云:「昨日三十日。」进云:「如何是初一已后事?」师云:「来日向你道。」进云:「正当初一日如何?」师便打,乃云:「今朝十二月初一,执事头首请上堂,老僧老兮懒饶舌,者么明明为举扬。」下座。
上堂,卓拄杖云:「诸人皆有一条拄杖,拟欲进前,拄杖碍却路头;拟欲退后,拄杖穿却鼻孔。只如不进不退,拄杖在什么处?」以拄杖架肩云:「拄天拄地无人会,收摄肩来力荷归。」下座。
解制,上堂,僧问:「结制、解制即不问,天童佛法是如何?」师云:「看脚下。」进云:「学人不会。」师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问:「如何是过去佛?」师云:「释迦老子。」「如何是现在佛?」师云:「大地众生。」「如何是未来佛?」师云:「莫妄想。」乃云:「诸人尽道解制,殊不知天童之制,结解、不结解总不必论。秪如老僧终日赶著大众,不是挑砖便搬瓦、不运土便抬石、不拖柴便烧窑,见你们稍迟缩,不是喊便是骂,汝诸人意作么生会?还知天童老汉为人处么?三生六十劫。」下座。
上堂。「未到天童,不妨疑著;已到天童,瓦解冰消。何故𫆏?不见道:闻名不如见面。面既见矣,诸人分中成得个什么边事?一翳在眼,空花乱坠。」下座。
上堂。「千猜万猜,不如亲到一回;千说万说,不如亲见一面。到已到矣、见已见矣,忽有人问天童意旨如何,又作么生秪对?若也对得,不枉到天童;若对不得,须知自有活路始得。」下座。
大悲诞日,上堂,举拂子云:「观世音菩萨在山僧拂子头上示生了也,诸人还见么?若见,即便请散去;其或未然……」击拂子云:「一击粉碎,直教遍界分身——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佛身而为说法;应以菩萨身得度者,即现菩萨身而为说法;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应以居士身得度者,即现居士身而为说法;应以妇女身得度者,即现妇女身而为说法;乃至应以人与非人得度者,悉皆现之而为说法——既如是等皆为说法,则不见有佛相、菩萨相、比丘相、居士相、妇女相……,乃至人与非人等相。既无如是等相,则心不分别,内心无喘、心无憎爱,生死之心于是息矣。」
复举拂子云:「还见么?若见,则头上安头;不见,则斩头觅活。所以道:不见一法即如来,是则名为观自在。」掷拂子,下座。
上堂,一僧才出礼拜,师便打云:「大众若见山僧棒头落处,便向者僧未开口前证取自家境界,不从人得。若向山僧开口处抟量意根卜度,韩卢逐块有甚了日。所以教中尚道:声闻人因闻声教而见性,故谓声闻;菩萨不从声闻而眼见性。诸人直须眼见性始得。」遂以手拍香几云:「还见么?若见,则彼此历然,初无隐匿。」下座。
上堂。「仲春且犹寒,深山更不同,忽地风来拂,便觉尚侵容。一法既露现,法法岂曾蒙?若人欲了道,力行日用中。所以道: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举起拂子云:「诸人还见庞居士么?」便下座。
上堂,以拄杖左右指云:「当头指点,觌面提持,别无所以,秪要知归。所以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正恁么时,诸人分上又如何委悉?自是不归归自得,不须眼上重栽眉。」下座。
师因事出山,至慈谿,冯留仙、尔赤邺仙、李渐鸿、陈伯纶、李嗣容居士等留送入山,请上堂,僧问:「和尚出山即不问,入山意旨是如何?」师云:「从来没踪迹。」乃云:「道人行履处,幽然意不蒙,檀那虽送入,不可把云封。试看红轮日,任运转西东,古今尝显露,繇来无定踪。」复举:「大慧杲禅师因张、汪二状元至,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和尚家风?」门云:「有读书人来报。」』杲云:『读书人既到者里,且如何与伊相见?』乃云:『不是冤家不聚头。』」师云:「和尚家风,云门尽情说了。相见之意,大慧不妨道破。且如相见后又作么生受用?」乃云:「君往潇湘我往秦。」便下座。
开炉,上堂,僧问:「大制从来无解结,因何平地起风波?」师云:「无绳自缚汉。」进云:「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师云:「你为甚刺脑入胶盆?」乃云:「昨日天晴日头出,今日下雨地上湿,试看俛仰天地间,毕竟明明是何物?若也会得,便于春温、秋凉、夏热、冬寒尽是诸人出身时节。所以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无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无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便是者消息,如是会得,回观开炉结制,大似无事生事,未免翻成特地。其或未然,普请大众归堂,三条椽下七尺单前衲被蒙头,各自摸取。」下座。
次日,升座云:「昨日上堂,今朝升座,呈示诸人,更勿话堕。所以道:若据此事,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更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汝等诸人二六时中业识茫茫,还知安身立命处么?若知,则龙得水时增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喝一喝,云:「普请大众挑瓦盖屋去。」下座。
元公黄居士入山请师说法,师云:「无舌与居士说。」复同众力请乃上堂,云:「昨晚无舌说,今朝呈丑拙,耳闻兼目睹,不间僧与俗。选佛与选官,同体不同服,不以服饰观,便见真面目。个个本呈现,人人皆具足,尝说炽然说,不消三寸舌。所以道:迦叶不闻闻,世尊不说说,不堕悄然机,动容扬古路。」便下座。
解制,上堂。「正月十五,青天白日,僧俗围绕,眼眼相觑。相觑即不无,毕竟成得甚么边事?莫生心,休卜度。」弹指云:「善财弹指登楼阁,普化入市摇铃铎。」复云:「春日晴,黄鹂鸣,行脚衲僧奔前程,忽若遇盲聋喑哑底又作么生?撞头磕额乾坤窄。」下座。
上堂。「个事本来成现,人人不隔一线,秪因自己颟顸,致使四生流转。」遂举拂云:「我今特施方便,切莫随之更变。欲得解脱自繇,悟取本来真面。所以道:苦海纵无边,回头便是岸。」掷拂云:「看看。」下座。
佛诞日,陶曰源荐二亲请上堂,一僧才出作礼,师劈脊打云:「汝还知棒头落处么?若知棒头落处,则知汝安身立命处;若知汝安身立命处,则知陶曰源二亲安身立命处;既知他二亲安身立命处,则见今日世尊初生下时,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便是安身立命处;既知安身立命处为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为主,则在天不以天乐为主、在世不以世相为主,在生不以生为恋、在死不以死为忧,唯见唯我独尊为主。」遂举起拄杖云:「汝等诸人还见么?若见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下座。
竖佛殿法堂藏阁,檀越李蒙设斋请上堂,兼荐父侍御公渐鸿居士,师拈香毕,僧出作礼,师便打云:「大众会么?老僧为汝等当头指点,汝等直下知归则见侍御李公安身立命处;既见安身立命,则不被名利声色之所笼罩、恩爱情念之所流转。所以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便能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如是,则不用材木,殿阁成现;不劳斧斤,法堂本彰;不动舌头,只向青天白日下要转便转。」复召云:「大众扶起栋梁去。」下座。
追严请上堂。「今朝正是十月半,叶落归根全体现,寒林花放不萌枝,无灭无生无异见。」拍膝云:「正恁么时谁会得?大丈夫儿撒手行。」下座。
结制,上堂。「云水禅流自聚头,非干特地苦拘留,天童无法加诸众,只要诸人自肯休。虽然如是,若不到自肯不可强休;若到自肯处,不待休而自休。且作么生是诸人自肯处?若到自肯处,方丈里来通个消息。」时有僧拂双袖而出,师云:「终是乱作。」下座。
师诞日,众请上堂。「今日一会,咸谓山僧生年七十四。众同时不期自集,谁知山僧契体无生顿忘岁月,于是不免因斋庆赞普劝诸人:一念不生,同彻从前本来面目,据自面目观彼面目,面面相对、眼眼相觑,无生无灭、无彼无此。十方世界凡圣含灵名字差别、性相一如,一如体宽无不包含,灵山一会原共一家,无有散灭。如是,则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迥出思议之表,分明尝在目前。所以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虽然如是,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他人行处行。」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见浦禅人化法鼓入山,请上堂。「千说万说,不若法鼓一击。法鼓一击,大众一时来到。老僧千说万说,诸人还知去处么?若知去处则知来处,不向言句音声中作解会,始知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以拄杖击香几云:「诸人还委悉也无?若委悉得,则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化者、施者、击者、举扬者功不浪施,诸人知恩有地;其或未然,老僧不免更为诸人各各一击去也。」拽拄杖下座,一齐打散,归方丈。
解制,上堂,元公黄居士问:「元正启祚万象咸新,户户门门灯燃室内,且道与少室一灯是同?是别?」师云:「离却同别,再道将来。」进云:「和尚为何不道?」师云:「耳聋作么?」进云:「口哑作么?」师云:「更要打在。」士礼拜,僧问:「云木尽从今日解,重楼绀宇锁何人?」师云:「天无四壁。」进云:「恁么则草鞋狞似虎,拄杖活如龙去也?」师云:「走杀阇黎。」乃云:「今朝正值正月半,家家辨赏上元节,都随浮世恣情欢,谁省茫茫忘本确?秪有居士黄元公,独入深山无别乐,不若维摩唯默然,互相唱和妙独觉。又值天童寺里僧,个个打帐草鞋著,顶笠腰包撒手行,眼空四海乾坤廓。虽然如是,忽遇其人拦胸把住时,汝等诸人又作么生道个解交句?若解道得,独步大方;若道不得,前途多有绊脚索在。老僧老矣,没气力与你们说破,只可自适去也。」下座。
新僧堂就,结制,上堂,云:「大众进堂,老僧上堂,进堂、上堂都来堂堂。若也荐得,自绝忖量,忖量绝处迥出大方,故乃据此为众举扬。」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师诞日,众请上堂。「一念回光忽悟彻,生死二相无处觅,诸人若也更颟顸,老僧终是空饶舌。」下座。
解制,上堂。「结制也,诸人要讨个入头底时节;解制也,诸人须得个出头底意旨。若得个入头时节,尝在其中,则八风五欲撼牵不动;设得个出头意旨,千圣罗笼不住,万魔潜觑无门。自在自繇,全体现前,据同体悲,兴无缘慈,拯拔一切,报佛深恩,是为一期参学已毕,庆快平生;其或未然,正是虚生浪死,徒入空门。并在家居士若非究竟省悟一回,则无本可据,业识茫茫,临命终时定作不得主也。山僧七十四岁,谅无气力更理葛藤,是汝诸人宜各珍重始得。」下座。
造法座讫,师自挝鼓,上堂,云:「新法座,旧和尚,无人请,自升上,度度登,无异样。且既无异样,用度度登作么?不见道:一番提起一番新,尽未来际无尽藏。虽然如此,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学吾行行处行。」下座。
开炉,上堂。「天童开炉,不办炭、不办炉,一任诸人寒风刮脸、寒气侵肤。诸人若也寒到彻骨彻髓,自觉本命元辰,全体自在,一念无为,心行处灭,则不见有彼我、是非、生死、去来之相。所以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卓拄杖云:「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下座。
圣节上堂。「天中天,圣中圣,示现降生,含齿戴发,蠕动含灵,咸荷洪恩。林下清众等转无私法轮,仰祝大明齐北极,圣寿等乾坤,四方八表乐升平,万国来朝万乘尊。」下座。
解制,上堂。「老僧从心之余光,只堪自适而已矣,却见诸人不自惺,将谓今朝为解制。劝诸人,莫儿戏,急须猛省个中意。个里本无有去来,那来结解以为计?且作么生是诸人个中意?」乃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下座。
请上堂。「老僧年迈秪可自适,故久拒一切檀越之命,今因根心唐居士为荐父母,并自四旬发心,增造三世佛一尊,躬赉净财,入山办斋,再四乞老僧升座举扬,此段功德不虚。何故?不见世尊道:『诸佛世尊唯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一大事者,三世诸佛与法界众生共禀净法界身,本无出没,诸佛证之而众生未证,故诸佛发同体悲,故曰:『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开示众生入佛知见,同证安身立命,则见生之不生、死之不死,千圣罗笼不住、万魔潜觑无门,真可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他人行处行。」下座。
上堂,至法堂内,众方集,师举手揖云:「已为大众上堂了也。」便归方丈。
居士顾瑞屏、徐心韦、刘九霞入山,请上堂,师拈香云:「者瓣香拈起也,纤尘不立,启育含生,𦶟向炉中,端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恭愿皇图巩固,帝道遐昌,佛日增辉,法轮尝转。法轮既尝转,岂在高登曲录木掉舌播唇谓之转耶?然故一线道,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恁么告报已涉繁词,未免笑杀傍观。」蓦拈拄杖云:「争如者个木上座,生平不近人情,一味从头棒将去也。不管是圣、是凡,正恁么时,莫有当机领略得者么?无则老僧自道去也。」便下座。
三大佛开光,请上堂。「腊月廿六,三世诸佛、六道众生同时展目,不用人指点、不劳人刮膜。」以拄杖指云:「现前大众还证明得么?若证明得,今日施主功不浪施,成此胜功德、证此本光明。其或受人指点、用人刮膜,则落第二头。所以道:我眼本正,因师故邪。且作么生是诸人正眼?」便下座。
皇亲田居士夫人吴氏为承干宫皇贵妃田氏奉旨进香,赉紫衣入山,请上堂,师拈香祝圣毕,僧问:「皇图巩固,菩萨现天人之身;帝道遐昌,和尚唱无生之曲。无生曲即不问,如何是祝圣底句?」师云:「今古历然。」进云:「恁么则一人有庆,万民咸赖去也?」师云:「却被阇黎道著。」僧礼拜,师乃提起紫衣云:「此是九重宫里传来底,谓之信衣,亦谓之无相福田衣,佛佛授受,祖祖相传。所以拘留孙佛偈云:『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此身不实即是佛身,与佛无殊,全体独露。故经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既群生皆现佛身,则若贵、若贱,若僧、若俗,若男、若女,无不是佛身。只因时人错认,不知安身立命,以致达磨大师西来,禀教外单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临济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皆棒,诸人还知直指处么?」以拄杖旋,指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下座。
八十岁道婆请上堂。「赵州行脚到八十,南北东西走未歇,争若吕氏善女人,年年日日居家室。虽然如是,任他世事眼前过,当觉老从头上来始得。」下座。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四
上堂开示
众请上堂开示,师云:「适来昏黑时,侍者道:大众俱要和尚开示做工夫,请和尚上堂。老僧遂急索出来,未曾思量得怎么样开示好。老僧若开示你,即与你剜肉作疮,引你思量分别;设便休去,争柰你却不了,只得依条攀例向你道:三世诸佛出世之所为不为别事,历代祖师之所说不说别事,只为尔我沉沦三界、流转四生,所以教尔我出三界轮回、脱四生苦趣。所谓:佛佛授手,祖祖相承,唯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也。是故,宋世大慧杲和尚见人不知大事之所以,遂注解向人道:『唯人生不知来处谓之生大,死不知去处谓之死大,故谓生死大事也。』又虑人不以为事,复云:『你们生前曾做驴做马来也不知、而今死后做驴做马去也不知,上天堂也不知、入地狱也不知,既都不知,一息不来,前路茫茫,岂不是要紧底大事耶?』然据悟上座即不然,只者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便是当人出生死底消息,唯人作计攀缘,遂成流转。何故?生不知来处则来无所从,死不知去处则去无所至;去无所至则内无所出,来无所从则外无所入;外无所入则外息诸缘,内无所出则内心无喘;既内心无喘、外息诸缘,则一念不生;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前后际断,则觌体现前;觌体现前,则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卧不知卧、住不知住,腾腾任运、任运腾腾。到恁么时切忌失脚跌破鼻头,怨怅老僧。」遂咄一声,转身归方丈。
上堂开示,云:「诸佛与一切众生本无异相,只缘迷悟,见有差殊。虽有差殊,迷时,本体本不曾迷;悟时,本体本不曾悟。迷、悟都不干本体事。迷时,则全体而全众生;悟时,则全众生而全佛。全众生而全佛,众生不见诸佛之名;全佛而全众生,诸佛不见众生之相。诸佛不见众生相故,诸佛何曾度一人?众生不见诸佛名故,众生度尽恒沙佛。众生度尽恒沙佛,众生与诸佛无殊,诸佛何曾度一人?诸佛与众生不异,如是,则举手所指、纵目所观,众生与诸佛正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虽有所指,不见其形。故德山云:『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兹乃俞道人等乞开示诸佛众生所以底意。若约衲僧拄杖子,要且未在。何故?不见前日举问众兄弟要证据时则无有出者便是也。虽然如是,古人有言:『三日不相见,莫把等闲看。』今日不免再试举看。」拈拄杖云:「悟上座已有拄杖子也,众兄弟又作么与悟上座拄杖子?」放拄杖云:「悟上座已无拄杖子,众兄弟又作么夺悟上座拄杖子?」良久,云:「既不能夺,又不能与,则众兄弟未有拄杖子在。」复拈拄杖云:「还会么?还知么?正恁么时,悟上座性命在众兄弟手里。若是眼里有筋、皮下有血、手里有骨,一逴逴得便能罗笼三界,提拔四生;设或未能……」卓拄杖云:「众兄弟性命却在悟上座手里。」复卓一卓,喝一喝,掷拄杖下座。
上堂开示,云:「今日升座为世庵法姪哀求作礼,谓:『今日七月时分,忆昔目连尊者为母遗置盂兰胜会,故某为先母吕氏设斋供养大众,乞示华严圆旨,某愿先母乘胜缘、明胜旨、证胜果。』」悟上座道:「老僧出家年晚,为生死事急,无暇及于教乘,秪有两句笨直话说了去罢:你也替我不得,我也替你不得。父子上山,各自努力拽取,东胜神洲与西牛贺洲斗额,不为分外。恁么见得、行得,要会华严圆旨有甚么难?不见永明谓:此经为纯真法界。法界者,四圣六凡是也。四圣六凡,正眼观之,纯一真相。经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楞严》云:『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法如是故,不假强为。所谓:真如净境界,一泯未尝存,能随染净缘,遂成十法界。净缘有大小,故证四圣之果而有殊;染缘有重轻,故感六凡之报而不等。要且虽成十法界,界界皆圆。众生若不圆,则不流转异类及成佛道;佛、菩萨若不圆,即不随类应身广度众生。但一界悟入,界界无余;一人迷时,类类各别。各别则不能互摄互融无余,则何妨问此答彼?所以道: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从定出;东方人定,西方起;男身没,女身彰,如是则何妨母身没,子身彰?佛佛悟此,不见优劣相,不生人我见,成一真法界。故永嘉云:『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盖法界体各各圆满具足,只争悟与不悟。悟则当下透脱,觌体全彰,永断轮回。所以相替不得,各要努力。然法界有事、有理、有事理无碍、有事事无碍。未悟之人只见其事,不见其理,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若悟之人只据本分一著,盖天盖地,无天堂可欣、无地狱可厌,处处圆融、事事无碍。故真净和尚云:『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趁出婬坊,未还酒债,十字街头解开布袋。』」蓦拈拄杖云:「事事无碍,如意自在,信手拈来,贯彻法界。佛鬼妖魔,无此无彼,地狱天堂。」卓拄杖云:「一槌粉碎,直令吕氏母子目前相见,乌用如目连入地狱方能救得。」掷拄杖云:「还见么?」喝一喝,下座。
腊八,起阅藏千日禅期,上堂开示,云:「今日升座无他,盖为释迦如来悟道之辰,本山启建阅藏禅期之日。虽然如是,只此两端,众兄弟当知期悟为本、阅藏为末。不见世尊当初弃王宫,入雪山,静思六载,于腊月八夜举头睹明星,忽然大悟。何曾有三藏十二部看阅而悟来?又于灵山会上拈花,迦叶微笑,遂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付嘱传化,谓之教外别传。所以阿难问云:『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何事?』迦叶召云:『倒却门前刹竿著。』阿难从此大悟,为第二祖。于是,祖祖相承至二十八祖达磨大师,遥观此方有大乘根器,遂航海来。初见梁武帝,帝问圣谛第一义。众兄弟!梁武深解教乘故,知圣谛为极致,而不知达磨秉教外别传之旨,直截一挥便乃不知落处。直至嵩山面壁九年,方得慧可大师来乞安心,被磨一拶,欲觅个心与磨安,尽其精神而不能将得出,便彻见本体,当下休歇。磨亦见他彻底悟处,乃与之印可云:『为汝安心竟。』继有三祖,亦只见得罪无自性。本体露现,故二祖亦与之印可云:『为汝忏罪竟。』至于六祖,一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便乃大悟,又何曾待阅三藏十二部然后悟哉?更有灵云见桃花而悟道、香严击竹以明心,乃至宋世大慧杲禅师,十八岁参禅,至三十六岁闻佛果禅师举:『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方才瞥地。众兄弟!略举从上世尊至此,无不以悟为期,然且遇缘不一,奚必待睹明星而悟道耶?」遂举拂子云:「只者拂子已刺破释迦老子眼睛、穿却释迦老子鼻孔。负命者上钩来,为释迦老子出气,便请归家稳坐。有么?有么?」良久,云:「无则普请归堂,掀翻海藏去也。」下座。
上堂开示,云:「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会而不会,不是不会而言不会。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即是圣人,无凡夫可知;即同凡夫,无圣人可会。无圣人可会,则众生度尽恒沙佛;无凡夫可知,则诸佛何曾度一人?如是说者,无能说所说;如是闻者,无能闻所闻。各各历历孤明,露出本来面目,发挥本地风光,怎肯囊藏被盖?正当恁么时,为人拶著又且如何?」喝一喝,云:「切莫错对。」便下座。
小参
病起,小参。举:「五祖演和尚云:『如今人似发疟一般,寒一上、热一上,不觉过了一生矣。』只此两句话,悟上座生平亦只寻尝看过了,适才病中体之,可谓断尽人病。不惟未打彻底人有时为此事急切著忙,有时丢在无事甲里。设使彻底人于日用现行处,亦未免触事则因事生心,缘无便依无息念,被寒热二途打作两截。今日更为一颂:一番寒了一番热,服尽多方药不痊,直得一身白汗出,始觉从前怗怗然。今日禹门重颂出,举似禅人紧著鞭,且道鞭头落在甚么处?」便起身。
天封寺舒安律师请小参。「世尊出世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至拈花教外别传方了本怀,故教立戒、定、慧三法,曰:『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尔我既出家,当须出三界、了生死,方始事毕。若但持戒,止免三途;既兼生定,止超六欲;若其发慧,方超三界,故以发慧为主。然今时多言慧,竟不知发慧之繇。如要发慧,须是明心。六祖云:『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是以心若苟明,意自清净,于日用头头无丝毫过患。所以我笑岩师翁道:『欲无禅,禅无欲,相夺相倾,事不厌俗。』故曰:『清净行者不上天堂,破戒比丘不入地狱。』」蓦拈拄杖云:「通玄者里又且不然。」喝一喝,云:「且道是戒耶?定耶?慧耶?是心耶?佛耶?是清净耶?破戒耶?是上天堂、不上天堂耶?是入地狱、不入地狱耶?」又喝一喝,云:「切莫停囚长智。」便下座。
元宵,兼示化主小参。「今朝正是正月半,通玄峰顶无灯看,秪要诸人返自观,迥脱根尘尝焕焕。尝焕焕,大地虚空无畔岸,森罗万象历历同参,一切众生明明共伴。若人如是见彻、气质如是变化,本无能化、所化之人,亦无能施、所施之物,化者、施者吾道一贯。虽然如是,更有一事,且去化缘,归来重新打筭。」
为洞阳蔡公对灵小参。「本体恒然,无生、无灭;正眼洞明,离出、离入。秪因见倒惑生,认境漂流,以致轮回不息。若能当头坐断一念,返本纯源,便是当处超脱。所以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虽然如是,正恁么时,逍遥独脱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还委悉么?但随信脚腾腾去,遍界无非净法身。」
施近桥居士追严请小参。「重阴极尽一阳生,万化苏回省旧容,赤骨条条全体露,了无一物见枯荣。既不见枯荣,即今眼眼相觑是个甚么?若向者里见得彻、觑得透,便见施智乐二先人生本非生、死本非死。且坐断生死路头一句作么生道?脱体迥超生死见,全身出没绝行纵。」卓拄杖一下。
解制,小参。「豁开顶门,正眼见空,向背安排,洞彻足底,根源踏破,住行踪迹。如是,则净裸裸、赤洒洒、清寥寥、白滴滴,没可把,无结制之可结、无解制之可解。正与么时,秪如路逢达道人,莫将语默对。且将甚么对?还委悉么?」一僧出云:「云开见日。」师云:「眼花作么?」僧无语,师与当头一棒,云:「冤家撞著对头人,两两相相无避处。」遂起身。
小参。「兹因梵清禅人秉师无声遗命,请老僧升座。虽升此座,别无他说,只述他甲子年于天台通玄寺参老僧,忘了他底问头,只记得大棒打他一顿。当时想未必能领略,后来有个会处。乙丑年到金粟来见老僧,云:『当时再大大打几下,免得今日来见和尚。』据此语,这兄弟实在棒下见得透,所以病四十余日,安安稳稳,与寻尝人不同。大概参禅人贵要生死心破;生死心破,不见有生死病苦,可得生死病苦全体觉相。故玄沙云:『亡僧面前便是触目菩提。』既是触目菩提,且道无声两三日甚处去也?莫是烧了、化了么?莫是不生不灭,去了么?」遂卓拄杖,云:「还见么?」下座。
师过秀水,孝子金善镕等为先君玄石公请对灵小参。「秀水年年秀,青山岁岁青,秪因人不觉,刚自见迁更。」以拄杖敲净瓶云:「击碎蟠桃核,方见旧时仁,急荐取,好惺惺,顿证无生地,高登安乐城,崇成无漏业,端坐宝莲心。」复敲一下云:「还见么?」下座。
为祝公懒庵居士对灵小参。「生死去来全体现,阴间阳世本无边。所以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只因离于不离、隔于不隔,遂乃见倒惑生,妄生分别,于无生见生、无灭见灭,随境有无,心存取舍,遂致轮回不息。」乃以拄杖指灵几云:「直须当头点破,管教全体显现,一念尝光现前,永证不生灭地。所谓:无尝生死法,与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解,不用哭苍天。正恁么时,高超物表立命安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除夜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撞到今宵极,个中极处体全彰,杀活全承此恩力。是以古喻,尔我临命终时,眼光落地底时节;眼光既落地,耳光亦落地、鼻光亦落地、舌光亦落地、身光亦落地、意光亦落地。六光既落地,则无见闻觉知之情,何有声、色、触、法之翳?净裸裸、赤洒洒、清寥寥、白滴滴,一片本地风光,一著本来面目,到个里所作俱息,无佛道可成、无众生可度、无生死可断、无涅槃可证。然后,天是天、地是地、僧是僧、俗是俗,于者一片地,都来没干涉。虽无干涉,瞒他一点不得;虽瞒不得,不假思议之心,全凭者片本地风光靡所不周、靡所不遍。所以道:日应万缘而不挠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正当恁么时,除夜分岁一句作么生道?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便归方丈。
解制,小参。「觌面分付尚涉廉纤,直下承当犹存情识,玄机独唱截断众流,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事不获已,放一线道,开第二义门。三月结制,挂起钵囊,放下复子,便作安居。今朝解制,著却草鞋,担却担子,便为行动。殊不知天童者里日日著草鞋、日日担担子,未尝向诸人道安居行动。诸人若会,时时安居之地、事事出身之路,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设若两头不涉、中间不立,又有甚么恁么不恁么、得与不得?正当诸人分中如何通信?莫是拳一拳、掌一掌么?莫是打一棒、喝一喝么?莫是弹一弹、竖一指么?莫是说道理、呈见解么?莫是总不恁么以坐具拂一拂便行么?如此者总是依草附木。」良久,云:「须知自有冲天志,莫学他人行处行。」
孝子何通遇、通理荐亲请小参,云:「今日升座,盖因二孝子先考行素何公存日,怒其家人假托三宝,以嗔心加毁观音像于坑厕故,二孝子乞山僧升座,对众发露,为先考忏悔。二孝子既发此孝心,不惟佛菩萨慈悲,即行素何公亦皈依三宝。所谓子孝则父必慈,然而山僧不须别说,即举观音妙智之力,令行素何公证此妙智,则因地而倒还因地起,岂止忏涤罪愆,亦可与观音菩萨把手共行。」遂举起拂子云:「者便是观音妙智之力,若唤作拂子,即不能证妙智;不唤作拂子,亦不能证妙智;若不见拂子、亦不不见拂子,即见性空。见性既空,眼不缘色;闻性亦空,耳不缘声;乃至分别亦空,意不缘法。所谓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然后即见一切众生皆随境颠倒、随情造业、随业受报,三界升沉无有休息。如是,发同体之悲、兴无缘之慈。所以道:闻性空时妙无比,思修顿入三摩地,无缘慈力赴群机,明月影临千涧水。」掷拂子,下座。
结冬小参。「千结制、万结制,只为求法嗣;千安期、万安期,无非以悟为期。悟则事同一家,可与佛祖把臂共行,续佛慧命,传祖心灯,尽未来际相续不断,兹衲子之所当立志之事也。六祖云:『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且道作么生是顿悟花情底意旨?从上来悟者甚多,呈悟者亦不少,总之,不若当时归宗会下有个智通禅者,忽然半夜起来大喊云:『我大悟也,我大悟也。』宗唤来问:『汝道大悟,悟个甚么?』通云:『师姑元是女人做。』者个便是顿悟花情已底样子也。虽然如是,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他人行处行。」复云:「兹因王居士求子嗣故,老僧举结制求法嗣之所以然,求法嗣之定不虚,求子嗣者必然有。正当恁么时,甚么人证明?」卓拄杖一下。
解制,小参。「结制只得两个月,老僧无福没饭吃,普请诸人各各行,大丈夫儿当自立。从门入者非家珍,诸人莫蓄粟米粒,树凋叶落露金风,脱尽皮肤赤骨𩪸。个事人人本具然,到底不从他处得,一任诸方玄又玄,莫教污却本来质。祖师西来无别事,讨个人儿不受惑,老僧如是恁么道,诸人分上没交涉。只如诸人分上又作么生会?」卓拄杖,归方丈。
孝子钟鸿颖等为令先君紫符公请对灵小参,云:「夫道也,圣凡同体、生死一如,只缘不了,以致随境生情、随情造业。随业缘故,三界升沉,受报好丑。」以拄杖敲灵几云:「若向者里回光返炤,棺木里眨眼,便乃脱死超生,剔起便行,管取十方自在。自在也,天堂尚不住,地狱岂能留?千人万人罗笼不住,百千境界转变不得。应同体悲,为如来使,普现色身,随处作主;兴无缘慈,导利群品,同成正觉。正恁么时,归根复本一句作么生道?卢舍本身才独露,豁开正眼绝纤尘。」
施主请小参。「三世诸佛、六道众生皆是摩诃般若,先光未发时,无佛、无众生,消息从甚么处来?只因一念心生分别,遂见有佛、有天、有人、有修罗、有畜生、有饿鬼,有冤、有亲,有逆、有爱,有男、有女,有心、有性,有玄、有妙,有烦恼、有涅槃……,乃至有行、有住、有坐、有卧,有语、有默。若也一念回光返炤,明见本来面目,遂见三世诸佛也是者个面目、天也者个面目、人也者个面目、阿修罗也者个面目、畜生也者个面目、饿鬼也者个面目……,乃至冤也者个面目、亲也者个面目、逆也者个面目、爱也者个面目、行也者个面目、住也者个面目、坐也者个面目、卧也者个面目、语也者个面目、默也者个面目。既皆者个面目,唤作佛不得、唤作天不得、唤作人不得、唤作修罗不得、唤作畜生不得、唤作饿鬼不得、唤作烦恼不得、唤作涅槃不得、唤作心不得、唤作性不得、唤作玄不得、唤作妙不得、唤作是不得、唤作非不得……,乃至唤作行不得、唤作住不得、唤作坐不得、唤作卧不得、唤作语不得、唤作默不得、唤作冤不得、唤作亲不得、唤作爱不得、唤作逆不得、唤作凡不得、唤作圣不得。既皆不得,一道平等,浩然大均,上无攀仰、下绝己躬。毕竟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既承此恩力终不落虚,可以超声越色、离见绝闻,坐断是非头,语默绝消息,不求超生、不求证灭,无欣无厌,净裸裸、赤洒洒,全体与么来、全体与么去,通身无影像,处处绝行踪。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正当恁么时,秪如孝子钟大向追荐先妣朱氏,又作么安身立命?还委悉么?弥陀元不异,秪者是西方。」拈拄杖下座。
小参,僧出作礼,师便打,云:「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天童一味掉棒打月。若也见月忘指,方见棒头落处,无事不毕。所以道: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古人见人不会,不得已下个注脚,云:『若唤作棒,入地狱如箭射。』或举杖云:『唤作拄杖即触,不唤作拄杖即背;唤作山河大地即触,不唤作山河大地即背;乃至唤作一切声即触,不唤作一切声即背。』秪要人向拄杖头边默契默运,向声色头上坐卧、声色头上安开,不被一切声色之所笼罩、一切声色之所回换、一切声色之所摆扑,始得自繇。既得自繇,则临命终时定得自繇,不被业识之所回换,则生死轮回息矣。纵闻十方佛祖老和尚出世亦如色等、说法亦如声等,则不被佛祖老和尚舌头之所笼罩、之所回换、之所摆扑,方满佛祖老和尚出世之本怀。故曰:『祖师西来,觅个不受惑底人。』方始自信临济大师云:『少信根人终无了日。』秪如自信之人于世、出世法中如何行履?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
叶进晟、进昱为先君君锡公请对灵小参。「生死无二相,去来没两人,秪因自不觉,逐色与随声。逐色、随声也,捉一放一,心如猿猴,茫茫无据,遂致三界六道去来不息。」以拄杖点灵几云:「我今为你当头点醒,自知无灭无生;觌面提持,管取自繇自在。自繇自在也,不为业识之所牵;无灭无生也,永证金刚之固体。正当恁么时,立命安身一句作么生道?直教两脚捎空去,鼻孔依前搭上唇。」
大理元冲钱居士祈嗣请小参。「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要人回光彻见正体,越死超生、绝情离识,觌体现前,尝在其中,则无纤毫情欲之所流注,那有妄生妄死之轮回?然后推己之余力可以及物,不妨普现色身,同类引导,共登正觉,是诸佛出世之本怀、祖师西来之大意、菩萨所行之愿力。兹因钱居士述伊令郎将亡之际云:『天童,天童。』复云:『我念天童则病痛皆无矣。』后复梦告云:『我今天童削发,三年还来。』故今居士亲赉净财入山修供,并命山僧升座,举扬此段因缘,与大众证明,拟欲此子还去。山僧昨对云:『只恐令郎托生,非为嗣续之故,盖来劝化居士。何故?父子之间更无二人,可谓至亲至切至痛处,忽然一刀割断,故感居士顿发大心广行佛事。虽然据伊亲言出亲口,又且亲梦告,何必山僧劝发而去?或者,待居士信力既坚,不妨再来同事。如庞居士云:「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岂不是一番希有事故?山僧劝居士于此山作一延寿堂,井药物之需,以安远方云水之病者,得于病中安心,一味图出生了死。或于己有余力,可以入生出死作大权方便,不妨便请普现色身,引导同类同归正觉。』如前所云。虽然,亦须量力而行,不则自救尚不可,岂可救人乎?所以古人问古人云:『明知生是不生之义,为甚被生死所流转?』答云:『其力未克。』且作么生是其力?」良久,云:「全凭者个威光,不在别处流转。」下座。
晚参
师举:「德山晚参云:『德山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禹门今夜即不然,与诸人答话去也。」蓦拈拄杖云:「有见义勇为者速速出来,与禹门拄杖子相见。」时后堂耸身作问讯,师蓦头与一拄杖,便转身,拽拄杖,归方丈。
晚参。「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布漫天网打冲浪鲲鲸,乃从上已来之垂制、万世不易之宏规。若夫有时全身担荷不顾危亡,有时转身吐气意句皆足,是衲僧本分底消息。禹门昨晚入草求人,幸有后堂出来承当,不致禹门失利,今晚再拖泥水,要验转身吐气底意。」乃顾后堂云:「秪如昨晚相见底意,与寻尝相见是同?是别?」堂即出众,对而问讯而立,师云:「若道是同寻尝,未尝眼盲,难道不曾相见?又乌用特特出来相见。若道是别,且如何是别底意旨?试说出来。说得分明,禹门分半院与你住;若说不分明,只是个承虚接响汉。」语未绝,堂退身,咄一咄而出,师云:「恰是个承虚接响汉。」
晚参,云:「今宵正是正月半,家家点起上元灯,禹门院里家风别,却将吹灭暗中行。」遂吹息烛,下座,伫立云:「众兄弟还见么?若也见得,则诸暗相永不能昏;若也未见……」高声唤侍者云:「移皮灯笼来,引大众过堂吃茶去。」
晚参。「才然昨日,又是今宵,流光电速,人亦随迁,当勤精进,如救头然。」蓦拈拄杖云:「穿却诸人鼻孔,换却诸人眼睛,还我救底头来。」掷拄杖云:「大众委悉么?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平地上死人无数,切莫停囚长智。」便起身。
晚参。「兹当六月初七夜,衲子聚头将毕夏,霹雳天风忽地来,草庵卸下琉璃瓦。且道是何宗旨?」喝一喝。
晚参。「开炉恰三日,那事全然没消息。有消息,寒者寒兮热者热,忽然寒热两忘时,试问诸人是何物?」良久,喝云:「不烦久立。」乃归方丈。
晚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日是最后一日;一年三百六十晚,今晚是最后一晚;四千三百二十时,此时是最后一时。世间一切人,自新正一日起首,所作所为到此俱息,惟只打办度岁过年,谓之腊月三十日夜。古人多以喻尔我出家人到生死交会之际,从前所参所学、所知所解都用不著,唯只度脱生死而已。然欲度脱生死,但能度岁过年,度生死在其间矣。且作么生是度岁过年底句?今晚一觉睡,来日是新年。」便归方丈。
晚参。「今晚老僧出来无他,盖为今晨上堂,谓人人有条拄杖,末云拄天拄地无人会,收摄肩来力荷归。恰似老僧独收了也,于诸人分上了无干涉。虽然,若据者条拄杖,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出世,不敢正眼觑著,觑著即错。如是,则诸人拄杖子毕竟在什么处?若会得,却来方丈里通个消息。」遂转身归方丈。
晚参。「今宵腊月三十晚,无论贫贱与富贵,都来无事挂心头,一味打办度年耳。古人以喻尔我林下人一生参学,到临命终时亦一味只要度生死且如度年。人人知道来日来年相见,秪如临命终时,死了、烧了,又向何处相见?」良久复云:「死了、烧了,向何处相见?」乃起身出堂。
入堂
新建弥勒内院,安禅众入堂,举:「仰山梦升弥勒内院,见堂中诸位皆足,唯空第二位。仰山就位而坐,众中一尊者出云:『今当第二位说法。』仰山即出,白槌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谨白。』于时众皆散去。仰山举似沩山,沩山云:『子已入圣位。』今日悟上座入堂,不待汝等举白,却自打鼓要说。」遂举起扇云:「唤作扇子则触,不唤作扇子则背。」良久,众伫立,师云:「悟上座命蹇,柰我幻有老人去世,无处举似得、无处说得。既无处举得、无处说得,则无有人证明得。姑待众兄弟有个会处互相证明。谨白,珍重。」
入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且既目前难睹,在甚么处?」以拄杖指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欲知大道真体,人人各自摸取。」便归方丈。
入堂,与众向火次,云:「当初赵州和尚道:『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行脚时,于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老僧今日得得入来举,众中有证明底试证明看。有么有么?」良久,众无出,师云:「恁么则悟上座失利。」遂归方丈。
入堂,佛乘等请开示心、佛、众生之旨,师云:「古人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者,大端离心外别无有佛、众生可得,离佛外别无有心、众生可得,离众生外别无有心、佛可得,一体三名、三名一体。然据老僧看来,即今要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众生,复乘个甚么?」乃翻倒几案,归方丈。
弘远禅人送寿昌和尚语录,师读至自庆云:「倏尔沾尝曹洞水,似酪凉心。」遂持入堂,谓众云:「此老正如鼹鼠饮河,岂知大鹏劈海?老僧若见他恁么道,劈脊一棒,使伊和心呕出,然后更与一棒,乃云:『前一棒即不问诸人,且道后一棒是赏伊?罚伊?』若解断得,是克家之子;设作甘与不甘,非吾种草。」
入堂,举:「《圆觉经》:『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且道释迦老子在甚么处作活计?」一僧云:「某甲不然。」师云:「好个不然,秪是你不知落处在。」僧向前作礼,云:「和尚如何?」师便打。
普请次,师入堂中,见有数僧,因问:「汝等为甚么不去?」有者道:「昨上山刺破脚,故告假。」有者道:「寒热,故告假。」师云:「正当剑树、刀山、镬汤、炉炭、寒冰地狱时,阎罗老子断不容告假、夜叉狱卒断不容告假,向甚么处告假?」僧俱无语,师云:「恁么则苦未有了日在。」便出堂。
室中开示
僧室中求开示,师云:「汝且去。」僧行三五步,师唤回,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汝是何处人?」僧云:「尝熟人。」师云:「汝父母未生前是何处人?」僧无语,师云:「汝父母未生前与尝熟人相去多少?」僧云:「不会。」师云:「汝且去,会会来。」
行昭胡居士求开示,师云:「吾尝于此切。古人云:『参禅无秘诀,只要生死切。』犹是第二头话者,吾尝于此切,才是透底话,你去体会切字,自然得个透底处。」士云:「作么生会?」师厉声云:「吾尝于此切,者等会去。」
善信求开示,师云:「汝为何来?」云:「弟子不为别事。」师云:「何为不别事?」云:「为修行故来求开示。」师云:「修行也是别事,做买做卖也是别事,乃至虚空天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以至父母、兄弟、妻子皆是别事,如何是你不别底事?」云:「弟子不会。」师云:「汝去会不会底来。」
室中僧礼拜,云:「某甲初发心,乞和尚开示。」师云:「初即且置,心从甚处发?」僧无语,师云:「汝且去究取心起处,便是心倒断处,即是明心处。」
僧乞示做工夫,师云:「我者里没有甚么工夫做,只要抬树、抬石、挑砖瓦、挑柴、穿衣、吃饭、屙屎、放尿、至于行住坐卧,秪是不可唤作抬树、抬石……,乃至行住坐卧,亦不可唤作工夫。你且道唤作甚么?」僧云:「未审如何下手。」师云:「拄杖子不在,你自去打三十棒。」
偶言
师一日与西堂妙行居士求如围炉次,妙行举解山论格物云:「格是格去物欲。」师云:「他见如此,你又若何?」妙行云:「格字可作体字看否?」师云:「似即似,只成了两个。」妙行云:「师又如何?」师云:「不妨为汝问著。」求如云:「当时妙喜答子韶云:『今人但知格物而不知物格。』好个物格,因何子韶不能当下领取而又求个样子?」师云:「你却如何?」求如云:「今日天寒。」师云:「何不脱体道一句?」求如云:「和尚如何?」师即起去。
一日妙行举:「月川法师不信无情成佛,和尚如何道?」师云:「我亦道无情不成佛。」行云:「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何故无情不成佛?」师云:「待有情成佛,无情亦成佛。」行指桌云:「和尚如今已成佛,因何还有者个在?」师云:「你作者个会么?」行云:「和尚不作者个会,却又如何?」师乃掌之。
南岳僧玄印、鼓山僧复一津二,至天童室中,并告师云:「诸方谓和尚只得一橛头是小法,大法未明在。」师笑云:「老僧唯秪一橛,诚不知别以何为大法?然从上祖师多繁且置,第恐释迦老子亦只得一橛,大法亦未明在。」三僧愕然,师云:「不见他道: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耶?」乃自证偈云:「诸方门庭家业盛,老僧一橛打人惺,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五
入室
一僧入,师云:「你在者里做甚么?」僧云:「磨豆腐。」师云:「你替甚么人磨?」僧云:「替和尚磨。」师云:「你吃自己饭,为甚么替老僧忙?」僧云:「不替和尚磨,莫是替学人磨么?」师打出。
又一僧入,师云:「你来做甚么?」僧云:「挑水。」师云:「水桶在甚么处?」僧拟对,师打云:「打破了也。」
又一僧入,师云:「世尊初生,手指天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你作么会?」僧喝,师云:「汝者喝,还喝世尊?喝老僧?喝汝自己?」僧无语,师打出。
又一僧入,师云:「我适才举世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者僧乱喝,打出去也,你作么会?」僧拟开口,师云:「你欲攀撦老僧那?」以拄杖趁出。
勘辨
新到参,方拟人事,师云:「已相见了也,速退速退。」云:「和尚因甚著忙?」师高声云:「道甚么?」云:「某甲博山来。」师便打,僧云:「打错了。」师云:「汝动足来时即错了,在者里觅什么碗?」连棒打出。
师问僧:「甚处来?」云:「杭州。」师云:「杭州有几多官员在任?几多官员不在任?」云:「不知。」师云:「你不从杭州来?」僧拟议,师叱云:「出去。」
师问僧:「那里来?」云:「苏州来。」师云:「那里人?」云:「金华人。」师云:「到苏州作甚么?」云:「一事也无。」师云:「恁么则空去回也?」云:「长远如此。」师云:「长远如此个甚么?」云:「不知。」师打一棒,云:「还知么?」僧无语,师云:「又道长远如此。」
僧求住,师云:「汝寻尝甚么处住?」僧拟议,师喝出。
师一晚与五峰话次,蓦伸脚,云:「你作么生?」峰以脚踢之,师笑云:「未在未在。」峰云:「和尚道看。」师倒卧,峰云:「也只是困。」师云:「你又与么去也。」峰乃礼拜。
五峰辞行,师握拂,云:「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即分付汝。」峰即连跳两跳,云:「不要,不要。」师云:「犹是乱叫乱跳,更试举看。」峰转身,云:「某甲去也。」师乃付。
石车到,师问:「那里来?」云:「云门来。」师云:「几时起身?」车打一圆相,师云:「不可乱做。」云:「千里同风,今日特来亲领痛棒。」师云:「既是千里同风,又来作么?」车即提起左脚,师云:「者还不是。」车又提起右脚,师云:「错也。」车云:「又被风吹别调中。」师休去。
新到参,方礼拜,师乃踏之。僧拟开口,师便打出。
师问僧:「甚处来?」僧便喝,师云:「三喝四喝后又作么生?」僧拟议,师打云:「须是我打你始得。」
师问僧:「甚么人来?」云:「无。」师外看,云:「是甚么?」云:「担水底。」师云:「又道无。」
僧才礼拜,师以杖抵云:「去去。」云:「某甲话也未问。」师云:「设若问话,堪作什么?」僧拟议,师喝云:「出去。」
僧普度参,自叙云门博山峰顶相见机缘将毕,师咳嗽一声,唾地云:「你道道看。」僧罔措,师连棒打出。
僧呈偈,师接得即撦破,顾僧云:「今日多少泥水匠?」云:「前三三与后三三。」师打云:「是多少?」僧竖拳,师打出。
僧参,以坐具向前问讯,遶师一匝,敷具,三拜,立右边,师云:「何不再遶一匝?」僧拟议,师便打,僧接住,云:「和尚莫要无风起浪。」师云:「你作无风起浪会?」那僧无语,师连掌打趁。
师问僧:「甚处来?」云:「天目来。」师云:「高峰祖师安么?」僧无语,师云:「想必你不从天目来。」
华山僧参,师问:「华山道场做完也未?」云:「已毕。」师云:「既毕,又来做甚么?」僧无语。
师问僧:「甚处来?」云:「河南。」师云:「临济大师道:『不在河南,定在河北。』即今在河南?在河北?」云:「在河南。」师云:「何不教他同来。」僧无语,师云:「掠虚汉,出去。」
僧参雪庭师,庭问:「曾到金粟否?」云:「曾到。」「曾问话否?」云:「不曾。」「你怕打?」那僧即云:「某甲一向不曾置问头,请师处借问头。」庭乃开示,僧不肯,转金粟述前话,师云:「汝吃饭还问人借口么?」僧云:「某甲实无问头。」师打云:「你向甚处开口?」
河南僧参,吃茶次,师云:「曾到少林么?」云:「曾到。」师云:「堂头和尚如何?」云:「提唱为主。」师云:「提唱个甚么?」僧无语,师举起茶盏,云:「还提唱者个么?」云:「拈来无不是。」师云:「错认定盘星。」僧复无语。
天竺二僧参,师问:「甚么处来?」云:「海上来。」师云:「海上观音与天竺观音如何?」云:「一样。」师指僧云:「与你一样耶?与者上座一样耶?」二僧俱无语。
师观树次,有三禅人随之,师指树云:「老僧道是檀树,汝等道是什么?」三人俱无对,师遂转身,及有众围之,师复云:「适来老僧指树云:『道是檀树。』无人道得,众中还有道得者么?」时木陈抽身而去,师云:「木陈开口不得去了,还有道得底么?」雪浦出,打师背,云:「是甚树?」师以杖打,退归方丈。
二僧论大颠摈首座话,一云:「令当行。」一云:「贼被狗咬。」争之不已,白师,师云:「秪如贼被狗咬落在那个分上?」一僧云:「首座分上。」师遂一齐摈出。
徐内翰参,师问:「那里来?」徐云:「海上来。」师云:「还见观音么?」云:「也秪是幻境菩萨示现处。」师云:「那里是菩萨示现处?」云:「和尚便是真观音。」师云:「错。」徐无语。
师问僧:「今日作什么?」僧云:「抬树。」师云:「抬放那里?」僧云:「池中。」师云:「不怕浸杀他?」那僧无语。
湖州密印寺僧参,师云:「当初高峰和尚亦是密印寺里出身。」僧云:「是。」师云:「即今在甚么处?」僧茫然,师云:「且坐吃茶。」
问答机缘上
师游天台,访海门周居士,坐次,士问:「何处?」师云:「南直隶游天台,特访老居士。」又问:「尊号?」师一喝便行,士随出,问云:「下在甚处?」师云:「昨在居士书院傍庵歇。」士云:「我有果在,莫要偷来吃么?」师与一掌,云:「者老贼头。」便行。
师至绍兴,王静虚、陶石篑邀师至书馆,陶问:「久于此事迥无入处。」师云:「即今居士在甚么处?」士云:「有何方便令我入否?」师涌身云:「但恁么入。」斋毕,同过大善寺会墨池王居士,问:「我在京师见令师处有宗门统要。」师云:「即今𫆏?」士乃笑,又问:「空印驳《物不迁》,令师驳空印,毕竟谁是?」师云:「贫道智识暗短。」忽寺主送攒盒至,士以手揖云:「者是绍兴底,请。」师云:「少卖弄。」士乃笑。又到王宅,居士出少林碑刻达磨像,黄鲁直题云:「少林九年垂一则语,直至如今诸方赚举。」士云:「请问老和尚是赚不赚?」师云:「被居士一问,直得退身三步。」
僧问:「大悟底人还有憎爱也无?」师云:「能爱人,能恶人。」云:「此是儒家世间之说,岂是大悟出世间之事?」师云:「汝是甚么人?」僧拟议,师喝出。
问:「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师指壁间观音像云:「者是甚么?」云:「观音圣像。」师云:「汝暂举心尘劳先起。」
问:「乞师指截径处。」师云:「汝是甚处人?」云:「江西。」师把住云:「江西到者里多少路?」僧拟议,师即推出。
妙行问:「月明帘外如何转身?」师云:「你但进门来。」维那云:「如何是门里事?」师便打。求如云:「请师不用棒、不用喝,将转身事尽情道一句。」师起云:「我倦,要睡去。」
妙行问:「如何是三玄三要?」师云:「你者一问𫆏?」云:「某甲不会,请和尚明示。」师云:「你且放下著。」
不昧举:「僧问雪庭师:『日透孤峰时如何?』庭云:『黑魆魆。』和尚意如何?」师云:「透顶透底。」云:「透顶透底与黑魆魆是同?是别?」师打,云:「此甚么处与汝说同、说别?」
问:「大事未明,如丧考妣,意旨如何?」师云:「你是无主孤魂。」云:「为甚大事已明亦如丧考妣?」师云:「唯我独尊。」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偶搔头云:「老僧头痒。」云:「还有奇特也无?」师展两手。
问:「大事未明,乞师开示。」师云:「你唤甚么作大事?」云:「岂无方便?」师便打。
问:「某甲一向做工夫,没个入处。」师云:「谁教你来?」僧拟开口,师直打出。
比丘尼问:「如何是本地风光?」师云:「尝在汝面门出入。」尼欣然礼拜,师云:「且放过汝。」
问:「古人道:『亡僧诵一部,佛法语未绝。』」师云:「亡僧甚处去也?」僧拟议,师乃打,僧云:「乞和尚指示。」师云:「汝道亡僧还开得口么?」僧无语,师云:「既开口不得,佛法合作么诵?」
问:「和尚如今五十九岁,除九年,请和尚五十年前事。」师云:「忘却了。」僧拟议,师摇手,云:「你去,你去。」僧礼拜,师与一踏,云:「不可放过。」
僧乞师法语,云:「欲朝暮礼拜。」师云:「朝暮礼拜个甚么?」僧拟议,师便打。僧礼拜,师一踏,僧起,师云:「你者礼拜与朝暮礼拜是同?是别?」僧复拟议,师云:「饶你会得无二无别,且道者一踏又如何?」
董居士问:「生从何来?死从何去?」师云:「你去,第二次与汝道。」士作礼去,次日来云:「昨承和尚指示,弟子于舟中有个省处。」师云:「即今又作么生?」士作礼,师便打。
问:「瑯琊觉赞初祖末句云『师心兮戴』,大慧杲云:『戴之一字不得动著,动著即祸生。』」师拈拄杖指云:「直须动著,动著从教东掷西抛。」
灵鉴讲主参,问:「和尚接人还用古人底?自己底?」师以手展握云:「你道是古人底?自己底?」主拟开口,师便打,主一喝,师云:「三喝四喝后又如何?」主罔措,师展手,云:「元来学弄虚的。」
问:「某甲久做工夫不得力。」师云:「汝向那里做工夫?」云:「万法归一。」语未绝,师便打,僧拟再语,师又打,僧云:「湛和尚方便开示太多,和尚为甚只如此?」师以扇放桌,僧礼拜起,师拈扇入袖,僧罔措,知客举手云:「上座且出。」师打知客云:「多口作么?」
僧求开示,师云:「你从那里来?」云:「嘉兴。」师云:「未举足时,脚跟下好三十拄杖。」僧无语,师云:「安单去。」
汉月参云:「积年仰慕,今日远来济上门庭,则不问如何是堂奥中事。」师云:「你即今在什么处?」月云:「此犹是门庭边事。」师指座云:「且坐。」月礼拜,起云:「咦。」师休去。
子双蔡居士问:「弟子与和尚那分别?和尚者样快活,弟子者样苦。」师云:「汝将苦来与汝分别。」云:「弟子不可道是快活。」师云:「老僧亦不可道是快活。」云:「怎柰天堂地狱何?」师云:「你唤甚么作天堂地狱?你曾到天堂地狱也无?」士无语,又问:「众生即佛,弟子信不过。」师云:「信不过且做众生。」云:「佛又作么样?」师云:「但肯作众生,佛即在其中。」
问:「某甲初做工夫,如何得个入头处?」师搊住云:「但恁么入。」僧云:「不会。」师打一掌,云:「恰好。」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满面著埃尘。」「如何是宾中主?」师云:「老僧无伴侣。」「如何是主中主?」师云:「三更月下无人识。」「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堂前坐来没人陪。」
优婆塞问:「修行成正觉,乞师开示。」师蓦头一棒,云:「还觉么?」塞作礼,师复打,云:「不得忘却。」
问:「众中操履好?静处操履好?」师云:「分身两处看。」
问:「临济道:『有个无位真人尝在诸人面门出入。』既是无位真人,为甚么向面门出入?」师与当头一棒,云:「还见面门么?」僧喝,师复打。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百万军中斩颜良。」「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取了荆州放鲁肃。」「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杀却陈友谅,并吞数十州。」「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当今天下太平,国皇万岁。」云:「料拣已蒙师指示,全提向上事如何?」师以拄杖连擉,云:「退去,退去。」
子谷蔡居士问:「如何是世法?」师云:「四大、五蕴。」「如何是出世法?」师云:「四大、五蕴。」「如何是世、出世法?」师云:「四大、五蕴。」又问:「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既有个背在,如何不获?」师云:「分明道了。」
问:「乞师指示一条径路。」师捏僧颈,云:「捏住咽喉。」僧礼拜,师一踏。
问:「某甲欲做工夫,乞和尚开示。」师云:「昨日有人恁么问,打出去也。」僧拟作礼,师便打出。
优婆塞问:「弟子尝发火性。」师云:「你适来为甚么骂我?」塞无语,师蓦面一掌,云:「为甚么打不发?」塞亦无语,师云:「打也打不发,说甚发火性?」
道存孙居士问:「圆顿之事如何下手?」师搊须摇拽,云:「但恁么下手。」
汉月问:「从上来宗旨如何?」师竖起拳,云:「不可唤作拳头。」云:「还有么?」师云:「一脚踢杀你。」云:「蒙示多矣。」师云:「又问作么?」月礼拜,师便打,良久,师问月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月礼拜出,师打一棒,云:「且道是赏你?罚你?」
问:「有问则过,无问则乖,教某甲问即是?不问即是?」师云:「去此二途,向前商量。」僧便喝,师便打,僧云:「屈屈。」师复打两下。
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有口不能宣。」「如何是第二玄?」师云:「足方头顶圆。」「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恰好在腰边。」
又,僧问:「如何是三要印开朱点窄?」师打云:「打你一棒。」云:「何不打两棒?」师云:「钝根阿师。」
师与型塘徐居士言及「性相近,习相远」,士云:「性在甚么处?」师与一拳。
问:「和尚纳福么?」师云:「你管他作么?」云:「也须问过。」师云:「问过后如何?」僧拟议,师乃打。
问:「如何是的的大意?」师云:「向前来。」僧近前,师便打,僧云:「上根大器直下承当,中下人来如何?」师云:「老僧从来未尝眼花。」僧无语,师云:「你是最下种也未得在。」
问:「如何是离心离境旨?」师云:「向前来。」僧近前,师云:「会么?」云:「不会。」师云:「礼拜著。」僧礼拜,师与一踏,云:「是心?是境?」僧拟议,师便喝出。
云岫庵蕴虚讲主参,问:「未到金粟时如何?」师云:「云岫庵中。」「到后如何?」师云:「吃茶已毕。」云:「释迦未出世,祖师不西来,唤甚么作正法眼藏?」师正身云:「见么?」云:「有见则不堪。」师云:「未梦见在。」又问:「古人道:『唤作一物即不中。』如何又唤作无位真人?」师云:「你即今是一物?是无位真人?」云:「若说即两橛。」师云:「还我一橛来。」云:「犹是第二门。」师云:「怪你做座主,所以善讲。」
僧乞师取号,师竖拳云:「唤作拳即触,不唤作拳即背。会则去;不会,直拳打出。」僧拟议,师打趁出。
问:「如何是某甲本来面目?」师以手摸嘴云:「会么?」云:「不会,乞和尚指示。」师打云:「天晴不肯走,须待雨淋头。」
师至蔡居士静室,士问:「弟子禁足,如何得转身?」师云:「但向门外去。」士云:「即今𫆏?」师云:「立地死汉。」云:「如何得活?」师即起身出。
问:「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师蓦与一拳,云:「你为甚么络索?」云:「如何脱得?」师又打一拳,云:「若认作拳,入地狱如箭。」
问:「清水洗尘,尘水归何处?」师云:「茅厕里。」云:「某甲不会。」师云:「问取净头去。」
问:「如何是五眼圆明?」师云:「老僧止两只。」
问:「未举念时意旨如何?」师良久,僧拟再举,师云:「去。」
问:「黑漆皮灯笼还有亮时也么?」师打云:「老僧要打破。」
问:「如何得出生死?」师云:「如何是生死?」云:「学人不会,乞和尚慈悲。」师云:「老僧无柰汝何。」
问:「不在内、不在外,在甚么处?」师便打,云:「乞和尚方便。」师以手摩头,僧罔措,傍僧云:「何不礼拜?」僧礼拜,师云:「莫被人使好。」
问:「如何是三宝?」师云:「一顿胡饼两顿粥。」云:「不问者三饱。」师云:「老僧日日奉持。」
问:「洞山道:『秋初夏末,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师急索云:「古人且置,我问汝:即今秋未初、夏未末,向甚么处住?」僧拟对,师蓦口一拳。
问:「四大甚么人主立?」师云:「好个问头,秪是两橛。」云:「四大分散时如何?」师云:「待汝四大分散来与汝道。」
问:「曹洞宗有君臣偏正。」师云:「除却君臣偏正,致一问来。」云:「除君臣偏正,教某更问甚么?」师云:「只你恁么道,是君?是臣?是偏?是正?」僧拟议,师乃喝出。
问:「己事未明,乞师指示。」时值板响,师云:「打板了,吃粥去。」
俗士问:「我辈修行,不知从那一步起?」师云:「从你未动脚者一步起。」又问:「此心如何定得?」师云:「定即且置,如何是心?」士无语,师云:「汝且会会心看。」
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知唤作甚么?」师熟视云:「是甚么?」僧礼拜,师便打。
问:「生死如何透?」师打一拳云:「向者里透。」
问:「某甲驾船三载,因甚摸不著舵柄?」师打一棒,云:「还摸著也未?」「四面狂风起,又如何安身立命?」师亦打。
问:「某甲一字不识,乞师开示。」师云:「我正要一字不识底,还你一字不识底去处来。」僧无语,师乃打。
问:「云门饼、赵州茶,和尚者里有甚么?」师云:「一顿大拳头。」
问:「如何是无生法?」师打云:「会么?」云:「不会。」师云:「赖汝不会,若会,老僧性命却在汝手里。」
问:「大修行人为甚担枷带锁?」师云:「自作自受,无人救去。」「万丈岩前作揖,百尺竿头拱手。」师云:「自拈自弄得人憎。」「如何是宾?」师云:「终日走途程。」「如何是主?」师云:「坐断乾坤唯自许。」「如何是宾中宾?」师云:「眼里瞳人精又精。」「如何是主中主?」师云:「脚底脚头举更举。」问:「如何是宾主句?」师便打。「如何是宾中主?」师复打。「宾主相去几何?」师又打,僧礼拜,师亦打。
紫垣居士问:「心若不异,万法一如,如何是不异之元?」师云:「汝是俗汉子。」
问:「如何是暗中明?」师云:「东村黄老夜摩肩。」「如何是明中暗?」师云:「南海波斯画洗面。」「明暗相去几何?」师云:「分身两处看。」
师作务次,僧参云:「某甲特来参叩和尚。」师拖土篮,云:「为我抬上去。」云:「某甲只闲。」师云:「去,老僧没工夫说闲话。」
师值抬船次,瑞白问:「虚空架铁船时如何?」师便打,白按拄杖云:「波浪涌千寻时如何?」师云:「且道承谁恩力?」白鸣指一下,师微笑而归。
普茶,僧问:「一个个零零落落,和尚如何定夺?」师良久,僧罔措。维那击引磬,起身云:「大众谢茶。」师云:「却是维那定夺得。」
问:「古人道:『须参活句,莫参死句。』如何是活句?」师云:「老僧舌破,为你说不得,去。」僧出复入,云:「和尚舌破,用冬青叶好。」师打云:「汝为甚著死句?」连棒趁出。
问:「离却拄杖子,请师别道一句。」师掌云:「不是拳头,定是巴掌。」僧礼拜,师以脚踢,云:「更有脚尖在。」
费隐上座至,设茶次,费才出礼拜,师即起身云:「大众谢费隐茶。」费云:「和尚不要走,还某甲茶钱去。」师直归方丈,蔡居士随入,云:「费师才出,和尚便归方丈,是甚么意旨?」师以杖趁出。
高丽僧昙晦参,云:「久向道风,如何是希有事?」师云:「你那里得者消息来?」晦便喝,师便打;晦又喝,师又打。晦进前问讯,师云:「你再喝看。」晦礼拜,云:「蒙和尚指示。」师又打一棒,云:「且道是赏你?罚你?」晦云:「盲枷瞎棒。」师直打,出方丈。
王金如居士问:「弟子到此,大段著力不得。」师打一掌,云:「正好著力。」士拟开口,师复打;士再拟开口,师又打。士蓦筑师一拳,大呼云:「谩人不得。」师推出,闭却方丈门。
士一日问:「和尚有甚么要紧的书?与弟子一看。」师劈脸一掌,云:「有一本要紧的书。」士乃笑。
问:「如何是一言道尽底句?」师云:「亲言出亲口。」「如何是一言道不尽底句?」师云:「亲言出亲口。」「无问无答时如何?」师云:「老僧不耳聋。」「绝后再苏时如何?」师云:「你且去问。」「殿阁风凉即不问,柏子飘香事若何?」师以杖劈面一抵,云:「触碎你鼻孔。」
石车问:「设有人问和尚:『如何是禅?』如何对他?」师打云:「一棒打透髑髅穿。」「更有问,又如何?」师打云:「足方头顶圆。」「更有问,又如何?」师打云:「口里舌头尖。」「更有问,又如何?」师打云:「你若唤作禅,入地狱如箭射。」
嘉兴石帆岳居士参,出自撰禅门口诀请正,师接得即置,云:「闲言语。」士云:「和尚看看。」师阅数行,至「实」字指问云:「此字如何解说?」士拟议,云:「却解说不出。」师云:「恁么则是虚言了?」士无语,良久又云:「和尚者里有甚么人护法?」师云:「贫道法也无,护个甚么?」
问:「某甲生死不明。」师云:「者饭袋子。」僧拟开口,师便打。
又,僧出礼拜,拟问,师云:「适才你问甚么?」僧罔措,师推倒。
问:「弟子欲作佛,如何则是?」师便打。云:「莫只打,便是么?」师云:「且莫错认定盘星。」
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良久。「如何是透法身事?」师便打。
邵居士问:「伎俩尽时如何?」师便打,士拟议,师云:「伎俩尽了。」
问:「和尚造方丈,向甚处下柱脚?」师云:「向汝头顶心下。」云:「完后向甚处开门。」师云:「一棒打开。」云:「门开令学人如何入?」师云:「看脚下。」
问:「活人难死、死人难活时如何?」师云:「你且去。」僧拟议,师打云:「真个死汉。」
问:「除却棒喝,请师分明指示。」师以手指僧云:「指示你。」僧无语,师便打。
问:「弟子中年出家,乞师指示。」师云:「指示且置,你唤什么作年头?」僧无语。
居士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汝且唤狗子来。」士礼拜,师与一踏,云:「者畜生。」
吴今生居士问:「死去与目前何如?」师云:「莫向目前看。」云:「不向目前看,向甚处看?」师云:「且向目里看。」云:「如此则不同耶?」师云:「居士但不向目前看,犹未明目里事在。」
问:「头头法法,如何是佛?」师以杖直竖,云:「不要撞断老僧拄杖。」
问:「昨日吃师三棒,今日拈却和尚拄杖,如何指示学人?」师云:「还我吃棒底道理来。」僧无语,师云:「掠虚汉。」
问:「学人到已一月,不见堂头时如何?」师云:「者老汉甚处去也?」僧拟议,师便打。
问:「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语未绝,师掌云:「还觉么?」僧礼拜起,师云:「觉底事作么生?」僧罔措,师推出。
问:「前念过去,后念未生,主人公在何处?」师云:「立地死汉。」僧云:「不会。」师云:「拖出死尸去。」
问:「劈面当锋即不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便打。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我不识你。」
师过松陵,熊明府设斋,问:「弟子随逐世缘,不得参究,此事若何?」师云:「甚处去也?」云:「向日用应酬中去了。」师云:「将甚么应?」熊伫思良久,云:「毕竟如何得力?」师打一掌,云:「不得向者里放过。」
问:「如何是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师云:「合取狗口。」
问:「堂中止了静,堂外又敲门时如何?」师云:「三门头是甚么人过?」僧拟议,师云:「门外汉。」
问:「古人睹明星悟道,今人睹明星为甚么不悟道?」师云:「你眼睛瞎么?」
问:「动转是风,分别是识,如何是学人安身立命处?」师云:「看脚下。」
问:「疑情顿发,因甚命根不断?」师云:「只为你疑情,命根不断。」云:「断后如何?」师打云:「教你没处藏身。」
灯头问:「落处只是不明,求和尚一只眼睛。」师云:「佛殿里灯熄了。」
问:「月明星稀,密云藏在何处?」师直打出。
僧拟朝五台,求师开示,师提起左足,云:「文殊菩萨在老僧脚尖头上出现,你还见么?」僧礼拜,师一踏,云:「踏杀你。」
汪居士问:「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师云:「正是安身立命处。」士礼谢,师云:「更须仔细。」
问:「日往月来,如何得见本来人?」师与一掌,云:「还见么?」僧拟议,师推出。
问:「如何是生死根本?」师便打。「如何是出生死底意旨?」师复打。「日用如何进步?」师又打。
问:「人人有个本具影子,为甚么踏不著?」师云:「看脚下。」僧礼拜,师与一踏,云:「却是老僧踏得著。」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你会种田不?」云:「不会。」师云:「我者里用你不著。」
问:「智过于师即不问,方堪传授事如何?」师打云:「你向者里还道得么?」僧拟议,师以拄杖戳退,云:「未堪传授在。」
兴化黄伯初居士参问:「弟子有条拄杖子,见佛杀佛、见祖杀祖,今日特来呈似。」师云:「放下著。」云:「弟子连自己都杀却了。」师云:「将甚么来?」士无语,又问:「和尚入闽,将甚么来?」师云:「秖有贫道。」
僧求开示,师翘一足,僧云:「一口气不来时作么生?」师弹足云:「但问取他。」
问:「如何是生死业?」师云:「即汝是。」「如何是涅槃心?」师云:「即汝是。」僧礼拜起,师以拄杖指云:「去。」
问:「某甲不会做工夫,乞师开示。」师拈起饼,云:「会么?」云:「不会。」师置口,云:「香甜满口。」僧亦拈饼,师云:「贪嘴禅和。」
问:「和尚昨日升堂已竟,大众问答已竟,即今还有新行佛法么?」师云:「未升堂已前作么生?」云:「请和尚尽力道一句。」师劈面掌。
问:「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时如何?」师云:「切莫随老僧来。」
问:「有佛出世,作何供养?」师云:「者僧不受。」云:「请师方便。」师打云:「与你一顿。」
居士问:「一物不将来,亲切受用处,请师道一句。」师举茶瓯云:「老僧要吃茶去。」
问:「急水滩头,进前不得、退后不得时如何?」师云:「莫死。」
汉云:「请师提挈。」师云:「代汝著力不得。」僧礼拜,师打云:「急走急走。」
问:「色身非我,我亦非真,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与推倒。
问:「漆桶未明,请师道破。」师打云:「一棒打破。」僧礼拜,师一踏,云:「更饶一脚。」
问:「某甲初出家,求和尚开示。」师云:「出家来多少时?」云:「去岁。」师云:「逢人但恁么说,不得错举。」
泉州吴居士参问:「弟子特为生死不明求见和尚。」师打一掌,云:「但向者里明取。」士沉吟间忽呵呵大笑,师云:「见个甚么道理?」士云:「说不得。」踊跃礼谢而出。
问:「杀生是大戒,为甚么南泉斩猫、归宗斩蛇?」师云:「汝实恁么问么?」云:「是。」师云:「汝当忏悔去。」
问:「如何离一切相即名诸佛?」师便掌,僧礼拜,师云:「是《金刚经》恁么说么?」云:「是。」师云:「换却汝眼睛。」
黄司理问:「风清月白时如何?」师云:「大家在者里。」又问:「弟子转机不圆,过在甚么处?」师云:「过在问人处。」云:「不问人时如何?」师云:「信口道将来。」云:「弟子有时做到风清月白时候、有时做到山崩海裂时候,毕竟那头是?」师云:「总不是。」云:「如何即是?」师劈面一拂,云:「打汝三十棒。」理复举寿昌下元华因缘云:「既是开悟底人,因甚有许多颠倒?」师云:「却是汝颠倒。」理释然作礼。
居士问:「作么生做工夫?」师与当头一拳,云:「但恁么做。」士应诺,师云:「切莫唤作工夫好。」
问:「诸法从心生,心从甚么处生?」师云:「老僧正疑著。」
问:「古人一言之下为甚么便晓得云门儿孙?」师打云:「你是甚么人?」僧礼拜,师又打。
问:「不会做工夫,求师开示。」师云:「不干老僧事。」云:「求个明白路头。」师云:「但向暗处走。」
郑居士问:「声前色后皆如是,东掷西抛事若何?」师云:「非汝境界。」士竖拳云:「者个𫆏?」师云:「任汝颠倒。」少间士复入云:「适来不闻和尚后语,再求请益。」师云:「汝适才问甚么?」士举前话,师云:「错认定盘星。」
居士问:「弟子杨州来,为大事不明。」师云:「汝既不明,将甚么来?」士无语。
问:「千里特来呈旧面。」师云:「好不知丑。」僧拟议,师便打。
问:「某甲从来不曾问和尚。」师云:「你即今为甚么?」僧拟开口,师便打。
问:「铁牛吞却虚空时如何?」师云:「老僧在甚么处?」僧无语。
问:「穿衣吃饭,如何是不动底主人公?」师云:「穿衣吃饭。」
云:「元是旧时的。」师云:「如何是你旧时的?」僧礼拜,师便打。
问:「一口气不来时如何?」师云:「眼闭脚直。」
居士问:「弟子有病,求和尚授记。」师云:「死。」云:「再请一语。」师云:「待汝活时向汝道。」
问:「虚空破了将何补?」师云:「将你补。」
行音问:「如何是无上菩提道?」师云:「俗人头戴僧官帽。」云:「毕竟有何方便?」师云:「自家摸取好。」
问:「如何是新年最初行脚句?」师云:「去。」云:「如何是步步不错句?」师云:「去。」
问:「如何得一口说尽世间法?」师云:「汝还识两片皮么?」
问:「喝作喝会、棒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毕竟作么生会?」师云:「你作么生会?」僧无语,少顷云:「和尚为什么全无慈悲?」师拈拄杖便打,僧礼拜,师云:「千句万句皆从自了,自己不了,吃棒不了。」僧无语而退。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五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六
问答机缘下
钱相国入山,问:「如何是如来大意?」师云:「居士今日从甚处来?」云:「从人行过底路来。」师云:「恁么则不如来了。」国无语。
问:「长大无衣是甚么人?」师云:「不识丑陋汉。」
问:「如何是秘密藏?」师云:「八万四千。」
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云:「脑后见腮。」云:「古人一言之下便能领略,今人为甚么不及古人?」师云:「过在阿谁?」
方侍御问:「和尚门下有多少大根器底人?」师云:「纵目所观。」云:「也要龙天推出。」师云:「从来不假他人力。」
问:「搬石挑沙,明甚么边事?」师云:「来日再去挑。」
问:「吞不进、吐不出时如何?」师云:「问取舌头。」
问:「佛法至要,乞和尚一句得终身受用。」师云:「你只顾终身受用。」云:「如何得终身受用?」师乃打。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复打。
骥超祁居士问:「人人有一个,因甚摸不著?」师打一掌,云:「一摸便著。」
居士问:「者里风境与嘉兴风境如何?」师云:「处处白云处处日。」
问:「当初无尽居士见兜率悦禅师,既有契证,因询晦堂家风于悦,欲就往见,悦云:『此老只一拳头耳。』意旨如何?」师云:「明破即不堪。」云:「悦乃潜奉书于晦堂,曰:『无尽居士世智辨聪,非老和尚一拳垂示,则安能使其知有宗门向上事耶?』如何是宗门向上事?」师便打。云:「未几无尽游黄龙,访晦堂于西园,徐叩宗门事,晦堂果举拳示之,意旨又如何?」师举拄杖,云:「惯得其便。」云:「无尽默计,不出悦之所料,繇是易之。无尽既有契证,何得随人脚跟转?」师云:「汝那里见无尽恁么说来?」僧无语,师云:「却是汝随别人语生解。」云:「无尽有偈曰:『久向黄龙出里龙,到来只见住山翁,须知背触拳头外,别有灵犀一点通。』又作么生?」师云:「无尽只顾出身处,不知话作两橛。」云:「恁么则无尽不惟不知晦堂用处,且不识兜率话头也。」师云:「放汝两顿棒。」
问:「如何是行脚尽底句?」师云:「摸取脚跟。」
完璞赵居士问:「弟子愚昧,求和尚指个慧性。」师撦士耳,云:「向者里会得便是慧性。」云:「求和尚放大光明,慈悲救济。」师掌云:「岂但放大光明?直是垂手接汝。」
问:「云门答僧问:『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干屎橛?」师云:「田塍上看。」
问:「如何是清净水然?」师便打,云:「如何是忽生山河大地?」师云:「你又恁么去也?」
问:「工夫散乱不得成片时如何?」师打云:「我道棒打不开。」
问:「乞师指个修行路。」师云:「我从来不会修行。」云:「更冀慈悲。」师云:「一事无成两鬓丝。」
问:「还是念佛好?还是做工夫好?」师云:「总不好。」僧拟议,师打云:「向者里会得恰好。」
问:「如何是离钩三寸句?」师云:「快走,快走。」
仲勷秦居士作礼,云:「乞和尚指示。」师以手指云:「会么?」士无语,师云:「恁么指示也不会。」士复罔措,师复指云:「且坐。」
径山僧参问:「如何是不动尊?」师云:「此去径山五百里。」僧喜跃,作礼出。
问:「并却咽喉,请道一句。」师云:「老僧没气力。」
问:「目前无一法时如何?」师云:「背后著眼。」
问:「如何是圆满觉?」师打云:「你欠一著。」
问:「未开口已前时如何?」师云:「我不识你。」僧拟进语,师以杖逐之。
问:「君臣会合,父子一家,咫尺之间为甚不睹?」师云:「大家在者里。」云:「子归就父,因甚父全不顾?」师云:「理合如是。」云:「父子之恩何在?」师云:「近前与汝三十棒。」云:「恁么则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去也。」师打云:「又恁么去也?」僧礼拜,归位。
居士问:「世间以何为尊?」师云:「唯汝为尊。」士礼拜,师云:「忽然霹雳打汝,又作么生?」士无语。
弁出专使问:「祝寿句子即不问,请问和尚寿多少?」师云:「恰值老僧吃粥。」使云:「又道是七十。」师云:「那教你乱道?」使云:「太白峰高,人天仰望。」师云:「又乱道。」使喝,师云:「转见不堪。」
僧参便喝,师云:「胡喝乱喝。」僧又喝,师云:「胡喝乱喝。」僧礼拜,师打云:「再喝喝看。」僧云:「苍天苍天。」茶毕,僧礼拜出,师唤云:「我直下疑你者两喝。道道看。」僧云:「歇歇与和尚道。」便行。
问:「某甲出山去,忽有人问天童佛法。」声未绝,师便打,僧礼拜,师复打,云:「逢人不得错举。」僧起,云:「秪者是?」师云:「孟八郎汉。」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以手拦胸,推倒阶下,云:「是什么?」僧罔措,师便打。
梁生谭居士参问:「弟子不喜古人书木上的,亦不喜今人舌头上的。」师云:「还喜居士舌头么?」士无语,复云:「请离了棒喝,别指弟子一句。」师云:「秖是个𫟠梁生。」士云:「正似呼裴休的。」师云:「撦别人作么?」士云:「正是倒,不说梁生,却说裴休。」师云:「熟路难忘。」士乃笑。
问:「久慕和尚,不得来亲近。」师云:「你在甚么处去了?」僧拟开口,师便掌。
问:「如何是急水行船?」师云:「我未做船家过。」僧无语,师打云:「崖上看取。」
问:「如海一沤发,未审一沤从何发?」师便打,僧拟进语,师云:「还我大海来。」僧便喝,师云:「正是一沤发在。」
道者问:「大地无寸土,向何处安身?」师拈棒击桌,云:「桌子、拄杖从甚处来?」者无语,师便打。
问:「和尚还有不为人说底法么?」师云:「我曾向你道甚么来?」僧无语,师云:「元来。」
问:「三世诸佛、大地众生,被某甲一口吞尽。」师云:「老僧𫆏?」僧脱草鞋戴头上,师便打。
问:「如何是本来人?」师云:「我不可向汝道。」
问:「生死不明,乞师指示。」师云:「正好消息。」僧礼拜,师诘云:「你道好在甚么处?」僧无语,师便打。
问:「火不能烧、水不能溺,作么安身立命?」师云:「水里火里。」云:「水穷山尽时如何?」师云:「但恁么看取。」
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师云:「速退速退。」僧喝,师便打,僧又喝,师直打出。
问:「单刀直入,拟取师头时如何?」师云:「放你三十棒。」僧便礼拜。次日复进,云:「昨日触忤和尚。」师云:「说什么?」僧云:「装聋作么?」师拈棒,僧便出。
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请和尚别通个消息。」师便打。云:「拄杖子有什么分明?」师复打。云:「打即任打,毕竟要讨个分明处。」师云:「把将不明处来。」僧拟议,师亦打。
沈内翰弅立入山参云:「仰慕久矣,今得瞻礼,始不虚度。」师云:「如何是不虚处?」沈云:「求和尚开示。」师打一扇,云:「但向者里会取。」
问:「觌面相逢即不问,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便打。云:「横吞拄杖又作么生?」师云:「拄杖还在老僧手里,你吞个甚么?」僧一喝,师直打出。
问:「大众一齐上来,未审和尚将何管待?」师打云:「只将者个管待。」云:「恁么则个个饱齁齁去也。」师云:「你自己分上作么生?」僧无语,师复打。
问:「尽力吃尽天童饭时如何?」师云:「直须吐却。」
问:「百万雄兵如何得退?」师打云:「一棒打散。」
居士问:「打也打不开、喝也喝不散,且道是个甚么?」师云:「你且道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是个甚么?」士便喝,师叱之,士礼拜而退。
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云:「你眼在甚处?」「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云:「合取狗口。」「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云:「放汝三十棒。」僧喝,师便打。
问:「礼拜底是谁?求和尚开示。」师云:「把将刀子来。」
问:「拑角羚羊踪迹向何处寻?」师便打。
问:「行住坐卧,如何是学人本身?」师云:「行住坐卧。」
居士问:「音书不到,家意如何?」师云:「那里是你的家?」士云:「步步踏著。」师云:「踏著个甚么?」士便喝,师云:「更喝看。」士无语。
问:「深深海底如何穷到?」师云:「一棒打到底。」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泥猪癞狗。」
问:「学人顶天立地,因甚脚跟不稳?」师云:「争怪得老僧?」
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云:「亲言出亲口。」云:「黄檗打临济,意旨如何?」师云:「你还觉彻困么?」云:「秪如和尚者一棒又作么生?」师便打。
问:「大地尽商量,谁是会听者?」师蓦头一棒,云:「商量个什么?」僧无对,师直打出。
二瞻赵居士参,诂及天童中兴事,乃云:「当今海内佛法惟有此一座山也。」师云:「恁么则佛法有不遍处也?」士云:「因甚不到别处去?」师云:「转见不堪。」又问:「和尚还上堂么?」师云:「不上堂。」士云:「据弟子看来,和尚时时上堂。」师云:「以何为验?」士无语,师以扇点云:「弄虚头汉。」士云:「古人道:『单明自己,不了目前。』未审如何是自己?如何是目前?」师竖起扇子云:「且道是自己?是目前?」士云:「自己与目前总在扇子上么?」师云:「唤作扇子则触,不唤作扇子则背,你又作么生?」士云:「唤什么作扇子?」师云:「唤作扇子则触𫆏。」士良久又问:「泗州大圣因甚在杨州出现?」师劈面两扇云:「者里是甚么处所?」士乃礼拜。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你要我道第二句那?」云:「毕竟如何是第一句?」师云:「但向舌头未动时会取。」
问:「脚跟下毘卢佛因什么不放光?」师云:「寐语作么?」
问:「烈马系枯椿,还当得学人分上事也无?」师云:「料掉没交涉。」
居士问:「诵经持咒还了得生死否?」师云:「了不得。」士云:「作么生了得?」师打云:「向者里荐得方可了得。」士云:「和尚还有生死否?」师云:「你若有时我也有,你若无时我亦无。」
师坐次,量侍者问:「如何是直下底事?」师便打。云:「恁么则一了百当独脱无依去也。」师起身云:「你了当个甚么?」云:「请和尚归位。」师云:「你道老僧在什么处?」者震威一喝,师乃休。
问:「文殊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某甲不起佛见、法见时如何?」师便打。云:「某甲又不是文殊。」师又打,云:「这里是什么所在?」僧拟议,师复打。
刘养淳居士问:「当阳一著事如何?」师便打,士喝,师云:「你这一喝作什么用?」士又喝,师云:「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士云:「黄菊绽东篱。」师云:「转见不堪。」士礼拜,师于背上一卓,士云:「知恩有地。」师乃笑,良久,士复云:「求和尚证明。」师云:「你还识棒头落处么?」士云:「一月映千江。」师云:「月落后如何?」士无语,师便打。
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四天下众生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云:「你即今在什么处?」僧拟议,师打云:「汝识得自己安身立命处,即知得四天下众生安身立命处。」僧云:「不知,特来问和尚。」师连棒打出。
问:「古人三拜为得髓,某甲三拜得个甚么?」师云:「莫妄想。」云:「谢和尚答话。」师云:「向汝道什么?」僧无对。
师因请,众居士斋毕,骥超祁居士问云:「和尚今日饭钱教谁人还?」师便打,士云:「若不是者一棒,洎乎寂寞。」师又打,士云:「大似因斋庆赞。」德公祁居士云:「今日饭钱是舍弟还了。」师云:「也好,与你一棒。」众礼谢而退。
问:「学人初来,未审如何作工夫?」师云:「拽石去。」
居士问:「弟子在家梦见和尚,今日亲见和尚,未审孰是真?孰是幻?」师笑云:「莫眼花。」
问:「某甲从四川来,如何是处处真?」师云:「你从四川来到者里?」那僧沉吟,师云:「者里不是四川,四川不是浙江。」云:「请和尚赐棒。」师云:「未到汝在。」
问:「无尝到,如何避?」师云:「曾见无尝否?」云:「不曾见。」师云:「不见则免无尝,见则无尝难免。」
问:「日间做梦、夜里做梦,如何得惺去?」师云:「我不可向汝重说梦。」
僧求偈,师于案上书「忌」字,云:「速拈将去。」僧无语。
司理文灯岩居士参问:「弟子深信此事,未审如何下手?」师劈面与一掌,士沉吟,师云:「拟思则错。」
问:「太平时世还用将军也无?」师云:「如何是太平时世?」云:「一念坐断,万缘俱绝。」师便打,僧礼拜。
僧礼拜云:「某甲要问和尚讨个佛做。」师云:「佛也是你分外事。」
问:「疑情未息时如何?」师打云:「向者里拈出疑情看。」僧云:「某甲正向者里不会。」师云:「正好疑著。」
金台讲主参请益黄龙南颂勘婆有来繇没来繇话?师云:「你且道有在什么处?」台伫思,师打云:「正是没来繇。」
问:「把住三关即不问,放行五位事如何?」师云:「放汝三十棒。」云:「三十棒则不无,如何是其中事?」师云:「也要汝疑著。」僧拜起,云:「出身一句又作么生?」师云:「我终不向汝说破。」
问:「如何是道?」师云:「看脚下。」僧拟议,师云:「不要踏著生草。」
问:「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和尚者里为甚却要荐亡?」师云:「你底九族在什么处?」僧拟议,师便打,云:「虚生浪死汉。」
问:「厌离阎浮如何得出?」师打云:「者里是什么所在?」
问:「树高千尺叶落归根即不问,如何是和尚回山一句?」师云:「去。」僧礼拜,云:「恁么则通玄峰顶重添锦,天台山路复生辉去也。」师云:「莫乱道。」
行繇
乙丑二月二日,众请师述行繇,师云:「老僧出家年晚,未尝遍参,惟与本师请益,相见初无奇特。未出家前,我幼性顽,乃至不肖之事靡所不为,但于岁岁二三月忽动世间无尝之想,便欲修行。念佛念过三日,觉得梦中无念非佛,过三月后,此念渐轻。乃至二十七岁上山作务有省,得管带拘,心意日用尝令昭昭然,即穿城入市做买做卖不肯放过。每继日以夜胸中作痛,犹加炤顾。向缘家贫营系,不能纯一修行,至二十九岁才得弃室。然追想来,解脱世间羁绊似有时节。
「我弃室当夜,梦著新鞋一双,于行路次一时脱落鞋底,遂因先父引见先师。三十岁乃出家,秪觉生死到来毕竟不稳当,于前境界愈加炤顾,愈加不稳当,二六时中看得心境两立。古人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越看越成两个。
「因侍师入城舟次,请益本师,云:『你若到者田地,便乃放身倒卧,更无别语。』我只得礼拜,皆蒙益甚。
「又一晚侍奉上榻,复请本师,本师良久见我不领,便云:『可怜可怜。』亦只得礼拜而退。嗣是周旋师侧,惟加骂詈,我惭闷交感至大病汗流二七日方苏,遂禀本师:『撩关时已虚度,三十有四矣。』一日,本师过关前闲话及有心无心之旨,本师云:『你既有心,把将心来。』我呈偈云:『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非自心,心心即自心。』本师云:『心不自心,自心非心,有无既非,无自心耶?』复呈偈云:『心心即自心,有无皆自心;有无皆自心,无心无自心。』本师云:『今日张渚买两把青菜来,无个大萝卜头。』我云:『某在关房不知,谢和尚。』三拜,本师云:『终未大悟在。』一日,宇师弟与安师弟于关前话间,安云:『宇师兄!你在家杀几多羊,来索命时如何?』宇面热不能答,我代云:『者畜生更要甚么命?』
「一晚,山阴静虚王居士至,茶话及云门问陈操尚书云:『闻尚书看《法华经》是不?』书云:『是。』门云:『经中道「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非非想天几人退位」,居士作么生?』士云:『请师兄说。』我云:『大家在者里。』士大喜。又因袖破有感,呈本师云:『袖破露出手,鞋破赤脚走,蓦撞富家郎,他丑我不丑。』本师正云:『汝走不害丑,我丑不耐走。若要赌猜枚,大家出只手。』
「本师一晚同兄弟至关前伫立,有间云:『「佛法」二字虽不是偶然,亦非特意,但有个悟入处,不妨信手拈来自然贴体,随分道出自然恰好。所以,大丈夫为道迥别,才逴得源头,到手撩起便行,不问如何若何。老僧忆昔居台山,有一僧问:「三贤尚未明斯旨,十地那能达此宗。未审如何是斯旨?」老僧即鸣指一下,云:「会么?」僧云:「不会。」又鸣指一下云:「知么?」僧云:「不知。」老僧但向伊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其僧矍然致敬,倒身三拜,直趋而去,更不回顾。俊哉,汝等且道者僧如此去,还曾悟得也未?若道未悟,他却恁么去?若道他悟,他又悟个甚么来?汝等试道看。』我即起身一拜,云:『夜深天寒,请和尚归方丈。』本师云:『不是者等儱侗推开去便了的。』本师乃舒一手,云:『我手却不是驴蹄。』我云:『恁么道又争得?』乃亦竖一指,本师云:『也当不得。』
「三十七岁,本师将北往,以院事付管。当晚室中拟举话问大众,我即向前云:『和尚恁么拟举话,正好劈口大巴掌。』便出。虽然如是,只是恍恍惚惚、昭昭灵灵,也未得个安稳。一日自城归过铜棺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大端说似人不得,正所谓大地平沉底境界。尔时,恍恍惚惚、昭昭灵灵底,要起起不来、欲觅觅不得,不知甚处去了。又自密举前所见所会古人因缘宛尔不同,亦不自疑道是与不是。
「至三十九岁,同觉宇、三藐二师弟到京省觐本师,本师问:『老僧离汝等三年,汝等有新会处么?』我即出云:『有。』本师云:『有甚么新会处?』我云:『一人有庆,万人乐业。』本师云:『汝又作么生?』我问讯云:『某甲得得来省觐和尚。』本师云:『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我抽身便出。又一日到室中,本师问:『近日又如何?』我举起右脚,本师云:『驴脚?马脚?』我举起左脚,本师云:『马脚?驴脚?』时宇师弟在傍,我以手指伊眼,顾本师,宇便出,我云:『不消一指。』亦出。又一晚同众兄弟入室,本师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我便出,本师云:『此子如伤弓之鸟,见弓影便行。』
「又一晚同兄弟话次,本师云:『如人落水,坐观成败,不救一救。』我即推搀兄弟出众,兄弟不从,我云:『争怪得某甲。』便出。又一晚问:『是大尽?小尽?』有者道是小尽、有者道是大尽,我云:『敢保不在历本上论量。』便出。又一早在室中与本师语话了去吃粥时,众兄弟问:『说甚么话?』我便翻倒饭桌。
「又一日,宇师弟叫我云:『密云师兄!』本师云:『谁?』宇云:『某师兄改号也。』本师云:『怪道恁么糊涂。』我抽身便行。又一早问讯,本师云:『汝只恁胡统乱统。』我便起单他往,觉宇、三藐等挽留,本师出方丈云:『不要留他。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则去。』我走至二门,本师云:『将谓汝出一头地,原来是个无明块子。』我应声云:『钓背筋蛮子,谁不识你?你作无明那。』本师即转身归方丈,我亦被众兄弟留住。本师云:『你恁么骂了老僧,如何掩得别人过?汝还在者里住?』我即大书云:『瞒人不好事,好事不瞒人。有人谓我骂师父,我只向伊道:「莫谤山僧好。」』本师判云:『此是阎老前公招无晦也。』
「又一日觉宇、三藐往五台听经,侍者俱出外,我从外归,见本师掩门独处,不敢入、不敢语,逡巡槛外,狗忽内吠,本师书纸云:『辜负自己名字何?』塞出门缝。我将碗锋书九云:『和尚装聋,某甲卖哑,一只黄犬非聋非哑。然虽如是,何名何字掉入墙内?』不知本师看不看,但开门,归方丈。我入,作礼,本师云:『门开了,汝不能进耳。』我一喝便出。又一日,本师云:『忽有人问,汝如何秪对?』我向前竖出拳。本师亦竖拳,云:『老僧不晓得者是甚么意思。』我云:『莫道和尚不晓得,三世诸佛也不晓得。』本师云:『你又作么生?』我即喝,本师云:『三喝四喝后又如何?』我即连喝退身,本师云:『宛有古人之作。』我复喝。
「又值中秋,呈偈云:『为爱中秋夜月精,与人同乐称人情,万亿州都皆普炤,一人举首一轮明。』本师印云:『不多不少。』乃以纸笔书云:『檀越送得月饼两个,师徒侍者五人,一个分作四分,剩底付与老僧。』我掇一个便行。一日,本师拏大铁火冲凿壁,我向前接冲凿之,本师与云:『我有个替手。』遂归方丈。
「一日,本师索我始末因繇,我录呈阅竟,云:『已有半卷语录了。』我接来付火。一日侵早,本师以一大棒靠佛前壁,唤云:『圆悟!我要打汝,汝跪了佛,我与汝说说佛法了打。』我走云:『有佛法与别人。』说竟至厨下洗面,本师拏棒赶来,我举手接棒,手臂被打两三耳,举不起,当时犹不知痛,我即赶至佛堂,本师回首再拟打,被我接棒,著实倒触上去。本师放棒入方丈门,却门复出,云:『汝恁么触杀老僧?』我以棒拟打上,云:『岂不幸哉?』
「时十二月初,我往千佛寺过岁,二月初十回普炤寺收单,十五回南,本师书水板云:『我迩来觉得有许多颠倒处,汝等宜自知之。从今晚始杜门禁语一百日,以赎前咎。并鞭具后,此与圆修,因通寿等悉外,我尚欠圆悟钱一百一十文,汝等变处与彼南去。我有付嘱语,开后,汝离我此去,但适意处断不可住、不适意处作急走过,恁么行去,不要记岁数,须待十字路口有个跛足阿师与你印正了,不要你来见我,彼时我自相见,你也宜悉之去。』时四十一岁。
「我录佩南来到龙池山过夏,八月初间往径山、天目、天台、绍兴、杭嘉、苏松,上至九华、普陀,往回四载。本师以帖书云:『大事未完,更可前进,毋来后也。』命通寿至绍兴护生庵唤归,问云:『汝几年曾见甚么人?』我即以脚打地,以手拍膝便出,本师云:『汝外几年,一些气息也无。』我云:『和尚疑即别参。』一日,本师升座,唤我向前,举拂问:『诸方还有者个么?』我震威一喝,本师云:『好一喝。』我连喝两喝,归位,本师顾云:『更喝一喝看。』我即出法堂。本师下座,我随入方丈,作礼云:『适来某甲触忤和尚。』便出,本师即安西堂值。次一日,挝鼓集众上法堂,付我衣拂,我辞再三,本师云:『汝是什么意思?』我云:『直待和尚天年,某甲守塔三载,然后可行即行、可止即止。』时年四十八岁。
「后至八月初,呈偈辞云:『辞别三年,方外游归,从八月山中住悟,甘做个无缘地,乘个无缘地辞去。』本师云:『与大众无缘?与老僧无缘?』我云:『只是某甲,更与阿谁?』本师苦留,云:『汝若去了,我只得直操到底。』我不得已住之。一日偶热,蝉声杂鸣,本师法堂坐,我呈偈云:『今年八月何其热,秋蝉树上声声啭,等闲徐步向人前,信手拈来不隔线。』本师书偈正云:『今年八月何其热,秋蝉变作黄鹂啭,木童鼓掌笑呵呵,幻人到底无头面。』一日,日色将沉之际,本师唤我及宇师弟入室,云:『老僧昨夜起来走一回,把柄都在手里了,汝等为我扶持佛法。』我便出,呈偈云:『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本师目之大笑,我接来付火。又一日,侍本师山行,因石摆拟侧,我向前扶之,本师顾云:『汝扶持我耶?』我云:『是何言欤?』此癸丑季冬时话。甲寅二月十二日本师圆逝,我为伴柩三载,至丁巳年,五十二岁,结制本山。
「即今看来,三十余年大似无梦做梦,所以害羞寻尝不欲向人说。今晚被众兄弟逼不得已,卖丑一番,只都是与本师相见请益语也。」
法语
示于道人
传闻无论寒暑、不间忙闲,日持《金刚经》一卷,坐香一炷。世间事识得破、看得轻,孜孜矻矻以道为念,难得难得。然虽如是,欲超生死、脱苦趣,当竖起精进脊骨幢,直下信取始得,只者直下信处即超生死、脱苦趣底去处。故世尊云:「信为道源功德母,信能远离生死苦,信能必到如来地。」要会如来地亦直下信处是。若未直下信得,但执起心作意坐香看经,识得破、看得轻,为功课、为办道时,殊不知杂毒入心皆落第二念;既落第二念,欲超生死、脱苦趣岂不难哉?古人所谓:「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若苟直下信得,当二六时中念念不忘直下信处,纵值坐香看经、以至呼奴使婢、料理家事时亦当直下信得,不可见有坐香、看经、呼奴使婢、料理家事底事,方为勇猛精进为道之士。故经云:「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更举个古人因缘助汝生净信者,昔日芙蓉训禅师问归宗云:「如何是佛宗?」云:「汝还信否?」训云:「和尚诚言,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训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愿道人于看经处、坐香处、呼奴使婢处、料理家事处但信即汝便是。如此行去,日久月深,忽然失脚,跌破鼻头,汝自默默自见倒断处,则不待有意轻世事而世事自轻。何以?道之所在,法如是故。更示一偈:若据大道因缘,不论男女贵贱,人人平等一如,个个本来成现,不能缘契无生,即便四生流转,自须返炤回光,悟彻本来之面,能令念念不迷,大事何忧不办。触境不随境流,世事何须更厌?若也别作别为,必也堕坑落堑,昼夜坐卧忙闲,全体要成一片,真实如是修持,断然决不相赚。
示顿越居士
善来上人赉道者幅纸并信仪,欲贫道开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者,昔有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且道即今赵州在甚么处?若向者里著得只眼觑破赵州,恰好归家稳坐,即「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皆剩语,况贫道此说耶?
示普度禅人
普度尚禅人到室中乞语住山,老僧云:「你去住那个山?」尚迺拟议,面热,老僧云:「未可住山在,大端汝在丛林中学得嘴头滑,未得大死一回耳。」古人所谓:「诸人病在死了不得活;唯汝病在活了未得死。」正是尚禅人之病病在膏肓,世医拱手难可疗治,除非汝自真实怕生死要了生死。如果要了生死,须是大死一回,方见生死根本真实,于中践履,是为住山。白云远祖云:「牛在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东触西触。」者,此之谓收拾也。南泉云:「王老师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未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试问尚禅人,如何是随分纳些些的意旨?
示纯一上人
纯一名上人到室中,述他生平修玄门,习气难除,参禅不能。纯一乞老僧法语,老僧道:「恁么则心号不相应也?参禅正忌杂毒入心,贵乎纯一。所以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须知:参禅也是第二、修玄门也是第二、成仙也是第二、作佛也是第二、生也是第二、死也是第二,总之,凡起一念皆是第二。苟真实要会纯一无杂,但向一念未生前看,行也看、住也看、坐也看、卧也看,一看看得,行不知行、住不知住、坐不知坐、卧不知卧,不觉不知,忽然觌面相逢,始觉从前错用心,方知生也不可得、死也不可得、作佛也不可得、成仙也不可得、参禅也不可得、修玄门也不可得、一也不可得。虽然如是,异日相见,若作如是见,一棒打折汝腰,莫言不道。」
示太虚藏禅人病中
凡人病苦生死到来作不得主者,无他,盖为看作生死病苦故也。殊不知生死病苦即当人本地风光,本非他物,故维摩云:「众生有病,吾乃有病。」真歇云:「老僧自有安闲法,八苦交煎总不妨。」今时人多自不到者田地,将谓八苦外别有个安闲之法,与不安闲的对敌,是以越对敌越不安闲;病苦外另有个无病苦的强作主宰,越要作主越作主不来。然亦不可见恁么说,便意既纯是病苦,将甚么了生死?而恐落空,一发著忙则又错了。但不可看作两橛,自然就里便得安闲,亦非不是两橛。何也?若不是两橛,则病苦无有歇时。然且无病无苦安闲时,亦不可作无病无苦安闲看,若作无病无苦安闲看,则与当人觌体相违,差错了也。嘱嘱不可忽。
示余道人
若据法语,则贫道无启口处、无运笔处,道人无看读处、无意解处。无意解,则内心无喘;无看读,则外息诸缘。既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则内外寂然;既寂然已,正好自看;正自看时,无有昼夜、无有时际,但行也自看、住也自看、坐也自看、卧也自看,看来看去,看到不知不觉,忽然两眼大开,更须知此两眼落处,则如人饮水,冷煖自知,面目分明,然后可通个消息于贫道耳。写至此,忽有僧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贫道掷笔向他道:「达磨来也。」其僧拟开口,贫道直打出方丈外。一并写上,道人并参之。
示林道人
祖师西来,唯直指单提,令人返本还源而已,欲究其旨,但向不睹不闻之先直下觑透,便见分晓。如黑漆桶处于黑夜,初无二色即无二见,既无二见则不见有男、不见有女,不见有缠缚、有解脱,不见有凡圣、有净秽,亦不见有玄、有妙,有觉、不觉,亦不见有道、不道,不见有空、不空,不见有真、不真,亦不见有苦、乐,昏、慧,火宅、清凉。所以,贫道生平但有来者便当头一棒,俾伊漆桶生光即无二色、亦无二见,所谓直截根源,佛所印耳。
示时功林居士
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而已,惟至德山、临济以棒喝直指最为明白切要。所谓:「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今人不荐棒头指处,而以知痛痒者是为心,殊不知乃识神耳。古人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所以贫道征居士云:「秪如不痛不痒时如何?」居士如是要了生死、透识神,但看者一扇子落在甚么处,则自然知道者一扇初不曾打在痛上,真似棒打石人头,便见临济大师道:「我被黄檗先师打六十棒,如蒿枝拂著相似。」彼岂以知痛痒者为然哉?
示秦道人
修行无别修,贵要识路头,路头若识得,生死一时休。生死一时休即是安身立命之计,安身立命之计不可为道人说破,须道人自参、自悟、自得,真践实履自到平怗怙地,则生死心、生死相了无觅处矣。
示董居士
佛法无他术,秪贵人知有安身立命耳。苟得安身立命,则动、静二相了不可得。如是,涉境、涉缘,做买、做卖,乃至一室萧然、了无一事之际,于安身立命不变不易,是为修行。故庞居士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弗张乖。」此须居士自于做买做卖日用处简点安身立命,张乖则不自偶谐、不张乖则自偶谐,自偶谐则安身立命矣。安身立命,百年到来,自繇自在,则不被做买做卖业识之所使矣。
示净虚禅人
此个本分,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共证同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谓之教外单传,不立文字语句。若涉言诠论量,便起生灭之念,非本分无生灭处,则辜负先圣。真欲超生脱死,须办铁石心如枯木死灰,圣念凡情俱无起灭,净裸裸、赤洒洒上洞然契证明,见得彻谛信得及,与从上佛祖握臂共行,无有差忒。更须一念万年、万年一念,纯一无杂,才有纤毫起灭便是生死因缘,无有超脱之期;务使如鸟出笼,无欲无依,举动施为尝在分中真践实履,无虚弃工夫。赵州二十年,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涌泉四十年,尚自走作;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信知从上古人无不密密履践,始能临末稍头不怕瓮中走鳖者,须自寻尝日用中之验也。复云:「上来法语为阿谁?徽州休宁净虚乞,净到无虚净亦休,觌体无依自宁怗。指天指地笑呵呵,上下四维圆洞彻,以己方人没两般,一串穿来同个鼻。他年再见若如此,一棒打教驴腰折。咄!」
示弘业程居士持经
凡佛经无非令人省悟,故黄梅教一切人但持《金刚经》即得见性,惟六祖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便省悟者则可见。「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岂可专念为事乎?苟省应无所住,则终日念而未尝诵一字,在人不在经。所以,秦国夫人省得竹篦子,旨曰:「终日诵经文,如逢旧识人。」始可谓诵经人也。
示别驾曹茹真居士
三位令郎述老居士日逐持诵《金刚经》,贫道却请老居士向未举念时、未开口时会得,便是一切经之母,一切经皆从此中流出。所以道: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故东印度国土请般若多罗尊者斋,王问云:「诸僧皆转经,尊者为什么不转?」尊者答云:「贫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尝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而老居士能如是转则不昧老居士,亦不负令郎乞贫道一番开示矣。
示惠王府王选侍
祖师西来,禀教外别传之旨,直指人自悟,乘悟力而行,是为修行。故临济三度问黄檗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而临济自悟棒头指处,便道:「如蒿枝拂著相似。」此从上入门下手之法也。今选侍已奉毘尼,复能以生死因缘为念,但不知何以入门、何以下手?欲冀贫道婆心开示法语,将终身奉之出于火宅者,贫道但请选侍向拂著处自看,是生耶?死耶?苦耶?乐耶?行耶?坐耶?忽然觑破拂著处,则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觅生死且了不可得,何苦乐之有哉?故大慧云:「未悟时,心识纷飞;悟了时,方怗怗地。」然则怗怗地便是拂著处,拂著处便是不从人得,超佛越祖之向上事也,又岂有旋起旋失之心、舍此取彼之念哉?惟愿选侍自信自悟,决不相赚。珍重。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六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七
书问上
复明复史居士
来书总不出门下心意识凑泊、古人窠窟里著到,即本分事翻成分外事、活祖意翻成死话头耳。如门下言一郡千里之事,且如余姚海盐不远六百里,还识金粟寺里老僧是何境界?是何面孔?若也识得,道将一句来,则本分事、活祖意,不用做纯一纯静工夫,都在其中矣;若道不得、见也未见,说甚碍不碍耶?兹因门下所问,不觉葛藤如此,与门下亦何交涉来?
复清都史居士
手教云:「不知不觉有一种不自在隐隐胸次中」者,其病有四:一者、妄认为娘生鼻孔,故未得自在;二者、认得世间事重,不觉逐境生心,故不自在;三者、虽为己事,久向胸次中作活计,不能卒去,故不自在;四者、因此种种,胸次中隐隐起灭,不得自繇赤条条盖天盖地。而居士越要盖天盖地、自繇自在,终不能得,乃与隐隐阴魔对敌故,有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直须坚竖脊梁,全身翻转,猛著精彩,把世、出世间一口吞尽,不用盖天盖地而自盖天盖地,赤条条去也。若胸次中一毫治不尽,要了生死无有是处。故曰「毫厘系念,三途业因」,非虚语也。嘱嘱。
复子元刘居士
来书,一、发愿,二、程途,三、醒悟,四、工夫,足见居士立志真实、骨器不凡,聪明伶俐异于尝人。然细玩之,悟境未实,现相非真现相,急须拨采悟境,著实参期。若不期悟,发愿枉发、程途枉行、工夫枉为。何也?未悟时期,悟为工夫、不悟不休为程途、不悟不休为发愿;如悟,则乘其悟力,以兹利己、以兹利人,则工夫、程途、发愿皆在其间,不假别发愿、别程途、别工夫耳。且果悟,则一一不著问人而自明矣。近闻看大慧语录,此老参一十八年,闻佛果禅师举:「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于此休歇。试问居士曾得恁么一回也未?若果实见此老透彻处,通个真实消息来。
又
前接尊偈云「谩费吾师谆切问」,贫道故不敢进语,恐究竟生人我耳。然细思之,令人不觉痛哭流涕也。故复一偈云:「花开始显中心子,花未开时于己中,果彻因源因该果,方堪顿契妙莲宗。」然而秪为慈悲之故乃随例颠倒,未免唤钟作瓮耳。居士若择得出,可谓搔著贫道痒处,始不枉相处一番,何如?
又
前日奉复不悉,恐门下生疑,更为葛藤。大端莲花、莲子,教中取喻。吾侪一念心花发明,悟彻本来面目,故云「花开见佛悟无生」,岂非花开为因,见佛为果?喻如莲花一开,莲子即露,岂如余果花收而后结子耶?正如心花一开,面目即显,花开为因,面目为果,面目本具,岂待心开而后有耶?如门下所谓花开才得生莲子,花未开时子在么?与首谓「花开元不堕空花,结子从教又种芽」者,首尾一气,皆谓花开而后结子,结子而后种芽,种芽而后成根苗,成根苗而后开花,开花而后生子。正如尝人所见生死轮回无尝之见,岂可谓花开见佛悟无生?而无生、无灭,因果交彻真尝之道,正如莲花一开而莲子全体已成,喻心花一开即本来面目元具,岂可谓花开才得生莲子?花未开时子在么耶?所以古云:「学道当须有悟繇,还如争斗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门下还曾恁么一回也未?如未,当须恁么一回始得。
又
来谕「随时探讨,期见本分一著」,又云「当求进时欲贫道遥施唤醒以豁心花」者,然据本分一著,无你进处、无你退处。若拟进,则错过;拟退,则脚跟碍却;正当进不得、退不得处,忽若两眼大开,露出面孔时,可与贫道相见也。
又
来谕「进不得、退不得处是门下碍处」者,且喜,虽未得㘞地一声,不妨一切世间尘劳烦恼已碍断,生死路头相继碍断也。二六时中念念但向进不得、退不得处看是何景象、是何面孔,看来看去不知不觉㘞地一声,自不作碍处会,也祝祝不尽。
又
昨承偈语,足见居士病中精进,忻羡忻羡。释迦老子云:「病乃众生之良药。」益信之矣。何故?居士若不得这番病,争得恁么净绝?恁么稳当?然细玩之,未出知解窠臼在。殊不知眼见泥牛过海,我道眼花不少;铁锤踏著如绵,我道犹有这个在;只可自知自解,我道情知你在鬼窟里作活计;那堪更落言诠,驴年未得出头。然则注已注破,未识居士何以教我?
又
来谕「门下本参只一个谁字」,贫道谓:谁之一字亦能成人、亦能误人,不可不审。若认虚豁豁地一派好景为谁字者,已成两个了也。试问门下者虚豁豁好景为复作意有、不作意有?若作意有、不作意无,只者作意非情识而何?又云目前作主、死时作主、死后作主者,亦属有意而见,有生时、死时、后时,更有个虚豁豁地作主底,则外道所见也。古人谓:「离心意识参,出圣凡路学。」正忌认著目前情识即圣情识,及乎认虚豁豁地及一切纤毫好景即圣情识耳。又云:「㘞地一声旷然休歇,不知当属何象?当属何时?」将心等悟,难得悟日,殊不知此象此时,你才拟心早已蹉过,落于情识,俾你到驴年也不得㘞地一声旷然休歇耳。更欲贫道转语唤醒者,真可怜悯,大丈夫说话宁借他人口耶?除非刘祖钟亲来相见,为汝道破。
复石车乘上座
凡为一方化主,事宜谛审,不可自尊。不自尊,则上下称美;上下美,则自不尊而人自尊之。人自尊,则化道行;化道既行,则丛林可卜矣。
复金如王居士
贫道初举格物致知语,居士方道得个无两个,及解无山无水偈,又道「一切声色如镜中像。」何处更说是声、是色、无山、无水?又道「终未免恍恍惚惚、昭昭灵灵,未到安稳无疑之地」者,总是心意识测度约量而已,未尝实证一个耳。若实证一个,何处更有一切声、色、山、水如镜中像,昭昭灵灵、恍恍惚惚,弗安稳者来?且道如何是真实一个?若道得谛当,自然悬崖撒手,到水穷山尽处也。
复愚溪陶居士
自到山中,唯只打睡,固不知有尘劳之事,亦不知有出头日子。适承教言:「尘事劳劳,恁么说话?」正是认影迷头,自昧自弃。殊不知头本尘劳之上,只因自昧;苟若不昧,早在尘劳之外了也,然后不被尘劳之所笼罩。以尘劳而作佛事者,乃大力量人耳。如其一念迷头,被一念尘劳笼罩,则无有出头时也。
复子复史居士
来谕「忽然寻不见。」既寻不见,似乎未尝问;既未尝问,贫道亦无以答。且道无答无问是个甚么?向无问无答处见得透、悟得彻,寄个信我,何如?
复半眼居士
接手教谓贫道太用旧套,我道门下若唤作旧套,入地狱如箭射。又谓贫道不得错会,门下死在贫道一掌底下。我道死也,死也。何也?若不死在掌下,决不谓之掌。既唤作掌,乌得不死在掌下哉?如此则果贫道不得错会耶?门下不得错会耶?又谓贫道自死马作活马医,门下死了又活,我道今时痴人正眼不明,掠人旧套作解会,以己方人,真可怜悯。且试问门下:贫道者掌是死耶?活耶?若谓是死,争解打得人;若谓是活,为甚却只解打人?又谓贫道出门之语谅勿介怀者,我道不妨为门下道著。何也?苟若介怀,则真葛藤。幸详之。并复偈二首:拳拳脚脚正堂堂,一任傍人乱度量,全体现时忘死活,腾腾任运绝承当。个里初无差不差,多君生出许丫叉,幻人到底无余法,一味都来信手抓。
复存义上人
上人所问曹洞宗语二段,固非老朽所知,亦非老朽所宜。如上人拟问者两段葛藤,已咬人言句,逐语生情;果欲究竟,但回光自看始得。然后所立君臣、偏正、王子、功勋各五位者,若我临济大师要且不然,但曰:「赤肉团上有无位真人尝在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便下座。虽然如是,惜乎老朽不与者老汉同时,若同,鞭伊八万四千拄杖,一下也不放伊。且道赏伊?罚伊?上人试断看。
复紫垣居士
来谕谓「不离自性,其他聪明智巧总用不著,每每向心上求个安稳」者,是知居士认识心、识性为本命元辰,故于胸次中打搅,弗安稳耳。苟要安稳,但把心、性二种情识掉向他方,于汝分上了无交涉,然后向自己脚跟下摸索,看是心耶?是性耶?忽然摸著非心性底,可来贫道手里请棒吃。
答云怡陈居士十七问
问:「渴鹿趁燄,如何歇得?」
答:「摸取脚跟。」
问:「摩尼珠久埋没尘土中,如何急切觅得?」
答:「满面惭惶不识羞。」
问:「一斩一切断,如何得此利剑?」
答:「炤顾汝头。」
问:「等是水味,有品为第一泉、有品为第二泉,作何剖分?」
答:「饮者自生分别。」
问:「黑夜中,认贼为子、认子为贼,作何判断?」
答:「各打三十棒。」
问:「家亲作祟,如何处置?」
答:「家无二主。」
问:「的的主人翁,如何得觌面一见?」
答:「拦腮与汝掌。」
问:「堪舆家罗经纵横移动,针必指南,是谁作主?」
答:「且向罗经后看。」又云:「刺破汝眼。」
问:「家宅是诸人生身活计,见得甚么便肯破家荡宅?」
答:「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问:「电光中良骥瞬息千里,如何得一往追上,揽辔入手?」
答:「好个驴前马后汉。」
问:「大慧云:『将八识一刀。』凭甚么安身立命?」
答:「还我刀子来。」
问:「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是镜体?是镜光?」
答:「打破镜来好相见。」
问:「未开口以前,为甚便棒、便喝?」
答:「为汝不荐。」
问:「日升月沉、雷轰电掣、山静云闲、水流花开、农歌牧唱、妇谇儿嬉,莫非是者个迸现,如何拈得,向脚跟下要用便用?」
答:「鱼行水浊。」
问:「修行人多怕去后黑漫漫地,不知现前黑漫漫地更苦。尽说生死事大,不知现前刹那死死生生更切。此际重关一击,如何下手?」
答:「好与你三十棒。」
问:「高峰语:『大彻底人本脱生死。』为甚命根不断?命根既未断,叫做大彻,彻底何事?」
答:「汝唤甚作命根?」
问:「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者,一句得恁有力?」
答:「坐断乾坤。」
复象垣程居士
若果向不明白处会,则无有真我、假我,亦无有晓得、不晓得的人,复无有惺惺、不惺惺者。何也?惺惺、不惺惺,晓得、不晓得,真与不真,皆属想也。若果要了彻,但向睡到无梦无想时一卧,卧起来东摸西摸,信手摸著鼻孔,不觉失声㘞,则了彻、不了彻,不著问人自知之矣。
复问卿吴居士
读手教见门下爱我深矣至矣,第贫道固是个不识好恶汉,故不知有可禅床上接者、有可三门外接者,故亦不见有一人可为徒者也,故有眼亦如盲者也、有耳亦如聋者也。如是,则不见有视可以收者也、亦不见有听可以返者也、亦乌有光可以韬者也。若见有可以禅床上接者、有可以三门外接者,即见有可以为徒者,人相未空、我相未忘,分别念存,造种种业,弗敢为也。望门下如是自规规人,则心无分别;无分别,则无取舍;无取舍,则无憎爱;无憎爱,则无业识;无业识,则从心所欲不逾矩。罪我者,吾何辞焉?
复破山明上座
前即老僧不敢言,今凡落笔,宁可实而不华,不可华而不实。实而不华,辞达而已矣;华而不实,非虚即狂也。于老僧分中即不妨;为一方化主,不可不谛察其情、不可不斟酌文势。逆耳之言,上座谅之。
复性符钱居士
来教谓「不能纯一用功,未明不思议处。」若贫道看,时不思议,即纯一处;若离了纯一处,别求不思议处,不惟蹉过不思议处,要且用功处即不纯一。如欲两路归一,直向一念不生回光自看,看得鼻孔撩天,㘞地一声,便见古人所谓「一念不生全体现」,即纯一、不纯一,思议、不思议,都来没干涉耳。
复清漳东里王居士讳志道附来书
法锡南来,遂令黄檗千年道场俨然未散,秖此道场非古非今,然不因师来争知非古今也。大师为人不惜身命,宁使丧身失命,终不为开第二门,此是彻骨彻髓,独超千七百则宗门,而远近传者多作棒头商量,或言可度有智人、不可度无智人,或曰止可度未悟人、不可度已悟人,如此等见苍天,苍天敝漳。近有僧定观者归,述六月一日上堂法语,云:「若汗淋淋时是,干爆爆时如何?若干爆爆时是,汗淋淋时如何?」此是向茫茫无可据中抉出人人眼睛,令他自见。每举以似友朋,又多作两处都是、两处都不是解,依旧四句,可悲可痛。问尝窃举孔氏语参之,孔子曰:「哀乐相生,正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若哀时是,乐从何生?若乐时是,哀从何生?此处亦须学人自正目一番、自倾耳一番,不可秪道哀乐都是、哀乐都不是也。君未尝正目倾耳,又争知不可见、不可闻耶?大师之前作者个语话,犹觉戏论。细读金粟语录,句句是棒头发光,遂敢自搜平生迷津失脚之处,以望金錍。
学人二十岁时,偶闻榕树著风,忽然树上风声与自身不异,遍观太地、太空、𧍒蠕、瓦砾亦浑是我体,因而旁参内外宗教,稍无疑滞,随时指向人前,未遇作家钳锤。及到云栖举似,师曰:「是亦可谓见性。」问曰:「更有见性耶?」师曰:「见性者,见自己之性。」时是亦悚然,但未免生一解,曰:「如金与金,终无异色,岂有眼睛更见眼睛?」后遇憨山师,再举请益,承示:「不可将心作境,不可将境作心。」亦复悚然,但未免生一解,曰:「尽十方界是我只眼,立谁为心?立谁为境?」自索居以来已近十载,始觉云栖老人谓:「我见处是量边事。」憨山谓:「我所见,见已成境,是见地性,非性地见。」必我此见,原从识起,必从识灭。是识分性非实性分、是见涅槃非实涅槃,是识必变必灭,识中自性涅槃亦变亦灭,始觉从前身心迷悟总未离识,目前无法,有何可据?不得不心死路绝了也。如有问者:「贼已捉得,赃在何处?」窃应之曰:「现前色色皆失主旧物,合应一状领回,秖是年来被问官错看了贼,负屈多时,今得明白,且莫匆匆认赃,宁可空手归家耳。」此情极丑,人前开口不出,辄敢自恣自状,披剥肝脑于大师前者,人世易度,大法难逢,一番蹉过,自劫千生,愿垂顶门一针,毋曰:「五百里外,棒头不到也。」
定观持门下教谕,过称贫道「为人不惜身命,宁使丧身失命,终不开第二门」者,令贫道益生惭愧。盖缘贫道生无学识,兼之口讷,不善委曲接人,故以一条白棒当头直指耳。然亦见门下迥出时人之表,吾宗门下得一法幢,共相建立,必使祖道重光也。忻羡忻羡。书中一一门下自举自断,贫道更复何云?乃至云「愿垂顶门一针,毋曰五百里外,棒头不到。」者,贫道谓门下已契棒了也。然细玩之,自浅而深、从始至末云「秪是年来被问官错看了贼,负屈多时,今得明白,且莫匆匆认赃,宁可空手归家。」者,贫道谓即者空手之见、归家住著之见,便是见解入微最难透脱,坐在无疑必死之地,不能明大法、发大机、施大用,须信有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也。
又附来书
定观禅和回:得读教劄,身心踊跃,欢喜无量,敬拈瓣香东向致谢。学人年来舍身舍命,秪为绝后再苏一著,来教直拈出此句,真棒著了也,知痛了也;疑于此疑,信亦如此信了也。古德有言:「如竹毕竟成篾去,方其笋时何遽用得?」从来以为极亲切语,如今看来,竹则有笋时、有篾时,若是者个物事,亦无笋、亦无篾,昔非嫩、今非老,绝非绝、苏非苏,惟是门庭施设,转位就功,不得不如是说。严霜大雪,冻必彻底、寒必彻骨,方是放春时候,秪管大死一番,不怕不活也。其实全机大用一切现成,能吃、能屙,能睡、能醒,能杀、能活,能文、能武,能纵、能夺,能自、能他,能共、能不共,能度众生、能无众生可度,初发心时便坐道场,有何不可?便是未发心众生,正眼看来,少他甚么?者里若道别有,则头上安头;若道别无,则斩头求活。若便随声一句活也活也,便应吃他现前一棒;若道自有活时也,便应吃他等待一棒;若道一概无绝无醒,便应吃儱侗一棒。学人所以饶舌,自恣、自𫆏、自描干大师,前者因为人天眼目旷劫难逢,若不尽著披剥、羯磨、发露,有钉更无人抽、有锯更无人拔也。亦为近来纷纷起恶知见者,皆为不知棒头是何物,不敢不强生分疏,亦欲令后来有真痛痒者,稍知十方三世、四生十地总在拄杖子里,一握、一掌、一棒、一条不作暗摸糊乱猜也。
接教谕「虽不若笋、竹、篾有先后三时之别,而冻必彻底、寒必彻骨,方是放春时候,秖管大死一番,不怕不活。」者,足见门下以寒春一时、死活一致为全机大用,其余种种说话虽为此个端繇,亦似套头语。且前贫道谓门下空手归家尚著不得,况可容如许知见耶?然可见门下真诚之意呈似贫道,若遇明眼人总不出解说形容,未得心言路绝,皆是未绝前事、非绝后事耳。若据绝之一字,正要绝人世、出世间一切情解知见,直至千圣不识、自不能测,就里打辊转来,稍似绝后再苏。
写至此时,有僧云:「忽有问和尚绝后再苏又且如何?」贫道掷笔擒云:「速道,速道。」僧拟议,连掌掌出,一并写上。何如?何如?
复海槎钟居士讳鸿颖
来翰云「上智人有上智人克己,下愚人有下愚人克己」者,贫道谓此正未克己复礼之言也。若克己复礼,则不见有上智下愚之人,故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惟高明悉之。
复木叔陈居士
十月间,于锡山秦宅得居士书扇,时人事多端无暇裁复,唯以拙刻附览。入山又因老盹不能理事,直至今春再阅,令贫道深愧,无是德以当居士之赞扬。如云「耐披忍辱之铠,力捐憍慢之幢。宁可忤豪右谢知识,而於单赤隐微不敢任其喜怒。」贫道看来,宰官中能如是绵密简点作功德林者,诚为希有。但异日与贫道相见,若作恁么说,一棒打居士腰折。何也?不见道「般若大智,如大火聚,拟之则燎却面门」,是则居士于日用逆顺中无不据单赤,全体大用现前,自利利人,即不见有隐、微,动、静二相矣。不识居士又作么生?
复葵山行弥禅人
来问:「使穷子知恩有地,免使横尸遍野。」老僧道:「但见横尸遍野,即便知恩有地。」
复我万陈居士
远承惠寄信仪胜画,欲与贫道结后来之缘者,贫道以为不然,君子千里同风,尚无彼此之间,岂有现在后来之分?是则贫道已与居士相见了也,但居士直下见得透,则与贫道有何异哉?
复君馨叶居士
来谕「不知佛性中有许直肠人」者,直肠但于世少造业缘,故有正直为神之说;佛性须假悟明,故有见性成佛之说。且直肠与谄曲相对,佛性出干对待,故六祖云:「明佛性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故维摩谈不二法时惟良久而已。如是,则门下但向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处看是何景象、是何面孔。看来看去,向不知不觉处忽然惺得㘞地一声,则不著问人自明了也。
复司理元公黄居士讳端伯
手教「蓦然撞倒铁山,才问口时,又觉有物为碍」者,盖因台下秪知撞倒铁山,不解扶起铁山。苟扶起时,则不妨信脚行、信手挥、信口道,乃至东倒西擂,无非个座铁山,更有何物而作碍哉?故庞公云:「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此偈虽八句,日用不过,只根于无别而已。不识台下以为何如?承命永乐禅院,固当从唤,无柰老病缠身,日久不能领众,故辞金粟,但思自养待尽而已,伏惟台炤。不悉。
又
来谕「根机迟钝」者,事不如此也?大都根机不在推托,贵在承当。若不承当,则涉思量;一涉思量,则蹉过根机。所以谓: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则自然不触犯耳。
又
前会间虽提觉浪因缘,未尝备析。大端人多作实法会者无他,正如居士所言:「当以本分草料易之耳。」贫道拟居士,虽口说「本分」二字,而未实证本分处在。若果证本分,则于世间法法皆露者一著子,自然言中有响,同道者闻之自然通身踊跃,俗谚所谓:「宁可与聪明人相骂,不可与惑怢人说话。」者也。且贫道既承当个事,岂可与人说话是说话、相骂是相骂、本分草料是本分草料?则是非之心尝存胸次,差别之人尝在面前,自己如何为得人?如何为人作得主来?不见昔于𬱖公问紫玉:「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玉遂呼于𬱖:「客作汉问与么事作么?」于公失色,玉云:「者便是黑风吹其船舫。」后来大慧杲批云:「大凡为人有二种机接人:如云于𬱖客作汉问与么事作么?此是第一种机;如云于𬱖客作汉问与么事作么?令其无明现前,随手为伊按云者便是黑风吹其船舫者,犹是第二种机。」今贫道不敢轻视觉浪潘居士,所以道:「秪可同悬一梁缢死可也。」且曾对木陈侍者等云:「此古人所谓同坑无异土也。」木陈尚不省会,又争怪得居士乎?且古有半提全提之说,如贫道道「秪可悬梁缢死梦笔山中」者,得非全提者耶?贫道亦不敢轻视居士,所以不得不书上也。惟高明鉴炤,何如?
又
闻尊堂归矣,固当吊慰,柰因生平不行其事,恐从此启例,后有不周到处,以此为罪端耳。然生死二事,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所以古人闻红轮必定沉西去,未审亡灵往那方?而孝子哭哀哀,古人便悟,岂非悟者?亡者、哭者,同归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如是,则与一切人生即同生、死即同死,喜即与母同喜、哭即与母同哭,庆即与一切人同庆、吊则与一切人同吊,何有间然?不然,则母是母、子是子,哭是哭、喜是喜,庆是庆、吊是吊,不惟不知亡灵去处,亦乃自已茫然,哭亦无地,即虚行故事,与学道人乖矣。
又
适接手教赞黄居士根性不群者,盖纸笔之学,故当机则罔措也。贫道痛此时纸笔成风,将来定为法门之害不浅矣。
复坦如蔡居士。
来谕,受贫道三拳两掌,谓:「痛从何来?谁受痛者?」复云:「假使无情虚空来问,不知痛痒、无有分段」者,则居士未知棒头落处。若知落处,无有有情、无情之见,何分段之有?今居士既分痛从何来、谁受痛者,则无分段中分分段,无情解中立情解,正吃棒未有了日在。
复尔赤冯居士
来谕「当此西风彻骨、政落叶归根之候,应自有不冷不热处。」又谓:「恋著火宅,未得出路。」要贫道方便开示者,不觉一笑。何也?居士已上并是诣实供通,方便亦在其中、出路亦在其中、不冷不热亦在其中,贫道除此外别无方便、别无出路、别无不冷不热。是以古人问善知识云:「寒暑到来,如何回避?」知识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云:「如何是无寒暑处?」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如是,则欲识不冷不热底,但向西风彻骨处识。若识得西风彻骨,便是落叶归根底时候;识得落叶归根底时候,便是出路;识得出路,便是方便。所以贫道谓:方便亦在其中、出路亦在其中、不冷不热亦在其中。既都在其中,岂不是间不容发?既间不容发,《法华》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唯有一门而复狭小。」便是者个道理也。若离此外,别立方便、别有出路、别有不寒不热、别有时,候即没交涉也。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无方便中真方便、无出路中真出路、无时候中真时候、寒热中真无寒热,故贫道谓已上并是诣实供通。然异日相见,守此见解,劈脊一棒。莫言不道。
复赵居士讳天香
来谕「无生本无旨亦无指」者是居士未悟,故有此说。何也?不见道「花开见佛悟无生」,岂可谓无生本无旨乎?因次一偈,贫道从来秉直指,直指人人自悟耳。自悟无生、无不生,直下何曾有彼此?
复纪尝陈居士
来谕「展转踌躇、茫无下手处,如此沉迷,将终无出头日子。」欲贫道「拯人于坑堑之中、呼人于醉梦之际」者,贫道谓只因展转踌躇便错下手了也。居士但以手摸头,自问看是沉迷耶?出头耶?坑堑之中耶?醉梦之际耶?若自摸不著、问不明,则真果沉迷、真果无出头处、真果坑堑之中、真果醉梦之际矣;若摸得著、问得明,方知无沉迷中自作沉迷、无出头处自求出头、无坑堑中自作坑堑、无醉梦际自作醉梦耳。虽然如此,乃贫道说底,不识居士本分处又且如何?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七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八
书问下
复元岵张居士讳次仲
来谕「堕落尘垢已数十年,营营扰扰,了无住足。」又言「非抛却世缘十年、二十年,死活数番,无有是处。若以知见承当、言语领略,是为谤法,徒造地狱种子。是以相见,曾无一语谈著此事,正谓此事非一语可了」者,非门下真诚为此事,则不能发如是之言。然亦不可执如是之见。何也?此事无乎不在,若执如是之见,则与此事觌体相违,反成障矣。且十年、二十年之说,非定式也,因为此事不明,故或历多年所耳。如裴相国闻黄檗一言便乃知归,李太守闻药山「云在青天水在瓶」亦乃自肯,岂必抛却世缘十年、二十年,死活数番才得是处?矧「死活」二字非如门下预作意计底。不见大慧杲闻佛果禅师举:「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答:「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乃得瞥地?盖瞥地者,于此事明白相应也。故圆悟印许曰:「难得你到者田地,可惜死了不得活。」是为死底意。故知久近死活,在人不在此事,无定式也。岂如门下谓抛却世缘为死乎?盖与此事相应,则世缘不待抛而自抛、知见不待离而自离、语言不待忘而自忘。总之,世、出世间语言知见都来与道人分上无干涉者无他,因与此事相应故也。门下若到此地,即见尊慈一切勤苦,亦何曾勤苦?秪因日用不与此事相应,则为世缘勤苦,堕落尘垢矣。
复仲坚李居士讳灿
目来谕,足见居士似有些力量,故有些倔强。所以谓:宁可诸方哭笑,不可令诸方赞诵。独超、洒脱皆为理没,涂污、赞诵、哭笑俱无干涉也,但不知止说到独超洒脱底影像耳。若不得向上全提,则正坐在理路中作活计、葛藤窠里藏头,反不得独超洒脱。在高明以为何如?
复似孙江居士
手谕「认得言思路绝一著」,又云「于古德言句有彼此乖迕,不能无疑」者,总之未真证得言思路绝故也。若果证得,则自然一心不生;一心不生,则妄情不起;妄情不起,则无现业流识;无现业流识,则旷劫习气顿净矣。试问居士,如何是言思路绝底一著?切莫学恁么说便当了也。
复𨍏轹严居士
手教有「直入泥犁」之诉,并金一两拟买贫道相救者,胡不思密云老汉生平没人情,今乃和赃据决与汝三十棒,管教严𨍏轹一任钻研无出豁。
复万如微上座
衲僧家出处,或因檀越迫不得已、或茆庵草舍自成丛席,虽无定法,皆为利众而已。然亦须揣自己力量方可,不然则一言失之于前,纵百语继之于后亦不能救也。
复孩朱方居士
来谕谓「此毛孔中虚无所有,一切恩仇尽皆平等」者,似多生出一种知见,不若普观悉皆毛孔,则无「虚无所有」之情存。虽然直饶实证到此田地,只到死了不得活,未能转身吐气,古人所谓:「正知见障。」却动是要说道理、说工夫、说实落、说虚无、说恩怨、说平等、说毛孔、说痛棒,须是造到无功用道即不堕此。不识居士以为何如?
复纪尝陈居士
来谕「一切烦恼自造,但平时虽见得如此,而一涉境缘便不能自主」者,盖因无始时来于境缘熟习故也。然学道当先期悟,以悟力充至头头无间则无昧,悟力而平时熟习自无地矣。故经云:「理须顿悟,习气渐除,乘悟并消,因次第尽。」所以前问居士:「本分处又且如何?」若不知本分处,即未有悟;若未有悟,即何有行止于路头哉?试问居士,毕竟如何是本分处?
复慈荫禅人
接手偈,知上人不虚闭关,实欲究明自己之事,但看语意不无岐路耳。如云「勿将驴背认家翁」,便是一岐路之根也。又云「呵呵笑,他自忙兮我自闲」,此又非岐路乎?再云「此等境界是落浮游」,复断云「是古人所谓省力处」者,且问汝:既是省力处,何浮游之有耶?如此看来,前偈皆汝静中心意识测度古人之作。若欲究明斯事,直须向一念未生已前看是甚么境界,始见古人所谓:「忽然洞彻无穷底,踏倒须弥第一峰。」则无境界可见,始不负老僧打汝一棒矣。
复董居士
来谕「自揣罪网交罗,何处是出头日子?倘哀日暮之穷,指示路头不蹉」者,不知拟求指示路头,则已蹉过路头;蹉过路头,则无出头日子。正若以头觅头、以路寻路,岂知头无二头、路无二路,又岂知头是出路之头、路乃出头之路?如是,则路外无别头、头外无别路,又何处更容罪网交罗并哀日暮之穷哉?然虽如是,须真践实履,念念不忘,不然,则依旧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与不求指示者无异也。
复敬身陆居士讳宝
来教述前历、诉诸苦,而谓贫道云:「知苦本不是苦。」此言贫道已忘矣。即如来教「知有中边,繇障有深浅」,试问居士:全身入尘者,是知耶?不知耶?若不知,则何以谓全身入尘?若知,则何以谓知有中边障、有深浅?又尘若是摩,何以谓全身入尘?若知有中边,则请居士分析,以何为中?以何为边?若知与尘为中,则尘与身了无干涉,何为障哉?若知与身为中,则身与尘亦无干涉,又何为入哉?如是,则初无障入,居士自作障入;初无有苦,居士自作是苦。若如是知苦,则苦本不是苦,知非一隙之光矣。
复朝宗忍上座
豫炤、一轮持汝状录等来,老僧目至「终以殿事夹杂」并言「道路各别,养家一般」者,老僧不觉一笑。何以?老僧不知有殿事夹杂,故无道路可行,亦无家可养。虽然,汝既出世,付拂一柄,不特表信,正望切切秉持,当念从上事重,不可轻忽也。
复二冯居士讳元飏元飏
适接尊教,前后总不必论,惟谓居士得一病,险把性命抛,却以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未识者段本缘何所因起?当云何灭?欲贫道教导者,而贫道别无他术,秖以笔头寄打居士三十棒。若解棒头落处,则八万四千身病、心病、毛病,管教冰消瓦解,求起灭本缘了不可得,方许居士亲来请棒吃。
复黎眉郭居士
读手翰总无他事,盖未吃贫道棒耳。不信,但看棒头打在甚么处,更看棒头打处有此三纸书中种种事也无?若无,但据棒头指处于中行履,则世、出世间一切知解道理不用置之度外,自于居士分中了无干涉矣。
复玉阳高居士讳𦒎
某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之旨,岂有尘网沉沦、脱离开示之文字耶?惟请老居士不立文字时著眼,则无事不毕矣。
复海槎钟居士
读来谕,知居士为道真切,故如此行履、如此简点。若谓「本体茫茫,浑如铁壁,此大光明境界于我何有」者,则贫道不信以为实言矣。何也?若果茫茫,则不见本体浑如铁壁;果本体浑如铁壁,则无空隙之茫茫。即者大光明境界面前,与铁面阎罗老子觌面相见,不用出手;若另出手,则被阎罗老子就手结案去也。
复型塘徐居士
翰教历叙尊家金粟五年之间如许颠倒者,贫道敢谓门下所见所历,从本以来丝毫不动。若门下亲证不动之元,则《楞严》、《金刚》等经皆门下注疏矣。今以门下注疏《金刚》、《心经》,岂不反成颠倒哉?
复体心禅人
凡为出家人必先修道德、行化道,化道行则不成居处而居处自成。今汝未出头行化道,皆因自未修其德,况出头露面与人争住处耶?且既是施主买之,自有施主与之清理,汝当先远去可也。今之法门不幸者,皆因尔我出家人以居处为急务,不思化道不行而不修道德故也。吾徒思之。
复肇森徐居士
来谕「智慧日减,进既不能投体空门,退又不能厚邀名誉」者,贫道亦无别诲,但向进退不能处著力,则无智慧之体,驻定久久,撞开眼睛,㘞全体独露,不著问人自见倒断耳。
复吴道婆
诸佛世尊唯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正要有大丈夫气概只肩独荷,不被世、出世间一切境界语言转换,始有独立自繇分。纵五宗差别之语言,亦无非明人人本分一著;若离人人本分一著,别有差别之智,则随名相展转生差别之情识,依旧无自繇分。世尊所云:「清净法眼、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广流传化,无令断绝。」金口所嘱反成颠倒,当知涅槃妙心是大海,差别智是雨滴,滴虽不同,总归大海,自无差别。所谓「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正宗正旨。若有差别之智胜过涅槃者,是为魔说。古云:「若有一法过于涅槃,我说如梦如幻。」细观来书,于本分一著尚未亲证,当据实呈本分,然后所疑五宗说话不妨开来,贫道方好点化,否则断不敢细解注也。
复兰屿吴居士讳宗良
承谕,要贫道法语以荐拔先亡者,贫道若有法语,则著我、人、众生、寿者;若无法语,亦著我、人、众生、寿者。门下若见父母妻室可度,亦著我、人、众生、寿者;若不见有父母妻室可度,亦著我、人、众生、寿者。门下如是超脱此四转语,则父母妻室不求度而自度矣。
复祈远唐居士讳元兹
祖师西来,直指人心,今居士不省直指之旨,盖涉放委曲故也。如曰求进步者,是居士自生委曲也。提话头者,诸方善知识委曲,不直指居士故也。贫道则不然,居士拟求进步则蹉过;居士蹉过,居士则失祖师直指也。拟提话头亦失祖师直指,蹉过居士也。若居士分中,则进步无门、退步无地,况可以提起为勇猛、放下为懈怠哉?若据提起则有、放下则无,正生灭之心,岂无生无灭之体耶?贫道不得已葛藤如此,居士谅之。
复清伯黄居士讳行英
来谕欲贫道法语,于一言之下少有开发,不知贫道若有一言加于居士分上,即障居士,非开发也。居士但向不立一言时看觑,忽然觑透本无一物,一言遮障底即自开发矣。不信,则请看庞居士问马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答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能如是会,则不特开发,直自居士盖天盖地去也。
复嘉鱼曹居士
居士为尊翁受闻老斋戒致黄瘦,欲贫道劝尊翁复开食肉,此于居士分上为孝养之心则可,贫道与闻老俱是出家人,一则为戒、一则劝开,不识居士何致贫道如是耶?古有洪州廉使问马大师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答曰:「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然未闻廉使果吃?不吃?据是,惟在尊翁自裁之可也。且贫道与尊翁从未面晤,又何知尊翁之意而轻忽便可进言耶?但当因居士来命,奉勉尊翁一心进道,实证到彼我无殊之地,自不觉有吃素、吃荤之念,则心和体顺而自安泰矣。故黄山谷曰:「我肉里生肉,名殊体不殊,元同一种性,只是别形躯。苦恼从他受,肥甘为我须,莫教阎老判,自揣看何如。」据是,岂贫道敢固必尊翁吃与不吃耶?
复子云姚居士讳元台
来谕从著衣吃饭以真实功夫认贫道痛棒者,玩之似未知棒头真实落处,故亦未知著衣吃饭真实处也。若知棒头真实落处,则断不作痛棒会,亦不作著衣吃饭会。今问居士作甚么会?试通个消息来看。
复通琳康居士讳谦
来教云「如梦得醒」者,则登觉岸矣,何更借慈航哉?虽然,第恐居士不能醒觉,则未免业识所牵,佛亦难度,况贫道耶?故曰:「他人难用力,自度自家身。」居士当自勉之。
复观方王居士讳锷
接手谕,谓「顶门三棒颇知痛痒」者,似错认也;未吃棒前及今还痛也无?若无?则居士又作么生会?若会得,则彻本分事,而本分事岂有间断处哉?若有间断,则非本分矣故。须彻本分、循本分、力行本分,则自无间断矣。
复登之王居士
来谕谓「儒魔羁絷,勿能匍匐」者,则见居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既为儒魔羁絷,则凡有一事皆魔絷,乃至苦海之脱、彼岸之登皆魔絷矣,况其他耶?所谓「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盖于居士本分上著不得也,且于居士本分中试道一句来看。
复通顶米居士
来翰谓「昼夜思之,甚有废食忘寝,而终隔千里」者,正古人谓「举心则差,动念则隔」也,今乞令郎法名名为行底,欲知居士令郎归宿,但会得通顶行底,自透顶透底,则父亦在其中、子亦在其中、一切皆在其中归宿矣。试问居士如何是其中事?当明指个信来看。
复金陵瑶草马居士讳士英
尊教自谓「知见纠缠」者,乃预作之计,正学道人所知障也。若欲契本分,则将从前所见所闻的尽情抛却,向未闻未见、无痛无血处开眼,方彻本地风光,始知贫道棒头直指单提,佛祖向上不从人得一著,方可再来吃棒。且本地既彻,为甚更要吃棒?
复滇南白生木居士讳增
来论「藏迹芝山,心闲雪𪩘」者,贫道看尽大地唯个居士,所以世尊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又,古德云:「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何居士以芝山雪𪩘为藏迹心闲哉?如云「近僧道源,五蕴塞胸」者,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更谁为胸?谁为塞?若离胸臆而求真心玄旨则赚道源,故贫道亦不敢以别法加道源分上,须道源返炤自悟始得再示。滇南僻在天末,欲贫道飞锡遐荒、指迷发复,贫道固应从命,但年逾从心之余,不能跋涉,伏惟原谅。
复芝来吕居士讳生吉
接教论不能绝妄想、清道念,此以道念妄想打作两橛,故有祛妄皈真之说耳。不知但于日用无第二人用事,则无妄想道念之可得,岂容袪妄皈真存于胸次哉?故庞居士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若不如是,居士当自勉旃。
复袁道婆法名行成
来书云「千里同堂」,贫道秪恐非实证。若果实证,则「一心是佛,回头之岸」亦剩语矣,况可谓「虚生人世面,更见女流之相」哉?若真要了生死,须向一念未生时看,行也看、住也看、坐也看、卧也看,看到卧不是卧、坐不是坐、住不是住、行不是行,乃至语、默,动、静了不可得,则一念未生,全体自现,那复见有男女形相?所以庞居士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是则岂特千里同堂?正所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矣。若未得到与么田地,切莫虚度光阴、虚生人世,一失人身,万劫难复。勉之勉之。
复嗣宗吴居士
詹居士来,接手谕,云承贫道两掌者,已错了也,更欲猛利直前究明此事,又一错了也。何以?贫道此两掌初不打居士前后也?若果要究明此事,必须摸取此两掌落处,则不作直前直后会、亦不作不前不后会,且道毕竟作甚么会?寄个信来相为证明,何如何如?
复漳州曾居士讳绍烃
来教谓「现前赤条条地与贫道相见了」者,不妨说得相似,第恐居士未彻,在今指南归,出居士与伊札,云欲得贫道法语以为日用提撕。贫道但录庞公偈似居士自看,偈曰:「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尝围绕?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木人本体自无情,花乌逢人亦不惊,心境如如只者是,何虑菩提道不成?」然则居士自于日用简点,果能如是始得,不然,纵是庞公与贫道坐在居士腹中,也难替居士著力。
复倍之吴居士讳应芳
来谕云「乞师一切扫,直下一钳锤」者,贫道但请居士自打一下,看是什么道理,不妨再报贫道。
与报恩玉林法侄
八月间,有僧持辨魔说至,上书「送天童方丈」数字,老僧即欲问,此僧已去矣。适病不及看,今在山阴无事偶阅之,你判中不无错处,大抵辨人之谬必自立于无过之地,方可杜其反复之口,不可不慎。今老僧忝为你先辈,不得不一点明你。所谓「高峰前番已悟,后但打脱见地」者,大概据上堂语,不据疑嗣书也。老僧即据上堂为你断之。高峰上堂所提者,正提枕子落地后安身立命之的旨,至于奴郎不辨、菽麦不分,以下是广文变格,令人参悟,故复举睹真赞打破拖死尸句子也,即此可见前番之非大悟矣。今你凿定,谓高峰前番既悟,岂不反惹人之驳哉?故老僧嘱汝之不可不慎也。又致严居士书,末云「身有时毁者,亦犯一尝、一无尝之故」,你年力壮暴,宜深造厚养,勿轻易著书辨驳,不惟招人之议,亦自损其德。因关老僧,故苦口若此,你当深思之。
复康宇田居士并金陵诸护法
捧读来谕,以报恩事见召,第贫道年已七十六岁,衰朽不堪,秪可住山待尽,又安能奉圣天子旨兼领诸大檀越之命也?况禀质麤笨,无应世之才,土音习重,人多不解,伏惟察情,容住山修持,以报圣恩、以遂初志,则感德无涯矣。
与朝宗忍上座
汝二番来忏悔,固当曲从所请,只因汝步步不肖,请问六祖当年乞什么人书得住曹溪?此便是千百世下儿孙标榜,故吾不敢曲从汝者,亦为千百世下标榜故也,故欲汝深思密想,一行一步当为后人之标榜者,是我之本誓愿也。且曹溪开堂,一味只以聪明之资说聪明之话者,盖世人做得出者多、看得出者少,我当要判刻之出也。
复台州司理蒋居士
承命尊使与定水至,接读教论贫道不弃有情以数言拔之者,贫道岂敢?但有一言相劝,门下不自弃,则不以「止观」二字加贫道分上,可见门下自戴重于须弥,不向前后以作止观矣。
复日至詹居士
贫道贱躯自去夏病起,至今翻覆不安,故一日枯瘦一日,于新正廿四日退居天台通玄寺,行步有所不能,柰何动便要跌去,想不久住世矣。此等状,尊价已见之,非贫道敢托言于居士分上也。然总玩尊偈,结归云「顿棒才参生未前」者,觉有隔生之意,亦似两橛未到。古人道:「如蒿枝拂著落处在。」且此事莫道贫道替居士不得,直饶黄檗老汉再出头来也替居士不得,况画其像、题两句闲言语,皆虚名而已,故不敢奉命,承惠谢谢,病笔不尽,伏惟谅之。
举古
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云门偃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师云:「我不似云门大惊小怪,当时若见,但向前以手加额,云:『猫。』看他面皮向甚处著?他更拟议,便与蓦面一唾。」
举:「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传问:『汝在地狱安否?』达云:『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阿难传问:『你还求出否?』达云:『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云:『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达云:『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翠岩真云:『亲言出亲口。』」
师云:「调达如世刁恶,诬谤无罪之人,平白陷人反自取陷,不能取胜,务须打个平交。然则翠岩道:『亲言出亲口。』是点罚语、是证明语?」
举:「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至文殊云:『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问维摩,摩默然,文殊叹云:『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说是入不二法门时,于此众中五千菩萨皆入不二法门,得无生法忍。」
师云:「不二与默然,广慧为诸人拈过一边,还见维摩做处么?当堂慵正坐,全体本无余。」
举:「庵提遮女问文殊云:『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何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云:『其力未充。』」
师云:「却劳大士。」
举:「洞山于扇上书『佛』字,云岩见,却书『不』字,洞山又改作『非』字,雪峰见,乃一时除却。」
师云:「犹有扇遮羞在?我若见,和扇烧却,看者三个老汉面向甚处著?」
举:「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命忠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乃礼拜,立于右。师问:『汝得他心通耶?』藏云:『不敢。』师云:『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师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向天津桥上看弄猢狲?』至第三次问,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云:『者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 赵州因僧问:『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甚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里。』后僧问玄沙:『既在三藏鼻孔里,因甚不见?』沙云:『只为太近。』白云端云:『国师若在三藏鼻孔里,有甚难见?殊不知在三藏眼睛里。』」
师云:「即今若有道:『在三藏眼睛里,因甚不见?』广慧向他道:『非汝境界。』」
举:「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采,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乃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提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天童华云:『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
师云:「天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善财脚不稳,被文殊驱使。打初待文殊教令采药,却好向道:『大士!且请忌口。』」
举:「智者大师诵《法华经》,至〈药王品〉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师云:「大小智者,大似开眼说梦。」
举:「布袋和尚尝将布袋并破席一领于通衢往来,布袋内盛钵盂、木屡、鱼饭菜肉、瓦石土木诸般,或于稠人处打开布袋,内物撒下云:『看看。』」
师云:「少卖弄。
「又一一将起,问人云:『者个唤作甚么?』 切莫换人眼睛。 或在通衢立,有僧问:『和尚在此作么?』 问得也好。 袋云:『等个人来。』 答得也奇。 僧云:『来也。』 随他去也。 袋于怀中取一橘子度与,僧拟接。 将谓将谓。 袋缩手,云:『汝不是者个人。』 元来元来。」
举:「忠国师因僧问:『如今和尚亦言即心是佛,诸方尊宿亦言即心是佛,那得有异?和尚岂合自是非他?』忠云:『夫法有名异体同、或名同体异,因兹滥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是名异体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是名同体异。缘诸方错将妄心便谓真心,如人认贼为子;又将世智称为佛智,犹如鱼目而乱明珠。不可雷同,事须甄别。』僧问:『如何离得此过?』忠云:『但向汝身心仔细返观五阴、十八界、十二处,一一推穷,有甚么物?』僧云:『今向身心中仔细推穷,无一法可得。』忠云:『你坏身心相耶?』僧云:『身心性离,宁有坏乎?』忠云:『身心相外更有物否?』僧云:『身心尚无,外宁有物?』忠云:『你坏世间相耶?』僧云:『世间相即无相,何用坏?』忠云:『若然者,即免过矣。』」
师云:「国师与者僧论得好,正所谓譬诸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
举:「昔有僧去覆船路,逢一卖盐翁,僧问:『覆船路向甚处去?』翁良久,僧又问,翁云:『你患聋耶?』僧云:『你向我道甚么?』翁云:『向你道覆船路。』僧云:『翁莫会禅么?』翁云:『莫道会禅,佛法也会尽。』僧云:『试说看。』翁挑起盐,僧云:『难。』翁云:『你唤作甚么?』僧云:『盐。』翁云:『有甚么交涉?』僧云:『你作么生?』翁云:『不可更向你道是盐。』」
师云:「既不可更向道是盐,且向道是甚么来?还有为翁作主,试出来与广慧相见。」
举:「昔有僧去参,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云:『婆有眷属么?』婆云:『有。』僧云:『在甚么处?』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我眷属。』僧云:『婆莫作师姑来么?』婆云:『汝见我是甚么?』僧云:『是俗人。』婆云:『汝不可是僧。』僧云:『婆莫混滥佛法好。』婆云:『我不混滥佛法。』僧云:『与么岂不是混滥佛法?』婆云:『汝是男子、我是女人,岂是混滥?』」
师云:「若非者僧,争见得好婆?」
举:「南泉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如今不免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师云:「南泉希图本分,不知翻成分外。」
举:「大梅示徒云:『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闻鼯鼠声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当逝矣。』 宝峰文云:『既非他物,是甚么物?』 地藏恩云:『甚么语话?』」
师云:「将谓无人证明。」
举:「大随因僧辞,随问:『甚处去?』僧云:『峨嵋礼普贤去。』随竖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者里。』僧画一圆相抛向背后,随云:『侍者将一帖茶与者僧。』」
师云:「者僧可谓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了。儿虽然如是,将成九仞之山,犹欠一篑之土。何故?待他唤侍者将一帖茶与者僧,何不向他道:『也不消得。』」
举:「百灵和尚一日路见庞公,乃问:『昔日南岳得力句曾举向人么?』公云:『曾举来。』百云:『举向甚么人?』公以手自指云:『庞公。』百云:『直是妙德空生也,赞之不及。』公却问百:『得力句是谁得知?』百便戴笠子而去,公云:『善为道路。』百去,更不回首。 径山杲云:『者个话端若不是庞公,几乎错举似人。虽然如是,百灵输他庞公一著。何故?当时若无破笠遮却髑髅,有甚面目见他庞公?』」
师云:「百灵若无径山,直饶戴破笠子也无出头分。」
举:「临济问寺主:『甚么处去来?』主云:『州中籴黄米来。』济以拄杖画一画,云:『还籴得者个么?』主便喝,济便打。次典座至,济乃举似典座,座云:『寺主不会和尚意。』济云:『你又作么生?』座礼拜,济亦打。」
师云:「临济大师瞒他一点不得,且甚么处是瞒不得处?」乃拈拄杖,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遂掷拄杖,云:「看。」
举:「临济半夏上黄檗问讯,见檗看经,云:『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个淹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去,檗云:『汝破夏来,不终夏了去?』济云:『某甲暂来礼拜和尚。』檗遂打,趁令去。济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
师云:「直令天下人疑杀。」
举:「六祖谓门人云:『吾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云:『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五祖演云:『祖师恁么道,犹欠悟在。』」
师云:「五祖恁么道,还端的也无?」
举:「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
师云:「古今拈提,未有出他圈缋。金粟路见不平,每人与二十棒,更与二十棒待打个人。」
举:「药山寻尝不许人看经,一日自将经看,僧问:『和尚不许人看经,为甚却自看经?』药云:『我只要遮眼。』僧云:『某甲学和尚看得么?』药云:『你若看,牛皮也须穿。』」
师云:「药山岂只遮眼?直得通身褁却。者僧若看,岂止牛皮须穿?直得撞破乾坤,始得不被瞒却。」
举:「德山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师云:「古今拈提者极多,错会者不少。殊不知德山出一计,要寻知己。者僧若是敌手,待他打时但接棒,轻轻推一推,不唯绝断他后来葛藤,管者老汉必也全身远害。」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八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九
拈古
举:「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拈云:「文殊大似认影迷头,世尊也是脚跟不著地。」
举:「阿难尊者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
拈云:「阿难自讨得个忙。」
举:「三祖商那和修问鞠多尊者:『汝年几耶?』云:『我年十七。』祖云:『汝身十七耶?性十七耶?』者云:『师发已白,为发白耶?心白耶?』祖云:『我但发白,非心白尔。』者云:『我身十七,非性十七。』」
拈云:「大小祖师,话作两橛。」
举:「龙树大士见迦那提婆来,先令侍者将一碗水置面前,迦那提婆见乃取一针投之,树繇是大喜。」
拈云:「迦那提婆刺脑入胶盆,即今莫有救得者么?若也救得,还我头来。」
举:「般若多罗尊者路行次,或有人问:『汝行何急?』乃云:『汝行何慢?』又问:『汝姓甚么?』乃云:『与汝同姓。』或凡、或圣,人莫能测。」
拈云:「大小祖师被路人换却眼睛。」
举:「神会到思和尚处,思问:『甚处来?』云:『曹溪。』思云:『曹溪意旨如何?』会振身立。思云:『犹带瓦砾在。』云:『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么?』思云:『设有与汝,向甚处著?』」
拈云:「诸禅德!神会恁么也不无见处,因甚思和尚道犹带瓦砾在?当时合下甚么语免为点罚?何不待伊道『曹溪意旨如何?』但向道『合取狗口。』伊若拟议,蓦面一唾便行,岂不俊哉?乃振身而立,可谓随邪逐恶,更云:『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益见不唧溜。然则即今莫有振身而立者么?广慧要与伊三十棒,且道是赏伊?罚伊?」
举:「沩山石上坐,仰山侍立次,忽鸦衔一柿落在面前,仰取柿拭过呈似沩,沩云:『子甚处得来?』仰云:『此是和尚道德所感。』沩云:『汝也不得无分。』即分半与仰。 玄沙云:『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拈云:「玄沙秪知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竟不知仰山被沩山半个柿子塞却咽喉,至今转气不得。」
举:「南泉云:『道个如如,早是变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
拈云:「且道南泉恁么道,意在于何? 归宗云:『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 师云:「者汉又恁么去也?」
举:「大川和尚有江陵僧参,川云:『几时发?』江陵僧提起坐具,川云:『谢子远来,下去。』僧便出,川云:『若不恁么,争知眼目端的?』僧拊掌云:『苦杀人,几错州诸方老宿。』川肯之。僧举似丹霞,霞云:『于大用法道即得,于我者里即不然。』僧云:『未审此间作么生?』霞云:『犹较大用三步。』僧礼拜,霞云:『错判诸方底甚多。』洞山闻云:『不是丹霞,难分玉石。』」
拈云:「洞山老汉失却一只眼,须知者僧礼拜不是好心,只是后来少一转语,前话不圆,所以遭人简点。当时待丹霞云:『错判诸方底甚多。』但拊掌笑云:『者老汉大似不打自招。』如此则任是老丹霞,也未免疑著。」
举:「二祖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德山绘和尚云:『至道最难,须是拣择,若无憎爱,争见明白?』」
拈云:「者两个老古锥,同行不同步,同得不同失,指望尽力扶持至道,殊不知一个被无难等盖却、一个被最难等盖却,至今无有出头处,更说甚么明白?山僧恁么批判,众中莫有傍不甘者道他明白。且道甚么处是明白处?试出来对众指出看。」
举:「赵州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诸人作么生护惜?』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州云:『我亦不知。』云:『和尚既不知,为甚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拈云:「大小赵州,大似推恶离己,何不与本分草料?」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
拈云:「我不似赵州委曲,如有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劈脊便棒,不惟直截,抑且免致伊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躲根。」
举:「云门问直岁:『今日作甚来?』云:『刈茅来。』门云:『刈得几个?』祖师云:『三百个。』门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作么生?』岁无语,门拈拄杖打。 径山杲云:『直岁无语,有三百个祖师证明;云门令虽行,要且棒头无眼。』」
拈云:「惜乎,径山不与山僧同时。若同,即代云门与伊一顿。何以?要知云门棒头有眼。」
举:「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能得见,乃至三度入定遍观三千大千世界觅普贤不能得见,而来白佛,佛云:『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普眼于是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虚空中乘六牙白象。 云居舜云:『诸仁者!且作么生会?』云居道:『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且道普贤在甚处?』」
拈云:「云居恁么道,未免傍观者哂。」乃召众云:「谁是傍观者?」
举:「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云:『生人道。』又敲一云:『此生何处?』云:『生天道。』又别敲一髑髅云:『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拈云:「世尊大似有先锋、无殿后,待耆婆罔知处,便好也与一敲。何故?不见道『先以定动,后以智拔』。」
举:「胜思惟梵天问不退转天子云:『天子!我尝于此佛国土,不曾见汝。』天子云:『梵天!我亦不曾于此国土不曾见我。』」
拈云:「者二汉各自分疆立界,各各不相见,各各自称尊,殊不知傍观者丑。」乃召大众云:「金粟恁么告报,诸人还觉惭愧么?」
举:「石臼参马祖,祖云:『甚处来?』云:『乌臼来。』祖云:『乌臼近日有何言句?』臼云:『几人于此茫然?』祖云:『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臼乃上前三步,祖云:『我有七棒寄打乌臼,你还甘否?』臼云:『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拈云:「我作马祖,便与一棒,看者汉作么合杀。」
举:「庞居士问马祖:『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觑,士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上觑,士乃作礼。祖归方丈,士随后入,云:『弄巧成拙。』」
拈云:「我作马祖,待他道:『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劈脊便打他,更道:『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乃连棒打出。何故?免伊向弄巧成拙处坐地。」
举:「茱萸示众云:『你等诸人莫向虚空里钉橛。』时有僧出,云:『虚空是橛。』萸便打,僧云:『莫错打某甲。』萸便归方丈。」
拈云:「茱萸当时打者僧果错?不错?若错,为甚归方丈?若不错,为甚归方丈?大众试断看。」复云:「疑杀人。」
举:「沩山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右胁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若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若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且道唤作甚么即得?』」
拈云:「沩山大似不打自招。」复云:「还知金粟落处么?」
举:「黄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何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拈云:「黄檗大似龙头蛇尾,当时待者僧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和声便打,更若拟议,劈脊打出,却恁老婆可谓酒糟太多。」
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云:『田中来。』沩云:『田中多少人?』仰插锹,叉手而立,沩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拽锹而去。」
拈云:「我若作仰山,待沩山问:『田中多少人?』便乃出,不惟截断沩山后来老婆,教伊讨鼻头不著,亦乃作天下人榜样。」
举:「仰山梦往弥勒内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槌云:『今当第二座说法。』仰起,白槌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
拈云:「古今尊宿都向仰山白槌处拈提,殊不知仰山当时刺脑入胶盆,被尊者白槌云:『今当第二座说法。』脑门粉碎了也。若拂袖便行,直令一院圣众疑著,犹更白槌逐块不少。且当时圣众散去,是听仰山散去?不听仰山散去?抑仰山入内院居第二位,是梦耶?不是梦耶?若是梦,沩山因甚道子已登圣位?今日有为古人作主者,试出来与金粟相见。」
举:「灵云见桃花悟道,有颂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而今更不疑。』举似沩山,山云:『从缘得入,永不退失,汝善护持。』次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径山杲举古今拈提了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拈云:「说甚一家有事百家忙?直是一盲引众盲。」
举:「南源明禅师因洞山参方上法堂,明云:『已相见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却上,问云:『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么处是与某甲相见处?』明云:『心心无间断,流入于性海。』山云:『几合放过?』」
拈云:「天童若作南源,待洞山云:『不知甚处是与某甲相见处?』便劈脊棒,免致洞山道:『几合放过?』」
征古
举:「洛浦久为临济侍者,济尝称:『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浦一日辞济,济问:『甚处去?』浦云:『南方。』济以拄杖画一画,云:『过得者个便去。』浦喝,济便打,浦礼拜。济明日升堂云:『临济门下有一赤稍鲤鱼,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谁家齑瓮里淹杀?』」
征云:「者便是第一个学喝底榜样,且如临济以拄杖画云:『过得者个便去。』合作么免得他打,及免向人家齑瓮里淹杀?」
举:「僧问灌溪:『久向灌溪,到来只见沤麻池。』溪云:『汝只见沤麻池,要且不识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溪云:『劈箭急。』玄沙云:『更学三十年未会禅。』」
征云:「且甚处是灌溪未会禅处?具择法眼者试断看。」
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云门偃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征云:「诸仁者!世尊还有过也无?若有,甚么处是世尊过处?若无,云门恁么道意旨如何?试简点看。」
举:「世尊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处,唯有一女子近佛坐,入于三昧。文殊白佛云:『何此女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遶女三匝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定。』须臾罔明从地涌出作礼,世尊敕罔明出,罔明却过女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征云:「出得、出不得且置,作么生是底定?」
举:「德山问龙潭:『久向龙潭,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山乃作礼。」
征云:「既曰:『潭又不见、龙又不现。』因甚道:『子亲到龙潭。』且甚么处是亲到处?试断看。」
举:「世尊因文殊在门外立,乃云:『文殊何不入门来?』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征云:「门外、入门则且置,唤甚么作门?」
举:「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据坐,外道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
征云:「世尊据坐,外道未尝据坐,且甚么处是外道入处?」
举:「庞居士到芙蓉山太毓禅师处,毓行食与居士,士拟接,毓缩手,云:『生心受施,净名早呵。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毓云:『非关他事。』士云:『食到口边,被他夺却。』毓乃下食,士云:『不消一句。』」
征云:「秪如居士道:『不消一句。』且是食到口边耶?是被他夺却耶?具眼者试定看。」
举:「世尊因黑爪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华两株来供养佛,佛召云:『仙人!』志应诺,佛云:『放下著。』志遂放下左手一株华。佛又召:『仙人!放下著。』志又放下右手一株华。佛又云:『仙人!放下著。』志云:『世尊!我今空身而住,更教放下个甚么?』佛云:『吾非教汝放舍其华,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梵志于言下悟无生忍。」
征云:「既舍六根、六尘、六识,可谓俱舍,甚么处是无可舍处?是先生死处?又唤甚么作无生忍而言悟乎?」
举:「六祖因风飏刹旛动,有二僧对论,一云风动、一云旛动,往复未曾契理,祖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二僧竦然。」
征:师高呼大众,众皆举首,遂举拂子摇曳云:「且道风动耶?拂动耶?心动耶?」
举:「六祖谓门人云:『吾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云:『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征云:「且道祖师为门人答话耶?说道理耶?」
举:「阿难白佛言:『今日出城见一奇特事。』佛云:『见何奇特事?』难云:『入城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总见无尝。』佛云:『我昨日入亦见一奇特事。』难云:『未审见何奇特事?』佛云:『我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时亦见乐人作舞。』」
征云:「阿难与世尊所见还有优劣也无?若无,世尊与阿难所见不同;若有,利害在甚么处?」
举:「二祖云:『觅心了不可得。』三祖云:『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外、中间,如其心然。』」
征云:「一人觅心不可得绍祖位,一人一切如心绍祖位,是同?是别?若别,则不应相绍祖位;若同,为甚一人有心、一人无心?诸人试简点看,唤甚么是心?唤甚么是无心?」
举:「盐官会下有主事僧,忽见鬼使来追,僧告云:『某甲身充主事,未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云:『待为白王,若许,七日后来;不然,须臾便至。』言讫不见,至七日后复来,竟觅其僧了不可得。」
征云:「前头见使因甚见?后头鬼使为甚不见?」
举:「南泉与杉山向火次,乃云:『不用指东画西,本分事直下道将来。』杉以火箸插向炉内,泉云:『直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又如前问赵州,州遂画一圆相,中心点一点,泉云:『直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征云:「甚么处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处?」复云:「且王老师在甚么处作活计?」
举:「杉山因普请择蕨次,南泉提起一茎,云:『者个大好供养。』山云:『非但者个,百味珍馐他亦不顾。』泉云:『虽然如是,个个须尝过始得。』」
征云:「秪如南泉道:『个个须尝过始得』,是肯杉山?不肯杉山?若肯,杉山又道:『非但者个,百味珍馐他亦不顾。』若不肯,为甚道:『个个须尝过始得』?」
举:「睦州唤僧云:『大德!』僧回首,州云:『担板汉。』」
征云:「且道睦州赏伊?罚伊?若道罚伊,者僧唤既回首,甚么处是担板处?若道赏伊,睦州因甚道担板汉?诸人也须简点始得,莫学矮子看戏好。」
举:「水潦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乃当胸踏倒,潦大悟,起来拊掌,呵呵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一时识得根源去。』乃作礼而退。住后示众云:『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蒋山泉云:『忽然瞥地更是好笑。』」
征云:「只如蒋山道:『忽然瞥地更是好笑。』且道在那个分上?若有人道得,许伊瞥地好笑。」
别古
举:「世尊与阿难行次,见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礼,难云:『此是甚么人塔?』世尊云:『过去诸佛塔。』难云:『过去诸佛是甚么人弟子?』佛云:『是吾弟子。』难云:『应当如是。』」
别云:「广慧若作阿难,待世尊道:『是吾弟子。』但问佛:『是甚么人弟子?』待世尊拟开口时,便乃作礼,却谓:『应当如是。』随风倒柁,岂是丈夫?」
举:「昔有外道问一入定僧:『轮王众生种,非佛、非罗汉,不受后有身,是甚么义?』僧便入定问弥勒,弥勒为答了却,出定语外道云:『譬如陶师埏埴成器。』」
别云:「广慧则不然,见他道:『轮王众生种,非佛、非罗汉,不受后有身,是甚么义?』只向他道:『亲言出亲口。』」
举:「肃宗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忠云:『与老僧造个无缝塔。』云:『请师塔样。』忠良久云:『会么?』云:『不会。』忠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帝后诏源问,源乃颂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别:「帝于国师良久处云:『会么?』但向道:『恁么则不必更造也。』不惟不虚供养国师,要且截断国师诏耽源云云。保宁勇云:『非父不生其子。』」师云:「殊不知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
别:「耽源呈颂处,但展两手云:『请陛下鉴。』恁么稍不辱其父耳。」
举:「忠国师问南泉:『甚处来?』云:『江西。』忠云:『还将得马师真来不?』云:『秪者是。』忠云:『背后底𫆏?』泉休去。」
别云:「待伊道:『还将得马师真来不?』转身便行,不惟教许大国师讨鼻头不著,抑使国师免向面前背后作活计。」
举:「忠国师问紫璘供奉:『大德所蕴何业?』云:『青龙疏。』忠云:『是《金刚经》么?』云:『是。』忠云:『经文最初两字唤作甚么?』云:『如是。』忠云:『是甚么?』奉无语。又问:『城南草作何色?』云:『作黄色。』忠乃问童子:『城南草作何色?』云:『作黄色。』忠云:『秪者童子亦可帘前赐紫对御谈玄。』」
别:「待他道:『经文最初两字唤作甚么?』并问:『城南草作何色?』但向道:『大小国师寐语作么?』他若更言,便震威一喝而行。」
举:「雪窦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以无风浪兴。尔若辨得,祸不入慎家之门。』」
别云:「者龙头蛇尾汉错下注脚。」乃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以无风浪兴。」以拄杖一时趁散。
举:「睦州因西峰长老至,茶次问:『长老今夏在甚处安居?』云:『兰溪。』州云:『有多少众?』云:『七十来人。』州云:『时中将何示徒?』峰拈起柑子,州云:『著甚么死急?』」
别:「拈柑处云:『老老大大犹问在。』复代著甚么死急处云:『真善知识,瞒一点不得。』」
举:「临济侍德山次,山云:『今日困。』济云:『者老汉寐语作么?』山便打,济掀倒禅床。」
别:「济掀倒禅床处,若作临济拽禅床蓦面掷,可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但掀倒禅床,大似不柰船何打破戽斗。」
举:「洞山因秦首座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尝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你道过在甚么处?』座云:『过在动用中。』山令掇退果桌。」
别:「首座拈起果子,云:『宾主历然。』洞山若再拟议,掀倒果桌便行。」
举:「僧问灌溪:『久向灌溪,到来只见沤麻池。』溪云:『汝只见沤麻池,要且不识灌溪。』云:『如何是灌溪?』溪云:『劈箭急。』」
别云:「灌溪虽拽转人鼻孔,争柰惹人情见。何不待伊问:『如何是灌溪?』劈脊便打。」
举:「僧问石霜:『咫尺之间为甚不睹师颜?』霜云:『我道遍界不曾藏。』僧后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甚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似霜,霜云:『者老汉著甚么死急?』」
师云:「雪峰、石霜大似劳而无功。」乃别云:「忽有人问:『咫尺之间为甚不睹师颜?』蓦面便唾。若问:『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劈脊便棒,复云:『好不识羞。』」
举:「僧问龙牙:『十二时中如何用力?』牙云:『如无手人行拳。』 石门聪云:『道即太煞道,只道得一半。』乃云:『如无舌人解唱歌始得。』」
别云:「石门也只道得一半,直须通身如舌、手始得。」
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云:『在者里。』僧复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
别云:「古今皆谓二老作家善能通变,殊不知弄巧成拙。忽有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只向道:『看脚下。』」
代古
举:「维摩因须菩提持钵到,乃取钵满盛香饭,谓须菩提曰:『若能于法等者,于食亦等,乃至入诸邪见、不到彼岸、住于八难、不得无难,同于烦恼离清净法。汝得无诤三昧,一切众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为与众魔同一手作诸劳侣。汝与众魔及诸尘劳等无有异,于一切众生而有怨心,谤于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须菩提闻此茫然,不知以何答,置钵欲去。」
代云:「广慧若作须菩提,但擎钵舞跃而出。」
举:「大义禅师问诸硕德云:『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云:『知者是。』义云:『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何谓知者是?』有对云:『无分别是。』义云:『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有对云:『四禅八定是。』义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得四禅八定是耶?』时举众杜口。」
代云:「和尚面皮厚多少?」
举:「僧问归宗:『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宗敲鼎盖三下,云:『还闻么?』云:『闻。』宗云:『我何不闻?』僧无语,宗以棒趁下。」
代:「僧无语处,抚掌云:『某甲闻,和尚不闻。』」代:「以棒趁下处,但接棒轻轻推一推,云:『学人不敢重烦和尚。』」
举:「僧谓赵州云:『某甲从长安来,横一条拄杖,不曾拨著一人。』州云:『自是大德拄杖短。』僧无语。」
代云:「某甲罪过,不意轻触和尚。」
举:「僧参赵州,州问:『甚处来?』云:『南方。』州云:『佛法尽在南方,汝来作么?』云:『佛法岂有南北?』州云:『饶汝从雪峰、云居来,也只是个担板汉。』僧无语。」
代云:「若不是某甲,被和尚遮却。」
举:「仰山携一杖子,僧问:『甚处得?』仰山拈向背后,僧无语。」
代:「以手鼓掌,笑云:『今日识得和尚。』」
举:「末山尼了然,因僧到参,然云:『太褴缕。』生云:『虽然如是,且是师子儿。』然云:『既是师子,为甚被文殊骑?』僧无对。」
代:震威一喝,伊再动静,掀倒禅床便行。
举:「洞山问德山侍者:『从何方来?』云:『德山来。』洞云:『来作甚么?』云:『孝顺和尚。』洞云:『世间甚么物最孝顺?』者无对。」
代云:「唯某最孝顺。」或云:「作么孝顺?」直道:「吾尝于此切。」
举:「干峰问众云:『轮回六趣具甚么眼?』众无对。」
代云:「具轮回六趣眼。」
举:「僧参圣寿严,严补衲次,提起云:『山僧一衲衣,展似众人见,云水请两条,莫教露针线。快道。』僧无对。」
代云:「请和尚放下即道。」待伊放下,却自提衣而出。
举:「僧问招庆匡禅师:『如何是提宗一句?』庆云:『不得昧著招庆。』僧礼拜起,庆云:『不得昧著招庆嘱汝,作么生是提宗一句?』僧无对。」
代云:「学人自领去。」
举:「世尊将诸圣众往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集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惟一魔王谓世尊云:『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代世尊云:「唯汝款分明。」
举:「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云:『此生何处?』耆云:『生人道。』世尊又敲一云:『此生何处?』耆云:『生天道。』世尊又别敲一髑髅云:『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代:耆婆但云:「生佛处。」世尊若拟议时,便与震威一喝,呵呵大笑而行。
举:「达磨初至梁,因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云:『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帝不领悟。」
代云:「不枉西来。」
举:「忠国师因虞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如何修行?』师唤童子,以手摩顶云:『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向后莫受人瞒。』军容无语。」
代云:「不问那知?」
举:「无著到五台,文殊陪吃茶次,殊拈起玻璃盏问:『南方还有者个么?』云:『无。』殊云:『寻尝将甚么吃茶?』著无对。」
代:即以盏蓦口掷云:「只将者个。」
举:「鹤林素禅师因僧敲门,林问:『是甚么人?』云:『是僧。』林云:『非但是僧,佛来也不著。』云:『佛来为甚不著?』林云:『无汝止泊处。』」
代:当时打破门行。
举:「荷泽神会禅师到思和尚处,思问:『甚么处来?』会云:『曹溪。』思云:『曹溪意旨如何?』会振身立,思云:『犹带瓦砾在。』会云:『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么?』思云:『设有与汝,向甚么处著?』」
代:「犹带瓦砾在处,但作嘘嘘声。」代:「设有与汝,向甚处著?」云:「元来元来。」
举:「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命忠国师试验。藏才见师乃礼拜立于右,师问:『汝得他心通耶?』藏云:『不敢。』师云:『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藏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师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藏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向天津桥上看弄猢狲?』至第三次问,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云:『者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
代:三藏罔知去处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寐语?」代国师叱藏处云:「重言不当吃。」复云:「却是和尚善他心通。」
举:「昔有官人入镇州天王院睹神像,因问院主:『此是甚么功德?』云:『护国天王。』官云:『只护此国?遍护余国?』云:『在秦为秦,在楚为楚。』官云:『腊月二十九日打破镇州城,天王向甚处去?』主无对。」
代云:「官人切莫造反。」复云:「今日得官人作证。」
举:「昔有持钵僧至长者家,偶为犬伤,长者因问:『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大师全披法服,为甚却被狗咬?』」
代云:「却是者畜生具眼。」
举:「南泉典座办两分食,诣园中管顾园头,食时展钵次,忽有念佛鸟鸣,园头乃敲钵一下,又鸣,再敲一下。鸣既住,头乃问典座:『会么?』座云:『不会。』又敲一下。」
代云:「敲即任你敲,会即我不会。」
举:「昔有僧还魂,云:『冥中见地藏,遂问某平生修何行业?某云:「念《法华经》。」藏云:「止止,不须说。」为是说?为是不说?』某无对。」
代为是说、为是不说处云:「当时与一喝。」复于某无对处云:「且喜,汝果得还魂。」
举:「昔有老宿问座主:『疏、钞解义,广略如何?』主云:『钞解疏,疏解经。』宿云:『经解甚么?』主无对。」
代云:「和尚不得重加笺释。」
举:「南泉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时有僧出,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僧无对。」
代云:「恰好。」
举:「盐官一日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者云:『破也。』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
代:向前云:「来也。」
举:「盐官问一座主:『蕴何经?』云:『《华严经》。』官云:『《华严经》有几种法界?』云:『略言有四,广说则重重无尽。』官竖起拂子云:『者是第几种中收?』主无对。」
代云:「却请和尚收起。」
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得不拣择?』州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云:『此犹是拣择。』州云:『出库奴,甚么处是拣择?』」
代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𫆏?」者老汉更若拟议,一喝便行。
举:「陆亘大夫因南泉迁化来吊慰,院主问:『大夫何不哭?』云:『院主道得亘即哭。』主无对。」
代云:「苍天苍天。」
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云:『田中来。』沩云:『田中多少人?』仰插锹,叉手而立,沩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拽锹而去。」
代:沩山待仰山拽锹而去,随劈脊一棒云:「且道赏你?罚你?」若能如此,沩仰宗旨不致寂寥。
举仰山指雪狮子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众无对。
代:「但骑却雪狮子。」
举:「洞山因泰首座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尝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你道过在甚么处?』座云:『过在动用中。』山乃令掇却果桌。」
代:但打掇果桌者,待洞山动静,便与一喝。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九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十
颂古
世尊初生
才出胞胎脱体彰,指天指地为人扬,引他无限痴男女,天上人间没处藏。
世尊敕阿难持钵
佛佛仪容要现前,瞿昙为说老婆禅,可怜庆喜懡㦬去,犹待人呼倒刹竿。
世尊拈花
世尊脱体风流,迦叶浑身卖俏,当时百万人天,只见拈花微笑。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无在、无不在,女子与瞿昙,灵山元一队。君不见,台山路口蓦直婆,明州市里憨布袋?
《楞严经》:世尊于大众中舒金色臂摩阿难顶,告示阿难及诸大众:「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
大慈世尊真大慈,举手以摩阿难顶,咸作哀怜摄受看,几人能此发深惺?
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炤青苔上。
若能推者即是汝心,则是认贼为子。修山主云:「若能推者不是汝心,则是认贼为子。」
如今推也,是子?是贼?度体裁衣,短长自识。
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若能转物即如来,黄面瞿昙好掌腮,未举已前先荐得,翻身独步上天台。
《圆觉经》: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设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明明见了非他见,了了尝知无别知,山月如银牵老兴,闲行不觉过峰西。
《法华经》: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
如何是佛智?其汝谩商量,人贫觉智短,马瘦见毛长。咦嘻咄参。
此经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深固幽远,无人能到。
你知我不知,我到你不到,彼此自分明,咄哉黄面老。
《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衲僧若恁么,何曾摸著叠?
经首题「」字
以字不成八字错,碧眼胡儿难注脚,我土聪明人强名,天将夫子为木铎。
维摩默然
居士何曾是默然?文殊不二妄加呈,白云影里怪石露,只可惺惺不可名。
七贤圣女游尸陀林
阴阳不涉间田地,叫不应,山何处所?突然伸出个拳头,无根树子花朵朵。
舍利弗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
僧女相逢在市廛,交头接耳语喃喃,月上女,太无端,如他去也甚何堪?
迦叶召阿难
金襕传外别何传,蓦召阿难似可堪,倒却门前刹竿著,阿难依旧被他谩。
傅大士见梁武帝不起
大小傅大士,一款便成招,虽然身不动,争柰舌头摇。
傅大士披衲顶冠靸,履见梁武帝
道冠儒履佛袈裟,无限平人被此遮,三事问来三指破,至今犹有眼生花。
布袋和尚
一个破布袋,袋尽大千界,无柰浑身没处藏,却向人前生捏怪。
达磨面壁
老胡九年冷坐,争柰无人勘破,我若当时看见,劈脊一拳打倒。
三祖忏罪
满身疯恙满身愁,觅罪分明叵得繇,从此通身都改变,正生疯处正风流。
五祖弘忍大师
谁是前身孰后身,分明有口也难伸,无端累彼周家女,疑杀世间多少人。
道明禅师趁卢行者
妄将衣钵便为然,不信端繇有悟缘,尽力不能提得起,始疑衣钵不虚传。不虚传,乞方便,莫思恶兮莫思善,正与么时,明上座那个分明本来面?
忠国师三唤侍者
国师三唤出枯肠,侍者连声举广长,负吾负汝重注脚,至今天下乱抟量。
南岳怀让禅师
恁么来兮甚么物?不似一物还似屈,堂堂直下用无私,后代儿孙施棒喝。
青原行思禅师
圣谛不为阶不落,还似情存舍两头,卧龙若解翻身转,始可全提向上筹。
青原因僧问佛法大意,云:「庐陵米作么价?」
青原老吃庐陵饭,米价犹来似不知,端的见他何大意?莫教辜负两行眉。
马祖三十年不曾少盐酱
马师说法足盐酱,尽十方人皆供养,若是衲僧沾著唇,一条穷命通身丧。
百丈卷席
马祖升堂,百丈卷席,分明一贯,两个五百。
马祖「即心即佛,非心非佛」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大小马师,舌头无骨。
马祖不安
日面、月面,昼夜尝现,孰信盲人,却自能见?
百丈野狐
不昧不落,舌拄上腭,一任诸人,胡穿乱凿。
不落不昧,声出皮袋,百丈野狐,两个一对。
百丈再参马祖
马师喝下意非尝,百丈聋时据有方,堪笑而今效颦者,谁知黄檗舌头长?
女子哭上法堂
爷娘俱丧孰为亲?大哭嗥咷苦独身,选日一时都葬却,至今疑杀世间人。
南泉牧牛
不如随分绡些些,一种风流出当家,两角横分开正眼,腾腾任运自生涯。
南泉庄上吃油糍
偷吃油糍,阿谁见你?不说、不知,不识廉耻。
南泉「平尝心是道」
平尝心是道,南泉是王老,日用事无余,全身入荒草。
归宗斩蛇
庐岳宗师特异尝,险行恶道作慈航,赚他无限痴男女,开眼堂堂入镬汤。
盘山云:「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
忘、不忘时,境复何思量?贫恨一身多,可怜昔日王羲之,却写黄庭换白鹅。
东寺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久矣,尔方刻舟。」
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饱食高眠人不识,日从东畔又沉西。
鲁祖面壁
池阳老子本堂堂,才见僧来转放光,独耀无私人不荐,翻为面壁错商量。
庞居士参马祖
一口吸尽西江水,多少行人作道理?野老年来气力颓,只顾早眠并晏起。
庞居士无生话偈
男不婚、女不嫁,团𪢮共说无生话。无生话,没缝罅,三十山藤犹好打。
庞婆入鹿门寺作斋
维那对众要宣扬,却自婆婆做一场,梳插髻边便归去,阇黎不荐太茫茫。
药山石上坐次
不为不闲坐,笑倒破灶堕,有人来问我,正好蓦面唾。
药山升座,众才集,便下座归方丈。师著语云:「看破了也。」院主问其故,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著语云:「看破了也。」
一看破、二看破,人人鼻孔下头大,珍重诸人摸取好,若摸错时休怪我。
药山看经
梵语唐言总一般,言端端更语端端,要知遮得何人眼,试把牛皮仔细看。
李翱见药山
云在青天水在瓶,药山无地可容身,真金自是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丹霞烧水佛向火
木佛烧来身体暖,眉须堕落面皮光,明明果报无藏处,堪笑时人乱度量。
沩山踢倒净瓶
百丈举起少火,沩山直下看破,翻身踢倒净瓶,压倒华林首座。
沩山见刘铁磨来,云:「老牸牛!汝来也。」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沩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
一似戏话、一似相骂,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作卧便行,可知礼也。
沩山问仰山:「终日与子商量,成得甚么边事?」仰空中画一画,沩云:「若不是,吾终被汝惑。」
忙忙空里画一画,寂子已被沩山惑,一画沩山不受瞒,千古万古堪为则。
黄檗在盐官殿上礼佛
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要知不著佛、法、僧所得,试看血痕何处出。
裴相国拓佛安名
佛之一字繇来觉,马字驴名总一般,了知性字原无我,唤著东西便喜欢。
子湖看狗
子湖一只狗,取人足心首,未见忽闻名,浑身觉一口。
白马昙炤禅师
一生叫快活,临终却叫苦,拈起枕子时,大虫元是虎。珍重诸人,切忌莽卤,拟议商量,东秦西鲁。
陆亘大夫问南泉天地同根话
天地同根物一体,黄莺啼在深花里,可怜大梦未醒人,空听好音迷自己。
夹山参船子
离钩三寸如何道?一桡打入洪波跳,忽觉来时自点头请续此句。
赵州问南泉:「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擎头戴角果轩昂,赵老当头夺父强,知有底人何处去?月明依旧炤寒窗。
赵州四佛
泥佛不度水,堪笑赵州卖口嘴;金佛不度炉,丈夫谁肯受糊涂?木佛不度火,觌面何曾辜负我?真佛内里坐,无限平人多蹉过。
庭前柏树子
赵州柏树子,撑天兼拄地,顶门眼豁开,我却不是你。
赵州密密意
冷地分明事极精,等闲触著便生情,闲时事著忙时用,会处应教用处亲。
赵州吃茶去
逢人岂是闲开口?堪笑都从语脉走,留坐吃茶珍重去,到底未闻狮子吼。
赵州洗钵话
吃粥了也洗钵去,大似茫茫无本据。有本据,其僧自是无藏处。
赵州狗子无佛性
狗无佛性,全提正令,拟议思量,错过穷命。
临济三顿棒
连打三番不展眸,更饶一拨始昂头,筑拳鼓掌威狞甚,虎尾虎头通并收。
临济枉遭三顿棒,累及儿孙恨不消,一报到头还一报,至今代代不相饶。
最喜当仁不让人,筑拳鼓掌绝疏亲,可怜千百年前事,直至如今有几人?
临济凡见僧入门,便棒、便喝。
祖令全提继后踪,示徒端不在从容,棒头击起隈岩虎,霹雳轰腾卧海龙。
临济两堂首座同时下喝
一条拄杖两人扶,试问诸人会也无?满目堂堂通是汉,几个男儿是丈夫?
大随随他去
坏亦坏兮随亦随,几人于此转猜疑?山僧为汝分明说,坏坏随随个是谁?
陈操尚书登楼勘僧
罗笼不住唤无回,犹是憨憨强主哉?拶著返身蓦头掷,衲僧行脚眼方开。
德山参龙潭
潭不见、龙不现,亲到龙潭遭一箭,纸灯吹灭眼方开,棒上纵横光焰焰。
洞山解制
不出门草、出门草,大丈夫儿通踏倒,随流任运本来身,遍界莫非无价宝。
洞山因僧问:「如何是衲僧孔窍?」云:「十八女儿不系裙。」
倒腹倾肠说与君,不须疑虑更纭纷,衲僧孔窍无遮蔽,十八女儿不系裙。
令遵井索话
窊篱、木杓、钱贯、井索,伶利衲僧,都来抛却,丈夫自有冲天志,万里天边飞一鹗。
投子大同禅师因僧问:「月未圆时如何?」子云:「吞却三个五个。」云:「圆后如何?」子云:「吐却七个八个。」
要吞便吞、要吐便吐,投子投子,圆前圆后。
投子因僧问:「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云:「丫角女子白头丝。」
人来相问山何境,彻底从头举似伊,急著眼,莫迟疑,丫角女子白头丝。咦。
投子指庵前石
投子布山漫天网,雪峰走入伊圈套,当时一径转身行,却使投子也疑我。
仰山指雪狮子
捏聚成形人竞观,仰山指示有来端,要知逾过此色者,普请诸人试自看。
仰山因僧思𨜶问:「禅宗顿悟入门的意如何话?」
凡、圣初无有二伦,返思思底许谁亲?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有一人?
米胡和尚令僧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也无?」仰云:「悟即不无,争柰落第二头?」胡深肯之。
迷、悟都来第二头,个中唯悟可为俦,若还一息不繇悟,触境依前随事流。
三角庵主因贼魁索宝,震威喝之遂遇难。
僧家所蓄非尝珍,特贵人间解济人,纵遇凶人无异志,真真真宝真果真。
兴化上堂一喝不作一喝用话
虎骤龙骧作者机,电光石火较犹危,当阳喝下全身现,后代儿孙取次吹。
三圣逢人即出
兴化与三圣,一出一不出。君不见,寒山拾得无处藏,只为丰干太饶舌。
无著五台遇文殊
无著当年去五台,偶遇文殊接话陪,前后三三多少数,筭来忽觉笑颜开。
婆子抛儿
的子亲儿撒手抛,目前何物更笼牢?堂堂大道乾坤廓,要在英雄意气豪。
一个亲儿也不消,光前绝后赤条条,憧憧四海参寻者,认子为娘当得么?
疏山大黄
有问冬来意,京中出大黄,若人吞下肚,屙净一条肠。
南院赤肉团
壁立千仞赤肉团,作家相见面相看,分明太煞分明甚,不是其人吐气难。
玄沙三种病人
三种病人作么接?诸方施设尽皆息,若到吾门别有长,一棒打来都教彻。
玄沙问文桶头:「下山几时归?」云:「三五日。」沙云:「归时有无底桶子将一担归。」文无对。
从来一个无底桶,无始劫担到今时,玄沙觌面为提起,无柰桶头犹不知。
首山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云:「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楚王城畔水东流,逐色随声那得休?若是英灵山类者,腰缠骑鹤上杨州。
岩头参德山,问:「是凡?是圣?」
是凡是圣两罗笼,喝越乾坤海岳空,礼拜处还更一掴,洞老岩头绝谓踪。
盐官因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官云:「与我过净瓶来。」僧移净瓶至,官云:「却安旧处著。」僧送至本处,复来问,官云:「古佛过去久矣。」
日用无非是本身,随声逐色不相亲,觌面指呼犹不荐,今古何曾有二人?
雪峰因入山采得一枝木,其形似蛇,于背上题云:「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长庆安,安云:「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
本无名与状,雕琢便成文,直下猛提取,用去自超群。
百丈惟政禅师,有老宿见日影透窗,问:「窗就日?日就窗?」政云:「长老房中有客,归去好。」
窗就日、日就窗,不认物,便认光,觌面唤醒无别事,顿然独脱好归房。
云门日日是好日
日日是好日,何处辨端的?曝得老韶阳,是甚干屎橛?
云门看山
日里看山,夜间打眠,西来祖意,十万八千。
云门透法身句
北斗里藏身,不必论疏亲,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云门糊饼
相骂,饶你接嘴;相唾,饶你泼水。若是云门糊饼,切忌咬他滋味。
云门须弥山
不生一念还有过,焦面大虫当路坐,问著韶阳老古锥,须弥山子来遮我。
云门露
杀佛杀祖云门露,机轮绝处难回互,文殊握剑逼如来,尽法无民谁解顾?
云门答诸佛出身处,云:「东山水上行。」幻有和尚答诸佛出身处,云:「西河火里坐。」
东山水上行,西河火里坐,愧我总不知,长伸两脚卧。
云居膺禅师因僧在房内念经,隔窗问:「阇黎念者是甚么经?」云:「《维摩经》。」膺云:「不问《维摩经》,念者是甚么经?」僧从此悟入。
闭户悄悄静念经,谁知窗外有人听?重重及问念甚么,始觉声声彻骨惺。
不问维摩念甚经,云居彻底老婆心,其间些子淆讹处,多少行人认识神?
云居何必话
何必、不必,两人评出,觌面当机,拦腮劈脊。
曹山井觑驴
井觑驴、驴觑井,珍重行人休认影,庞公参见马大师,一口吸却西江尽。
曹山因僧问:「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山云:「理合如是。」云:「父子之恩何在?」山云:「始成父子之恩。」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斫不开。」
子归就父,父全不顾,彼此两忘,浩然独步。
沩山有句、无句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双手劈开,全身独露。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大笑呵呵,正好面唾。
香林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云:「坐久成劳。」
西来祖意,坐久成劳,神光不会,立雪齐腰。
洞山麻三斤
如何是佛麻三斤?洞山浑是一团筋,说与世间人不信,无言童子笑忻忻。
法眼因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云:「是曹源一滴水。」韶国师闻已豁然。
滴水还将滴水酬,分明非马亦非牛,可怜逐浪随流者,不见天台暗点头。
风穴因僧问:「如何是佛?」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拈起元来手指尖,放下莫嫌无觅处,通身枝节自天然。
五祖戒因僧问:「如何是佛?」云:「踏著秤锤硬似铁。」
踏著秤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净名杜口于毘耶,释迦掩室于摩竭。
智门莲花
未出、已出,当面不识,直指曲谈,莲花荷叶。
汾阳因僧问:「如何是西来意?」云:「青绢扇子足风凉。」
青绢扇子足风凉,汾州用处不寻尝,龙袖拂开全体现,万象明明绝覆藏。
慈明因僧问:「如何是佛?」云:「水出高源。」
水出高源迥异流,五湖四海不同俦,滔滔流向人间去,罕过亲曾到地头。
瑯琊答长水话
长水如是问,瑯琊如是答,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大愚芝因僧问:「如何是佛?」云:「锯解秤锤。」
锯解秤锤,直截单提,若人不会,别唤沙弥。
杨岐三脚驴
三脚驴子弄蹄行,腾腾步步契无生,杨岐知你犹未省,湖南长老两眉横。
杨岐问僧:「金刚圈你作么跳?栗棘蓬你作么吞?」
巨海垂香饵,漫天布网罗,从他吞跳者,我只笑呵呵。
五祖演问僧:「倩女离魂,那个是真的?」
不用求真,唯须息见。如何若何,拦腮劈面。
五祖演举昔日有秀才著无鬼论,一日鬼现身,云:「你道无我𫆏?」秀才无语,祖云:「当时只举手作鹁鸠嘴,云:『谷谷孤。』」
说有道无徒费力,现身无语较些些,鹁鸠嘴也鹁鸠啼,百怪千妖总一家。
五祖演展手,问僧云:「因何唤作手?」
因何唤作手?举起便知有,若也自颟顸,徒劳开嘴口。
佛果勤凡垂问学者,拟议则一拳。
从来佛法无多,尽力当胸一拳,顿令凡胎俗骨,便成大觉金仙。
应庵示众
尽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南岳,踏穿草履归来,自笑错下注脚。
应庵问密庵:「如何是正法眼?」密云:「破砂盆。」
正法眼藏破砂盆,盖覆乾坤海岳昏,从上家私狼藉下,代代儿孙一口吞。
荆叟因痴钝室中举如何是佛,答云:「烂东瓜。」
如何是佛烂东瓜,笑倒丛林老作家,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
婆子烧庵
正当与么时,验贼不验赃,可怜者汉子,将谓别商量。
师因侍者问洞山正偏五位偈旨,乃云:「逐位念将来。」者朗诵云:「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师打云:「还识么?」「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更无真。」师打云:「还见么?」「正中来,无中有路出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师打云:「合取口。」「兼中至,两刃交锋要回避,好手还同火里莲。」师打云:「还知落处么?」「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师打云:「落在甚么处?」「秖如人人尽欲出尝流,折合还归炭里坐?又作么生?」师打云:「又恁么去也。」者云:「请和尚各为颂出。」师颂云:
「正中偏,一棒当头绝谓言,直指分明人不会,逐语生情堕正偏。
「偏中正,一棒当头全正令,若人不会更寻思,蹉过自家穷性命。
「正中来,棒下无生击处间,离相离名全体现,纵横任运出尘埃。
「兼中至,一棒当头没回避,自古当仁不让人,临机各各全意气。
「兼中到,一棒当头绝素皂,任运相将只么行,谁更昏昏炭里坐?」
师因阅大慧颂汾阳十智同真云:「兔角龟毛眼里栽,铁山当面势崔巍,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师云:「此颂只有『当面』二字间隔,似乎两橛,不若『壁立』二字妥贴。」复阅觉范颂,乃述一颂云:
「十智同真面目全,行人不荐可生怜,故将条棒当头打,直指同真与要玄。」
因众禅者颂洞山尊贵话并著语呈师,师乃著语云:「气格生成。」复颂云:
「从来气格自生然,无位真人面目全,若也有人来问我,当胸劈脊秪麤拳。」
举:「沩山云:『老僧百年后,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自古至今,答者不少,老僧亦答云:『分身两处看。』」复颂云:
「分身两处看,圆通无畔岸,纵设万亿名,难离这个汉。」
潘、吴二道人以海底泥牛四句偈乞注解,师云:「余智识暗短,不能诠释。但有六十棒在,二十棒打高峰和尚,四十棒打二道人,然后为汝下个注脚。汝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不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更试问二道人合作么生?」
海底泥牛衔月走,空中木马怒雷吼,蓦然跳上脊梁骑,拍手呵呵笑破口。
岩前石虎抱儿眠,日炙风吹知几年?忽觉㘞然声振地,翻身直过九重天。
铁蛇钻入金刚眼,一念回光即便见,见得分明没两人,依旧从前本来面。
昆仑骑象鹭鸶牵,约不后兮推不前,直下须明无异旨,莫随言语乱钻研。
总颂
堪笑高峰老作家,妄将四句验龙蛇,可怜逐语生情者,却向糟中去取查。
因诸禅者颂大随覆龟话,师亦颂云:
「已上都来逐物移,并无一个自繇儿,老僧若也当时见,一脚掀翻履与龟。」
密云禅师语录卷十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偈
北京寄怡泉师
曹林讲主问《法华经》:「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以偈答之:
北京普炤寺中秋夜韵
自勉
途中
登金山
示徒
偶成三首
水西门庵示息机上人
秦驻山始皇庙
龙池和尚命师代示明极,极号元暗。
偶观龙池
雪中送天隐和尚掩关
龙池和尚送天隐掩关偈,命师和。
和杨居士捕鱼歌
寄石梁陶居士
辞众
善权寺三生堂
师出龙池,天隐以偈请还山,次韵答之。
师寓护生庵,晚茶庵主指灯为题,师笑云:「吾非诗人。」众乞开示乃题。
师病,目景西上人以知是空花即无轮转见问,答偈。
樵者求示
雨阻东林,闲步三笑堂,因观壁间王阳明先生偈,忽闻迅雷,次韵。
舟中次,澹孺、石山二居士韵寄复。
秋目闻鴈声,寄示契如禅人。
章居士请问念佛因缘,以偈示之。
示闻圆居士
辞宛委谢居士见,勉掩关。
为石梁居士静室作
登会稽海口大峰山顶,兼似墨池王居士。
别石篑陶太史
次同参慧毂轮韵
同史省庵登山顶为示
过戒珠庵
赠云堂师
示出尘上人
次尽我居士韵
静中偶成
次韵答涤尘二首
山中四威仪
居山
拟寒山三首
杖意
偶成
次予坦邓居士放生偈韵
有感
次友人韵
示医者
参禅偈九首
游庐山东林寺,次壁间韵。
霞标管居士述无用书,谓复礼法师问偈为「真妄」二字所缚,不出理障。清凉圭峰所答亦为「真妄」二字没溺,未见超方句。寂音所拟:「战胜二老,然无明全妄情。」二句亦未免词病。拙偈虽不工,然跳出诸公之网,偈云:「立真取净性,妄即从兹起。若了真非真,妄亦何须止?法法不曾生,心心勿终始,明暗两无功,取舍懵兹理,佛不入涅槃,我不出生死。」师云:「无用句调虽工,似莽荡欠谛。」当因次韵
示胡居士
示智光禅人
道生禅人欲归坐关乞偈
黄檗山观叶相国诗匾,以偈次韵。
香城寺圆初禅人请斋需偈
示定观禅人
示时默上人
诞生禅人乞策进语
通安陈居士请题
朱泾玄津禅人乞偈于推蓬室记之后
示胡居士
示若愚广禅人
示雪浦禅人
灵宇禅人乞题狮子庵
示锐冶禅人
示亦幻禅人
示隐辉禅人
曹一光居士乞偈供养
赠慧毂师
送修密禅人省亲
白岩禅人乞偈闭关
示咸济禅人
莲花峰
踞狮林
纸炮
复寿州方侍御讳震孺
山居。
示聚我居士
偶见众禅者「从今一日不离山」偈,次韵示之。
偶成
示彻源禅人
传法偈
因见雪公远禅人登玲珑岩诗,次韵示之。
师梦中得「染深青牯牛」之句,乃自联云。
无心用禅人乞偈
示子縠蔡居士
示灵根荷禅人
示本源禅人
居士乞偈
正庵禅人闲关乞偈
化缘
居士五旬乞偈
天童即景十三首
太白峰
玲珑岩
坐禅石
响石
龙隐潭
活眼泉
西涧
七佛塔
清关桥
隐盖亭
铁蛇关
万松关
拦路庵
徐云将居士求偈
贯之求偈
𨍏轹严居士乞题牧牛颂
示德云禅人
元冲钱居士求偈
答朱居士
答元礼曹居士
超一求偈
祈远唐居士乞偈
周生余居士乞偈
利根禅人为荐先亡求偈
次韵送其侍者住雪窦上峰
何山沈居士求偈讳演
觉圆敏禅人病中乞偈
募真歇了禅师塔院偈
天钧徐居士乞偈
化造殿
示体真禅人
示通闻葛居士
示莲峰闻禅人
示得之李居士
履卿戈居士以白纸一幅乞偈,并呈玄沙白纸颂,师次韵复之。
示泰华程居士
行如叶居士乞偈荐亲
二无张居士求偈讳玮
明道崔居士乞偈荐亲
化造中峰庵
题独露堂
糠饼偈,次其侍者韵。
容如求偈
泰华程居士乞偈
奉和太祖高皇帝御制 赐隆菩萨诗因仲沈居士请
见云余内宦乞偈
汝远秦居士求偈讳季铄
示子凡方居士
示冶堂孙居士
砅崖徐居士乞偈
虞山虞居士乞偈
为心僧赵二瞻居士法名通本
示元之鲍居士
募装初祖像
立春日雪霁,次量侍者韵。
次答璞川曾居士韵三首
复木叔陈居士次韵
示继清、太华二居士
徐居士乞偈
为瑞屏顾居士
未荄吴居士祈子乞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十一终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赞
接引佛
出山相
文殊
普贤
观音
大悲菩萨
三大士
出山大士宝印禅人请
达磨渡江
达磨石篑陶公请
又金如居士请,
高峰禅师憨石禅人请
玉芝禅师碧印上人请
抱璞师摹禹门和尚真。恳师云:「求师兄写得七八句。」师云:「一句也没有。」云:「就将『一句没有』为题。」师乃书云:
复写七八句
又洞如禅人请,
云栖和尚涵炤禅人请
云门湛和尚
三际法师
灵鉴法师
题万行禅人像,千如诸居士请。
题钱元冲公子像
题冶堂孙居士像
题抱婴李居士像
题圣缘唐居士像
德公祁居士乞题尊翁夷度居士、尊堂王氏像。
自题
又
破山明请
费隐容请
朝宗忍请
万如微请
木陈忞请
石奇云请
牧云门请
林野奇请
禹门大众请
佛音智请。
其侍者请
还源禅人请
洞如禅人请自像旁附
恒证禅人请
清庵禅人请
友慈禅人请
白山布禅人请
无为禅人请
元真禅人请
启侍者归省母乞题
道生禅人请
本一禅人请
会心禅人请
定水禅人请
禅人请
君伯张居士请
仲华李居士请
金如王居士请
淳甫程居士请
敬桥张居士请
清白黄居士请
明道崔居士请
冶堂孙居士请
定甫万居士请
介子黄居士请
升宇柳居士请法名通中
尔保程居士请
凤阶谢居士请
叶道婆请
佛事
弥勒佛像成,众请开光,师至座前,以拄杖指云:「大众!者老汉已开平等眼光,普视诸人了也,诸人还识普视的意么?若识得,便知古人道:『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若不识,老僧为诸人一时点出。」遂以拄杖打散。
施主塑韦驮菩萨,入山请师说法。有僧作礼,师便打,乃云:「韦驮功德叵思议,觌面令人念不生,浑身化作降魔杵,永护正法镇长行。」
西涧新桥成,师引众发步,有僧请说法,师云:「过那边为汝说。」过了,复云:「过者边来。」乃云:「者边过那边,那边过者边,两边曾不住,中流亦不停。正当恁么时如何?把手劝君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亲。」
挂板,师托板云:「丛林号令,佛祖钳锤,今朝悬向堂前,轻轻击著,直令人人顿断命根。虽然如是,更有一人,且道具何面目?高著眼始得。」
为通亮起龛,以拄杖击云:「通亮!通亮!曾对我呈伎俩,即今恐汝忘之,助汝三下。」拄杖复击三下,云:「直须信脚而行,莫管人间天上。」乃转身,卓拄杖引之而出。
为豁然师煆骨,以火炬指骨云:「纵然皮肤脱尽,白骨也须火锻,惟我师弟豁然,却具者般体段。」复以火炬打圆相云:「大众会么?」撺下,云:「看。」
为亡僧起龛,以拄杖卓龛,云:「来无一物,去何罣碍?信脚便行,管取自在。」复卓三下,转身引之而出。
为亡僧举火,举起火炬,云:「光焰焰、净裸裸,南北东西,无可不可。」复打圆相,云:「会,则遍界分身;不会,与你把火。」
为守元师入塔,以杖指塔,云:「尽十方世界,是个无缝塔。」复敲塔门,云:「且道者一缝作么合煞?」以手举灵骨送入,云:「请师兄塞却。」
为法天举火云:「生来死去在其中,南北东西无处躲,法天!法天!还知落处么?若也未知,助你一把火。」乃撺火炬云:「管教触处光生。」
为回泉讲主起龛,以拄杖卓龛云:「回泉师!回泉师!来无所从、去无所之,末后一著,脱体无依。」复卓云:「回泉师!回泉师!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复卓一卓,拽拄杖引之而出。
举火云:「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已知是火。而今对众相举,且道是个甚么真实告报?诸人切莫当面蹉过。」遂撺下火炬。
为景西起龛,以拄杖卓龛三下,云:「景西!景西!叶落归根,仰手覆手,木马翻身,泥牛解走。」复卓三下,引之而出。
为亡僧举火,拈炬云:「般若大智,如大火聚,举示诸人,急著眼觑。」撺下炬,抚掌云:「还见么?」
为乘白举火,举起火炬云:「乘白烧化,密云举火,呈示大众,无可话堕。」撺火炬云:「虽然如是,直令彻骨透光明,十方世界无处躲。」
为通载殓棺,举杖卓柩三下,云:「通载!通载!也不管你修行岁长、出家日短,秪要汝自不昧。所以玄沙和尚云:『亡僧面前正是触目菩提。』既是触目菩提,定非生死出入之相;既非生死出入之相,不惟能向棺木里瞠眼,管取十方自繇自在。正如达磨大师葬于熊耳山前,却解移只履西去。虽然如是,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他人行处行。」复卓拄杖三下,云:「切须记取。」
为青州佛实举火云:「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实禅人还知么?若知出处,便解当处出生、随处灭尽,不见有生死去来之相,从来寸步未尝移,那涉山东与山西?若犹未知……」撺火炬云:「老僧助汝一把火,炤彻面门离处所。」
为觉台下火,以火炬指云:「觉台!觉台!老僧直指:汝火不能烧、水不能溺、棒不能伤、刀不能断,汝还信么?若信不及,老僧助汝一把火,令汝回光自看,便见刀下、棒下、水里、火里皆是汝全身之地、游戏之场。所以道:『镬汤炉炭横行,剑树刀山直上,我侬闻说忻然,呆汉攒眉惆怅。』」遂撺下火炬。
为超闻下火,以火炬指云:「超闻!超闻!千做万做不离者个,我今助汝一把火,令汝觌面相见,南北东西信脚行,天堂地狱如梭过。」撺下火炬。
为无拘发龛,以拄杖卓龛云:「无拘!无拘!生死俱虚,自领而去,顿证无余。」
为行修起龛,以杖打头,云:「行修!行修!莫住莫休,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但恁么领去,管教自在自繇。」
为了明举火,以火炬指云:「了明!了明!何不了明,却要老僧举火燎汝面门?然则老僧既满汝愿、遂汝心。」乃撺火炬,云:「汝当于此火光三昧证全身,尽未来际无尽灯。」
为正间化主下火,举火炬云:「生时为众竭力,死却要老僧烧。全体光明自圆炤,十方佛国任逍遥。」
为佛音上座举火云:「佛音!佛音!个个皆吟。所以道:『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我今更助一把火,保汝光中恣饶舌,尽未来际尝宣明。」
为弘济举火,以火炬指云:「弘济!弘济!本分一著,无生死相,岂属久修、初学?只贵大丈夫当头领略。我今助汝把火,令汝烈焰光中全体现,任运腾腾尝自乐。」
为无疆阔下火,以火炬指云:「行阔!行阔!当据自得。初无疆畔,岂间南北?虽然,我今更助把火,令汝独步大方,在处充塞。」
为玄素发龛,云:「玄素!玄素!不若自悟,任汝纵横。」复击云:「莫行别路。」
为下院主涵炤举火,秉火炬云:「你炤我、我炤你,彼彼相炤为尝住。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尝住。若于事上觑即疾不然,向意根下卜度则不相应也。」遂撺下炬,云:「还会么?但能火里现全身,普与法界同一伙,无灭、无生、无去来,灵山一会岂有堕?」
为行旨起龛,以拄杖打头,云:「行旨!行旨!老僧为汝直指,莫认一切处为止,自脱一切生死。」遂转身。
杂著
题《华严经》本梵禅人请
汝写底是赤,我写底是黑,且如黑赤已前是个甚么本?梵禅人若觑得透、见得彻,不唯八十一卷《华严经》,乃至一大藏教,皆是错下名言,妄生分别。
题曰睿程君小像
夫题者,名之也;名者,名其形也。名其形者,形不能形也;形不能形者,其形虚也,况其名哉?矧曰「小像」,又曰「影像皆非本质」之谓也。若夫题其影而不题其本,可谓影之犹影,转转逐末而莫之反,余不能影上生题而复显其形。形也者,于父母生之也。且夫未出母胎,男也、女也俱弗得而知,弗得而知者名弗得而立也。若反至夫父母未孕之前又何状哉?君若向父母未孕之先状其像来,余亦向父母未孕之先为君题。
题骥超祁居士醒庵后
骥超居士自题醒庵,盖为午睡计也。当见正睡著时,无梦、无想,主在甚么处?为醒庵,则自不生动、静等见,故曰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若见有动、静等相者,正于主外作梦想也。
先觉宗乘序
辛未春,海昌黎眉居士访予姑苏北禅寺,出所刻从上在家大老得单传直指之旨者,目曰「先觉宗乘」,以序首命予,予以生平不善文字力辞之。复移书更索,予不得已,因玩「先觉宗乘」四字已为万世不易之定论、千载不摹之弘规。何也?先哲不云乎:「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但先觉虽觉后觉,后觉若不觉,安知先觉之觉趣?故兹刻也,其因自觉而感先觉,所谓后觉效先觉者也。既因先觉以自觉,复将斯觉以觉后觉之觉,是则自觉觉他,觉觉相承,如灯燃灯,灯灯续燄,岂不谓千载不摹之弘规欤?虽然,寒则知寒、热则知热、饥则知饥、饱则知饱、尿来便撒、屎急便屙,阿谁不觉而待觉耶?正值不寒、不热,不饥、不饱,无屎、无尿时,还觉也无?若向者里开只眼,便见山僧一条棒,棒棒俾人彻骨彻髓;其或未然,更看血淋淋。」
五家语录序
五家语者,自达磨西来至六传再四世,法遍中华,禅备众体,机语不一,无心而分自成五家,故谓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然机用虽似五家,无非直指之旨。黎眉居士刻兹语录,可谓承上启下、先后包含。阅是语者,可尽五家差别之元,以明自己差别之智,总归当人本地风光,全机大用;出于文字之表,则谁见有五家儿孙?空王佛、田厍奴以至狐狼野干到来,总与三十棒。为甚如此?者里放过即不可。
教外别传序
老僧向读大慧语,见拈水潦和尚因缘,谓潦才举扬便卖弄者,一踏云:「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如今笑不休。渠又何曾有峰峦叠翠、涧水潺湲、岸柳含烟、庭花笑日、莺啼乔木、蝶舞芳丛底说话来?」古今洪词便利无过此老,看他恁么举示,则不专在言句尖新,唯贵提其至要而已。云何至要?不见他室中问僧:「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雪峰见僧便道:『是甚么?』睦州见僧便道:『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者,四个老汉还有为人处也无?」僧云:「有。」大慧云:「劄。」僧拟议,大慧便喝出。遵璞闻之,忽然脱去从前恶知恶解,遂成个洒洒地衲僧。又,鼎需入室,大慧问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当恁么时如何?」需拟对,大慧以竹篦打三下,需忽大悟。又,大悲闲长老入室,大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闲云:「扶不起。」大慧云:「扶不起是什么人?速道速道。」闲拟对,大慧便打,忽然大悟。可见棒喝急切,要密开人正眼、脱人情解,无过此也。所以老僧生平不解,打之,唯以条棒一味,从头棒将去,直要人向棒头拂著处豁开正眼,彻见自家境界,不从他得,迥出教内教外名言,则方知黎眉居士所集从上佛祖机语决定不是文字,方能撩起便行,罗笼不住、呼唤不回。直饶如是,只堪自了。若论战也,各各力在转处不滞玄妙理致,一味活捉生擒,向上全提本分一著,超佛越祖,独脱单行,纵夺自繇、杀活自在,能治一切名言,不坐死地、不瞎人眼,方堪利己利人。其或未然,且向者册子上东觑西觑,忽然觑著,却来老僧手里请棒吃。既是觑著,因甚却要吃棒?还有缁素得底么?若缁素不出,且莫轻拟棒喝著。
宗门崇行录序骥超祁居士请
《宗门崇行录》者,盖据从上大彻大悟、大休大歇、真践实履大人之行也。正不比夫今时未彻法底源不知休歇,而摇尾乞怜,欲狐假虎威,靡所不至,难可胜言,以至谋处所、妄作师范,致其傍观轻视,竟不思古人谓:「干犯名分,污辱宗教。」伏愿后之有志欲继先宗续佛慧命者,莫效此等流,必期彻证真践,直待龙天推出,自然果熟香飘。某若狂言,定招拔舌犁耕。是为序。
行状
师讳圆悟,号密云,俗姓蒋氏,尝之宜兴人也。甫离褓抱,气度庄凝,不妄言动,终日兀坐俨若思。六岁入乡,较不甚受读,惟好作大书。八岁兴世相无尝之感,恒诵佛号。稍长事耕获,偶得六祖坛经,时释锄而观之,始知宗门向上事。一日过山径,忽见积薪,恍然有省,于是管摄心意,令昭昭然,终日如是。年二十九,安置家室,父曦率礼幻有传和尚——今诸方所称龙池者也。
师事龙池,躬任众务,备尝劳苦而不废参究,但觉心境对立,与古人「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语不能契合,因请益于龙池,龙池云:「汝若到这田地,便乃放身倒卧,更无别语。」后屡请益,惟遭骂詈,师惭闷交感以致危疾,二七日方苏,遂禀龙池掩关。一日,龙池过关前,话及有心、无心之旨,龙池云:「汝既有心,把将心来。」师呈偈云:「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非自心,心心即自心。」龙池云:「心不自心,自心非心,有无既非,无自心耶?」师复呈偈云:「心心即自心,有无皆自心;有无皆自心,无心无自心。」龙池云:「今日张渚买两把青菜来,无个大萝卜头。」师云:「某在关房不知,谢和尚三拜。」龙池云:「终未大悟在。」掩关千日时,与龙池往复咨酬,当机弗让,而龙池卒未之许也,师亦自以为恍惚,未得安稳。一日过铜棺山豁然大悟,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又密举前所会因缘宛尔不同,时年三十有八矣。
先是龙池入都门,命师监院务,至是,师偕昆季北上省龙池。龙池问:「老僧别汝等三年,汝等有新会处么?」师即出云:「有。」龙池云:「有甚么新会处?」师云:「一人有庆,万民乐业。」龙池云:「汝又作么生?」师即问讯云:「某甲得得来省觐和尚。」龙池云:「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师便出。一晚,同众入室,龙池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汝作么生会?」师便出,龙池云:「此子如伤弓之鸟,见弓影便行。」一早,在室中与龙池语话出,吃粥次,众问:「说什么话?」师便翻倒饭桌。又一日侍立次,龙池云:「忽有人问汝,如何秪对?」师竖拳,龙池亦竖拳,云:「老僧不晓得这是甚么意思。」师云:「莫道和尚不晓得,三世诸佛也不晓得。」龙池云:「汝又作么生?」师便喝,龙池云:「三喝四喝后又如何?」师即连喝退身,龙池云:「宛有古人之作。」师复喝。又值中秋,呈偈云:「为爱中秋夜月精,与人同乐称人情,万亿州都皆普炤,一人举首一轮明。」龙池云:「不多不少。」复书一纸云:「檀越送得月饼两个,师徒侍者五人,一个分作四分,剩底付与老僧。」师掇一个便行。
一日龙池索师行实,师录呈,龙池阅竟云:「已有半部语录。」师接而火之。又一日,龙池嘱师南还,师因为两浙游经会稽,陶石篑太史延居护生庵。龙池归禹门,召师还问云:「汝数年来曾见甚么人?」师顿足,复以手拍膝而出,龙池云:「在外数年,一些气息也无。」师云:「和尚疑即别参。」一日,龙池升座,召师前,举拂问:「诸方还有者个么?」师震威一喝,龙池云:「好一喝。」师连喝归位,龙池顾云:「再喝一喝看。」师即出法堂。龙池下座,师随入方丈,作礼云:「某甲适来触忤和尚。」便出,龙池即安师西堂位。
次一日,龙池挝鼓集众上堂,付师衣拂,师固辞,龙池诘之,师云:「直待和尚天年,某甲守塔三载,然后可行则行、可止则止耳。」又一夕,龙池召师及报恩修禅师入室云:「老僧昨夜起来走一回,把柄都在手里,汝等为我扶持佛法。」师便出,复呈偈云:「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龙池目之大笑,师亦接而火之。
龙池示寂,师栖于柩侧,三易寒暑。万历丁巳,众请开法于禹门,时侪辈易视之,一闻举扬莫不屈服。既而登匡庐,度夏于袁之泗州寺。
有僧自天台迹师至,袁为万年诸山请师住通玄寺。师初欲投闲,又念付托之重,幡然就之。
师至通玄,相依衲子十数辈,多正因之士,师寅夕煆炼,有开发者。
天启甲子盐官蔡君子谷请师主金粟山广慧寺,众满三千指,是时宗风大振,学徒踵至,遂满七百有奇,而超然神骏不可控抑者多出于席下矣。
崇祯庚午,赴闽川黄檗之请,辛未主阿育王寺,既而宁波司理黄公端、伯邑侯王公章、暨诸绅士请主天童寺,而盐官诸绅士请再主金粟,两郡交迎,师决于众,众哗然欲天童也,师遂赴天童,是时龙象云集又倍于金粟矣。
师嗣龙池,于临济为三十世接人,无论初机、积学,惟据令而行,故席下英人杰士往往脱颖而去。至于吴、越、闽、楚名公巨儒慕师宗风,或晨夕随侍、或尺素相通、或邂逅咨请,得师激发,无不虚往而实归,宗藩勋戚仰师德者怀香参扣,而齐、鲁、燕、赵、及殊方异域之士亦憧憧不绝也。
师主法二十有五年,以本分接人,终始不易,间有执杜撰之解起而相角者,师一一究诘,以明厥旨。门人中有付拂者,早离师席,未尽其妙,于本分外别生枝节。师谆谆诲之不听,则出辟书判说,且欲摈之,不以受嘱而少假。又其徒著五宗救,师出辟妄救略说,后有人求师勿行,师不许。
若士大夫意见不同,雌龉其间,师不为势值而迁就。有形于文字者,师亦往复折之不少惮。盖师用本分钳锤,学者难以凑泊,而道理知解之言、穿凿奇巧之说易于惑人,受其惑者,往往至于失正知见。师为此惧,不顾嫌怨而披驳之,以故有劝师弗较者,师不听,曰:「存吾说于此,以俟天下后世之明眼人耳。」然而屡经阐扬,厥旨亦大畅,疑者终信、叛者终服、忌且谤者亦终悦,且悔单传直指之宗,固不待身后而彰明较著于天下矣。
师寻尝诲人,俱勉以古德风规、法门大体,而师亦见诸躬行罔有缺失。室中不畜长物,衣盂稍润即散于众、或估唱易金以供之。师所住道场,义当为者不惮烦费,每罄所有以佐之。师在金粟多建置,百废具举。天童为禅宗五山之一,祖师代起规模宏大,而法席久虚,邻于瓦砾灰烬。师念处其地当任其责,数年缔造,自殿阁、堂寮、以至庖廊、圊澡之属罔不鼎新,不但复旧观而已。山中祖塔三十有余,多侵毁者,皆清核而修葺之。师之尽力于院事如此,然意所不可即徒步出山,听其所之,不少顾恋。
师事龙池惟谨,一言动必遵之,服勤不啻厮养。龙池寂后,师得时物必荐之。龙池几榻不假雕饰,师住处凡制器皆朴质,无华美者。
师体干雄杰,人望而心折,武原朱君上申初闻师名未之信,一夕梦人持巨幅展示,见僧相挺特,类古应真,其人曰:「此宋慈受深禅师像也。」甫瞻礼而觉。翌日过坊间,见裱像与梦中所见同,读其赞始知为师像也,上申异之,于众信中皈向尤笃。繇此观之,师岂偶然者哉?
师或因事出山,当道及乡绅士必得师复返而后已,所过之处四众喧阗,街衢为之不通,至登塔受礼不得举七而去。师七十诞辰,来祝者肩摩袂接,寺不能容,多溢处于山谷间。
辛巳,师有退居之志,曳杖出山,卒岁于山阴祁氏之密园。壬午正月至天台通玄寺,遂止而休焉。
先是戚畹田公入天童为皇贵妃,田氏赉紫衣请师说法,田公既亲炙师,皈向甚虔,至陪京礼报恩寺,知寺为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孝思所系,疏请新之,举师荷其事。得
俞旨田公展人迎师,师固辞,至是,田公再疏举师,复展人迎陪,京诸士大夫亦以书速师之行,师述退居之志以谢之,有「自幸居山,正足修持以报国恩」之语,而师厌世之意亦露于此矣。
七月四之日,师示微疾,然起居如平时,五之日犹答问道书,六之日犹答僧问,七之日午时师上匡床坐片晷,泊然而寂,寿七十有七,腊四十有七,卜塔于天童之南山。
师付法弟子为五峰学公、汉月藏公、破山明公、费隐容公、石车乘公、朝宗忍公、万如微公、木陈忞公、石奇云公、牧云门公、浮石贤公、林野奇公,十有二人,而嗣法孙以及曾玄更仆未易数也。
师法语迅捷,不留朕迹,如佛果、应庵二祖,而披驳诸书,云兴瓶泻不可止御,间形之偈颂天然卓绝。
师自谓少未睹图史,不间于词,然而直从胸襟中流出,固无藉于靡靡也。师工于书,得晋人笔意,人获手迹,竞宝惜之,而师亦不以此见长。
门人编师语录若干卷,别裒师辟妄七书,后录三录、据评说、辨天说、判语、复徐一我居士书、判朝宗说八种为直说若干卷,并师所著辟妄救略说若干卷,俱盛行于世。
侍者昌公书来,嘱谷以掇集之事,谷不敢当。谷入山奠师,众亦以为言,乃不能辞。然师耆德伟望,为天下大宗匠,嘉言懿行非毫楮可罄,敬稽首述其概,以俟大手笔为师著塔铭,庶有所考云尔。
全身塔铭
吾郡天童开山晋义兴间,历唐宋入我国朝,盛衰兴废几经劫灰矣,乃有铁汉学道摄折兼施金𫔇度人,缁白坌集,以无为宗,建无缝塔,以无漏义化有漏因,用使丹雘觚棆轮奂赫,赩,此惟骨僧堪住骨山,而宝坊媲于宝所,则密云大师挥鲁阳之戈,而崦嵫中佛日载丽普炤大千,盖大雄氏的的龙象也。
师名圆悟,号密云,阳羡蒋氏子,父曦,母潘氏。
师生而渊穆,兀坐终日。八岁,好诵佛号,切世相无尝之想。年二十余,见堆柴突露面前有省。三十安置室家,若释重负,志已坚荷法担矣。
时幻有传和尚弘道于龙池,师荷橐从之,操作良苦。二六时多所迷闷,亦复多所参究。三十三岁,祝发披方袍,住本刹,依龙池数载。偶归道经铜棺,豁然大彻,而瓢笠所遇——若居士、开士——机锋相触,杀活、纵夺、提唱都成津梁。而炉鞴于龙池者,自记莂后参之,燕都重参之,龙池最后有分明赏罚之偈,自此绀目一瞬若震雷霆。
龙池早付衣拂,弘开法幢,迺智过于师,倘所称烜赫儿孙翻转而皮者耶?状师者曰:「六坐道场,祗以一棒接人。如大火聚,触著便烧;如太阿剑,血不濡缕;如金翅鸟,劈海直取龙吞。使学人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等妙二觉曝腮龙门。」六坐道场,盖指禹门、通玄、金粟、黄檗、育王、天童也。他若会稽之护生、宜兴之法藏、海盐之天宁、候官之西禅、杭之报国、凤林、苏之圣恩,北禅,飞锡住锡剑挂眉毛,全字半字莲含舌本,而未至天童,则金粟之广慧实先之。寺为吴赤乌中僧会所建,迨师至,道风远扇,灌输如流,精蓝柰苑顿改旧观。尝应高丽僧昙晦之请,举今晚不答话因缘,有云:「这僧未免向未跨船舷时新罗国里躲根,老僧恁么批判,众中莫有为德山作主者,出来与老僧拄杖子相见;无,则老僧作一场独弄去也。」似此高登猊座,眼目天人,其孰能与于斯哉?
初父蒋翁考终,语师:「和尚度我。」师曰:「父子上山,各自努力。」清漳王东里居士读法语至「若汗淋淋时是,干爆爆时如何?若干爆爆时是,汗淋淋时如何?」不觉身心踊跃,此可窥师之彻底婆心。说法通玄寺,举开山第一代韶国师偈:「法眼谓即此一偈堪起吾宗,殊不知灭汝宗者即此一偈。不见道,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其赴黄檗请也,至三门,以拄杖指曰:「昔日远祖断际从此出,今日不肖儿孙从此入,虽然出入不同,要且同为标格。」其示众曰:「当头一著,坐断要津,才然侧耳,丧却家珍,从来佛法不顺人情。」斯又肃然和尚家风,临济所云「赤稍鲤鱼不被人家虀瓮里淹杀」者耶?其全提正令不少假借又类若此。至先赴阿育王,后入天童山,而演唱真乘,肆启杰构也。
始则黄元公司李,继则王园长海宪、顾瑞屏宗伯为大护法,吾两郡诸大老饮耨池味、佩伽陀丸者,其金汤之,而弟子垣亦与焉。先是寺圮于万历丁亥之水鞠而荆棘,师怆然,新而拓之,万户千门,翔云荡日,度非金钱亿万,未易告落而任运庄严,以无为行之,首尾十又一年,而报十方佛、供十方僧者靡一不备。瞻礼者,诧以为神。双融空色、咸提宗趣,又孰得訾为有漏之因悖于尸罗妙躅耶?师答黄书有云:「门下祗解撞倒铁山,不解扶起。苟扶起,不妨信脚行、信手挥、信口道,乃至东倒西擂,无非这座铁山,更有何物作碍?」又,端午上堂,竖起两拳,云:「只将这两个大粽子供养大众,一任横咬竖咬,忽然咬著自家底,直得人人饱足,免得穷厮煎、饿厮炒,为甚如此?到底输却自家宝。」又云:「老僧终日赶大众挑砖、搬瓦、运土、抬石,见你们稍迟缩,不喊便骂,汝诸人还知老汉为人处么?三生六十劫。」答都中僧:「喝作喝会、棒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云:「千句万句皆从自了,自己不了,吃棒不了。凡此㘞然,一刀血溅梵天,以至玄要炤用一切临时,宾主料拣纵横自在,犹是剩义。」所为挥戈提崦嵫之日普炤大千者,太白山不殊狮子窟矣。迺世所疑信半者,师不喜一心字为方寸禅,痛下针锥,议者遂谓主张身见。师不云乎:「今铜棺山顶,情与无情焕然等现,十方世界悉是遮那佛身、拘留孙,见身无实。维摩诘观身实相,各下注脚,袛道得一半,身外无余之旨,岂诸方半生、半灭、半不生灭者所能勘破?」此可劈疑网者一。
师读寿昌语「沾尝曹洞水,似酪凉心」,入堂告众曰:「此老正如鼹鼠饮河,岂知大鹏劈海?待老僧劈脊一棒,使伊和心呕出,然后更与一棒。」遂谓师偏举临济抹杀曹洞,师不云乎「譬如一家,两子五孙,支庶繁衍,致门户启讼端」。解纷者曰:「汝等支分派别,其初原只一人,则当下争息矣。」如南岳、青原两颂掀翻旧案,各有旨要,亦何尝是南岳非青原?而诸方以此为口实耶?此可劈疑网者二。
师又云:「黄檗打临济:『破夏来,何不终夏去?』云庵骂兜率:『吐血秃丁。』脱空妄语,悟后切劘,古人往往有之。但今时习气,闻阿难不知迦叶则怒,闻岩头不肯德山则喜,我见峥嵘,离地求起,是后生过,非老僧咎。」抑尝称:「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即如来。」又尝称:「勿轻未悟,回机本得。」乃知师努力正是低眉也。此可劈疑网者三。
今观师所行语录辟妄,诸录据评说、辩天说、判语直说、辟妄救略说,其于向上最后之旨,法筵梵裌灌顶薰心,而其后岐者一、叛者皈,当世津梁大总持,微师谁属焉?
武原朱上申闻师名未信,夕梦人持巨幅展示,见僧相挺特,类古应真,其人曰:「此宋慈受深禅师像也。」翌日见像与梦中同,读其赞知为师像。繇是观之,师岂偶现比丘身哉?之垣最服膺于师者、师名闻天子,崇祯十四年俞旨住金陵大报恩寺,终以老疾逊谢,且援道信大师、芙蓉道楷为辞,此其高风孤峻,诚非近时名振丛林身罣世网者可攀。至岧峣天半之名山,毕力经营,累时经岁,飞楼涌殿,炤壑蟠崖,岂无十笏退居地?而垂老投襼,楖栗横肩,浩然不顾,竟终于通玄涧肃林寒之顶,始终南岳一樵夫耳。师示有云:「中书堂事谁知道?六祖元来是古樵,乘如而来、乘如而往,解脱门中一丝不挂,置般若位中必无退转耳。」
师生于嘉靖丙寅十一月十六日,示寂于崇祯壬午七月初七日,春秋七十有七,夏腊四十有五。门弟子自天台迎龛归太白,塔于寺之南山幻智庵之右陇。师开堂既久,嗣法弟子——如五峰学公、汉月藏公、破山明公、费隐容公、石车乘公、朝宗忍公、万如微公、木陈忞公、石奇云公、牧云门公、浮石贤公、林野奇公,十有二人——皆分化四方,为缁素所仰望者,而剃度弟子——通寿、通镜、通办……三百余人等——并嗣法曾玄更仆未易数也。且吴越闽楚间名公巨儒、宗藩勋戚有慕师宗风者,或抠衣问道而亲见指归、或谛信投诚而弘护无斁,共若干人,不能悉载之。
垣谫劣下根当进步,既乏精勤参话头,复鲜直截,妄欲以儒语谭禅观,譬如瓮中何能见日?第据门弟子所撰行状中摭其一二明白易晓者约略勒之玄扃,以示末法仪的,其于实谛圆音尚未梦见在,敢云子厚之铭大鉴、香山之铭炤公耶?
铭曰:
崇祯甲申岁季春吉旦
遗衣金粟塔铭并序
我婆伽婆降于西土,历五百岁始达支那。盖闻其语自腾兰昉也,见其人自少林昉也,乃至法周沙界则自曹溪昉也。自此以还,沾溉弥广,二株并茂,五叶毕舒,滹沱一宗代有伟人大兴于世,悬记不爽,绳绳百亿,谁非孙子者?要以大宗垂统,世次相承,若兴化而下,可屈指数矣。此其人并众角一麟,岂复当以盛衰言者?然而时节因缘各具差别,亦如慧炤独号大兴,夫固可以论其世矣;然则如天童密云大师者,不可谓中兴者欤?
师阳羡蒋氏子,幼食贫,樵牧自给,踪迹略同曹溪,顾其中已有憬然者,猛自鞭策,不止气食牛矣。已弃家,归龙池,未即薙染,服勤为行人,力作匪懈,亦不啻缒腰之石,乃至侍师往还南北舟舆跋踄,愦丙中身兼厮役而参究猛锐。月异岁殊,中书堂里事点胸自问,而皮相者犹作担柴观,独龙池已深知之,锥拶弥厉。已而薙染掩关,池时时叩击,师儿雄俊,虽在窟中爪牙已露,然终不自肯。攻坚抵巇者六年,一旦豁尔脱落,自谓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盖始真到不疑之地也。时池已先入长安,师旋往省觐,周旋三载,本色相见,迥超情谓之外。池欣然默庆得人,乃杓柄在握犹复迟回,不轻授手。
师先还南数年,池至自长安,师再侍巾瓶。池知师不淹他家虀瓮中,乃安西堂位,挝鼓集众付衣法,师犹固辞不受,池征其意,曰:「愿随侍终身,然后行止听缘耳。」呜呼!师资受授之际,彼此郑重如此。今学者稍能染指,早已热中,有毛遂之锥、无公孙之树,甚至美玉不必其善,沽甘露贻讥于早饮,闻师之风颡得无泚哉。又数年,池示寂,师卒践言伴柩三年,始开堂本山继其位。
当师行脚时,一时诸名公业刮目倾耳听受咨问,频伽在鷇,声已远间。然据令之始犹间有薄东家而赋狐裘者,既而道风遐播、四众景从,德腊两深弥高弥邵,象龙腾于语下、麟凤入于纮中,法幢言言随处建立。住龙池者,四年;住通玄者,一年;住金粟者,五年;住黄檗者,半年;住育王者,两月而迁天童。天童十年,寰宇倾企,飞楼杰阁应念成就,崇宏壮丽,冠绝一时。公卿贵人稽首问道,名闻 九重,将葺留都报恩寺,缵二祖之绪,俾师唱道接引十方。师固辞不就,论者尤称叹之。神龙之召愿终林麓,曹溪芳躅亦复千载合符也。
师性刚直,壁立万仞,意有不适,撩衣即行。其居天童也,出山者凡三,为缁素疆留而止,最后翻然出门,万众挽之不可,竟入天台,仍住通玄。通玄路僻,又颓废久,师旋加葺理,学人力作攻苦,有仆隶所不堪,而相依不散,四方闻风争趋之。未几,师示寂矣。师生平所到处,旄倪聚观填塞街衖,至于清众皈向如水赴壑,师觌面全提,等心行施,痛棒热喝,而外无他委曲。又,作务烦重,太白山中距河干往复一繇旬,而遥土木之役,经年累月皆衲子,身自拮据,不烦一匠也。玲珑岩采薪,径险草滑,恒惧颠蹶,甚者头破脑裂,而众等堪忍依止,都忘苦辛。其住金粟,会下已盈万指,天童末年更数倍之。
至涅槃后,奉龛入塔,适霖雨经旬泥泞没骭,而黑白奔送几至万人,观者咨嗟叹未曾见。夫此道本超色声、绝情解,岂俗眼所易优劣?是以首山法席众才四十为天下冠,然而度生弘誓实号无边,畅其本怀非名恶欲,则吾未尝不愿其多多也。以此考之传记,逆溯龙池而上久矣,无若师之烜赫者,谓之中兴不亦宜哉。
于是金粟费隐禅师飞锡踵门告余曰:「先师遗蜕,业自通玄复还天童,建窣堵矣,唯是金粟其开化地,向者盖营寿藏以需,今将奉遗衣而掩之,并砻片石,以待子铭。」余不敢辞,曰:「古者铭必于器物,子若孙表扬先德,勒之鼎钟以昭兹来许。维师之德不藉物而显顾,分身应化,在处皆佛事也,况其表信者乎?且吾问金粟肇自赤乌康祖,往而猊床久尘、毒鼓绝响,千余年后师实开山。有其开之如瓜斯瓞,石车禅师经营始备,今费隐禅师堂搆益光,当吾世已若此,椒聊之咏知未艾也,衣被无穷,伊谁挈领以遍覆我者,敢忘其朔哉?」
师会下英灵辈出,号曰僧海,然生平最严付授膺记莂称法嗣者止十二人,天闲逸足更无中驷得阑入其间。然而师资契合最洽最深,无语不投,有倡必应,味其论如出一口,攷其行亦同一辙者,则费隐禅师一人而已。此非余之言,夫人而能言之也。
天童之塔别有大手笔铭之,故兹不具述,述其概为金粟志若此。
或曰:「禅林真秋晚耶?何其多诤也?」曰:「不然,佛亦如是耳。不有摧伏,何称世雄?」师之言曰:「都来总与三十棒。」此之谓扶佛法,龙池所喜为大人相者也。且彼示与师轧者,其人大都负大力深智,鸣钟鼓、撼山岳,以相加遗。而师晏然踞坐,张空拳而八面应之,攻者屡变,应者不变,无不给也,即无不摧也。使后来聪明辨智之夫,知此道果不借他力,废然失其增上慢心,俯首以入罏鞴。问:「何以有怀来无折首?」曰:「子非贼,故以明摄爱之广、显激扬之方。」而费禅师更独以鹤鸣之龢表,所谓虽齐圣而不先食者以救末俗,以间执他口,使不敢曰:「无父之教也。」君向潇湘,我秦其辙,取道各殊,我则正矣。打鼓弄琵琶,共成一曲调,八音于是乎谐,而要皆自师妙指发之,世乃曰:「诤耳诤耳。」此未知道之大,安知师之大耶?
师名圆悟,十二人者为五峰学公、汉月藏公、破山明公、费隐容公、石车乘公、朝宗忍公、万如微公、木陈忞公、石奇云公、牧云门公、浮石贤公、林野奇公。学、藏乘先师化去,与现在诸公各分化一方,演扬妙法,续师慧命。法孙暨曾玄在处崛起,为人天所推、名称普闻者,未易一一数,所谓大兴于世者也。
系之铭曰:
崇祯癸未夏月谷旦,本山住持嗣法弟子通容树石。
道行碑
禅宗肇自少室,直指单传,无阶级津梁可寻,盖西来第一义也。曹溪以降,枝分派别号称极盛,传至于今,去根源日远,荷道者惧焉。起衰捄敝,从末劫纠纷中必拈第一义示人,令少室宗风俨然未坠,则密云悟禅师其人已。余守四明之先五年,师已入寂,追仰道范,从其上座容公悉师本末著为传,而师之徽音懿躅载之铭状年谱者甚备,迺容公更欲遵唐宋元以来名僧礼,为师直道行碑,征文于予。予逡巡久之,以终不敢辞者,碌碌之名冀附师以彰不朽,遂忘其言之鄙拙也。
谨按师讳圆悟,号密云,出义兴蒋氏,生而颖异端严,读书黜训诂,喜纵笔挥染,如奔骥翔鸾不可羁绁。见者咸以公辅期之,乃师在总角已薄公辅不为矣。每念世相无常,勤持佛号至彻昼夜,偶得坛经阅之,若夙契焉者。嗣是而耕、而陶、而樵牧,随所托迹,惟事参究。一日,负薪山行,与积薪遇,恍然有省,遂决意出家。
闻禹门传演法龙池具正遍知,师往侍之。龙池一见,知为大器,加意钳锤,令从卑末执役,备历艰瘁,阅二年乃为薙染,执役如故。又三年,听闭关。又三年,命监院务。师以心境未融,间有请益,未许也。奋发精进,师志益励,忽于铜官山顶悟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不得,而从前疑义尽释矣。遂往参龙池于都门,机锋所触无复逊让,观其相对竖拳,三世诸佛拈不出处,师一喝再喝连喝而退,宛有古人之作,龙池已心折之,因以无住法嘱师南游。师自双径两目登天台,还过会稽,为诸名宿开发积疑,莫不惊叹,得未曾有。
迨龙池归,召师叩以扶持佛法,师呈赏罚,都与三十棒之偈,龙池大笑以付拂,得人未几迁化。师感法乳恩,深服心丧,茕茕如在疚,触目著存固,终其身不易也。且念付托之重,证明无人,乃远陟匡衡,还息于天台之通玄寺。才一提唱,宗风大播。次年应金粟请,依荆榛餐葵藿,龙象竞归之。不逾时,轮奂递起,悉具丛林规制,日会食以万指计。凡师所过,缁素求瞻礼者喧阗杂沓,每至遮道不得行。其山川阻隔,从数千里外勒尺寸以请者,师为之发蒙导滞,一如亲承热棒,而声教四讫矣。
庚午冬,自黄檗归金粟,四方之来皈依者益众,师欲避之,值明州司理黄元公请住天童,遂允焉者。昔天童以丛林冠五山,自洪水漂没,丹崖翠壁之间遗构萧萧,师乐其寂静森邃、去人迹远,苟可容膝足矣。讵意布金长者现百千万化身梯航而至,争任缔搆之役。积十年,殿阁崇隆,堂室复叠,望之若云蒸霞郁,瓢笠济济,三倍金粟。师所付拂,则有五峰学公十余人,及曾玄孙辈各分化一方,法席之盛如此。其或持弥戾车见,欲加无上天人师者,诃之不受,旋堕瞿伽离报,其彰彰者可按也。
师既修列祖塔竟,即有退藏之志。岁辛巳,川太傅承皇贵妃田氏命,躬赍紫衣入山,祈师演法。太傅在戚畹素以骄蹇闻,及见师遂降心执弟子礼。因念留都大报恩寺,为朝廷开基香火恢复之功非师莫克举者,礼疏上闻。既得旨,与诸大檀护合辞以请,师以衰迈力却之。迨敦趋之命再至,师已从天童拂衣径上通玄矣。
师居通玄,起居如常,于是年秋七月七之日偶示疾,遂跏趺而逝,而白虹贯山实先兆之。七众弟子若失怙恃,归其全身塔于天童南岗,从泥涂中引绋者数百里络绎不绝,哀号之声震林谷,德泽在人可概见已。
师年七十有七,僧腊四十七,代龙池主法二十五年,与人相见惟以直心直行、本色本分,而全体迥露,不隔微尘;大用昭融,不留纤迹。故其开示者,举从前千七百则公案悉落麈尾,而斩断葛藤、拨开云雾,绝不依傍一人。其接引者,自王公诸长者以至厮隶末流,自五比丘、十弟子以至一阐提辈,统以慈允摄受,共登正觉,绝不立一差别见。其著述者,为法语、为题咏、为酬答、为辨证,或寥寥数语、或连篇累牍,因感而应,如钟声镜影,绝不堕语言文字之障。其刱复者,不第通玄、金粟、天童三大招提,连云蔽壑,功成万础。凡平日法幢所贲即为宝坊,师惟一杖一拂,飘然物外,绝不作一住相,此其所以平贵贱、齐智愚、融顿渐、彻远迩、贵存亡。视师初拈「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之语,真可不愧古人矣,岂挽近秉拂者能以门庭颉顽也哉?
敷扬未罄,重宣以偈:
大清顺治戊子年孟秋日,本山继席嗣法弟子通容、全老侍者行昌等立石。
先师密老和尚全录十二卷,年谱一卷,并序 文共三百八十六叶,计板一百九十九块。容 谨捐铢赀发梓,送入楞严寺室久远流通。 所冀 龙天拥护,传垂不朽,勿致废隳,永为 后学津梁云。 径山嗣法门人通容识。
密云禅师语录卷十二终
密云和尚年谱序
我天童本师开堂三十三载,临济宗风大振于世,其语言、行事动合,章程昭昭,可为后代法。木陈忞公编成年谱,自示现以及顺寂,首尾次第井然不紊,但援引处稍嫌蔓延,据实处似多粧点,至于末后室中密印之辞,未免私徇人情、混滥祖系。万不得已,改图定本,更令祈远唐子重加厘正,繁者删、绮者质、私者公、滥者严,庶几影响之流毋借此为口实,济宗赖以不坠,知我、罪我听之而已。
崇祯甲申秋住金粟嗣法弟子通容百拜敬书
天童密云禅师年谱
师尝州宜兴人,姓蒋氏,其先世显著,子姓蔓延诸州郡,故谚称江南无二蒋。父名曦,母潘氏,师其季子也,生于是年十一月十六日丑时。按师诞日,众请上堂云:「今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去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乃至从无始十一月十六日总是者个时节,来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后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乃至尽未来际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个时节。」又按弥陀诞日,僧本光请上堂,有:「老僧昨日是生日,弥陀今日是生日,我比弥陀先一日,三世诸佛从此出。」之句云。
师二岁,是年出嗣张氏。盖张于师为王母族,艰嗣息,爱师岐嶷,故乞继之。
师四岁,甫离襁褓而气度凝重,殊无孩稚态,终日堆堆坐地若忆持者,久之中冷湿成肿疾,家人捣药汁饮之,稍愈而兀坐如故。
师六岁,入乡校,不乐章句读诵,惟喜书。遇便辄大书,毁瓦画墁不顾也。嗣王父厌之,然亦以是奇师。
师八岁,不繇他教,自然发意念佛。按师行繇云:「我幼性顽,乃至不肖之事靡所不为,但于岁岁二三月间忽动世间无尝之想,便欲修行念佛。念过三日,觉得梦中无念非佛,过三月后此念渐轻。」
师十一岁,与群儿牧西氿泽中,邻牛附师牧者,日供一钱,师得钱辄贸纸笔,以群牛授诸儿,自诣邻斋学字,晚则荷蓑笠召诸儿归。故师尝语其侍者曰:「我那时已作聱头长老了。」
师十五岁,躬耕樵且陶于涧北。按师禹门上堂云:「悟上座出身本非他乡异土之人,即本邑南岳山中一个樵夫耳。」又按师答汉月首座云:「老僧渔也渔过、樵也樵过、耕也耕过、牧也牧过,秪为不知本命元辰立地处,故入佛门来。」
师十六岁,纳室吴氏,先是新安吴某者商阳羡善,师嗣父饮酒驩甚,以女字师,是岁纳之。
师十九岁,是年归宗,复蒋氏之族,以张有子故。
师二十一岁,尝语其侍者:「我万历十四年染伤寒甚剧,初为数亩田放不下,合却眼便在耕耘上,自念:『我且要死,管他甚碗?』于是一意念佛,念过数日,梦一神人皜衣素裳凌空而过,声言:『施药。』我呼云:『某正病,何不施我?』神人转手与我一丸,醒来遍体汗流,霍然病已。」
师二十六岁,阅六祖坛经,始慕宗门向上事,耕耨之暇,负薪入市买卖,晚归织履,而坛经傍置,玩绎不休。
师二十七岁,按师行繇云:「乃至二十七岁,上山作务有省,得管带拘心意,日用尝令昭昭然,即穿城入市做买做卖不肯放过。每继日以夜,胸中作痛,犹加炤顾。」又按夏通灯源流答颂云:「师在俗挑柴,过一山湾,忽见一堆柴突露面前,有省。」
师二十九岁,尝语侍僧:「我二十九岁决志出家,是年十二月,区分家事,安置妻室竟,乃纵观川原,游历城市,觉步履轻松,如人放下百二十觔担子相似。闻先师在显亲寺,径往瞻礼,此时遂矢归依之愿焉。」又按行繇云:「向缘家贫营系,不能纯一修行,至二十九岁才得弃室。然追想来,解脱世间羁绊似有时节。我弃室当夜,梦著新鞋一两,于行路次一时脱落鞋底,遂因先父引见先师。」
师三十岁,正月诣显亲礼幻有传和尚为师傅,以师学道勇锐,志期彻悟,故以圆悟命师名。是春,传住龙池,师为荷橐而往,身任众务,以至鬻薪陶器、负米百里之外,虽刻苦事众,而参究益力。按行繇云:「三十岁乃出家,秪觉生死到来毕竟不稳当,于前境界愈加炤顾愈加不稳当,二六时中看得心境两立,古人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越看越成两个。」
师三十一岁,传和尚命师薙染,而师愿终身苦行供僧役,故传上下舟车,师随行有类厮养。师尝正色语众云:「老僧三十一上侍先师,参禅学道都在务作里办,汝辈要安坐修行耶?老僧不愿丛林遗此法式。」按为众普请上堂云:「百丈大智禅师创丛林、立规矩,有普请例,所谓:作则均其劳,饭则同其食。自今观之似乎不然,作者应当作、闲者应当闲,致使古风雕丧、法门淡泊。无他,盖主者不举之故也。」乃云:「要且者般事,无处得藏窜,所以为大道、所以为公案。担荷者般事,须是者般汉,若畏刀避箭、躲懒偷闲,不足为伴故。」师住天童,日有十余众普请不赴,随喜寺西之玲珑岩。师立摈之时,啸雪闻公亦在其数,而摈牍偶遗其名,公述偈自结束去,云:「大家同上玲珑岩,人逐忙兮我独闲,抚臆此心欺不得,不如自摈出松关。」师义之,解其摈。为榜僧堂,规谕众云。
师三十二岁,念己事不明,岁月飘忽,于是积忧成疾。按行实云:「因侍师入城舟次,请益本师,云:『你若到这田地,便乃放身倒卧,更无别语。』我只得礼拜,昏蒙益甚。又一晚,侍师上榻,复请本师,本师良久,见我不领,便云:『可怜可怜。』亦只得礼拜退。嗣是周旋师侧,惟加骂詈,我惭闷交感至大病,汗流二七日方苏。」按昌侍者记闻:「师于是冬侍传和尚,至尝州途中遘病先回,其父与良师伯者以为祟,设位办食转诸经咒禳之。正念诵间,师忽至,二人相顾踌蹰,师诟云:『汝这鬼子,心经念不出,要索食耶?』遂一时踏翻。传和尚闻之叹云:『此子机用若此,他日吾宗不寂寥矣。』」
师三十三岁,是年四月八日始纳僧服。按禹门上堂:「在俗家寒,未尝读儒书经史,脱尘年晚,又不曾备历讲筵。」按为世庵法姪普说云:「老僧出家年晚,为生死事急,无暇及于教乘。」又据昌侍者记闻:「师既披剃,传和尚顾师喟然云:『僧亦是个僧,不知因甚挨到这个时节。』」则师生平所亟亟在此不在彼可想矣。
师三十四岁,掩关本山以千日为期。按行实云:「遂禀本师掩关,时已虚度三十有四矣。」则师掩关在己亥春,而昌侍者记闻:「师于是岁祝发,即于是冬进关。初师欲掩关,虑费尝住,乃自备材木,小搆关房数楹及千日之需,然后进关。」今以岁纪考之,师辛丑冬启关,壬寅领院务,溯至戊戌冬而千日始满,则掩关在三十三岁明矣。作掩关偈及答曹林讲主法华偈,为报恩修下语代答。一日觉宇修即报恩和尚与觉安念者于师关房话间,念云:「宇师兄!你在家杀几多羊,来索命时如何?」修面热不能答,师代云:「这畜生更要甚么命?」
师三十五岁,关中因袖破有感,呈传和尚云:「袖破露出手,鞋破赤脚走,蓦撞富家郎,他丑我不丑。」传正以偈,有「若要赌猜枚,大家出只手」之句。又与山阴王静虚征诘云门问陈操尚书「非非想天几人退位」话,师云:「大家在这里。」士大喜,与师缔方外交云,盖是岁冬十一月也。
师三十六岁,传和尚为师按验往还酬答,虽当机不让,传不许可,以限周千日,冬遂启关。按行繇云:「一日,本师过关前话及有心无心之旨,本师云:『你既有心,把将心来。』我呈偈云:『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非自心,心心即自心。』本师云:『心不自心,自心非心,有无既非,无自心耶?』复呈偈云:『心心即自心,有无皆自心,有无皆自心,无心无自心。』本师云:『今日张渚买两把青菜来,无个大萝卜头。』我云:『某在关房不知,谢和尚三拜。』本师云:『终未大悟在。』又一日,本师同兄弟至关前伫立,有间云:『「佛法」二字虽不是偶然,亦非特意会得,但有个悟入处,不妨信意拈来,自然贴体,随分道出,自然恰好。所以大丈夫为道迥别,才逴得源头,到手撩起便行,不问如何若何。老僧忆昔居台山,有一僧问:「三贤尚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未审如何是斯旨?」老僧即鸣指一下,云:「会么?」僧云:「不会。」又鸣指一下,云:「知么?」僧云「不知。」老僧但向伊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同圣人。」其僧矍然致敬,倒身三拜,直趋而去,更不回顾。俊哉,汝等且道这僧如此去,还曾悟得也未?若道未悟,他却恁么去;道他悟,又悟个什么来?汝等试道看。』我即起身一拜,云:『夜深天寒,请和尚归方丈。』本师云:『不是这等儱侗推开去便了的。』本师乃舒一手,云:『我手却不是驴蹄。』我云:『恁么道又争得?』乃亦竖一指,本师云:『也当不得。』」又按答孝廉刘墨僊:「贫道若不得我幻有老人道、未曾大悟在,又争得到铜官山顶忽自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又争忘得人我相、得失、是非?又争敢道大地分明,一个炉看来浑是火柴头?老僧信手轻挑拨,便解翻身动地流耶?」
师三十七岁,传和尚移锡燕都,命师监院务。按行繇云:「我三十七岁,本师将北往,以院事付管。当晚室中拟举话问大众,我即向前云:『和尚恁么拟举话,正好劈口大巴掌便出。』虽然如是,只是恍恍惚惚,昭昭灵灵,也未得个安稳。」
师三十八岁,是年秋因过铜官山豁然大悟。按行繇:「一日自城归过铜官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大端说似人不得,正所谓大地平沉底境界。尔时,恍恍惚惚、昭昭灵灵底,要起起不来、欲觅觅不得,不知甚么处去了。又自密密举前所见所会古人因缘宛尔不同,亦自不疑道是与不是。」按答汉月首座:「老僧于有个小省发,始觉得昭昭灵灵之光景,虽不从前尘所起而有,但举念则有、不举则无,故于生死中未免看作两橛,弗得一体,故弗安稳。历一十三载,于铜官山顶不觉昭昭灵灵之一念,故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不见有男名、女字等差别名相。」又云:「于铜官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故惟以一条棒直指一切含灵本命元辰立地处。」
师三十九岁,按行繇:「至三十九岁,同觉宇、三藐二师弟到京省觐本师。」以昌侍者记闻攷之,则师是岁实居龙池,盖师启关之明年,报恩修踵师关,亦订千日期,今约修掩关之岁月至乙巳孟夏周三稔,则昌侍者之记闻为实录焉。
师四十岁,是年四月偕报恩修取道漕河,入燕京省觐传和尚。冬十月始达京师。时传住普炤禅寺,闻师来,先使人待之国门,及至便问:「老僧离汝等三年,汝等有新会处么?」师即出云:「有。」传云:「有什么新会处?」师云:「一人有庆,万民乐业。」传云:「汝又作么生?」师即问讯,云:「某甲得得来省觐和尚。」传云:「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师抽身便出。又一日,传问:「近日又如何?」师即举起右脚,传云:「驴脚?马脚?」师便举起左脚,传云:「马脚?驴脚?」时修禅师在傍,师以手指修,复顾传和尚,修便出,师云:「不消一指。」亦出。又一晚,同众入室,传问:「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师便出,传云:「此子如伤弓之鸟,见弓影便行。」又一晚,同众侍立次,传云:「如人落水,坐观成败,不救一救?」师即推搀众兄弟出,众不从,师云:「争怪得某甲?」又一晚,问:「是大尽?小尽?」有者道小尽,有者道大尽。师云:「设保不在历本上论量。」便出。一早侍传室中,语话了,出吃粥,众问:「说什么话?」师便翻倒饭桌。一日侍立次,传云:「忽有人问,汝如何秪对?」师向前竖出拳,传亦竖拳,云:「老僧不晓得者个是什么意思。」师云:「莫道和尚不晓得,三世诸佛也不晓得。」传云:「汝又作么生?」师便喝,传云:「三喝四喝后又如何?」师即连喝退身,传云:「宛有古人之作。」师复喝。又一日,众俱外出,传掩门独处,师外归不敢入,逡巡槛外,狗忽内吠,传书纸塞出门缝,云:「辜负自己名字何?」师以碗锋书瓦,云:「和尚装聋,某甲卖哑,一只黄犬,非聋非哑。然虽如是,何名何字棹入墙内?」传便开门,归方丈,师入作礼,传云:「门开了,汝不能进耳。」师一喝便出。一日,传自拏铁冲凿壁,师向前代凿之,传过冲与师云:「老僧有个替手。」遂归方丈。一日报恩修呼师云:「密云师兄!」传云:「是谁?」修云:「悟师兄改号了也。」传云:「怪道恁么糊涂。」师抽身便行。又一早上,方丈问讯,传云:「汝只恁胡统乱统。」师便起单他往,修等挽留,传云:「不要留他,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师走出,传云:「将谓汝出一头地,原来是个无明块子。」师云:「钓背筋蛮子,谁不识你?你作无明会那。」传即转身归方丈,师亦被众兄弟留住,传云:「汝恁么骂了老僧,如何掩得别人过?汝还在这里住?」师即大书云:「瞒人不好事,好事不瞒人。有人谓我骂师父,我即向伊道:『莫谤山僧好。』」传亦大判云:「此是阎老前公招无晦也。」一日凌晨,传和尚以大棒靠佛堂前,唤云:「圆悟!我要打汝,汝跪了佛,我与汝说说佛法了打。」师走云:「有佛法与别人说。」传直赶上,与师抡劈大棒,得三个月日提不起手,师当时直倒触上去,传放棒云:「汝恁么触杀老僧。」师以棒拟打上,云:「岂不幸哉?」
师四十一岁,居普炤,传和尚既任缘住持,师亦无烦综理,泮奂优游故多题咏自勉。偈云:「光阴瞬息莫虚删,时节因缘岂等闲?一念万年终不改,任他沧海变青山。」又,中秋呈传和尚云:「为爱中秋夜月精,与人同乐称人情,亿万州都皆普,一人举首一轮明。」传和尚印云:「不多不少。」复书一纸云:「檀越送得月饼两个,师徒侍者五人,一个分作四分,剩底付与老僧。」师掇一个便行。
师四十二岁还南,传和尚示师法语,云:「汝离我此去,但适意处断不可住,不适意处作急走过。恁么行去,不要记岁数,须待十字路口有个跛足阿师与汝印证了。不要汝来见我,彼时我自相见汝也。」宜悉之时盖二月中旬,留别修禅师,有「同来不同去,愧我独南行」之句。三月,过维扬登金山,留题云:「波中卓出始昂头,裂破长江两道流,隔岸红尘飞不到,三三两两渡人舟。」夏居龙池,示徒有「人生何所贵?所贵持大志,志大不吾欺,浩然塞天地」之句。秋八月上双径,陟临安之天目山,拨草瞻风,阒其无人,乃截江过天台访海门周居士。士以道学人望隆一世、称门庭高峻者,师与之本色相见,脱略窠臼,士为手舞足蹈,乃馆师别业,日夕质证,恨相见晚。及师辞去,与师订出世之期,师以住山告之,士云:「知命以上师,且道风遍界,安能深自秘惜耶?」至绍兴邂逅王静虚,虚素奉师,奖藉一时。留神空宗之士有若陶会稽望龄、王司空舜鼎,咸假馆愿留,憧憧咨叩无虚日,故师与之酬酢最多。
师四十三岁,居石篑山房,亦名护生庵,或曰非也。护生庵去石篑山房半牛吼地,乃陶会稽家世植福地,盖吼山云。按昌侍者记:闻师居吼山,目有贵人至庵,见师阅《论》、《孟》,贵人问:「看什么?」师呈起示之,贵人云:「不是你家茶饭。」师便掌,贵人大怒,适会稽至,谕之曰:「和尚与你佛法相见,乃恶发耶?」贵人唯唯逊谢而去。天台有无择者,遍见诸方尊宿,以机辩盛气盖人,时流惮之。向师名,直趋谒师,适师路次栽松,遽尔问云:「闻吼山有师子,特来一弄。」师举起镢头便打,择拟议,师直打趁,繇是道声蔼著,宿衲因之就正者亦户屦满矣。作达磨渡江赞,为石篑陶公作初祖像赞,灯前偈示护生庵主,有「笑里有刀窥得破,光明越格始为僧」之句。
师四十四岁,闻檇李楞严备诸禅典,乃自往购之,故宿楞严,有「夜央转卧缘张臂,触省邻单安睡人」者,此也。过武原,留秦山度夏。秦山者,盖始皇三十七年游会稽还驻跸此山,以望蓬莱僊人之属,故其上有始皇庙。师有句云:「行到山穷水尽头,秦皇计绝始心休,谁知别有通方路,大海何曾止浪游?」病目答景西上人偈,是秋仍寄护生卒岁。
师四十五岁,佩传和尚南来之语,乃辞别石篑陶太史,云:「花事纷纷春尽头,杖藜随意且悠游。谢辞檀越何方去?万里天涯一步收。」太史勉留之,以师欲观南海为津送之普陀,且密令寺主玉堂款师,故登菩萨顶望日,有「登巅四顾景幽长,水色天光碧玉堂」之句,讶主人礼意殷勤,信宿而还。过水西门庵示息机上人偈,为石梁陶仲子静室留题,答章居士请问念佛因缘偈,辞谢宛委见勉掩关偈:「自以中岁出家,貌言拙朴,虽为诸公见重,以世识真者寡,乃痛自韬晦,作偈见意云:『翩翩野老僧,匡徒竟不能,若问西来意,拳头劈面抡。不嫌图我拙,且欲得人憎,义断情忘处,诸人会未曾。』」与黄檗无念有禅师会于陶会稽府第,有一见遂得师于骊黄外。问:「嗣法为谁?」师以龙池告之,复问:「龙池为谁氏子?」师云:「本师亲见笑岩来。」有怆然云:「吾行脚燕京时,笑岩和尚犹无恙,正欲参礼,为人所阻,恨不及见之。今三十年未闻,门下有大行其道者,其在公乎。」是年秋传和尚回自燕京。
师四十六岁,还龙池,昌侍者云:「师还龙池。」盖在庚戌岁杪,以师还山只住八个月,至八月初呈偈辞云:「辞别三年方外游归,从八月山中住也。」按行繇:「往回四载,本师以帖书云:『大事未完,更可前进,毋来后也。』命通寿至绍典护生庵唤归,问云:『汝几年曾见什么人?』我以脚打地,以手拍膝便出,本师云:『汝在外几年一些气息也无。』我云:『和尚疑则别参。』一日本师升座,唤我向前,举拂问:『诸方还有这个么?』我震威一喝,本师云:『好一喝。』我连喝两喝,归位,本师顾云:『更喝一喝看。』我即出法堂,本师下座,我随入方丈作礼,云:『适来某甲触忤和尚。』便出,本师即安西堂位。次日,挝鼓集众上法堂,付我衣拂,我辞再三,本师云:『汝是什么意思?』我云:『直待和尚天年,某甲守塔三载,然后可行则行、可止则止。』时年四十八岁。后至八月初呈偈辞云:『辞别三年,方外游归,从八月山中住,悟甘做个无缘地,乘个无缘地辞去。』本师云:『与大众无缘?与老僧无缘?』我云:『只是某甲,更与阿谁?』本师苦留云:『汝若去了,我直操到底。』我不得已住之。」又按禹门上堂,于辛亥春二月三日击鼓集众,于此上堂付与悟上座,当时坚执不受,此则岁月有征,参验无差。若四十八岁,则癸丑年矣。癸丑望丁未七稔,付拂与辞去又同岁,则何以云「三年方外,往还四载」耶?然则行繇虽师自宣而录,则出白云、体心二十余人之手,故当以辛亥二月为是。
师四十七岁,刻传和尚闲谈晚话就,趼足武林,乞弁首之语于云栖莲大士。复过山阴为传和尚讯王司空并乞序言,以司空素问道于传故也。登会稽海口之大峰山,兼似墨池王居士,有「满口向人言,不得谩将东海作书池」之句,盖司空号墨池云。
师四十八岁,居龙池。是年始辟睹史内院基,盖传和尚欲建寝殿于山之麓,以奉安补处菩萨。时侪辈甚众而经始命师,且语师曰:「除却释迦老子,福慧两足有几人哉?但于本领有实证,则龙天必不相负。吾日暮矣,汝见其成。」师终以受业之地不欲自独有为,退让益甚,复语师云:「汝寻尝竖出拳头,老僧亦竖出拳头,正要汝自拳自立耳。」一日,侍传山行,因石摆拟侧,师向前扶之,传顾云:「汝扶持我耶?」师云:「是何言欤?」又一日,日色将沉之际,传唤师及报恩修入室,云:「老僧昨夜起来走一回,把柄都在手里了,汝等为我扶持佛法。」师便出,复呈偈云:「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传目之大笑,师来付火。按行繇云:「此癸丑季冬时话也。」雪中送报恩修掩关北坞,有「谁人知此意?白日掩柴扉」之句。传和尚亦以偈送云:「老衲于今不坐关,既无住也幸无闲,何曾进又何曾出?只在寻尝天地间。」命师和之,师和云:「某甲分明没启关,通身无处著忙闲,也无门进无门出,只么堂堂任运间。」复命师代示明极上人偈。
师四十九岁,春日因观落梅,偶赋云:「寒梅初放雪添肥,无那春风送尔归,枝上已离空不住,飘飘一瓣不沾泥。」至二月十二日传和尚告寂矣,当弥留时,适师城出,命促之归,而奔赴不及,故无末后相见之语。按行繇:「甲寅二月十二日本师圆逝,我伴柩三载,夏居山寺。」偈云:「古寺团团尽竹林,娑罗树下更阴深,山僧盘膝蒲团坐,堪笑人来解问心。」龙池盖有双树娑罗,已近数百年,其西偏大根轴解者中安木榻可坐数人,故师复有偈云:「佛号娑罗大树王,为缘垂世作津梁。」盖以此云。
师五十岁,心丧伴柩龙池,山顶高寒,焚香却坐,日无余事,乃简古公案近二百则为之颂,以明佛祖大意,今集中自世尊初生至婆子烧庵皆此时作也。和杨居士捕鱼歌、示樵者偈,因友人论主退步作偈进之:「人生于世莫徒劳,进步何如退步高?进退两关如达破,了然随步任逍遥。」咏腊梅:「我爱腊中梅,寒花赤体开,春风力不藉,霜雪莫能摧。」
师五十一岁,伴柩,答潘吴二道人「海底泥牛」四句之问,复以四颂明之。冬十二月,奉传和尚骨身入塔时,海内贤公卿——若苏云浦、孙淇澳、李孟白、陶石篑、王墨池……——皆从传问道称门下,见知者卒未有以铭其塔,以师谦让未遑故也。越十三年住金粟方设伸状,于少尝伯周海门汝登为之撰文,相国文文起震孟为之书丹焉。
师五十二岁,偶观龙池,有「最怜影落澄潭浸,反笑头陀白发侵」之句。是岁传和尚示寂三年矣,师心丧既毕,众请开堂,乃于四月望日升座。按行繇:「至丁巳年,五十二岁,结制本山,时同门俱在,初若易师未肯相下,一闻提唱莫不屈服,繇是一众为之改观。」秋寄石梁陶居士:「月到中秋滴露浓,岩前石菊正花红,山僧尽日茆堂睡,长梦毘耶多口翁。」次澹孺杨居士登龙池韵:「相逢不必论高深,觌面何须更用寻?君有胜情并玄度,我无名理况支林?一盂香积维摩供,万法惟吾独露襟,自觉个中无一字,客来谈笑懒言心。」
师五十三岁,始建睹史内院继先志也。元勋徐公弘基微服过阳羡,通名谒师,与师登说法之堂,仰视无额,乃酌以雨花之名,且欲自书以赠,师云:「先师在日唐太尝且命之矣,先师戏之曰:『公为我筹计,使我他日得担负去见阎罗老子,不然我无用此为也。』」徐乃止,益加敬焉。于道人乞开示书法语与之,更示以偈云。
师五十四岁,父曦以考终疾闻,师躬往视,语师云:「和尚度我。」师云:「父子上山,各自努力。」曦云:「吾因你得闻极则事,何憾哉?」越二日告终,过善权寺留题三生堂,次予坦邓居士放生偈韵,拟寒山子诗六章,山中四威仪偈,居山四咏杖意,次报恩修韵有「高提祖印佩单传」之句。复以故里行道先哲所难为,辞众说偈云:「自知住处我无因,一钵风流物外人,踏破乾坤谁是伴?草鞋藜杖逞闲身。」众勉留乃止。
师五十五岁,睹史内院落成,按为众入堂举仰山梦升弥勒内院话,盖是年季秋事也。冬腊月八日,本山起千日阅藏期,上堂开示,有「期悟为本,阅藏为末」及略举「从上世尊至此无不以悟为期」等语,作行住坐卧四偈,示不二禅人偈。
师五十六岁,愍诸学者参禅不得力,作偈九首为示入道之要。冬十二月因事上堂,举话毕,良久云:「这里无人证明,且向别处寻讨。」下座便行,一众挽之:「不可。」报恩修复以偈请留,次韵答之。闻匡庐衡岳之胜,飘然曳杖遂往焉。
师五十七岁,正月初三日登匡庐,留题「东林有信步,何忧不现前?踏破乾坤孰去来?」之句。闲步三笑堂,读壁间王阳明先生诗,忽闻迅雷,因为次韵「以雨阻留,东林七日,摧颓老衲」,众无识者,独寺主大梆遇之甚隆,其山前后刹皆𫏐过而已。至归宗复留半月,过衡岳,取道宜春,因度夏袁之泗州寺。袁于洪都最为僻壤,山深寺老僧行寥寥,有居士数辈时从问道,为奉晨夕,故寄袁州诗云:「诸君义气越尝情,愧我无能报此心」也。秋有僧自天台迹师至袁,为万年诸山请住通玄之意,初以投身空闲不欲就,继念先人付托之重,幡然就之。八月离袁,舟次广信寄复澹孺石田二居士偈。九月至绍兴,暂憩吼山护生庵,黄檗费隐容、沈文学求如皆前后继见,而容遂获契证云。冬十二月抵天台通玄寺。
师五十八岁,住通玄,开堂演法,有「通玄峰顶别是人间」之语,盖别开山第一代韶国师偈也。韶为吴越忠懿王刺台时所奉,去师近七百载,未有属和者,一旦嗣响其间,故今二偈诸方感诵。夏六月始定九旬安居之制,深山旷野相依衲子十数辈,多正因行脚之士,而茆堂草榻静处无为,师得不倦槌拂,寅夕与之提策,往往有开发者。其侍僧随闻集录,今编为偶言一种,皆一期与妙行求如火炉头茶铛边话也。秋日闻鴈寄示契如智禅人偈,复费隐容通法嗣书,复求如、沈文学问道书,别法华无用上人拟答,复礼法师偈,复 顶弘上人四问偈。
师五十九岁,三月檀越蔡子谷联壁请住嘉兴海盐金粟山广慧寺,寺即吴赤乌中康居沙门僧会所建。当吴时,佛法虽至中国,大江以南无有也。会以求获释迦文佛真身舍利,始创三寺,其二则金陵之保宁、太平之化城,其一即金粟。金粟为东吴首建,而攷之禅典则从未有宗门师匠光扬第一义天者,故子谷力为挽致,诸老如雪峤、信闻、谷印、抱朴莲皆鲜克有终,至是请师焉。初师在袁,梦至一处见巨井,足饮千人,方盖亭其上,有伟衣冠者进曰:「此师住处也。」及询之,金粟信然。盖繇夙定云:「四月受请,同众赴上堂。」有「九万里鹏才展翼,百千年鹤便翱翔」之语。过会稽,师凡三至护生庵,众谓不可吝法,力请之,为一升座。五月六日入院时,本寺龙山为贵人所图,子谷、方鸣诸当事求直不已,师告之曰:「在道与德耳。尔若为法门,则我住;若为山门,则我还天台去矣。」事遂寝,一郡闻之,咸服师高义。初至日天王寝,殿以外皆民居破屋败椽,𫗴粥或不继,师处之裕如也。冬十月结制,众盈千指,破山明石、车乘皆在座下,而汉月藏为众首焉。复史明、复史清都陶愚溪问道书,示茂林禅德、胡行昭居士偈。
师六十岁,邻虚禅人上双径化茶,作偈送之。示双径智光禅人,偈复陈则梁问道书,陈盖奉天主教者,中多泰西利玛窦语,师为答之最详。与刘子元往复论心华发明之喻,谢郡丞青莲居士自以拘文不得预参,请之列思,一睹颜色,虑无以致师者。时陶石梁广文余杭矣,乃为转属具道所以愿见意,师得书遂往谢,喜出望外,率合郡士绅会于武林之昭庆寺,一众皆获法施,叹未曾有。秋九月过绍兴,为空华法姪下火。冬结制,是时座下三千指,多轩昂腾踏、不可羁縻之士,金粟宗风日浩浩闻湖海矣。为金如王朝式题初祖赞自题像赞。初武原朱君上申闻师名,且信且疑,一日中夜梦人特巨轴展示,曰:「汝识此人否?」朱谛视之,则神仪挺特,踞胡床,衣紫僧伽黎衣,类古图画高僧者,曰:「吾未识面也其人。」曰:「君拜之,此宋慈受深禅师像也。」瞻礼未竟而觉。翌日过装潢家,见师像,与梦无异,审其款识,则师自题真赞也,故朱于众信中皈向尤笃云。
师六十一岁,示顿越居士法语,示普度尚禅人住山法语,复王金如史子,复半眼居士问道书。过武原,为朱侍御泰祯父对灵小参,跋孤明上人血书《法华经》后题曰:「睿程君小像。」题释迦文佛出山像赞,为辉宗禅人题接引佛赞。以古人著草鞋,住院凡百任缘故,虽如钱谷之需,皆不计晨夕。是秋偶廪人告匮,师分命结束竟,乃倒橐而炊之,曰:「食毕,吾与众齐走耳。」时门外已有驮负而至者,问其故,曰:「昨宵梦金甲神人告我斋僧功德利益事,繇是远近相传。」遂有韦驮赶供之说出于齐民之口矣。冬众盈五百,乃举五峰学、破山明分摄两堂,始有上下西堂焉。
师六十二岁,春日送道生禅人归秀水掩关偈云:「上人归去把门封,坐卧经行秪此中,打破灵云关捩子,桃花依旧笑春风。」时十方来学云趋水赴,屋不能容,至有露坐簷宿者,乃辟法堂之左庑,建通堂五间十三架,更以余材夹殿之翼辅以周廊,皆不发化士、不告檀越,其榱础梁楹一出师衣盂乃众愿乐助者,而运斤墁垩则方服自为之故。经始之日,师挝鼓上堂,有「眼望青天起大屋」之语,是岁众满七百矣。题金碧峰禅师像赞,示纯一上人法语,复紫垣居士问道书,答存义上人曹洞五位君臣问,题菩提心戒仪序。
师六十三岁,以谢事告诸檀越将为拂衣之举,时徐中丞从治、朱侍御泰祯、曹侍御谷皆再挽莫回,而孝廉钟海槎鸿颖载言曰:「师为子谷住四春秋矣,屈千日为颖,自效犬马之地,遂不哀怜颖乎?」师恻然为留之。岳大司马元声喜夸上与缁衣黄冠者游,辄以力生自命,以尝见紫柏尊者,亦猎三教遗言,遂目撰禅门口诀,诣师就正,藉一言以流通焉。师展卷,见一「实」字即指问,云:「此字如何解说?」岳拟议,云:「却解说不出。」师云:「恁么则虚言了?」岳面热不能答,去后复致书,云:「一见和尚,心甚念世出世法,还须落草盘桓,颂古见教。」师答偈云:「须知一念未生前,世出世法不可得,秪凭者个老源头,世出世法通贯彻。」闻师拂衣,复致书云:「此时宜静不宜动,家中人不打乡谈,和尚自理会。」师答云:「老僧从来不见有动静,居士既有宜静不宜动,取舍情存,此是门外汉,未梦见在。」复阳羡吴问卿居士问道书,题玉芝禅师像赞,为抱璞莲禅师题禹门传和尚真赞,复钱性符问道书,示太虚藏禅人病中法语,答陈学宪𢡟德居士十七问,一时传播,诸方遂各有答颂焉。秋建护世四神王寝殿,与斋库庖湢之属一撤而新之。冬过秦谿,为钟海槎父对灵小参。
师六十四岁,正月于法堂之右凿山开址,覆屋五间为函丈之室。初师正寝止三楹,而康僧像设分其半,故席前之地不盈尺。众以自居广厦而师处湫隘不自安,乃各出衣盂建之。
二月,命门弟子王朝式及昌侍者申状于天台海门周少尝伯,乞幻有传和尚塔上之铭。
三月,与汉月藏公、破山明公书,多规诲法门大体事。
四月,丈室告成,众择日请师居之。
八月,受福建黄檗山万福寺请。
九月,归龙池扫传和尚塔,还礼先茔,举族来观,其老者语少者曰:「吾上世之筮此地也,得师之贞利见千丁,今五世以来吾户不加增,而斯人绕万指,受地之灵乃夫夫也耶?」咨嗟不已。至善权扫乐庵祖塔,曹琅玕居士等迎请说法于城中万寿法藏禅寺,有「山僧出家将及四十载,别也无成得什么事,秪明得祖师西来一著子」等语。还过姑苏邓尉山天寿圣恩禅寺,扫万峰、宝藏两祖塔,嗣法汉月藏、护法赵大中丞士、周孝廉永年等迎就本山,升座说偈云:「今日不肖儿孙,高升远祖之堂,不必重说偈言,觌面为众举扬,急著眼,莫思量,逴得便行真汉子,人间天上更无双。」时郡之士衿——若给谏汪国柱、度支胡子浩、宪副刘锡玄、内史徐容等——皆斋候于城东之瑞光寺,而僧俗男女闻师之来,万众喧阒,街衢巷陌为之不通,乃登塔之绝级,一受瞻礼焉。过虎丘,扫隆祖塔,合寺办严而哗逐愈甚,遂不及举匕而还。过松陵,舟人不敢维舟近岸,仅于中流受熊明府开先一斋。过秀水,为孝子金善镕对灵说偈,有「秀水年年秀,青山岁岁青」之句。
十月结冬,举费隐容为西堂,时众满万指矣。
师六十五岁,正月,过武原,郡丞汤道衡迎于官衙,斋毕就请天宁千佛宝阁基升座。
二月,过武林,众请说法于报国禅院,赴闽川黄檗请也。黄檗为运禅师脱白地,故至三门,有「昔日远祖断际禅师从此出,今日不肖儿孙从此入,虽然出入不同,要且同为标格」之语。
三月廿七日入院,四月十五日开堂垂示,云:「只叶扁舟泛海中,乘风来到福城东,洪波浩渺无余事,只作抛纶掷钓翁。」因观叶相国文忠公诗,次韵四首,以寺为文,忠题请朝命所复也。
五月,受香城圆初上人斋,需偈为题,有「暂为黄檗主,请作香城客」之句。
六月,示定观、时默、诞生三禅人偈,复葵山弥陈我万、叶内史益蕃问道书。清漳大司宪志道王东里幼岁得省发,以就正无人,每致生晚之叹,因见师垂示语,不觉身心踊跃,两次遣使走福唐致书于师,师所答备见语录。时檇李诸檀请师还浙甚殷,僧俗闻之,奔走攀留,如失依怙。
八月,离黄檗,叶文忠、公孙晟与暹迎师至府第,为先君对灵小参,留九日。过侯官,众姓请于西禅升座,为留三日。
九月,达武林,僧俗迎至凤林说法,因于昭庆受斋时岳司马元声在焉,相见之际,师以佛法真实相为,遂至抵牾,且欲为梗。十月,师还金粟,挝鼓告众,以清规估唱式分裱衣盂竟,飘然拂衣去。道过吴门,以舟车劳顿,腹疾旋作,门弟子乃迎归北禅调侍。故冬月诞日,众勉请升座说偈,有「无端痢疾三年,累得通身骨露」之语。腊月,明州司李端伯黄元公向师,久闻退院,会慈之永乐禅院成,乃致书恳请,师答书以不能领众为辞,而元公与祁侍御彪佳翘伫无斁,遂复有鄮山阿育王广利禅寺之请焉。
师六十六岁,元日受阿育王寺请,为玄津上人书偈,于船子和尚推蓬室记之后人,日发坦如蔡居士问道书。
上元日,别吴门,登舟解维,二月一日抵明州,驻天宁,受众姓斋。三日入院。十五日元公黄居士就请本寺开堂。指法座云:「者便是大司李大护法于丁卯秋庐山开先寺撞倒底铁山,今对人天众前扶起去也,还见么?」遂升,一众称善。题云门湛然禅师真赞,为海昌黎眉居士制先觉宗乘序。三月,过天童景德禅寺,扫应庵、密庵两祖塔,时寺僧明贯已白郡司李公,暨王邑侯章士绅、李侍御遵、徐侍御之垣、檀越徐有𣏌等请主太白名山,而檇李吴太尝伯中伟、徐大中丞从治、虞给谏廷,陛请再主金粟,两郡交迎,几致违言,师乃集众告曰:「老僧住院唯汝之故,今日去止亦唯汝之故,汝等其自裁之。」因问众曰:「住天童耶?住金粟耶?」举众哗天童,师意遂定,然犹不忍绝故,知更与檇李诸檀订一期相见之盟焉。
四月三日入院,至佛殿基,有「虚空作殿,日月为灯」之语,盖天童自晋义兴开山、宋宏智中兴以来号江南第一宝坊故。宋舒王荆公有句云:「三十里松行欲尽,青山捧出梵王宫。」可想见之。而沧桑代变,晋殿唐宫不能与丹崖翠壁磨岁月,强半干没,仅余甲乙相传之。子院者五,然皆苔藓生房、荆蓁满院,古先列宿之风陵夷至此极矣。师乃为作兴修,偈云:「太白山下天童寺,洪水漂流殿如洗,普告四众诸檀那,大家出手共扶起。」司李亦次以偈云:「太白峰高,禅林榜样,一朝平地起风涛,推倒黄金瑞相,而今重整旧家风,安住十方龙象,面面玲珑,全无遮障。要明这段因缘,问取堂头和尚。」
五月至金粟,八月还天童,过明州,司李迎归公署乞留再信,师一宿而别,故有「官衙扣击及请益觉浪因缘」之语。盖师入闽时,有觉浪僧者不自来见,乃致书于师,有滥付非人之讥,故师复云:「尽大地谁是非人者,请上人指出看。若指不出,秪可悬梁缢死梦笔山中。」而司李疑为太甚,师哂之,别后乃疏导其意,司李大为愧服,以书与师云:「承示觉浪一段公案,乃知大师直截为人抑逼瞎驴,使他无转身通气,处正宗门,所谓杀人刀也。觉浪孟八郎汉,带累天下明眼作家,正不妨存这段葛藤,俾觉浪有出身之路耳。每服大师手段辛辣,与诸方说老婆禅者迥殊,要使大地众生个个坑陷,非仅为觉浪一人也。」仍为作真赞云:「菩萨面,夜叉心,恶声流播满丛林,禹门浪急龙腾处,翻转山河大地沉。佛也打、祖也打,眼光烁破四天下。阿师大似败家婆,教得孩儿会相骂。牛头没、马头回,狂风骤雨满天来,四方八面相追逼,纵有神通掣不开,行脚僧会不会?脑后一槌百杂碎,沙界众生结大冤,秃奴忒杀无惭愧,风颠汉,老成魔,诸方那个柰伊何?岩头独现大人相,直向德山头上屙。咄。」
九月复为黎眉居士制五家语录序,时道声益振,王公大人皆自远趋风至,忘位貌之崇,如钱相国龙锡之入山问道,方侍御震孺之虚往实归,骎骎与岁月增长,方通所得于师曰:「谒大师语,及工夫不切实,蒙师劈面作掌,矍然汗下,敢呈短偈兼以为别。倚墙靠壁多生谜,赚海偷天似也无,劈面原来真个热,更从何处说糢糊。百城烟水阿谁边?一宿天童大有缘,归去千山尽红叶,谁云渡口有江船?」至小白岭再呈偈云:「说去一直便去,那怕雨泣风愁,为甚不生犹豫?被师捏过鼻头。」
十月,为还源本其侍者题自真赞。
十一月,作慰黄司李书,有「生死二字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所以古人闻红轮必定沉西去,未审亡灵往那方?而孝子哭哀哀,古人便悟。」等语,以司李丁太夫人艰扶衬归豫章也。
十二月,复尔赤冯居士问道书,为破山明道生本题自真赞。
师六十七岁,四海云从,人人步道履德,规绳不束而严,其久侍筹室相与纪纲翼赞者皆丛林老成,故师次众韵,有「从今一日不离山,肃肃雍雍云水环」之句。示若愚、广雪浦琮二禅人偈,作天童即景十三首,传法偈一首,答钟海槎、张元岵、李仲坚、周君谟四孝廉问道书,为王金如题自真赞,实印禅人题出山大士赞,复元公黄居士偈,著据评说,发难酬诘,其万有余言,以明肇公物不迁义。盖神庙时,有法师空印者惑性各住于一世之说,作正量谕非之,自传和尚之谕出,印已毁板以谢矣。近复有僧道衡左袒空印作为证语,师恐大义微言卒晦于世,乃著是说云。
师六十八岁,答江似孙、陈纪尝、冯尔赤、陆内史宝问道书,答报恩修禅师书,答寿州方侍御书,制文殊大士赞,题童子南询观音赞,为万如微、木陈忞题自真赞,赠同参慧毂轮偈。
夏四月建通堂,九楹,深六十尺,延袤一百四十尺,于大雄宝殿之西偏,前容方轨,内受千人应供,与逵廊半分之。复遣僧三十辈航海入闽,伐山市木于建瓯高阳之墟。闻嗣法汉月藏,每提唱时喜为穿凿,恐后学效尤有伤宗旨,因其省问乃为规诲,云:「吾徒命贯之赉仪虽是分,当亦是分外。何以?彼此既忝为佛祖儿孙,惟以道契为主,岂可以勤省仪供为事而云慢惰哉?」如云:「破殿雨淋、茆径不辟,亦住山之尝分,然老僧尤愿吾徒为众当以直心直行、本色本分,不可私有别法加于众,是老僧之所望也。而老僧于天童虽有造殿之举,盖因天童旧僧请老僧之意无他,惟为佛殿空虚,故不得已而为之。至于成与不成亦随缘分,岂敢固必也哉?」又复瑞光顶月弘彻,其略云:「睹瑞光语比前语觉畅,而中有为慈云举扬正法,似乎太生穿凿。」彻盖藏之嗣也。为夏通灯作曹溪源流答颂,自南岳至禹门共三十有三世焉。
师六十九岁,春建诸寮十九楹于方丈后山之麓,复于善法堂之西偏建屋一十四楹。视前九楹者,浅十尺,修倍六十尺级高下,而三授之前均后杀,正与应供之堂联翩其列焉。因居士乞寿五旬,偈为题曰:「夕阳西去水东流,人老何曾见白头?能向个中高著眼,普观法界是同俦。」示灵根荷禅人偈,为本梵禅人题血书《华严经》,后为众禅者作洞山尊贵颂,为黄檗费隐容题自真赞,为云栖莲大士作真赞,复朝宗忍书。闻藏公犹弗悛,复与书曰:「祖师西来,秉教外单传,别行一路。自佛果作碧岩集,大慧谓宗门一大变,故特毁其板。后曹洞宗人入少室,无本分为人而提唱评唱,少室绝无本分衲僧出者天下共知之。今吾徒提智证传,则临济宗至吾徒又一大变,为讲席矣。且教中尚忌所知障为智障,吾徒到处提智证传为出人之表,拟临济儿孙而贬剥他人者乎?故老僧去夏与吾徒云『当以本色本分』者此也。但本色本分行之在吾徒,信与不信在学者。宁可遵上古之规绳饿死于林下,不可好热闹而耻辱于先圣云云。」时藏公执吝如故,乃因书复刘孝廉中痛斥其非,故有辟妄七书出焉。
夏雨甚时,西涧湮夷无复,故岸山水暴涨,囓及平原,师乃躬率徒役,目持畚锸筑长堤。首起钵盂蜂下尾属外万工池,通计一千三百五十尺,皆用巨石垒砌。
秋,殿材至自闽挟六舶泛鲸波浮江塞港而入。已进关过闸矣,府上佐以私意紏察,师云:「寺明州寺耳,岂为吾修哉?」径拂衣去,时李侍御追挽,不可。
过慈谿,冯宪副元飏、结谏元飙要诸邮亭力为攀留,乃率邑之士绅与侍御躬送还山,上堂说偈:「道人行履处,幽然意不蒙,檀越虽送入,不可把云封。试看红轮日,任运转西东,古今尝显露,繇来无定踪。」
冬,黄元公服阕补武林司李省师,山中为上堂,有「选佛与选官,同体不同服,不以服饰观,便见真面目」之句。复二冯居士问道书,为黎眉居士制教外别传序,却杭州灵隐之请。
师七十岁,制高峰大师真赞,题三际法师真赞,为定水禅人题自真赞,为孝廉李仲华题自真赞,作慰钟孝廉书,著辩天说为泰西教也,与藏公书万言有奇,即今之后录也。书诫圣恩诸子,获藏公计音也,复为藏公答骥超祁居士书。
秋,建天人师殿于殿之址,高百尺,纵广如故。建殿九楹,为演法之堂,高六十尺,广如殿之百三十尺,纵如殿之九十九尺而杀。其十建阁而藏佛菩萨之语,于善法堂西庑之右,高五十六尺,广如殿之纵,纵杀殿之三十尺,皆同时建立焉故。师挝鼓上堂,有「不用材木,殿阁成现;不劳斧斤,法堂本彰;不动舌头,只向青天白日下,要转便转」之语,盖初秋四日也。
冬于朝元宝阁之基复建护世四神王殿,高深壮丽,杰立其前,正与天人师殿相雄峙。更于明楼叠翠闻俯善法宝藏之阙建寝堂,一十三楹,中五为丈室,西五为楼、为燕闲,其三之在东者则设开山,与说法本寺者之位号而祠奉之。未几天,供厨复成,左达西涧,右抱九楹。若回瞻遥礼于法宝藏阁之前,中奉异僧所识之监厨使者。盖寺初严是相时,有异僧过见之,嘱曰:「他后当有数万指,从此君受食。」故寺僧奉之犹敬虔云。为尔保程居士题自真赞,制说法堂之铭,答孝廉唐祈远问道书,书复司李黄居士,偈示廷尉钱元冲。
是岁之冬,为师七旬降诞之期,堂众逾三万指,僧俗男女蝇聚蚁附,无地以容。其四方问候者昼夜络绎不休,而寺无恒产,岁用皆仰给十方,无匮乏焉。先是殿之左有古柏枯且死,至是复荣。
师七十一岁,上元日黄司李入山省视,复为上堂:「今朝正是正月半,家家办赏上元节,都随浮世恣情欢,谁省茫茫忘本确?秪有居士黄元公,独入深山无别乐,不若维摩但默然,互相唱和妙独觉。」为佛音智黄清伯题自真赞,示净虚禅人法语,示佘偈,示侍郎沈何山演偈,示孝廉唐祈远偈,送其侍者住雪窦上峰偈,与顶目弘彻书,与刘孝廉道贞书,洎驳藏公语合二万言——即今之辟妄三录也。
是岁东建左序修廊,与前九楹、十四楹者森然夹殿而立,西建两司于法宝藏、天供厨之间,堂司后、库司前皆广博崇深。复于护世四神王殿之右覆屋四周,通二十楹,为涅槃之居。以处有疾,僧伽名曰有喜者,从云问钱廷尉士贵所命也。先是廷尉有子及冠而卒,卒时数称天童,后复梦告曰:「我今天童披染三年,还复归来,故廷尉入山求所以似续之」者,师为劝修是堂。堂成,生二子,故廷尉捐赀作种种饶益事,为海内一时之冠,云:「又白天厨供之西循涧而北隆者,屋之洼者楼之,延联至于钵盂峰下外,复缭以周垣而寺西之地尽矣。」
师七十二岁,制先觉堂碑文,复自书之,又制皋亭真歇禅师塔院兴修偈,有「当年屋塔护全身,一夕火光真歇了」之句,以院毁于火故也。次韵示李警庵四首,复南岳霜轮法师书更示以偈,示觉圆敏禅人偈,为恒证据张敬桥、张通伯题自真赞,为众禅者作沩山水牯牛颂,为祁骥超居士书「醒庵」二字更跋其后。
二月,为木陈忞书「正觉灵光」四字于南海梵音庵,舍利记赞之前挝鼓上堂,举黄檗费隐容为座元,时容解院事归省自闽川也。
三月,远近哄传以师将赴大沩之请,阖郡士绅偕入山中计留。为洞如觉制传和尚真赞,示天钧徐居士偈,题灵鉴法师真赞,复嘉鱼曹居士书更示以偈,为是空、表自、瑞峰三禅人题自真赞,为清庵澄题自真赞。
六月,却弁山圆证之请。
七月,发慰冯宪副左迁书。
八月,跋振伯周居士血书《金刚经》,更示以偈。
九月,其侍者乞山居之颜,为书「端严一宣」四字授之。
十月,立朝宗忍为西堂,复瑶草马大中丞问道书,复佘周生、胡彦彝二居士问道书。
十一月,为林野奇、朝宗忍题自真赞。
十二月,却荆溪禹门之请。是岁建屋于寝堂之前及先觉司香之室,以楼计者十有三楹,以室计者则四十有四楹,以明堂计者则前后左右有五。犹以伽蓝祖师未有宁宇,乃于殿之左右翼建堂二区而奉安之。复肖三世如来相于殿中,肖当来慈氏,与广陵所辇至护法天大将军像,皆砻石为床座,庄严妙丽莫与京者。
师七十三岁,道风益播,无远不届,虽下里穷荒之域、身形拘碍之人,莫不想望风裁,而咨决心疑者,师一以慈光摄受之。
是夏遂有复韶阳刘曰相、陈明钦二居士问道书,复闽漳尼寂辉问道书,复五羊叶行证、袁行成二道婆问道书,复内监车天祥、苏若霖问道书,复盐官朱通顶问道书,复毘陵王登之、王观方问道书,复秀水孙洪基、徐广密问道书。春建下院于古拦路庵之前,殿堂斋库几丛林所宜有者咸备焉。
三月,荆溪阖邑士绅以师年腊尊高,宜归根桑梓,复有法藏之请,师以衰病力却之。履卿戈居士乞偈,以玄沙颂通意云:「踏翻渔艇承家业,笑出芦花月正圆,地阔天长三幅纸,同风千里为谁宣?」师次韵,为示冬濬外万工池,师亲自率众凿涧置堤以杀壅阏之灾。按天童志云:「里外两区,昔人费多工凿成,故名万工,又名双镜,各深数十尺,一道横分,澄碧可鉴,上峙七塔,径缘此入。先是外池坏于洪水,里尚无恙。崇祯辛未,忽遍生朱藻,波纹烂然,而密云老人适至此,殿工告成,念外池湍决,缘内水直泻无旁杀其势者,乃别为一涧引西涧水曲折出清关桥下,皆辇致巨石坚筑围岸,计工亦且万云。」示程泰华、顾德祥、鲍元之三居士偈,示程弘业持经法语,叶行如、崔明道二居士乞语荐亲,书偈示之。
师七十四岁,正月修天童列祖塔,奉衣盂资为龙池传和尚营岁祀之田,善卷乐庵祖田如之。为骥超祁居士制宗门崇行录序,台山梅庵宜新搆梵宇成请额,为大书「独露堂」付专使,更次以偈。
二月,遣唯一润率诸禅,复航海入闽市材集,公孙居士摹师小影勒石请赞,自书授之。二无张京兆玮入山参谒乞开发,为示偈云:「一切二边俱坐断,本无中道可须安,掀翻海岳无人会,白棒当头为指南。」四月,为古南牧云门题自真赞,复孝廉张立廉问道书。丹阳汤应冠者尝游禅肆,因自集刻相见诸老语附状呈师,师目其说多纰缪,恐误人,乃答曰:「承翰刻中载贫道机语,总之有无不必论,如谓贫道一棒的的清而有力,则知居士未谙贫道棒头指处,故未得如庞居士之『唯吾自偶谐』,故见有偶、有老聃、有孔丘。及知斯事无,止法如七层塔,一层又有一层者,正居士眼华也,岂不闻古云:『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请居士细思之。」
八月,寺邻徐氏之族,以师所修祖山为己茔兆啧有烦言,师径曳杖去。按梅谿语录答诸郡县留行书,其略曰:「贫道滥主天童法席,诚非其人,但既身处此地,不得不任其责,山中一切宜问,况历代祖师之塔?法道有今日者,以有历代祖师也。有历代祖师故,天童斯有今日。饮水尚当知源,学道人可以忘本乎?然则贫道初入天童,即当以修塔为第一义,所以迟迟至今者,于中良有不得已也,一则念久弊不可顿革,一则念已于天童无丝发之功,骤举难行之事人必不谅,一则念徐宅万一不能以道义自持或有烦言,则贫道唯有一去,如此则天童有再兴之机,而某宅实败之。上辜诸檀信,下陷某宅,以无量罪过非利生本愿也。今辛苦九年,百废麤张,自揣于诸檀相唤初心稍可无愧,故敢为是举。然自知无德,不足以化人,又不忍坐视祖塔终于毁坏,其势亦惟有一去而已。」
过虎林,钱瑞星太史、洪清远中丞、与孝廉王元建、方子凡辈咸执弟子礼问道,留供养,却之。卒至子凡园,居浃旬,会明州护法诸公挽留,继至而杭之,四众瞻礼者且日以万数,师益厌。因夜发将之荆楚,抵吴门,问道弟子诸千,如要迎为一。
过鹿城,以次受叶县侯张孝廉、顾宗伯斋,遂得王明州园长书,且浼宗伯力挽不听前,师益坚去志。取道虎丘,礼隆祖塔,出赀嘱累申方伯青门、汪方伯如石、杨解元维斗为修葺之。时四方风闻师将远去,留益力,于是暂还檇李,作退休计。一时富有力者闻之,争得师供养,莫适从乃止孙集公园,问道者如市,语载梅溪录中,而越诸檀护使者日相望于道,不得已听还天童。
九月晦,嗣法费隐容迎至金粟,大集武原诸旧人檀越侍斋,留七日。
十月,入山,故升座,有蓦拈拄杖云:「争如者个木上座,生平不近人情。」之语,偈示顾宗伯瑞屏、集公孙居士、孝廉方子凡持经法语,示别驾曹茹真,为宗伯封翁书「知非阁」三字,立林野奇为西堂。
师出凡五旬,过郡五县十六,所至无僧俗男女空邑倾都,甚而追随不获见者,若干数士绅之辈舟车之劳不与焉。按天童志曰:「己卯秋,老人曳杖渡江为修塔也。」其事不具论。徐侍御心韦凡三致书,苦心备至。欧阳庐陵云:「初匪其艰,在其终之,侍御之护天童,可谓有始卒矣。」
宁波、慈谿、余姚诸荐绅先生或合词、或耑简、或转嘱挽留,不遗余力。王海道园长书一再至,且托谢侍御象三致请教饥渴之怀,即裴丞相之于黄檗,白侍郎之于鸟窠谛信,不是过焉?
时卓锡梅溪庵,孙居士集公梓语录以行,文司李灯岩为之序,曰:「有敬日月、肃江河者,即有射日月、诅江河者,道明而圣或时可毁,法著而佛或时可攻。圣未来毁毁,圣道愈明;佛岂致攻攻,佛法愈著。」云云。是行也,追随杖屦则有黄大参履素、顾宗伯瑞屏、张京兆二无、王居士金如、祁居士骥超、周孝廉君谟,而往返山中不避嫌怨,盖宗伯之力居多。
师七十五岁,春又正月再却雪窦之请,先是丙子冬僧发光凡三请,师弗赴。至是复以宗伯之状来,其略曰:「今春有僧灵云同徐、樊二居士从雪窦来,苦乞大师住锡,彼山大师如鉴其诚而许之锡,畴至秋不难再渡钱塘亲送大师之雪窦,畴亦拟搆数椽于徐凫岩,与大师之钟鼓相闻,亦浮生一愉快事也,望大师决焉。」师力却之。偈示见云余内监,为黄介子、柳升宇、袭侍者题自真赞,复东鲁武岷源问道书。从沈给谏因仲请,为尹山隆菩萨书「圣朝首表」四字,奉和高庙御制赐隆菩萨诗,有「无影树头身出表,不萌枝上觉花从」之句,盖隆焚身显化事详吴中圣迹记。内监王弘胤向师道化,复闻师有辩天主教说,慨然誓作法城卫堑,且切皈依之志,师为答云:「来谕求老僧记获菩提,老僧自不见有一人受记者,果知此意,即欲逃老僧而不可得,何用求耶?只因人不知此,所以说天说地,老僧因不得已辩之,非多事也。」
夏六月,见朝宗忍录,有与禅者论临济玄要,语多违从上纲宗,与书规正之,万言,名判朝宗说。秋九月,朝宗不自悛革,执吝前说如故,乃亲抵秣陵面鞫之。
十月,至石头城,忍避匿不出,一时诸尝问道者——如方侍御孩未、张京兆二无、钱太尝元冲、赵屯田二瞻、阮给谏元海——咸惊喜出非意,留斋三日,离都还山,故有复判朝宗书出焉。题圣缘唐居士像,示心僧赵屯田偈,苏慈引、李妙光、王实相三内监偈,砯崖徐居士偈,书答鸿宝倪太史。太史与师书,其略曰:「元璐根器薄,然读和尚书微见鞭影,一我亦有性骨,只是拗耳,和尚治拗应有法,何不伪与之?华鬘三尸虫,著身不得脱,立当乞哀,还望和尚终悲怜之,一我者讳观。」复为太史同门友,所谓太平独往子也,曾见师天童,于师言句不契,因自著逢渠解等书排诸方,故师与辩折亦几万言,见直说中。复木滇南白生问道书,是岁山中建置,告厥成功云。
师七十六岁,次韵答璞川曾居士偈,复陈靖江木叔书,更步来韵,复东鲁武张联问道书。
四月,立石奇云为座元,制笑岩宝和尚真赞,募塑初祖达磨偈。
五月,国戚田弘遇为承干宫皇贵妃田氏奉旨进香,赉紫衣入山,命升座,师为演法,奉祝皇图,更明佛祖信衣授受之旨。为石奇云、元真德题自真赞,嗣宗吴居士乞语祈嗣书偈示之。
八月,辞南都报恩之命,先是正月二十日前军都督府带俸太子、太傅、左都督田弘遇题奏,称「南京大报恩寺,系朝廷家佛堂,高皇高后圣碑在焉。梵刹志载有文皇敕书,始知额名报恩,乃统承大宝之后,修此以报高皇高后之恩者。近厄于劫火八十三年,祖宗孝恩胜迹一旦委诸瓦砾,臣实恫然,今乡绅士民久欲捐修天童山,七十六岁高僧圆悟大阐宗风,凡人见之无不乐施,但未奉明旨,不敢擅举,仰乞皇上俯鉴臣言,敕下该管衙门奉行督理兴修,以祝延万寿,庇佑生民」云云。
三月二十六日,奉圣旨,特赐俞允,繇是国戚与都下士绅合词敦请,师以衰迈力却弗赴。
九月,尝住务殷众益繁,师忌盈满,乃因事出山,僧俗遮留不止,遂曳杖渡江。过绍兴,问道弟子祁骥超、侍御祁世培要止别业,为栈绝往来以省,师酬应然。四方问道者日户屦晨满如市,莫能禁也。
居凡四阅月,为祁德公父夷度翁、母王氏题赞,示惠王府王选侍法语,复吴嗣宗、汪元泰、吴培之三居士问道书曰:「至詹居士乞荐先慈书法语示之。」舆则吴居士与师书曰:「承委新刻,序引几番,伸纸及细玩多遍,觉师言尚赘,而不肖又于佛头著粪乎?三峰潭吉之狺狺,可以耸好奇嗜异者之听,而不能惑正知见真善知识也。师第当一嘿付之耳。」潭吉者藏公嗣也,有为藏公救义之辞,师复辟之,故士云云。师答曰:「于佛头著粪,不妨著著第一,若虑粪污佛头,则即『佛』之一字已先污了。」示报恩玉林法侄书。
师七十七岁,明州海道宋先之特遣使迎师还山,且托侍御劝驾,师不得已乃亲过甬水,以天童嘱累宋公,然后别诸护法士绅,径拂衣入天台。
春日观雪化,示量侍者:「腊雪凝山连涧塞,春风一拂尽成流,看来幻景浑如梦,忽醒江山故眼眸。」
正月二十四日至通玄,山纡路僻,涧肃林寒,人迹罕登涉,而学者日益亲依,虽任劳苦服役、杂佣作加诸驱逐弗去,繇是复成丛席焉。
二月,示绍文金内监偈。三月,复詹曰至、张太素二居士问道书,为凤阶谢居士题自真赞。
四月,复朝宗忍书,再示惠府王选侍法语。
五月,武张联居士乞语荐亲,书偈示之,复台州蒋司理楚珍问道书。
六月初六日,再却田国戚报恩之命。二十四日与期生吴居士:「如贫道再撞到居士面前了,但不能为居士吐一字云云。」
七月,天台县百里内居民咸见通玄峰四山变白,夜有流光如火炤耀岩谷。初三日,师示微疾。初五日,手书复骥超祁居士。
初六日,嗣法灵鹫石奇云以问疾至,师颦蹙曰:「汝忝为一方化主,柰何以我故频频往来,骚扰诸山哉?」不怿者久之。
初七日,晨兴巡阅工作院务如故,日午归方丈,语侍僧倦甚,因登寝榻卧,少顷起坐,跏趺未竟,奄然示寂。按庚辰夏启侍者以母老归蜀侍养,摹师像请赞,师为题云:「叶落归根,如子得母,来时无口,汝还恁否?」呜呼启归,一岁而卒,卒未逾年而师亦灭,夫岂偶然哉?是月,明州、天台两处僧俗咸欲起塔庙奉全身相,持莫可决,乃于龛前枚卜,三之太白。九月,门弟子率勤旧六十余人执绋拥幢,归师天童,塔建本寺前山幻智庵之右陇。僧俗四众送者以万计,哀声震山谷,更以居恒收藏发爪,建窣堵波于玲珑岩上峰。
先是青乌家为师觅地,踏遍群峰莫知向,诣偶憩足青溪之阴,忽一总角童子前笑曰:「汝等为老和尚择地耶?汝尝住自有地,何用他觅?不见道青龙脚下眠,买尽世间田?」遂遥指乌柏树,云:「此下是也。」果如言而得吉壤,及讯之,数里内曾无是童云。
师凡六建法幢,其升堂语要、开示小参、机缘法语,书问、拈颂、偈、赞、杂著,弟子随时抄录,总禹门、通玄、黄檗、金粟、育王、天童各有集刻传布,因编辑不一家,纷纭间出,学者靡所适从,而容复删订成十二卷刊行,其辟妄据评、辩天判语诸说系木陈忞与白山布季牙璜录出,介子黄毓祺编为十卷,与辟救说共刊行,以寿于世。其支本别部如夏通灯所集源流答颂之类,则丛林学者包藏袱挟,不啻百千部散诸人间矣。
剃度弟子自通寿……等凡三百余人,嗣法自大沩如学、万峰法藏、东塔海明、天童通容、金粟通乘、宝华通忍、禹门通微、广润道忞、雪窦通云、古南通门、报恩通贤、通玄通奇一十二人,各各入廛,垂手分化一方。至于王臣国士投身罏鞲,亲见指归,则大司宪王公志道、侍御方公震孺、居士沈求如、通华王金如、朝式孝廉李公灿、闻人黄介子毓祺……,其最著者。自此以还,如陶祭酒石篑、唐太尝凝之、徐侍御心韦、冯大中丞留仙、大司马邺仙、李侍御渐鸿、曹侍御愚公、王侍御芳洲、顾宗伯瑞屏、王督学园长、黄大参履素、祁侍御世培、周侍御衷玄、谢侍御象三、陈侍御平若、陆内史敬身、刘郡丞九霞、钱太尝元冲、张大司宪二无、赵屯田二瞻、张广文客卿、吴宪副舆则、金太史正希,孝廉唐祈远、周君谟、钟海槎、张元岵、方子凡、张弘一,居士蔡子谷、管霞标、冯尔赤、祁骥超、徐型塘、姚通省、胡行昭辈,则皆恪诚谛信,所谓弘护无斁者也。
师以海山容纳之量诱掖方来,凡圣一目之怀等观大地、说法不带枝叶,为人绝诸廉纤操恶,辣钳锤单,提持向上,碎莽荡二见之窠窟,剪差宗异目之稠林,微犯必呵,纤情不顺,所以士大夫中往往有闻时富贵、见后贫穷者多矣,况诸学子?一以从上纲宗纳诸海印三昧,苟有差互,痛与排斥。
昔人称佛印元牵牛蹊人之曰而夺之,牛元弗惜,虽师亦有焉,力争祖命,靡爱厥身,卒俾少室重光、济河复涨,三十年间风行草偃,驰走天下,宿衲向往,一世鸿儒,道满神州,名传紫阁,愚顽知慕德,率土尽钦风,故过化则扫邑空都,来施则倾廪倒橐,坐立之际,千指围绕;顾盻之余,蜃楼幻出。虽晚年谢迹名蓝投身绝壑,而蝇趋蚁附奔辏愈殷。及夫慧日停辉、慈云掩彩,四方闻计如丧所生,千里哭临有同孺慕,山川为之变色通玄峰四山变白,太白况乃效灵化现童子指点吉壤,则皆师生平教泽所普被、至行所感通,如斯之类盖久矣。
落江湖之曰碑矣,若其约众持身之法,绍先启后之谟,动必合章程、语必该典,则津梁百世标表人天者,则虽费日糜年莫可殚纪。今谨采丛林耆宿平昔记闻与众所亲知目见者,参诸往录定之岁月撮略而编次之,庶几传布将来,使千百世而下有所取信云。
密云禅师年谱终
先师密老和尚全录十二卷年谱一卷并序 文共三百八十六叶,计板一百九十九块容 谨捐铢赀发梓,送入楞严寺室,久远流通, 所冀 龙天拥护,传垂不朽。勿致废隳,永为 后学津梁云。 径山嗣法门人通容识。